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被羞愧和慌乱裹挟着,整个大脑宕机,下意识起身捞起猫咪递过去,“还给你。”
奥罗拉往后退了几步,满眼惊惧。
棠梨愣了。
“我对猫毛过敏。”奥罗拉扯着口罩又往上拉了些,“抱歉,没办法一起和猫拍摄,要辛苦你们后期了。”
提到工作,棠梨稍微缓过来些,“这本来就是我们的工作,不辛苦的。”
她松开手,三色猫跳回地面。
“那我先失陪了……”
“对了,我们见了几次面,还没有正式自我介绍呢,我叫奥罗拉·瓦伦蒂。”
棠梨心往下一沉。
干嘛?为什么要互相介绍认识?她们有什么认识的必要?
尽管心里不愿,还是老实回答,“棠梨,我的名字叫棠梨,瓦伦蒂小姐。”
奥罗拉蹙眉,“我还不太习惯别人这样称呼我,你叫我奥罗拉就好。”
什么意思?瓦伦蒂不就是她本来的姓氏吗?
棠梨很快反应过来,估计他们马上结婚要改姓了,到时候就该叫她罗曼诺小姐了。
“好的,奥罗拉小姐,那我先……”
奥罗拉再次打断她。
她招呼过来服务生,准备美酒和甜点,随后挽着棠梨的胳膊往船舷边的休息区去。
棠梨几乎是被她连拖带拽过去,心里早已兵荒马乱,她们能有什么好聊的?
不行,冷静啊!
虽然她和她未婚夫是之前交往过,可重逢后什么都没做。
她顶多就吃了一块小蛋糕。
对了,郁弋扬昨晚还转了5万元的兼职费,难道因为这个?
棠梨当即就想掏出手机证明自己的清白,可转念一想,之前分手的那条信息还没删呢。
她怎么不早点删掉啊???
就这样错过了逃跑的时机,两人面对面而坐。
三色猫踏着小碎步跟过来,轻轻一跃,跳上棠梨的腿,小爪子扒在桌沿上,探爪去够餐盘里面的食物。
奥罗拉笑着说,“它很亲近你呢。”
棠梨头皮发麻,勉力微笑,“可能是因为我很喜欢猫吧?”
“切洛说这只猫根本养不熟,我还是头次见它主动亲近人。”
“是吗?”棠梨不敢看她,就盯着手边的高脚杯,里面的酒被夕阳映得像是血,“它和切……郁总也不亲近吗?”
“是啊,可能因为他太忙了吧。”
奥罗拉叹了口气,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搅弄着杯子里的冰块,不断发出杂乱的撞击音。
“你知道他这几年有多辛苦吗?他家那些经理一个个都是老狐狸,不好对付。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如今他已经替代老罗曼诺接手家族了。”
棠梨默不作声地听着。
自从分手后,她就屏蔽了郁弋扬的所有消息。
这三年他过得怎么样,遇到什么人,遭遇过什么事,她一概不知。
没想到有一天得知这三年的事竟然是从他未婚妻口中。
棠梨端起高脚杯,呷了一口,红酒还没醒好,入口微微有些涩。
“……他这样忙,哪有时间培养感情,对猫是这样,对人也是这样,亲爱的你说是吗?”
棠梨当她是在抱怨未婚夫冷淡,安慰道,“等事业稳定些应该就好了。”
“嗯,他还挺专情的,因为心里有个人,所以这些年总是不肯重新开始。”
棠梨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不住咳嗽。
此时夕阳已经坠入地平线以下,血色的光辉从远处的天空直直蔓延到船体,再到她对面的女人。
奥罗拉正紧紧盯着她看,因为戴着口罩,难以判断神情。
但那双眼眸闪亮,眼底有笑意,有期待。
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她主动自爆吗?
