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点开郁弋扬的对话框,视线不自觉朝他发来的图片扫了眼,的确是峰会的邀请函,发送时间是在半年前。
棠梨赶忙回复:[你误会了,我没那么想。]
就因为她看了图片,慢了几秒,点下发送键的同时,对面又弹过来几条信息。
郁弋扬:[?]
郁弋扬:[信息居然能发出去?真是稀奇了,这次你居然没删我?]
这是讽刺当年她说了分手后,单方面拉黑他呢,这么多年了,还没过去。
棠梨引用了这条信息,模仿他说话的语调。
棠梨:[您是公司的大客户,我不敢删您,但您可以单方面删了我呀,微笑小太阳.jpg]
发完,她立即锁屏,双手环胸仰靠在椅背上,假装在看四下的风景。
刚好看到李逢源抱着咖啡走过来,棠梨赶忙上前帮忙。
李逢源侧身避开,“不用不用,我来就好。”
他走到长椅近前,先恭恭敬敬给郁弋扬一杯,又转向棠梨,亲昵道,“小棠,这杯是你的。”
许是平日被上级搓磨惯了,此刻看他那副谄媚讨好的嘴脸对着自己,棠梨只觉得辣眼睛,早饭都要呕出来了。
她干笑着双手接过,“多谢。”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吃不得半点苦,咖啡都喜欢加糖加奶,不像我,我就喜欢原味的。”李逢源感叹着,边说边将吸管拆开,“我给你们的都加了双份的牛奶,应该不苦了。”
什么?!!
棠梨的视线快速扫过郁弋扬手中的那杯咖啡,标签刚好对着她,备注写的清清楚楚,双份牛奶。
完了,李逢源不知道郁弋扬对牛奶过敏,正举着吸管对准唯一的那杯黑咖啡往下戳。
几乎是无意识地,棠梨抬手去拦,“……等下!”
李逢源抬头古怪地看她一眼,“怎么了?”
棠梨已十分后悔,自己这嘴怎么就这么快?
郁弋扬又不是小婴儿,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喝不了加牛奶的咖啡吗?大不了不喝就是了,她干着急什么?
棠梨讷讷道,“……能不能和我换一下,我不喜欢加牛奶的。”
“我怎么记得你平时喝咖啡都往里边加牛奶?”李逢源大方道,“要不我的这杯给你,我还没喝。”
棠梨接过,“多谢了。”
郁弋扬单手拿着咖啡冷冷看着,全程没有一句话。
他们是同个公司的上下级,连平日的喜好都清清楚楚,而他不过是个外人,他能说什么?
看着那杯开了封差点被别的男人啜饮过的咖啡,现在被棠梨捏在手中,他蹙紧了眉,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三人拿了咖啡便排队准备登机。
棠梨支支吾吾应付着上级的对话,时不时瞄一眼郁弋扬手中的咖啡。
他们现在不过是普通的甲乙方关系。
甲方大老板和乙方小职员私下不会有接触,更不可能知道他对什么过敏。
该找个什么机会将咖啡换掉呢?
直到登上飞机,棠梨都没找到机会。
她和李逢源在经济舱的前排,郁弋扬在商务舱。
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半边郁弋扬的座位,他将咖啡放在扶手的凹陷处,始终没喝一口。
“小棠,你在看什么呢?”李逢源凑过来,也朝前边望,正好看到郁弋扬侧身回眸。
两人对上视线,李逢源点头哈腰地笑着,“郁总,我拿了U型枕要不要?”
郁弋扬嫌恶地敛眉,“不用。”
李逢源就拿给棠梨,直接放在她脑后,“这个很舒服吧?”
又自顾自帮她调整座椅高度,“你坐飞机的次数少,没什么经验,我跟你讲,这样睡一觉就到目的地了,不遭罪。”
棠梨说了好几个“不用了”,难挡李逢源献媚的心。
只得正襟危坐,由他去了。
他设备齐全,准备了U型枕、毛绒毯、遮光眼罩,确实舒服,飞机起飞没多久,棠梨就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每次睁开惺忪睡眼,都会下意识看看郁弋扬手边的咖啡,看到没有开封,她又昏沉沉睡过去。
四个小时后,飞机抵达X市。
离开航站楼,自动感应门从两边拉开,肃冷的空气迎面砸来,在面门上狠狠剐过一刀。
棠梨缩着脖子,揪紧毛呢外套。
四月北方的初春是冬天的尾巴,与百花齐放的南方完全两个季节。
更冷的是郁弋扬的表情,下了飞机后,他走路速度极快,将棠梨和李逢源甩在身后。
寻到垃圾桶,将那杯一口未喝的咖啡丢进去,“咚”地一声。
棠梨默默松了口气。
他们同一趟飞机,也是同一家酒店,都是峰会提前安排好的。
郁弋扬率先去办理入住。
他拿出护照,后边两人才进酒店大堂,远远就听到李逢源烦人的嗓音。
“怎么能让女士来呢?我来推行李就好。”
“哎呀,都认识多久了,不用和我客气。”
“要不你帮我拿公文包?”
