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地府怨气值突然蹭蹭暴涨,引得原本赛博朋克的地府空间竟然开始下起了连绵黑雨。鬼魂们望着阴沉沉的天,脸上雾气聚了散,散了聚。

    “咦。”

    这雨水打在身上不是湿,竟他妈是疼的!

    什么情况?

    “黑雨不是百年都见不到两次的吗,怎么说下就下了?”一个鬼魂淋得开始原地跳舞。

    “我还活着吗,我还活着吗?”一个鬼魂浑身青黑,惊恐地望着同伴,同时这份惊恐又有些兴奋。

    终日在这地府做个鬼魂游荡好不容易见个新鲜玩意,可不得多玩玩。

    “活着你就是玩死的,你再玩两下,就真死了。”

    “黑雨杀伤力这么强吗?”鬼魂怕了,赶紧飞走躲起来,“这事阎罗和那些公务员一定能解决。”

    这倒是不假。

    下了黑雨,整个地府都有难,先慌得肯定是那些个头高的。

    阎罗们瞧见黑雨,一时所有的威严都没了,只剩震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若这黑雨一直下一直下,地府的麻烦可就大了。

    另一边,疼不疼的秦代的老祖宗反正是不知道,但是挺想打人倒是真的。这嬴政下了地府整日整日说着虽然没有立太子,但是扶苏待在上郡担任监军,身旁还有蒙恬全心辅助。即便他自身出现什么情况,传位诏书也能安安全全地送到上郡。

    结果呢?继位继的给人继到地府来了。

    当面对峙,必须要当面对峙!他们必须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嬴政正在和李世民一起打麻将,说起来,两个人初见时那是谁也看不上谁,嬴政知道这个后世君主曾说过自己的坏话,揣着一身傲气,一个眼神也没给李世民。而李世民自认自己是个仁君,早早和这个只短暂存续的王朝帝王划开界限。

    后来在地府公务员的撮合下,两人关系逐渐破冰,到现在已经可以无话不说了。

    他们聊自己的为君路上的阻碍与困惑,聊自己尚未完成的梦想,最终聊自己的子嗣或者爱人。尤其是子嗣,两人一说起来,简直跟打牌一样,竟开始比起来了。不知过了多久,嬴政倦了,准备回去。

    才走到奈何桥忽然听到听到有很多脚步声过来:“嬴政——!”

    声音似乎很慌张,似乎藏着杀气。

    嬴政抬眼望去,祖宗来了?他轻压唇角,没打算理。

    嬴渠梁越过众人直接到了嬴政面前,率先开口:“嬴政,你为何选赵高为中车府令?你可知他毁我秦法,害我大秦储君!!”

    嬴政:“......”

    嬴政:“。”

    秦惠文王冷笑:“想当初,商君被五马分尸都没让秦法动摇。你倒好,一个阉人就把朝堂搅成糊糊。我之前说什么来着,扶苏这孩子聪颖却也天真仁孝,你非要把人丢到上郡去磨练。现在好了,人死了!”

    等等,死了谁?

    谁死了?

    扶苏死了???

    嬴政眉眼蹙了蹙,心思乱的像是涛涛江浪。他觉得这不可能,扶苏身边有蒙恬辅佐,上郡的这段时日,他也听说其与民为乐。扶苏虽然性子令人不喜了些,但其他方面他还是处处满意。

    ——他竟死了?

    谁干的?!!

    秦昭襄王气性到了,也是忍不住开喷:“寡人打了一辈子仗,从没把股肱之臣逼到自裁,你倒好,儿子都被自己逼死了!”

    柱子:daddy,你忘了眉县的武安君吗?

    秦昭襄王看着次子:…………

    柱子见状立马闭上小嘴巴。

    秦庄襄王看着被群喷的儿子,父爱终于泛滥起来:“兴许是有什么误会呢?”

