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没有骗你
因为霍少棠的一句感兴趣,次日上午十点钟,孔父带着孔锡,拿着详细的项目方案踏上霍氏集团的大楼。
他们顺利地迈入霍少棠的办公室,极简的装修风格,和霍少棠的对外形象一样冷淡。
可能真的是感兴趣,霍少棠问了好几个问题。几人聊了两个小时,结束时霍少棠的秘书甚至已经将拟好的投资合同递给他们。
孔父看合同时仍然处于震惊状态。
传闻这位爷对霍氏的掌控远高于前几任掌权人,董事会沦为摆设,霍少棠成了霍氏唯一的话事人,果然没错。这么重要的合作竟然不需要经过董事会便径行决定,对于一个上市公司来说是不可思议的。
不知道这位爷每年给兄弟姐妹多少分红、家族信托账户上的数每天是以什么速度增长,才能让董事会对他服服帖帖。
更令孔父惊讶的是,以往霍氏给合作方们苛刻的条款几乎没有,合同表现出了足够的平等。
孔父掩下眼底的震惊,看完合同后递给孔锡。
孔锡接过合同翻开,看完合同孔锡心中的震惊不亚于孔父,除此之外更有一层疑惑泛在他的心间。
孔锡和孔父对视一眼,孔锡将合同递给邓念,转而对霍少棠恭敬道:“我们完全信任霍总您,对合同没有什么意见,也十分感谢霍总对我们的信任。”
邓念笑着对他们道:“我稍后会将合同的电子版发您邮箱,合同盖好章邮寄过来即可。”
合作的事尘埃落定,孔父从迈进霍少棠办公室开始就紧紧绷着生怕说错话的弦立即松了下来,笑着和霍少棠握了握手:“霍总,合作愉快。”
霍少棠客气地握了一下他的手:“合作愉快。”
正好是午饭时间,孔父提议一起到用个午餐,庆祝双方合作,霍少棠让邓念订了附近一家五星级餐厅。
办公楼有两层停车场,霍少棠走到一辆车前打开车门,司机驱车驶出车库。
孔锡看着那台宾利的车牌,眯了眯眼。
“干嘛不上车。”孔父拍了拍孔锡的肩,抬步踏上他们旁边停着的车。
直到上了车,孔锡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孔父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孔锡摇头。
只不过是奇怪,昨晚那台来接明昭的车怎么会是霍少棠的座驾。
明昭和霍少棠真的只是有点小交集?有点小交集,霍少棠怎么会让明昭来传话。
抵达餐厅时,霍少棠正坐在餐桌前打电话,看到他们时微微颔了颔首,当作打招呼,仍在跟电话那头的人通话,应该不是谈工作上的事,没有一点要避开他们的样子。
“消息真灵通。”霍少棠说。
过了几秒又道:“昨晚的事没有骗你。”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霍少棠突然指尖在餐桌上敲了敲,原本还有些柔和的表情收敛,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不是期末考?请什么假。”
那头的人应该在解释,霍少棠沉默过后语气有些无奈:“知道了,注意安全。”
霍少棠表现出的过于柔和的情绪让孔父有些纳罕,然而即便好奇,他也没有傻到去打探这位爷的隐私。
四人只简单喝了几杯酒,用完饭后,送走霍少棠,孔父看向旁边的孔锡:“这个项目步入正轨你再出国。”
孔锡应了一声。
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海外项目,孔锡本来也没打算按照原计划出国。
回程路上,孔锡想了想,给孔卓拨了电话,过了好一会儿电话才接通,接电话的人却不是孔卓。
“二哥,找卓子什么事啊?”明昭有些气喘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卓子洗澡去了。”
孔锡沉默几秒后道:“你们在哪?”
明昭靠在车边猛灌了几口冰水,声音含糊:“我们刚跑完车,你有什么事给我说吧,我帮你转达。”
“您跟他说,机票已经帮他买好了,让他按时登机,我不会和他一起。”孔锡道。
明昭唔了一声:“知道了。”
明昭没再出声,似乎在等着孔锡挂断电话,沉默几秒后孔锡道:“你不问原因吗?”
明昭似乎不以为意:“没什么好问的吧,你又不用上学,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呗。”
孔锡:“……”
“和霍氏的合作谈下来了,我要在国内待上一段时间。”孔锡道。
明昭笑了笑:“恭喜啊二哥。”
孔锡:“是不是要期末了?好好备考,不要和孔卓玩得太疯了。”
“没玩什么啊,行了二哥,我要去洗澡了,跑完车一身汗。”明昭道。
挂断电话后孔锡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直到屏幕熄灭。
明昭把孔锡的话转告孔卓,孔卓兴奋地蹦起来:“太好了!希望我二哥能等我放暑假再回去。”
他还有一个月才开始放假,如果能等他放假孔锡再回去,简直就是最完美的错过。
明昭将手机扔给他:“那你就祈祷吧。”
明昭下午还有一次课,离开赛车场,孔卓勾着他的肩再一次叮嘱:“昭儿别忘了收拾好东西。”
他包了一艘游轮,准备出海玩几天,呼朋引伴已经凑了十多个人,连明昭都被他磨着请了几天假。
“知道了,就五天用收拾什么东西。”明昭推开他的手,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五天时间确实不用收拾太多东西,明昭就装了一个小行李箱,里面最重的东西是一台笔记本。还带错了,出海的五天里每天日夜颠倒,电脑压根没打开过,就连手机打开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轮船靠岸时,积攒的消息快要把他的手机挤爆。
大半部分是杨修岳的消息。
明昭看了最近的一条,是跟他发牢骚的,明昭扫了一眼便把手机揣回兜里。
送孔卓出国那天,孔卓在机场依依不舍地抱着明昭,明昭推了推他,有些嫌弃道:“还有一个月就能回来了,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孔卓怒瞪了他一眼,控诉道:“还有一个月欸!昭儿你也太没良心,就这么舍得了我是吧。”
明昭朝他伸出手:“手机,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说你以后就辍学了。”
孔卓讪讪:“你还不如直接打给我二哥,明天你就能提水果来医院重症病房看我了。”
“知道就好。”明昭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快登机了,进去吧。”
孔卓又抱了抱他:“我走了啊,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明昭朝他挥挥手,目送孔卓身影消失,方才转身离开。
临近期末,疯玩五天的代价是每天熬夜的黑眼圈,除了吃饭和睡觉时间,几乎没有任何空闲时间可供明昭休息。
一次吃晚饭时,明昭耷拉着眼皮一言不发,手支着脑袋缓慢地进食。
霍少棠看了他一眼:“最近在忙什么,这么累?你们哲学专业期末考试应该不至于你熬这么多夜。”
明昭眼皮抬也没抬,声音有气无力:“我还准备转专业。”
“哦?”霍少棠挑了挑眉,“你要转什么专业?”
