姜连雨回到府中的时候,天色已然有些暗了。然而一早出去上香的沈清辉和绾绾却还不见人影。
大管事有些担心地来向她禀报,姜连雨应了一声,不慌不忙地唤了下人进来,让他们沿着去往京郊寺庙的那条道上找人。
等了好一会,才见锦绣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对着她行了一礼,口中急道:“夫人,老爷出事了。”
自从沈父下葬之后,府中下人便不再称呼他们为少爷少夫人,而是开始称呼老爷夫人了。
“哦?”
姜连雨听到这话,却是弯了弯唇,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锦绣的脸色有些难看,似乎是想到了方才见到的场景,她的嘴唇都开始发白:“老爷被人抬着回来了,他……他两条腿都血淋淋的,看起来像是不大好。”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停下来,觑了一眼姜连雨的脸色。
姜连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接着说。
锦绣这才继续道:“说是今日老爷和绾绾姑娘去庙里上香,谁知行到半路,那马车竟然发了狂,直直向着悬崖奔去,车夫拉都拉不住。老爷一时害怕,从车厢里跳了出去,被发狂的马儿踩断了双腿。”
对于锦绣的这番话,姜连雨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轻轻地唔了一声,就这么老神在在地坐着,完全不为所动。
甚至还有心情拿起桌上的糕点品尝,那神态仿佛听到的不是自己的夫君出了事,而是什么陌生人出事了一般。
锦绣偷偷抬眸看了她一眼,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闭口不再多言了。
良久,等到将桌上的各类糕点全都品尝了一遍,姜连雨才唤了锦绣过来。
锦绣还以为她是要吩咐去找大夫了,谁知却听姜连雨语气平淡地道:“这些糕点也太甜腻了些,你去给我泡壶解腻的茶来。”
锦绣惊了,她整个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愣愣地点了点,就这么退了下去。
等了约摸一刻钟,她才捧着一壶清茶回来。
姜连雨看着锦绣为她倒了一杯茶,这茶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只是她上回在蜀中的时候偶然品尝到的,觉得味道不错,便带了些回来。
她端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等到清列的茶香将嘴里的那股甜腻彻底压了下去。这才开了口:“那绾绾姑娘呢?她可曾受伤?”
锦绣站在一旁,低眉敛目:“回夫人,绾绾姑娘福大命大,没有什么大碍,只伤了手臂。”
姜连雨点点头,这才放下茶杯,站起身:“这样啊,那就好。唉,夫君这回可真是不小心,怕是遭了大罪了吧,我得去看看他。”
说完这话,她才像想起什么一样,拍了拍脑袋:“瞧我,都担心傻了,该为他请个大夫才是。”
锦绣:“……”
她可没看出她有半分担心。饶是心中这么想着,她也不敢说出口,只应了一声,就奉命出去请大夫了。
直到锦绣的身影消失不见,姜连雨这才慢悠悠地出了房门。绕着自己的院子转了几圈,她刚刚糕点吃太多,有些撑着了。
在心中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姜连雨才一个转身,朝着沈清辉的院子而去。
她到的时候,大夫早已经来了,甚至为沈清辉写好了药方。
锦绣请的这位大夫看上去年龄不小,他背着一个大大的药箱,佝偻着背脊,就连头发跟胡须都已经全白了,老大夫看到姜连雨过来,神色中透着着一丝严肃。
“李夫人。”大夫唤了她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什么人听到:“能否随老朽换个地方说话。”
姜连雨点了点头。
老大夫连忙带着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他看着她,几番欲言又止,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眼中渐渐带上了一抹同情之色:“还请夫人节哀,府上老爷他,他这双腿伤得太过严重,以后怕是再不能站起来了。”
姜连雨乍听此话,心中就是一喜,只觉得往日里积攒的郁气一扫而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待看清老大夫担忧的神色,她又强行将这股笑意压了下来,面上重新露出一抹悲痛,她用手巾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语调哽咽道:“您尽力了就行,这都是他的命啊。”
由于要隐忍着笑意,她的脸颊憋得通红,双眼甚至都冒出了泪花,看在大夫眼中,还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又拉着她好一通安慰。
姜连雨耐心听着,最后谢过这位心善的老大夫,又吩咐丫鬟多付了诊金,就将他送出了府。
等进到屋里,她便再也忍不住了,脸上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沈清辉这时候已经醒了过来,不过他还不知道自己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只一个劲儿对着下人发脾气。
一看到姜连雨,他便骂道:“你滚哪里去了?这么晚才想着给我找大夫,想生生疼死我对不对?”
姜连雨没理他的谩骂,只摆摆手让屋里的下人全都出去,这才慢悠悠地靠近他,开口第一句就是——“夫君,你知道吗?刚刚大夫说,你的腿废了,以后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沈清辉愣了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到反应过来以后,他只觉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了下去,发出好大一声巨响。
沈清辉不敢置信地看着姜连雨,那眼神,像从没有认识过她一样。
顿了好一会儿,他才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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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开口:“你说什么?”
姜连雨却还是如刚才那般笑眯眯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句:“我说,你以后就是个废人了,再也站不起来,只能整日整夜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什么出人头地?什么飞黄腾达?就凭你?”
她轻轻地吐出一句话:“你这个废物,也配?”
听到这番话,沈清辉整个人都要疯了,他眼眶涨得通红,两只眼睛像看仇人一样死死瞪着姜连雨。他心中有一股郁气想发泄出来,想将眼前这个侮辱他的女人撕成碎片,可惜他一动身上就疼得厉害,最后只能开口骂几句。
“好啊,好啊,李采薇,你以前都是装的吧?我说你怎么那么容易就转了性子,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如今见我腿伤了,你就想爬在我头上?我告诉你,你做梦!沈府是我的,它姓沈不姓李。我要休了你,还要将你赶出去!”
说完,他就扯着嗓子朝外面大喊,可是任凭他怎么喊,外面也没有人理会。
姜连雨也不去阻止他,只冷眼看着他这幅歇斯底里的模样,甚至感到有些好笑。
喊了好一会儿,沈清辉感觉嗓子都有些冒烟,还是没人进来,他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又将目光转向了姜连雨。
“你……你这个贱人,到底做了些什么?你藏得可真深啊,我从前怎么没看出你如此恶毒?”
姜连雨笑了笑:“你没看出来的事情还多着呢,要是都看出来了,你还会是这个下场?”
“你这话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沈清辉愣了一下,随即陡然反应过来,“是绾绾,你们……你们是一伙的?你们这两个贱人,竟然合起伙来害我,你们不得好死……”
他嘶吼着,随手抓起床上的东西就向姜连雨砸去,姜连雨立刻后退几步,离他远了些。
又开口唤了两个下人进来,对他们道:“少爷因为腿伤的原故,受打击太大,人疯了。将他关到暗房里,好好教教规矩,以防他伤人。”
两人低低应了一声,随后上前一左一右将沈清辉架了起来,沈清辉被一路架着进了一间昏暗的房间,他不由得慌了神,大骂着让人将姜连雨带过来。
可是不管他怎么喊,怎么骂,那两人都跟聋了,瞎了一样,完全不理他。
直到那两人将他扔在了地上,他才看见这屋子的墙上,竟然满满当当摆的都是刑具。
他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这一动,腿上的伤口又渗出了血来。
“老爷,得罪了。”刚刚死活不张口的人,这会儿却不知何时拿了一根粗长的鞭子,他先是用那鞭子在地上甩了两下,发出一阵骇人的声响,这才狠狠朝着沈清辉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