    老祖宗秦非子:“那就让小扶苏亲自说自己这匹良驹怎么就半路折了?”说着,他身子微微一侧,让扶苏出来,“给你阿父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静,死寂的静。

    良久后,扶苏面露忐忑的从祖宗们身后走出。他试探着靠近父皇,走了几步,没敢继续,停了下来。

    他看到,父皇很生气。

    嬴政看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一时间心脏咚咚乱跳,气血翻涌,指甲抠进掌心,每一下都几乎要将自己的血肉戳破。

    得知扶苏是被赵高传来的假诏所骗,嬴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心头的一瞬是前所未有的痛苦滋味。

    为什么?他一生将法家奉为真理,自己的儿子却走上了他的相反面。若是少一些儒孝,多一些胆子又何须走到自刎一步?

    “你竟连遗诏真假都分不清,朕派你去上郡,不是让你纯纯修长城!你啊你.....”

    嬴政忍不住抬起手。

    扶苏已然歉疚的闭上了眼。

    他错了。他一直以为父皇是讨厌了他,而今看来,好像不是那样。

    嬴政望着长子伤心的快要哭的一幕,更多的心疼忽然占据主导——扶苏啊,这是他一生中最特别的作品,他从小将其带在身边,循循教导,怎么稍长大了些,就变了呢?

    哪怕他性子更像他一点?

    哪怕他像从前一样去质疑、去反抗他的父皇,

    哪怕进一步求证....

    可人生没有哪怕,人生也没有如果.....

    嬴政缓缓放下手,摸摸扶苏的脖颈,化为实体的鬼魂身上已经没了伤口,可他还是忍不住地问:“.....你疼不疼?”

    所有秦君看见父子慈爱的一幕,脾气如奶牛般化开了一点。

    地府里的嬴政何时露出这一面?

    误会,其中一定有误会。

    扶苏愣住,甚至觉得父皇的关心像是在做梦,他的手虽然冰冷,可触在脖颈儿上却是心里源源不断的暖。

    他对嬴政挤出灿烂的笑:“不疼的。”

    ...想着能早些见到父皇,也就什么都不疼了。

    嬴政看着他挤出的笑容,心一下碎的更狠了。自刎,如何不疼呢?

    深吸一口气,嬴政和祖宗们坐在一起完整了解事件经过。

    听完全程的嬴政漆眸如铁,拳头一直捏着没松开过。

    赵高,好一个赵高,当初因为用得十分顺手,他将其一路提拔至中车府令,便是最后一次巡游身体不适也将遗诏托付给他,怎知这个用的顺手的刀,待他死后转瞬就变成豺狼。

    嬴政垂下眼睫。

    ...........

    胡亥下来了。

    已经了解事情原委的祖宗们和嬴政满脸黑线。

    胡亥此刻还有些懵逼,他一路不知不觉走到了地府,本是带着恐惧来的,却不想在这里重逢他突然薨逝的父皇。

    “阿父~”胡亥像是儿时那般,快乐的寻求抱抱,以至于忽略众人的脸色微妙的不同更没有发现人群中还有扶苏的存在。

    不管怎么样,他终于终于见到他了!

    嬴政挑了挑眉,没有迎住这个拥抱,反是一个抬手,直接将他整个揪起来了个暴打。

    “哎哟哎呦!”胡亥叫痛不停,哭唧唧看着阿父。

    “阿父,你不爱我了吗?”

    阿父不言,只是一味的胖揍。

    一群祖宗对视一眼,确定了眼神,神同步的凑上去,来了个联合痛打。

    此时此刻,“哎呦哎呦”的声音就换成了杀猪声。

    “啊.....啊啊啊——!”胡亥内心叫苦不迭,不知阿父这是怎么了,更不知这群陌生的粗老个是发什么疯,他只觉得自己魂魄都要散了架。

    遭不住了遭不住了!

    扶苏远远看着忍不住背过了身。

    不敢看,感觉好疼。

    胡亥看着还有人在看戏干脆反抗起来,尖声问:“你们都是谁啊!”

    “祖宗也!”顿了顿,祖宗们继续说,“想想你都做了什么荒唐事儿!”

    祖宗?胡亥人傻了,弱弱瞄一眼,忽然发现这一个个的都是秦人长相,和自己在雍城宗庙里看的画像神容一一都能对上几分。

    再看那个不忍看他挨揍的人,身影怎么越瞧越像他的长兄呢?