明昭:“金融。”
霍少棠看了他一眼道:“注意劳逸结合,不要太累了。”
明昭蔫蔫嗯了一声。
吃饭完后两个人各自去书房学习、工作。
半夜一点钟,霍少棠从书房出来,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转眼看向旁边另一间书房,门没掩好,灯光从门缝中钻出。
霍少棠敲了敲门,没人应,他推门而入。
明昭趴在书桌前已经睡着了,电脑屏幕的亮光打在他金色的长发上,脸压在手臂上挤出一点软肉,眼皮上的痣翩然欲飞。
霍少棠扫过书桌上的复习资料,弯腰抱起明昭。
真的是累了,明昭哼了两声后没有任何反应,直到霍少棠将他放在卧室的床上,明昭突然睁开眼睛,皱了皱眉:“我睡着了?”
“睡吧,明天再复习。”霍少棠轻轻抚过他的脑袋道。
被窝很软,连带着陷在里面的明昭骨头也跟着一起软了,他想了想,点头:“出去帮我关灯。”
霍少棠嗯了一声,出门时替他关了卧室灯。
明昭闭上眼睛,又想起什么,伸手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定了一个早上五点的闹钟。
经过这几天时间的训练,他已经练成闹钟一响立即从床上爬起来的本事。
他洗漱完毕点了一支烟醒神,在书房复习到早上八点,佣人在门外喊他用早餐:“少爷,早饭已经备好,您现在过去用早饭还是我给您送到书房?”
明昭从椅子上站起来抻了抻腰:“餐厅。”
来到餐厅,霍少棠已经坐在餐桌前,明昭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
霍少棠扫过他眼下浮着一层青黑,明昭一累就没有胃口,他随便往肚子里塞了点东西便准备起身。
一直沉默的霍少棠突然开口:“你们学校接受捐款转专业吗?”
明昭站起来的动作顿住,看了霍少棠一眼:“我可没钱。”
有捐款转专业的钱还不如拿来多投几部电影。
“我可以资助你两栋楼。”霍少棠说。
明昭眨眨眼,朝霍少棠伸手:“你把钱直接给我,我保证能成功转专业。”
霍少棠扫了一眼他的手,垂眼摘下手上的腕表,放在他手上:“奖励。”
明昭撇了撇嘴:“真小气。”
“你大方。”霍少棠吃完饭放下筷子,离开时捏了捏明昭的脸,“瘦了,让曾达给你请个营养师。”
营养师管得了大少爷的饮食,但管不住大少爷的休息时间,明昭维持着每天四五个小时睡眠,偶尔能够睡满八个小时,过了一个多星期,期末结束,明昭收到了转专业申请成功的通知。
那支腕表并不是霍少棠给他转专业成功的奖励,他的礼物是两只新的百达翡丽。
明昭勉强满意。
他并不常戴表,嫌弃手表戴着影响他打架的速度。明家破产之后,以前买的几只表全都被他拿去抵债,现在霍少棠给他的三只,是他现在身上仅有的三只腕表。
明昭将它们收在衣帽间,如果届时公司真的破产了,三块表还能卖不少钱。
第22章 不是一个次元
电影的开机仪式定在明昭暑假假期的第二天。
几场戏需要在燕城取景,袁均打算先把在燕城的戏份先拍完,于是开机仪式就定在燕城。
轮流上完香,剧组人员聚在一起拍合照,明昭和袁均站在中心位。
明昭穿着十分休闲的卫衣长裤,双手插兜,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耳边的碎发垂落,金色的发丝在热烈的阳光下灿灿夺目,漂亮的脸上满是桀骜不驯,似乎在挑衅地看着这个世界。
照片拍出来,光彩夺目得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
无可挑剔的五官、修长的身形,和苍白的肤色令他格外出挑,和其他人简直不像是一个次元的。
岑宝月夸张地嗷嗷叫了两声:“哇明总,这不说谁以为你是制片人啊,是不是偷偷给摄像师加鸡腿了,怎么把你拍得这么好。”
男主角杨景臣在一旁帮腔:“这下谁还分得清谁是男主角啊,我退位让贤得了。”
明昭站没站相地靠在旁白的墙上,扫过摄像机上的合照,抬眼看了看袁均:“行啊,我现在就去把头发染回来,袁导,现在就把男主角换了。”
闻言,凌云在一旁幽幽开口:“幸好我是女的。”
明昭撇了她一眼:“我还可以反串,正好头发也长了。”
岑宝月拍了拍手:“太好了,这岂不是能一眼就看出是亲兄妹了。”
顿时众人纷纷哈哈大笑,起哄让明昭现在就把给凌云准备的吊带裙穿上看看扮相,明昭磨了磨牙:“ 去去去,都去换戏服去。”
等到演员们都离开,岑宝月还扶着明昭的肩膀忍不住笑。
明昭无奈看着她:“有这么好笑么。”
岑宝月扯开他扎着低马尾,金色的头发散落,岑宝月摸着下巴围着他转了两圈:“还真别说,挺像个女孩子的。”
明昭呵呵两声:“我可不是绅士,会打女生的。”
岑宝月闻言又笑得直不起腰。
明昭平时总是冷淡居多,身上永远带着一股高傲张扬的劲儿,但是此时有些恼羞成怒,就显露出少年的本性,可能是羞耻更多些,岑宝月看着他耳朵有些泛红,就忍不住直乐。
杨修岳从岑宝月手上拿回头绳递给明昭:“好了好了,袁导都去现场了,都别闹了。”
先拍的是一场男主角跟其他兄弟在江边垂钓的戏。
明昭坐在监视器前看他们拍戏,十分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手上还端着一杯咖啡,像是来度假的。
与他相反的是袁均,袁均在生活中十分平易近人,甚至有些老实。然而摄像机一架起来,他整个人就严肃起来,皱着眉头拿着喇叭,一旦有演员哪一个表情不对,立即被他喊停。
他说话十分不留情面,明昭听到他骂人都吓了一跳。
岑宝月无奈摊了摊手,解释道:“袁均以前在校还拍短片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性格,但他调教演员的能力还不错。”
“可是他拍的电视剧,演员演技也就及格线。”明昭道。
岑宝月:“你没看过多少国内的偶像剧吧。”
明昭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没看过。”