“小棠啊,你第一次来不清楚,这家酒店有自助早餐,烧麦是绝品,不过起迟了就被人抢光了,明早我叫你啊。”
……
郁弋扬不自觉攥紧了手指,护照被他捏得皱巴巴的。
前台小姐看他拿出护照,伸手去接,可对方又沉着脸,不肯松手。
“先生,请先将护照暂时交给我,帮您办理完入住马上还给您。”
前台解释了遍,看他没反应,以为是听不懂中文,又用英文说了一遍。
他还是不搭理,前台拔高嗓音,“先生?先生?!”
郁弋扬这才回过神,语气不善,“干嘛?我没聋。”
棠梨刚好走到他身后,与办理完入住、转过身的郁弋扬差点撞上。
两人的视线短暂触碰。
郁弋扬喉结滚了滚,垂下眼睫,将眸中的戾色遮住,侧身离开。
棠梨也快速移开视线。
李逢源拽着她往后,低声道,“你没看出来郁总心情不好啊?还往上撞。”
棠梨“嗯”了声敷衍他,“明早您真的不用来叫我,我自己定闹钟就成。”
“也行。”李逢源察觉到她的排斥,没再坚持,走快几步,去讨好另一位,“郁总,晚上赏脸一起吃饭啊。”
郁弋扬没理他,电梯门开了径直走进去。
棠梨跟在后边,站在离他较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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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逢源两只手,推着三个人的行李箱,像个累瘫了的老牧民赶着不听话的牛羊,东倒西歪地挤进电梯。
将棠梨挤得没位置,只能抱着公文包往中间挪。
不期手肘撞到身旁的人,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郁弋扬没说话,往侧边挪了挪,给她让开位置。
电梯一大半都被行李箱占据着,两人不得不并肩而站,衣袂相接。
棠梨的毛呢外套蹭在郁弋扬的手背上,随着电梯上升,微微颤动着,像是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郁弋扬喉结滑动,不自觉伸出两根手指,夹着软毛坏心眼地拽住。
她现在好像喜欢这种毛绒绒的衣物,上次接酒醉的她回家也是,那件长绒针织衫手感细腻丝滑,让他爱不释手。
想到那晚,呼吸不自觉加重了。
“郁总。”李逢源擦完额头的汗,突然开口,“晚上我做东,赏个脸呗?”
郁弋扬啧了声,像是触电了般,默默蜷起手指,收回口袋。
“不去,我还有越洋会议要开。”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没——你——那——么——闲!”
李逢源莫名其妙被驳了两次面子,转到下属这边,语气就带了点威压,“小棠,你必须得来啊。”
棠梨哪敢不去,弱弱回了声“好”。
“那晚上就只有我们俩吃饭了。”李逢源拿出手机,点进团购软件的特价餐上下滑动,“我看看有什么好吃的,怎么便宜的全是情侣套餐啊,情人节不是都过了吗?”
棠梨察觉到电梯内诡异的气氛,勉强弯着唇角,“可能刚过完白色情人节,活动还没下吧?”
“那也行吧,这个烛光晚餐看着不错,两个人才90,要不就这个?”
棠梨刚想说不太合适,就听身旁的男人重重呼气,骨节被攥得咯咯作响。
紧接着,他直接撂出一句狠话,“别选了,晚上我请你们吃西餐。”
明明是邀请却说的如此凶煞,也没谁了。
棠梨抬眸,偷眼瞧他。
郁弋扬腮帮子微微鼓起,估计这话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黑眸深邃,闪着一簇骇人的凶光,直指李逢源。
这幅表情棠梨太熟悉了,每次他吃醋发疯就这样。
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李逢源以为她是甲方关系户对她讨好献殷勤,落在郁弋扬眼里就是别有用心,图谋不轨。
李逢源“死到临头”还不知,继续讨好,“哪能让您破费呀?”
电梯“叮”地声,刚好到棠梨和李逢源所住的楼层。
郁弋扬装都不装了,抬眸冷冷睨他,“电梯到了,还不走?”
李逢源的笑僵在脸上,实在不明白到底哪里招惹了这位,还是说郁总果然如传闻那般难以沟通?
棠梨看他还呆楞在那,担心被郁弋扬记恨,忙腾出一只手,推着李逢源往电梯外走。
“经理,有话晚餐再说,先回房间吧。”
郁弋扬的视线钉死在那只落在李逢源后背的纤纤玉手上,胸口郁气更甚。
电梯门缓缓阖上。
他从口袋里翻出一根棒棒糖,撕扯下包装纸,塞进嘴里咔咔几下嚼得粉碎,闭上眼努力平复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