棠梨咕咚将那口酒咽下去,尽管知道不该这样的,可她实在控制不住。
她哆哆嗦嗦站起来,“那个,我、我还有工作要做,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说完,不给奥罗拉挽留的机会,快速离开。
等走远了才意识到怀里还抱着三色猫,忙将猫咪转交给服务生。
进入电梯,棠梨脱力地靠着墙壁。
完了,奥罗拉肯定是发现她的身份了,而且还怀疑郁弋扬对她旧情难忘。
她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奥罗拉看她的眼神。
那个眼神实在太诡异了,带着点戏谑,带着点好奇?
她努力不去想,可越是控制,越是挥之不去。
奥罗拉·瓦伦蒂。
瓦伦蒂。
这个姓氏在意大利并不多见,之前棠梨在brief上看到过,是艾提诺老板的姓氏。
此刻她忽然想起来,更早之前,在意大利她也曾见过这个姓氏。
不过离开意大利那会,她的手机摔碎了,什么信息也没留下。
不对,还有个人可能有那些信息。
她找到陈乐瑶的微信。
棠梨:[你那里还有之前我在意大利时发给你的照片吗?]
陈乐瑶:[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你着急吗?我得找找看。]
棠梨:[没事,找不到算了。]
她又有些想打退堂鼓了。
陈乐瑶:[我的照片都会自动上传云盘,只要有明确的时间点,很快就能找到的,你要找什么时候的?]
棠梨手指微顿,过了好久才发。
[就是我说我恋爱了那晚的照片。]
万幸陈乐瑶没有细问,很快就找到了照片发过来。
时间太久了,照片无法放大,模糊看到那是一张社交朋友圈的截图。
照片拍摄的是一个灯红酒绿的派对,身姿挺拔的男人靠在墙上,单手拿着高脚杯,眉眼疏懒冷漠,周围有不少欢呼雀跃的年轻女孩。
而社交信息的发送id正是瓦伦蒂。
当时棠梨看到这张照片是在好友的INS的转发里,标题信息是那不勒斯狂欢生日派对什么的。
明显郁弋扬也被邀请了,可他昨天明明说自己在国外出差。
棠梨刷到这条信息,感觉喉咙里卡了一个绿头苍蝇,她觉得自己被骗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那般冲动,直接就给郁弋扬打电话。
然而并没有打通。
棠梨缓了口气,将手机放到一边去写报告。
不到十几分钟,电话就打回来了。
她丢下笔,拿起来手机一看,屏幕上闪烁的却是周瑾年。
她轻叹了一声,接通电话。
“小梨,我是周谨年,好久没联系了,你在意大利那边感觉怎么样?”
自从分手后,他们就有意保持距离,但周瑾年还像个哥哥一样,会定期询问她的近况,逢年过节会给她打电话。
棠梨如实说自己的情况,也不知为什么,独独跳过了郁弋扬。
周谨年听她在咖啡店兼职,劝道,“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专心学习,缺钱的话不好意思和爸妈开口,可以来找我要。”
若是平时棠梨会再跟他说几句,将界限划分清楚,可今天她莫名烦躁,没有心情跟他多说一句话,只想快速结束。
说了句谢谢,就跟了句再见。
挂了电话后,棠梨才意识到自己在生气。
可是为什么?
以前和周谨年恋爱时,他也会参加团建酒局,身边也会有漂亮的女同事。
那时她好像从来没有担心过,更不曾这样生气过。
她搞不懂此刻的自己,看时间已经快到发送猫咪照片的时间,她拍了几张发过去。
当然没有任何回应。
她咬着唇瓣又加了一句话,[既然你都回意大利了,就把猫拿回去。]
发完一看,语气好像有些冲,但又觉得理所当然,怕自己反悔,将手机放到一边去洗澡了。
她故意拖长时间,可洗完回来后,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郁弋扬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在欲擒故纵!
她攥紧了手机,有那么一瞬,甚至想拉黑他。
心里实在压不住火气,便去找琳达确认。
这是她在咖啡店认识的新朋友,那张照片也是在她的社交圈看到的。
没想到琳达极为敏锐,直接反问她,[你就是之前店里传说被老板追求的那个人?]
棠梨想起之前那句随意的玩笑话,她撇着嘴角,[他只是玩玩罢了。]
琳达:[那你可以交往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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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棠梨:[什么?]