袁均拍的其中一部古装剧是他看的第一部,甚至只看了几集就被弱智、不符合现实的剧情劝退了。
“那已经是市场及格线以上的了,你如果去看男女主角拍的其他戏,就会感叹袁均的妙手回春。”岑宝月笑笑道。
明昭沉默。
“确实是。”杨修岳作证道。
作为混影视圈的职业经理人,杨修岳看过以前公司名下制作的不少偶像剧。当初明昭选定袁均时,他就将袁均的履历调查一遍,又拉进度条看了些他拍的短片和电视剧。
袁均并不是不会拍戏,拍的电视剧不火的一大原因是由于投资方想要多赚钱,让电视剧注了太多水,加之袁均拍的太落地太现实,剧本的戏剧冲突和剧本逻辑发生了矛盾。
一个导演都不相信剧本的时候,是无法拍出令观众满意的戏的。
明昭在片场看了几个小时,觉得不太行。
可能是演员们太紧张,一直没有入戏,袁均脾气又急,生气时口不择言,又让演员状态愈发不好。
明昭让剧组演职人员都先休息一会儿。
他让其他人都别围在监视器前,只剩下他和袁均时,明昭给袁均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你太凶了,演员怕你会入不了戏。”
袁均沉默。
明昭看着他:“你有话就直说。”
袁均深抽了一口烟方才道:“演员是需要调教的,明总,你也看得出来他们演得并不好。”
“但不是以这种训斥的方式,”明昭道,“你得告诉他们怎么演,慢慢磨就是了。”
明昭是坚定的打压教育的反对者,给演员压力不是不行,但不应该是以这种过于严厉的斥责方式。
明昭自己讲话有时候同样毒舌不留情面,然而他的毒舌是和朋友之间类似于开玩笑的毒舌,或是用来对付和他有仇的人。
袁均用这样已经接近于贬低的责骂对待演员,明昭并不赞同。
袁均:“设备、场地一天的价格都是天文数字。”
明昭笑了笑:“袁均,你还是不相信我,我说过了只要能把电影拍出来,花多少钱都无所谓。我作为制作人绝对不会让电影流产。”
袁均看向明昭。
明昭耸了耸肩:“你是觉得我口袋里的钱撑不起你这么高昂的拍摄成本?”
袁均仍旧沉默。
“明家虽然破产了,但我手上的钱让你拍完这部电影还是绰绰有余的,”明昭道,“拍不好就停下来,演技达不到要求就慢慢磨,你只是导演,钱是我考虑的事,而不是你。”
明昭说话张狂得没边了,似乎天之下他最大,袁均叹了一口气:“明总,你当时选了我,我不想你觉得把电影交到我的手上是一种错误。”
“做决定的是我,真的错了责任怎么也怪不到你的头上。你如果一直是这种状态我或许真的会后悔。”明昭道。
袁均沉默看了他一会儿,点头:“我知道了。”
明昭拍拍他的肩:“让他们都再休息一会儿,你也不要绷得太紧。”
再重新拍摄时,袁均总算情绪稳定了很多,演员的压力也跟着少了不少,卡了一个多小时的一段对白总算顺利过了。
连岑宝月都松了一口气,悄悄和明昭吐槽:“每次跟袁均合作最大的压力就是因为他的暴脾气。”
明昭撇了她一眼:“开机前你怎么没告诉我。”
岑宝月讪讪:“谁知道一年多没见他还是这个鬼样。”
然后又笑了笑道:“不过袁均很会调教演员,今天上午是急了点,可能也是太久没拍戏了。他大学的时候脾气更烂,很多表演专业的同学和他合作过一次之后就放言再也不会和他拍戏。但是很多同学都是因为他的戏被经纪公司看上。”
明昭揉了揉眉心:“宝月姐,你就先别给我画饼了。拍完再说。”
岑宝月哈哈大笑:“怎么了,刚拍第一天,明总就已经信心丧失了么。”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脆弱?”明昭看她。
“这不是您太年轻了,又是第一次当制作人,我怕您受不了打击。”岑宝月无辜道。
明昭哦了一声,面无表情道:“也没有我家破产的打击大。”
他这话一出,不仅岑宝月沉默了,连在一旁站着的杨修岳也愣住了。
明家破产的事,谁都不敢在明昭面前提过,当初的明家有多风光,破产的时候就有多落魄,更何况明添宏还从高楼一跃而下,明昭一夜之间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面对明昭,他们都是极力避开这个话题的。
就算是此刻明昭突然提到,两个人也没有敢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杨修岳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打哈哈道:“岑导还是不够了解我们明总,我们明总年纪小抗压能力可大,就一天的戏还不至于让我们就打退堂鼓了。”
岑宝月立即道:“是是是,我小瞧明总了,可惜这里没酒,我自罚三杯。”
杨修岳和她一唱一和:“记着,下次喝。”
拍摄慢慢进入正轨,明昭作为制片人也没有一直留在片场的必要,他从椅子上站起,正准备跟袁均说一声就离开。
他话还没有说出口,杨修岳的声音突然率先响起:“霍总,您怎么有空过来了?快请坐。”
“随便过来看看,拍的怎么样?”霍少棠走进摄影棚,目光先扫了一眼站着的明昭,掠过监视器,朝周围人微微点头,视线转了一圈又落在明昭身上。
袁均恭敬站起身:“目前还算顺利。”
岑宝月也从椅子上站起来,让霍少棠坐。
霍少棠抬手制止她的动作:“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他这么说,众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袁均目光又回到监视器前。
明昭看了霍少棠一眼,他穿着一身考究的修身黑色西装,脚下踩着薄底皮鞋,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身上沾着淡淡烟草味,一看就是从别的场合过来的。
“从哪过来的?”明昭问。
霍少棠朝他走了两步,肩膀挨着他的肩:“刚和孔锡结束了一个会。”
明昭不以为意的哦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霍少棠:“你不问谈得怎么样?”