    是了。长兄自刎而死,早该入了地府见了父皇。

    胡亥放弃抵抗了。

    “扑通一声”,胡亥跪地开始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那眼眶,泪珠成线成线的掉泪,活脱脱哭成了泪人。

    嬴政撒了手。

    “你都错哪了?”

    胡亥:“不该一时猪油蒙了心,信了李斯和赵高的话,合谋篡位登基后杀死兄长阿姊;不该如此宠信老师赵高,处死蒙恬蒙毅,害死丞相冯去疾,不停加重赋税使百姓不堪重负,最终酿成秦二世而亡……”

    祖宗们嘴角瞬间下降一万个像素点:“!”

    他们宁愿相信自己空耳了,也不愿意相信——

    我那么大个秦朝,二世而亡了??

    嬴政:“!”

    嬴政头上,手背上,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已经全部暴起。这样子的他扶苏太熟了,这就是暴怒后的阿父。完了完了....

    扶苏一副自求多福的眼神看着胡亥。

    胡亥脸已经贴到地里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嬴政哪管他知不知道错,他为始皇帝时,命后代称二世三世,乃至万世。谁知他没了后,大秦竟二世就亡了??

    嬴政拳头一抬——成为拳皇。

    祖宗们气得胸腹直抖,但这次没继续揍。毕竟自己的孩子自己揍,孩子才最疼!

    秦庄公秦其胸腹燃烧着熊熊烈火,他这一生,征战西戎可谓是虎父,就连自己的长子世父也是同他一个模子上刻出来的。怎么越到后头.....秦人的血性都不见了呢?

    一个懦弱自刎,一个把家败完了,莫不是祖坟出了问题???

    秦襄公秦开呼吸凌乱。

    “西戎杀我大父,我阿父与长兄世父与西戎不共戴天,我摸着石头过河,不惜拉拢西戎部族和亲安抚西戎,立国。”

    现在却告诉他,国没了??

    秦文公:“寡人大败西戎后,占据了岐山,收留周朝遗民使秦人口大大增长。”他指着胡亥一通骂,气得险些上气不接下气,“瞧瞧你都做了些什么!!”

    胡亥咬手指:怎么办怎么办?触怒众祖宗了。

    胡亥没说话,恨不得钻进地里,再也不出来。

    秦静公:............

    秦宪公嬴立言语刻薄:“寡人在位时虽没先祖们那般伟大的功绩,却也在即位两年后攻下亳戎荡社。我是那般谨慎,害怕一步错步步错,你倒好!”

    搞什么“人生居世间也,譬犹骋六骥过决隙也”,直接把秦玩没了???

    胡亥屁股开花的想,他在位还没三年就把秦搞得一团乱麻...。

    羞愧,羞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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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了别让我让皇帝,我只晓得自己玩啊,哪里知道什么治理天下!

    秦穆公嬴任好深吸一口气,捏拳:“寡人吞了西戎那么多国家,开地千里,使秦称西方霸主。寡人在位时善待百姓,死之后还有一首《黄鸟》纪念寡人。你倒好!你个败家子,竟然让大秦亡了!你究竟是把百姓逼到何种地步了?”

    “没吃过猪肉,难道你没见到猪跑吗?”

    胡亥泪眼婆娑的看着嬴政。

    嬴政沉默了。

    他也有错。是他给儿子树立了不好的榜样...。

    嬴政又看了看另一个极端扶苏。

    嬴政两眼一抹黑,缓缓闭上眼。

    秦桓公听着一众争吵,很自觉的选择了闭麦。

    秦康公、秦共公听着一声声猪叫,忽然有点想摸一摸胡亥的头安慰上一句:

    好孩子,不会治国不是你的错~

    秦献公看着小辈,一脸无语:“寡人又是改革又是废殉葬迁都,一手好牌落到落到你手里竟打成这副鬼样子!失了民心,王朝危矣!”

    转眸看向嬴政:“看看你识人的眼光!”

    但凡有他三分之二,大秦何至于此??

    孝公嬴渠梁冷笑一声,“唉!想我秦人有虎狼之名,到了后面竟落了个窝囊的下场。”他指着胡亥,“真乃朽木也!”