琳达:[你担心他玩你,你也可以玩他啊,玩到你回国把他踹了不就行了。]
棠梨再次被意大利人的爱情观惊到,如果说恋爱是一场狩猎,在中国总会觉得女性天然是弱者被占便宜的一方,而在意大利,女性也会是出色的猎手。
她竟然觉得琳达说的也挺有道理,但她自小接受的都是传统的教育,就算能理解也不可能真的去做。
棠梨:[我来这边是上学的,额外还想多赚点钱给家里减轻负担,没工夫谈恋爱。]
琳达也劝她辞掉兼职,搬去和她分摊房租。
棠梨一算这样不仅能空余晚上的时间,还能省下巨额房租,当即决定搬家辞职。
第二天醒来开机,依旧没有任何新消息。
她和琳达约好了今天去看房,很快敲定下来,之后两人结伴吃饭逛街玩乐。
到了晚上,琳达还开摩托送她回家。
棠梨玩得很开心,走到公寓楼前才注意到有个黑黢黢的人影堵在那。
郁弋扬叼着烟,双手插兜,仰头靠在黑色轿车上,也不知等了多久,鼻尖有些红。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脸来,声音没有温度,“我找了你一天,咖啡厅图书馆学校我都去过了。”
棠梨有些不服气,“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郁弋扬示意她看手机。
棠梨从包里拿出来,解锁,几十通未接电话跳出来,再打开聊天软件,右下角是赤红的99+。
她快速上下滑动,翻到最前。
郁弋扬在早晨十点多回了信息,还发了自己的机票行程记录,解释他昨天出差结束就被带去派对,那时手机被收走了一直到早上排队结束才还给他。
棠梨没有细看,一想到昨晚,她的火气又上来了,“刚好你来了,顺便可以把猫拿回去。”
郁弋扬捻灭香烟,“生气了?”
棠梨平静道,“没有,我们只是朋友而已,我怎么会生气?”
郁弋扬忽地笑了,“果然在生气啊。”
他眯起眸子,“在气什么?觉得我欺骗你的感情?还是
……吃醋?”
棠梨立即道,“没有,你别自作多情。”
说着,绕过他急匆匆要往楼上走。
郁弋扬伸手拦住她,眼神专注,“你要是真不喜欢我,直接说好了,以后我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棠梨垂下头,她知道要是说出口,他们可能就真的结束了。
她将唇瓣抿得很紧,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像是被他逼到绝境。
他实在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把决定权丢给她?
最后憋得脸都红了,狠狠推了郁弋扬一把,“我讨厌你!”
说完就逃。
手腕却被郁弋扬拽住,扯回来。
他俯低身体凑近了些,“你怎么对别人都笑脸相迎唯独对我这么凶?”
棠梨别过脸不看他。
“承认对我有感觉就这么难?是母语羞耻说不出口?那换英语说?换意大利语说?
你不会吗?那我教你。”
那天,棠梨被他攥住手,涨红着脸学会了第一句意大利语:
“Tiamo。”
当晚她沉浸在甜蜜中,想要找人倾诉,不敢和父母、周谨年说,就找了大学的室友陈乐瑶。
陈乐瑶也为她高兴,闹着和她索要照片。
那时棠梨手头唯一有的一张,便是这张INS的截图,就发给了她。
如今看来呢,也许他们很早就认识了。
未婚妻一看就是被哥哥被家人宠爱的豪门千金,与郁弋扬门当户对。
那时她还傻乎乎地吃醋,真是好笑,明明王子和公主才是一对。
而她不过是个路人甲。
一颗晶莹的泪珠啪嗒砸在屏幕上,刚好从照片中郁弋扬的面庞上划过。
棠梨咬着下唇,抬手将不争气的眼泪擦去,却越擦越多。
最后她抱着膝盖埋头啜泣。
房间没有开灯,月光浅浅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温柔笼罩在哭泣的女人身上。
桌上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不住闪烁震动。
屏幕上显示着郁弋扬的微信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