明昭:“又不是孔卓,二哥应该还不至于一个会议都谈崩。”
“二哥?”霍少棠挑眉,“你和孔家关系还真是好。”
明昭视线又放在监视器上,随意道:“跟孔卓叫的。”
“你和孔卓这么好,当时怎么没和他一起出国。”霍少棠道。
明昭有些奇怪地看向他:“我和他又不是连体婴,他出国我跟着去干嘛?”
霍少棠语调缓慢:“不是么,陪他去玩都可以请假五天。”
“只是五天假。”明昭说。
霍少棠:“五天假,然后熬了大半个月的夜。”
明昭不认同他的话,反驳道:“就算没有请这五天假,我也会熬夜,不是这五天假的原因。”
霍少棠看着他意味不明道:“你还真维护他。”
明昭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我怎么听你说话这么阴阳怪气。”
霍少棠笑了笑:“有么。”
明昭:“有。”
杨修岳一直在关注两个人,但两个人说话太小声,他没听到两人说的是什么。不知道怎么两个人好像突然有些剑拔弩张,他赶紧开口道:“霍总,您还没来过这儿吧,要不我随便带你看看?”
霍少棠看了明昭一眼,明昭偏过脑袋靠着袁均的肩膀,和他一起看着监视器。
“麻烦你了。”霍少棠道。
第23章 笨手笨脚
等到两个人离开,岑宝月长长呼了一口气:“霍总压迫感太强了,看着我害怕。”
旁边没戏的女演员搭话道:“但是霍总好帅啊,比杂志和镜头上帅好多,帅得我腿软。”
岑宝月笑着推了推她的肩膀:“有明总这么帅的在这儿,你竟然夸别人。”
女演员吐了吐舌头:“明总帅得很漂亮,和霍总不是同一类型的帅。”
旁边的另一个男演员起哄:“那明总和霍总谁帅?”
闻言,明昭也抬起头看向她。
女演员瞪了男演员一眼:“当然是明总帅。”
明昭挑眉:“在霍总面前是不是就说他更帅了?”
“肯定不是啦,明总你天下第一帅。”女演员道。
明昭勉强满意了,然后又听到女演员悄悄补了一句:“但我更吃霍总那种成熟款。”
“我不成熟吗?”明昭问她。
明昭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但是他们围读了一个多月,明昭偶尔过来,每次都十分大方的请他们下午茶,跟他说话虽然语气冷淡,可也没见明昭生气,甚至还会和他们一起开玩笑。女演员并不害怕明昭,闻言反倒笑了笑:“明总,你才19岁,正青春年少,要这么成熟做什么。我看霍总还巴不得跟你一个年纪,谁不想19岁啊。”
岑宝月十分赞同这话:“还是年轻好啊,谁能想到我们剧组的大投资人比没毕业的男女主角年纪都小。”
众人这么一顿轮番吹捧下来,明昭彻底没话了。
岑宝月不禁在心里暗笑,明昭果然还是小孩心性,十分好哄,简直是一只顺毛就能哄好的猫科动物。
八卦是人的天性,没一会儿众人的话题又回到了霍少棠身上。
女演员有些奇怪说:“我听说霍总都很忙,怎么我们的电影就来了两次。”
虽然说两次并不算多,但是对于一个面孔常见于经济杂志和各大经济新闻上的人,提到他似乎总是数亿的项目,他们一个小电影,至于这位霍氏的掌权人这么上心么。
男演员搭话:“应该因为我们电影是他投资的一部,所以更上心一点吧。”
女演员:“这也太上心了,我前天还刚在新闻上看到他和孔家合作了一个海外项目,不是更应该忙得不可开交?”
“是和我们明总关系好吧,”岑宝月道,“我们明总真是社交小能手。”
女演员恍然,夸赞道:“我们明总真厉害。”
男演员:“我们明总真厉害。”
明昭听着他们的聊天,怀疑他们把自己当小孩哄。
“你说霍总这么有钱,有没有女朋友啊。”女演员又道。
岑宝月:“没听说过,似乎还没有。”
女演员睁大双眼,开玩笑道:“真的吗?岑导你觉得我怎么样,我不想努力,拍戏好累。”
岑宝月哈哈大笑:“你在导演和制片人面前说你拍戏累?小心明总等会儿送你一张机票离开剧组。”
女演员靠在岑宝月肩上:“我对剧组的心日月可鉴啊,但万一我有机会攀上霍总这根高枝,咱们不就能拉到更多投资嘛。”
岑宝月拍了拍她的脑袋:“现在霍总投的也够多了,再说了人家这种大人物什么更漂亮的大明星没见过?宝贝还是努力拍戏吧。”
女演员佯做伤心道:“我的富太太梦这就破灭了?霍总太无情了,我已经发现了他刚才眼睛都没往我身上望一眼。”
明昭提醒她:“或许是他不喜欢女的。”
男演员立即搭腔:“那我是不是有机会了?”