    秦惠文王嬴驷扶额苦笑:“本王简直没法看,没法看.....”

    秦武王嬴荡:“肩不能抗当什么皇帝,寡人虽举鼎而死,可攻下了宜阳,打通了三川!你连国门都守不住!”

    废物啊,简直是废物!嬴荡越看胡亥越是嫌弃。

    反之,看扶苏就顺眼许多了,他这个后辈子孙,虽气质与老秦家截然不同,但骨子里却是个好孩子。

    秦孝文王嬴柱:“我的曾孙竟是这般人才,唉,废物,唉,大秦,唉!”

    这一声下去,秦王们还是没忍住。

    秦穆公,秦献公直言:“打得好,还不够!”

    秦武王越想越气,直接啐一口,化身拳王:“娘的,我也要打一拳,败家玩意儿……”

    猪叫声更大了,胡亥被打得灵魂痉挛。秦庄襄王嬴异人见状扶额,长叹一口气,心中万分悲凉。

    政儿赢了列国,却最终输给了自己的儿子。。。

    秦非子此时此刻好想摸一摸马儿,不为什么,纯手痒了。

    “唉,废物,唉,大秦,唉!”他仰天道。

    所有人的血汗都白费了,白费了。

    胡亥哭唧唧。

    怎么下了趟地府,自己就成了万人嫌呢??

    ..........

    赵高和李斯下来了。

    准确来说,两人是一路嫌弃着过来的,嬴政早早就等在地府门口,祖宗们和扶苏躲得远远的开始吃瓜看戏。

    这臣子啊,还得自己一手提拔的皇帝去管!

    李斯和赵高看见一群人跑远,不明所以:.....怎么觉着有杀气?

    赵高身为中车府令对嬴政再了解不过,知道他此刻是生气了。立马猜出了原因,直接一个原地大叩首,匍匐如烂泥:“陛下,都怪臣,臣怕扶苏即位双蒙得用,我的地位不保。这才....这才.......”

    后续的话他不敢说了。

    说了真的会死人!

    嬴政忽然扭头看向李斯。

    李斯与他对视,不由呼吸一窒,长跪于地。

    嬴政走去,拔剑抵住李斯咽喉“斯卿,朕待你如何?”

    李斯忽然惨笑:“陛下,是臣糊涂了.....臣是罪人。”

    李斯此时此刻无比后悔当初那一瞬的抉择,可选择是没有回头路的。

    他同陛下开辟了天下,却也毁了陛下的天下。

    他不奢求任何人原谅,因为他觉得没什么可原谅的,他就是利益熏心,却不想,最后落到他肩上的是一柄屠刀。

    如果还有机会,他只想回到上蔡的街头,和李由,和妻子,牵着黄犬,平平庸庸的过完一生。

    如果有机会,他愿意生生世世去赎罪!

    嬴政猛地收剑,两颗人头落地。

    至此,不论是阳间已受车裂之刑的赵高,还是受了腰斩之刑的李斯,两界暂亡。”

    为何是暂?

    地府有规定,鬼魂是不能被剑杀死的。

    嬴政和祖宗们很淡定,那就每天杀一次,折磨他们!

    怨气越来越多,地府里的黑雨也下大了,天空阴沉的望不见前路。

    再这么下去,整个阴间就全完了。

    兜兜转转一大圈子,阎罗们终于找到了原因,原是秦君们的怨气和杀戮引来了黑雨。阎罗们惊呆了,暗叹地府的保密协议还是有BUG,扶苏怎么能遇见祖宗呢?

    事已至此,地府公务员立即给出了解决办法。

    ——让最难搞的秦始皇和最温和的扶苏重返阳间改变世界,省得地府整日有人一直嗷嗷嗷叫个不停。

    至于其他秦王,轮流。先给他们一点观影特权再说。

    不过这重生可不能什么都不变的重生,阎罗们商量来商量去,决定点满扶苏的决断与坚韧特质,顺带将嬴政年龄设置为尚在邯郸的五岁孩童。

    他们期待知道,简单的更改后父子两的故事又会发生怎样的改变?

    下一章【卷一·扶苏穿到邯郸,养大政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