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仅仅只是谈个恋爱,便可以轻松获得往后几年留在这里的资金,她怎么算都不是太亏。
睡前,温涟不断这样重复着,试图劝说自己。
一觉多梦,细碎,休息不太好,但是她很早醒了。
因为她记得,今天上午有节课和付忱选到了一起。
上课时间是在十点,她七点多就睡醒,起床,洗漱,换衣服。
站在那个小小的衣柜前,温涟拉开柜门,选了很久。
最后她挑中一条黑色的裙子,剪裁款式介于正式和休闲中间,比较显身材。
这是她之前买来预备参加一些休闲派对穿的,但是很久都没有人邀请她参加派对,当然她自己也没时间。
所以这条裙子压箱底了很久。
温涟把它从柜底抽出来,有点皱,她找出熨斗一点点熨平了褶,套上身。
站在镜子前,温涟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拉上拉链,左看右看,总感觉有点别扭,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别的什么。
最后她目光停在自己脖颈,把问题归结于自己脑后被束成马尾的发。
想了想,她仔仔细细把头发高盘起来,露出纤长的脖颈线条。
再次审视镜子中的自己,温涟还觉得缺了点什么,于是她翻出好久不用的化妆品,挑了支蓝调红的MAC口红,拧开,膏体巧克力的香味馥郁。她对着镜子慢慢地将这香味沾满自己的嘴唇。
勾勒完,她后退两步。
黑发,黛眉,瓷白面,红的唇。
应该差不多了。
盯着镜子深呼吸几个来回,温涟扯出一个笑,定格几秒,努力记住这个看起来最温婉的弧度,而后迅速敛起,又恢复平常冷着的脸,她转身出门,去学校。
来的时间过于早,教室只有寥落几人。
回忆着付忱经常坐的位置,温涟扫视一圈,走过去倒数第三排挑了个空位坐下。
落座放好东西,左右无人。
温涟深呼吸,打开电脑,但是没开机,只用暗的屏幕上的反光再次仔细检查着自己的外貌。
碎发是不是有点乱?
她用手捋了捋。
口红颜色是不是有点深?
抽出一张纸,温涟将其对折,轻轻抿了一下,沾掉一点。
眉型是不是有点模糊了?
确实是很久没有修过眉毛,但眼下手边也没有眉刀。
……
她是不是太过于焦虑了?
闭了闭眼,告诉自己放平心态。温涟重新看向屏幕上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去挑刺。
应该没什么问题的——之前她不关注外貌,每天就是洗把脸套个卫衣的时候付忱就说过她好看,现在稍微打扮了一下,比平时稍微精致了一点,或许会更吸引人一点……
但是会不会有点用力过猛?
这一念头飞快闪过脑海,温涟又觉得坐立难安。
于是就在这别别扭扭惶恐不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宣判的心情中,她看见付忱进了教室。
白色连帽卫衣,水洗牛仔裤,简单随意的款式,却因着一张脸分外惹眼。
他身边跟了个同学,正和他边走边聊天,明明没有插话的空间,但却从他进教室开始,招呼声就没停过。
付忱只是不咸不淡地点头。
随即,他目光向这边扫来。
即将对视上的一瞬间,温涟下意识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
而后,只听见招呼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付忱轻的聊天声也逐渐清晰,她余光看见他白色衣角,没有停顿地路过她。
接着,他稳稳落座在温涟的斜后一个位置。
下意识挺了挺背,温涟盯着面前开了机空停在桌面的电脑屏幕,注意力全在自己身后。
付忱正在和他旁边的那个同学聊一项研究,涉及到他专业的一些词汇,温涟听不太懂,他语速又快。因此,温涟猜不透他的话题什么时候结束,几次坐立不安想扭头也打个招呼,又觉得错过了最佳时机,贸然开口太显突兀。
就这样犹豫着干等了一会,她看了时间,快到上课点。
终于鼓起勇气,她刚要转身开口,面前电脑屏幕自动熄屏,她在屏幕的镜像反光中与付忱对上视线。
他有点低度近视,上课会戴眼镜,款式低调的细边黑框,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再加上额前碎发和镜片再一层的反光遮挡,看不清神色。
温涟愣了一瞬。
她扭脸看他,付忱却轻飘飘地移开目光,脸向她相反的方向侧着,继续和同学聊天。
抿了抿唇,温涟缓缓回正了颈,再看屏幕上他的影子,只能看到卷发蓬松的半侧后脑勺。
教授进了教室,她才听见身后没了动静。
重新开启了电脑,温涟分神上课,大半思绪都放在了刚刚那一眼上。
不知怎么,有点不舒服。
往常都是她站着不动,付忱就主动凑上来,她再随着心情接话与否。
今天却掉了个个,她主动想搭话,他却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
什么意思?