岑宝月和女演员立即哈哈大笑,男演员故作叹息道:“我也不想努力,霍总能不能看上我。”
岑宝月啐他:“做什么白日梦,就算喜欢男的,要看上谁也是看上明总啊,看我们明总多水灵灵的漂亮大美人。”
联想到刚才的反串话题,明昭额上青筋跳了跳:“不要再说我漂亮。”
岑宝月也想到了,不由又笑起来:“哎呀明总,长得漂亮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况且不说眼睛还是能看到的呀。”
明昭没招了,岑宝月真是怎么样都能说出千百个道理,他看向袁均:“袁导,快管管你的演员和执行导演,已经欺负到制片人头上了。”
岑宝月无辜:“好了好了明总,我下次注意。”
明昭哦了一声:“知道就好。”
岑宝月笑笑:“再也不说实话了。”
明昭瞪她,女演员立即捂住岑宝月的嘴:“明总,我替你给她闭麦。”
她严肃着脸对岑宝月道:“记住下次不能再说明总漂亮,大美人长什么样大家都知道,不用你多嘴。”
岑宝月边笑边点头。
明昭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再打趣我,给你们两个人都送两张机票。”
男演员刚要开口,明昭看向他:“你也一样。”
男演员无辜:“我什么也没说啊。”
明昭呵呵两声:“机票。”
男演员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拍摄片场突然响起一阵热闹的欢呼,监视器前的众人面前相觑,岑宝月正想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场务已经跑过来,满面春风道:“霍总请大家吃下午茶。”
他手上提着几个包装精致的袋子。
一个袋子里面是一杯咖啡,一个袋子装着甜品,另一个袋子里面装着用保温隔层装着的冰淇淋,一打开还在丝丝冒着冷气。
场务道:“这是一份的,霍总送了几千份过来,比我们剧组人都多。”
岑宝月看着包装袋上的logo,咋舌:“霍总真是壕无人性,一份得几百块。”
她吃着价格昂贵的冰淇淋,严肃:“我也不想努力了。”
闻言,女演员哈哈大笑:“没机会了哦岑导。”
男演员:“岑导,我会带着你的希望努力的。”
他的努力在霍少棠走近的时候就熄火了,像被掐了脖子鸡,看到霍少棠,目光都不敢多往他身上撇,岑宝月看了他一眼,摇头。
霍少棠进来时众人的笑声骤时停住,他笑了笑:“在说什么?这么热闹。”
岑宝月打哈哈:“我们在说明总长得真得真好看,该当演员给剧组打工。”
霍少棠看了一眼明昭,明昭懒散坐在椅子上吃冰淇淋,垂着的眼睫在脸上扫出一片阴影,束在脑后的马尾有些松了,金色的发丝散在耳边,随着他的咀嚼而轻轻晃动。
霍少棠点头:“演什么角色合适?”
“男女主角都可以。”岑宝月道,“明总荧幕首秀不是主角,观众都不答应。”
霍少棠挑眉:“女主角?”
明昭掀起眼皮,淡淡道:“来吧,裙子拿过来。”
此时下一场是凌云的戏,她正好走过来,听到明昭的话立即开口道:“来了来了,长裙正好给明总当超短裙。”
她穿着一条十分修身的吊带蓝色细闪长裙,明昭看了一眼便眼皮直跳:“开玩笑,赶紧去走戏,不然导演要生气了。”
凌云笑嘻嘻:“明总,其实还有一条很宽松的睡裙。”
明昭微笑:“去走戏。”
袁均朝凌云点点头,凌云耸了耸肩离开监视器走戏去了。
岑宝月摊了摊手:“霍总,看来你看不到明总当女主角了。”
霍少棠笑了笑:“总有机会的。”
闻言众人又纷纷笑起来,明昭朝他翻了一个白眼。
吃完冰淇淋,明昭站起来看了一眼周围:“杨修岳呢?”
霍少棠:“公司有事,他先回去了。让我转告你一声。”
明昭点头:“你巡视完片场了?我们也可以走了吧。”
霍少棠:“走吧。”
两个人说话间就要离开,岑宝月赶紧出声表示送他们离开。
明昭摆摆手:“不用,你忙你的。”
取景的江边附近是一片树林,车只能停在树林外边,两个人穿过片场远离人群时,霍少棠突然拉住明昭的手,明昭不明所以地停下来看着他。
霍少棠将他压在一颗树上,一只手抵在他后脑勺,薄唇压上他的双唇,一只手卡在他的喉咙处,按着他喉结,强迫明昭张开齿关,舌头在明昭口中攻城略地,舌尖勾着明昭柔软的舌头。
这个吻格外漫长,霍少棠的动作也很不柔和,明昭感觉自己的舌尖都要被霍少棠吮吻得有些发麻,但霍少棠仍旧没有半点要结束的意思。
他推了推霍少棠的胸膛,两个的唇瓣微微分开时明昭方要开口说话,一阵轻跑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话。
两个人的动作停下来,霍少棠压着他的脑袋抱在肩头,如同被人闯入领地的猛虎,目光阴沉锐利的看向来人。
岑宝月被他的充满威慑力的眼神钉在原地。
过了几秒反应过来,压下心里快要翻天的波涛汹涌,一边在内心咆哮,一边庆幸幸好没有让其他人过来。
她勉强在原定站定,张开手,对着霍少棠道:“霍总,明总的耳钉掉在片场,烦请您转交给明总。”
闻言,霍少棠的眼神总算缓和几分,他拍了拍明昭的肩膀。
明昭听到岑宝月的声音也抬起头来,他朝岑宝月走了几步,拿走她手上的耳钉:“谢了。”
岑宝月看着明昭破了皮的唇角,目光呆滞地愣愣开口:“不用谢。”
岑宝月转身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靠!霍少棠竟然和明昭是一对,怪不得霍少棠这个大忙人有空来他们剧组,什么探班分明是来看男朋友的!
然后想到方才众人开霍少棠玩笑,顿时眼前一黑。
还有什么在人家男朋友面前,谈论怎么勾搭他另一半更令绝望的吗?
岑宝月越回忆越想一头撞死。
而且一个耳钉,等下次明昭过来再给他就可以了,自己干什么还要追上来一定要把耳钉当场给明昭,撞破了两个人的关系,自己还能好好活着吗?
岑宝月欲哭无泪,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怎么还在自己的身上上演。
然后她又走了几步,发现自己刚才太震惊,走的时候甚至没和两个人道别,也没跟两个人表个决心,表示自己嘴巴很严绝对不会说出去,如果说出去自己就一刀了断云云。
岑宝月眼前又是一黑,她叹了口气,两个人应该也已经走了,她转头看了一眼。
看到霍少棠正微微垂着眼替明昭带耳钉,明昭撩起耳边散落的头发,歪着脑袋让霍少棠动作。
她的目光很快被霍少棠捕捉到,岑宝月惊立即转开头,小跑离开树林。
霍少棠的动作停下来,明昭疑惑地嗯了一声:“怎么了?”
霍少棠收回视线,继续替明昭带耳钉:“没什么。”
明昭的耳朵很敏感,霍少棠又没替人带过耳钉,即便再怎么小心翼翼,明昭耳朵还是泛红一片。明昭催促他:“快点,疼。”
圆形的耳钉很难带,霍少棠花费了一点时间才给明昭戴好。
明昭碰了碰自己的耳朵,痛得龇牙咧嘴。
霍少棠按住他的手:“疼就不要碰。”
明昭感觉自己半边脸都麻了:“都是因为你笨手笨脚。”
霍少棠揽着他的肩往前走:“我练习。”
明昭挑眉:“你也去打一个?”
霍少棠:“我打什么?”
明昭:“耳洞。”
霍少棠拒绝:“不打,不是还有你的耳洞?”
“别别别,太疼了,放过我吧。”明昭心有余悸。
他耳朵打了几个月还没好全,如果不是因为怕不戴留下疤更丑,明昭就让他自由堵住了。
坐到车上,明昭收到岑宝月的消息,突然笑了笑,他将手机递给霍少棠:“你看你多凶,把宝月姐吓死了。”
霍少棠没接手机,就着他的手扫过岑宝月的消息。
【明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只是给你送耳钉!!!】
【你和霍总的关系我保证一句也不往外说!就是死了这个秘密也得带进我的棺材里!!我命没了这个秘密也不会没!!】
霍少棠看完淡淡道:“她让你做女主角的时候胆子很大。”
明昭:“?”
第24章 给你
又不是真的让他当女主角,况且反串的事还是他开玩笑先提出的。
明昭摆摆手:“玩笑话,她开玩笑胆子是很大。”
霍少棠笑笑没说话。
作为制片人,没有必要天天去剧组探班,明昭一周偶尔会往剧组一两次,大多是下午去关心一下演职人员,顺便给他们带点下午茶。
自从上次见过明昭和霍少棠接吻,岑宝月几次碰到明昭过来探班总要避开他。
和以前的表现相比,岑宝月这个举动就太明显了,明昭想要不注意到都难。
这天明昭跟袁均还有演员们寒暄完,扫视一圈片场,问旁边的袁均道:“宝月姐呢?”
袁均从监视器前抬头,望了望周围:“刚才还在这儿呢,我给你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了,找她也没什么事,”明昭抬手制止他拿手机的动作,“我随便走走。”
每次明昭过来,总是给剧组加餐,加之明昭长得好,工作人员们对于这位不常接触的制片人十分有好感,看到明昭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热情得有些过头,明昭都有些招架不住。
虽说他以前作为大少爷时,身边不缺巴结奉承他的人,但工作人员显然和这些人不同,他们要真诚得多。
明昭穿过人群,转头看到在角落边和道具老师在说话的岑宝月。
明昭悄悄走到岑宝月身后,突然拍了拍她:“宝月姐。”
岑宝月像是撞了鬼一样,弹跳了两步远,明昭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惊吓的动作太大了,岑宝月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明总好久不见,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宝月姐大忙人,我来这么多次都没碰上。”明昭道。
岑宝月摆摆手:“哪有哪有,都是不碰巧。”
道具老师看他们在讲话,跟明昭和岑宝月打了个招呼,就走到远处忙去了。
明昭笑了笑:“宝月姐,不至于吧,就为了这么个事儿躲了我这么久?”
“哎呀,”岑宝月抓了抓自己的脑袋,“谁会想到你和霍总是这种关系。”
怪不得明昭对霍少棠说话总是这么不客气,霍少棠还这么大方就把造价昂贵的山庄免费让出来给他们拍戏,她早就应该想到才对。
岑宝月就差举起手了,再一次保证道:“我可谁都没告诉啊。”
明昭无所谓道:“我可没有怀疑你。”
岑宝月狠松一口气,拍拍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她突然想到什么,又冲明昭眨了眨眼:“这事儿不会就只有我知道吧?”
“对啊,我谁都没告诉。”明昭道。
岑宝月撇了撇嘴:“我也不想知道啊。”
两个人在众人面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一看就是要瞒着,岑宝月真是一点也不想知道他们的事,保守这么大秘密憋死人不知道吗!
明昭耸了耸肩:“不想知道你也知道了。”
岑宝月:“……”
“说正事儿,”明昭敛起笑,正色道,“你是不是和嘉利影城的老板认识?”