明明昨晚还刻意在公寓楼下等她那么晚,现在态度竟然如此冷漠?
枉她还早起那么久,打扮那么久,甚至他来之前还一直在焦虑……
意识到自己思想有点过界了,温涟及时在情绪上刹住车。
拇指指甲盖怼掐着同手食指侧面的软肉,她靠这点刺痛让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的,很正常,经过那次撕破脸事件后,付忱也在减少在公共场合同她的交流,这次也是一样的。
这样想着,温涟的情绪慢慢趋于平静。
一直捱到下课,教授离开,温涟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有同学从她座位旁边经过,略过她,径直走向付忱:“嗨,Leander,我们周六晚上有个派对……”
“抱歉,没兴趣。”
那人没说完,付忱那淡漠的声音就在温涟身后响起。
“好吧,”知道付忱请不动,她也就是碰碰运气,所以被拒绝也没什么遗憾。那人说着,转向付忱身边坐着的同学,礼节性地也询问了一句,“Nash,你呢?”
那叫做Nash的男生摆摆手也拒绝了:“抱歉,我已经有约了。”
耸耸肩,来邀请那人又说了声好吧,向他们道别,转身离开。
路过温涟身边的时候,她没有停留。
温涟倒是一向不太在意“你没有被邀请”这种小事的,她一贯不太喜欢社交,去了也觉得浪费时间。
更何况现在她一门心思都在身后的付忱身上,在留意他的动静,思考谨慎又不突兀的搭讪话术。
但是她带的东西就那么点,一个包,一台电脑,收拾再慢也已经装好了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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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付忱好像还安安稳稳坐在原地,连一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他到底什么时候走?
如果能一起出教室的话应该能顺势展开话题……
正想着再拖延一会,忽然,温涟听见他说:“你先走,我还有一些事情。”
这话是说给他那个同学Nash的,她听见他应了一声,道了别离开。
路过温涟的时候,他还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她,似乎了然。
温涟一瞬间握紧了手心的包带。
教室里的人几乎走完了,只剩他们两个人。
静静悄悄。
处在这样的环境里,温涟心中不自在的感觉愈发强烈,她很想快点打破这种氛围,正犹豫是站起来打声招呼,还是扭头说句话……
“温涟。”付忱忽然叫她名字。
打了个激灵,温涟扭头,看见他双臂叠在桌面,下巴搁在交放的手背上看她,眼镜被他摘下来放在一边,一双眼没了镜片遮挡,清晰分明,情绪都浮在湖面上。
平静,微微的……审视?温涟觉得是自己看错了。
他问她:“你有事要跟我说吗?”
但迎着他这样的目光,温涟还是有点心虚。
他看出什么来了吗?但是她今天甚至还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于是她笑笑,唇角弧度复刻着她早上的记忆。
她说:“没啊。”
笑的时候,说话的时候,付忱那双眼睛一瞬不移地盯着她。
温涟被盯得有点发毛,差点就要躲开他的视线的时候,他忽然笑了,眼中神色深了点,声音同往常一样随意,缱绻:“可你今天看了我很多眼。”
指尖在桌下掐着手指,温涟没想好他这么直白的话要怎么接。
不过很快,他紧接着开口,语调依旧,不过语速缓缓:“你穿了新裙子?化妆了?今天是有约吗?”
见他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温涟觉得更不自在,不过没表露出来,她脸上依旧挂着完美弧度的笑,直白又委婉地回了他最后一句:“还不确定呢,你今天有约吗?”
闻言,付忱没有立马回答,他直起身,双臂从桌上移开,改抱在身前,就这么看着她。
距离稍远了一点,但是他眼中方才一闪而过的审视更加明显。
她没看错。
很陌生的神色,起码她之前没在付忱同她对视的眼中看出这种情绪。
温涟意识到自己的回答或许有问题,但是飞快头脑风暴了一下,感觉又没有哪里说错……
“你今天很漂亮。”付忱开口,打断她的思绪,语调依旧,似乎在夸耀。
下意识,温涟随着他的话不太自然地挽了下耳边的碎发,纤细脖颈的线条随着她一呼一吸一起一伏。
“不过,你吸引人的方式很紧张,很生涩。”
付忱问她:“你不喜欢这样,对吗?”
温涟愣住,不知道怎么回,脸上的笑也僵住,她现在不清楚自己有没有将唇角保持到一个足够赏心悦目的勾起弧度。
这下,付忱连眼中那点审视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乏味:“所以,为什么忽然对我示好呢?”
温涟张张口,想说话,但哑口无言。
付忱则根本没想要她回答。
他敛了目光,站起身,说了声拜。
随后,便不再看她,背上包直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