“明总,这也太快了,电影都还刚拍呢。”岑宝月明白他的意思,了然开口道,“而且你也太看得起我的,我就是认识他们几个影院的经理。”
明昭:“杨修岳跟我说你认识他们老板。”
“假消息,瞎传。”岑宝月道,“不过我倒是有朋友认识他们老板,我问问他最近有没有空,给你牵线搭桥。”
说着岑宝月拿出手机发了个消息,过了一会儿岑宝月抬眼冲着明昭摇摇头:“他最近在国外拍戏,等他回国我再约时间。”
明昭嗯了一声:“谢了宝月姐。”
拍了一个月,在燕城的戏份总算拍完。
电影主要场地在富豪的家中,而电影中作为富豪居住地的则是取景于霍少棠位于宁城的山庄。
虽说霍少棠只偶尔过去,但山庄上一切齐全,又有霍少棠饲养众多动植物,山庄内也足足有近百名工作人员。
霍少棠答应将山庄借给他们拍戏后便把曾达的联系方式给了岑宝月,让岑宝月跟曾达对接。
山庄上饲养着众多猛兽,虽说山上布满了摄像头,每分每秒都有工作人员轮岗在摄像头前监控。但在剧组到达之前,曾达还是让人在离山庄主建筑群三公里处都围了铁丝网。
岑宝月跟曾达对接这一段时间,不断暗自感慨,不愧是能当上富豪管家的人,办事处处妥贴。连岑宝月这个常年身处剧组的人没有想到的地方,曾达都能提前预料到并且事先做下安排。没有私底暗下苦功必然是不可能的。
以前剧组还在燕城时都是点的盒饭,到了山庄上,每天有专门的厨师给他们做好一日三餐,一周菜色从不重样。每天下午还有各种下午茶供应。
不过一周,明昭看到剧组演职人员几乎都胖了一圈,眼皮没忍住跳了跳。
工作人员也就算了,但是演员们……
除了个别人设需要,电影选的的全是清一色俊男靓女,就算是年纪大的男女演员也都长得赏心悦目,十分对得起观众的眼睛。
明昭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偏过脑袋瞪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霍少棠,有些牙疼:“都怪你。”
“这可怪不到我头上,”身边围着一群人,霍少棠挨得明昭极近,只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每天好吃好喝供着你,大少爷还不是不长肉?”
明昭呵呵了两声,径直穿过人群走到袁均身前。
袁均正在和凌云讲戏,明昭扫过凌云的脸,心情总算好了点:“不错,没胖。”
凌云恍然,故作伤心道:“明总,你不知道我有多可怜,每天看他们大吃大喝,我一个人啃草。”
明昭:“杀青了请你吃大餐。”
凌云顿时笑了笑:“谢谢老板!”
她已经签到明昭的公司名下,叫老板没错。
明昭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袁均,然后乐了:“怎么回事儿啊袁导,你自己身材保持得挺好,怎么演员们都胖了一圈。”
凌云在一旁帮着解释道:“袁导每天琢磨剧本就随便扒拉几口饭,能胖就怪了。”
明昭拍了拍袁均的肩:“辛苦了。”
“都是应该的,”袁均对着明昭道,“已经买了体重秤,每天督促他们了。”
明昭点头,又有些无奈:“能减就减吧,不能的话也不允许再胖下去了。”
袁均信誓旦旦:“绝对能减。”
明昭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拍摄还是跟以往一样,一切都在袁均的掌控下顺利进行,明昭坐在监视器前看了一会儿便抬步离开。
他还是头一回儿来这儿,霍少棠当初拍下这座山头时举动很低调,但架不住拍的人是霍少棠,这事儿还成为过圈里一段时间的热门话题。
众人都在猜测霍少棠以私人名义拍下,是不是以后准备常住宁城了。
由于他这个举动,众多富豪们还纷纷购置了在宁城的房产。那段时间他爹每天都笑容满面,称霍少棠虽然和明家没有什么合作,但凭他这个动作,都令明家赚得盆满钵满。
明昭那时候还在上初中,青春期格外叛逆,他既不关心霍少棠也不理解明添宏的话,不过那段时间明添宏对他格外放纵,碰上他闯祸也只是不轻不重地训斥几句,跟蚊子叫似的。
还在上初中的明昭曾经暗自祈祷霍少棠能够每天在不同城市拍地皮。
这样他爹就乐得顾不上管他了。
主栋别墅在拍摄,明昭在旁边的别墅逛了一圈,这里的装修风格和云锦华庭不同。
云锦华庭以黑白灰为基底,使用大量的大理石、金属和玻璃材质,搭配层次众多水晶吊灯,冰冷、精致。而这里装了众多的石膏线吊顶、罗马柱造型,还有墙面摆着的古典油画,显得庄重、华贵。
确实很适合他们的电影。
明昭走出别墅没几步,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两下,明昭摸出手机。
霍少棠的消息:【抬头。】
明昭抬起脑袋,看到霍少棠正站在三楼的阳台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薄唇轻启:“小猫。”
明昭皱了皱眉。
霍少棠笑笑:“上来。”
霍少棠并不是会高声说话的人,他语调总是平静、沉稳,似乎明白只要他说话,所有人都会安静倾听。
此刻同样。
即便两人隔着这么远,他也保持着平时说话的声量,明昭只能通过他开合的双唇猜测他的话。
明昭啧了一声,低下头用手机打字:【干嘛?】
霍少棠:【上来。】
明昭舌尖顶了顶内侧的牙齿,收起手机搭乘电梯上到三楼,他站定在离霍少棠几步远的地方,扬了扬下巴:“干嘛?”
霍少棠带着他走到旁边的一扇门前,推开门,从墙边的一个透明柜子上取下一个金狮雕像。
明昭看着他走到自己跟前,张开手,掌心上的雕像栩栩如生。
明昭抱臂靠在门边,面无表情扫过他:“什么?”
“这栋山庄落成时,你父亲送的贺礼,”霍少棠说,“或许现在应该给你。”
明昭嘴角突然勾起一个弧度,毫无情绪显得格外冷漠:“你知道我父亲给我留了多少类似这样的收藏品吗?”
明昭拿起他手上的金像抛了抛,轻描淡写道:“我也数不清了,不过都被我拍掉了。”
明添宏的藏品都已经被拍卖抵债,给明昭留下的一些也是供他以后的生活,转手出去足以够明昭这个没有任何生活、工作技能的纨绔儿子不至于饿死,甚至能继续过上优渥的生活。
恐怕他自己都想不到,他死后不到半年,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就把东西全都卖掉了。
还去夜场当了服务生。
明昭将雕像扔给霍少棠:“他送了你就是你的。”
霍少棠看着他,米黄色的灯光照进他的瞳孔,眼珠却仍旧漆黑:“我也可以转送给你。”
“我不要。”明昭冷冷道,“你要我对着一个死物思念一个死人?”
第25章 你在可怜我吗
霍少棠幽深的瞳孔静静看着明昭。
明昭锐利、漂亮的眉眼冷淡的和他对视。
过了好半晌,霍少棠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可奈何似的,他将明昭揽进怀中,抚过他清瘦的脊背,背上的蝴蝶骨似乎扎在他的手心:“那就不要。”
明昭皱了皱眉,受不了这么腻歪,显得自己似乎很脆弱。
他啧了一声,推开霍少棠,冷冷地看着他,冷艳的脸上倨傲难驯:“你在可怜我吗?”
霍少棠无奈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真扎手,怎么软硬都不吃。”
明昭拍开他的手:“你才知道?”
“好了,”霍少棠无奈摇头,转身将雕像放回柜子里,抬手看了看腕表,“该吃晚饭了。”
明昭看了他一眼,干脆利落地转身下楼。
晚餐是和岑宝月、袁均还有几个演员一起吃的,和他们吃完饭,明昭总算见识到他们体重增长的原因。
这么吃还不长肉的话那就是违背自然规律,显然这些人都还是肉体凡胎。
霍少棠坐在他旁边,看着明昭复杂的脸色,笑了笑道:“他们吃得这么开心,你怎么不吃?”
明昭拍了拍他的腿,摇头道:“还没有云锦华庭的好吃,霍总,你真是会享受,把最好的厨师都留在身边了。”
“这么好的厨师,小猫都不喜欢?”霍少棠说,“小猫怎么这么挑食。”
明昭:“怪你,谁让你叫我小猫,猫不就是这样?”
霍少棠嗯了一声,好整以暇道:“那以后叫小猪。”
明昭撇他:“你试试。”
霍少棠轻笑:“还是更像猫。”
明昭哼了一声。
即便霍少棠几次来片场都言笑晏晏,但他身上上位者的威压太重。
就算是在笑,笑容也更像浮在冰面上淡淡的一层,似乎一靠近就会散掉,然后露出隐藏在笑意下令人恐惧的可怕权力。
此刻他就算再温和,众人也都不敢往他身上乱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这位位高权重的掌权人生气。
除了岑宝月。
岑宝月看着挨得极近的两个人,吃两口就要时不时说几句话。
霍少棠垂在身侧手偶尔弯起,手臂放在明昭椅子后,然后凑近明昭戴着耳钉的左耳边和他说话。钻石耳钉在灯光折射下的光芒偶尔会随着明昭脑袋的摇动闪过霍少棠深邃的眉眼。
两个人似乎一点也没有避着众人的意思,岑宝月有点茫然,这两个人真的想瞒着吗?
想瞒着还这么明目张胆?
而且!都这么明目张胆了,为什么其他人全都看不出来?!
岑宝月觉得他们瞎了。
完全忽略了自己以前也是瞎子的事实。
然后她的目光和突然抬眼看过来的霍少棠相对。
明明仅是淡淡的掠过一眼,岑宝月还是忍不住赶紧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假装很忙地在吃饭。
岑宝月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简直太怂包了,然而一看到霍少棠这种无机质的目光,就仿佛食草动物遇上天敌,耳边警铃狂响。
分明霍少棠也没在她面前展现过什么“天凉王破”的狂拽霸道总裁风格。
今天有夜戏,吃完饭明昭又和袁均坐在监视器前。
这段时间公司逐渐步入正轨,除了拍电影、签艺人,他们还同时准备投资其他电影。招商会和应酬多是杨修岳参加,明昭不耐烦这种场合,他虽是拍板的人,但对于投资的电影多数只是翻翻剧本,再看看导演、编剧还有出品方和演员的资料。
杨修岳也不会每一部需要投资的电影都找明昭拍板决定,只有一些拿不太准的项目会找明昭谈论。
明昭心思不在监视器上,他作为电影的制片人更多起的吉祥物的作用,此时拿着iPad在翻急需投资的电影的剧本。
一边戴着耳机在听杨修岳跟他说这部电影的班底,明昭越听越觉得兴致缺缺。
杨修岳可能也发现了,突然停下来叹了一口气:“明总,你眼界也太高了,这部真的已经很不错了,投的话肯定赚。”
“赚得少,”明昭窝在椅子里懒洋洋道,“赚这点钱投点其他的不是更好?”
杨修岳真的彻底了解到明昭是有多眼高于顶了,这位大少爷从小不缺钱,已经养成了不把小钱当成钱的习惯。投资很多时候是广撒网,谁也不能保证投的每一次都能赚钱,但只要总量是增长的就已经能够谢天谢地。
但显然明昭并不这么想。
明昭支着脑袋散漫地说:“等其他电影吧。”
杨修岳无奈了。
“我没有笔笔赚的想法,”明昭难得解释道,“可这些电影,钱投下去绝对听不到响。”
明昭是老板,他都做了决定,杨修岳也没有一定要投这部电影,便不再争取。
两个人又谈了半个小时工作,挂断电话时,明昭发现剧组已经准备收工,现场只剩下寥寥几人。
主栋别墅作为主要的拍摄场地,霍少棠显然不会在这里入住,他挑了离主栋别墅有些距离的别墅下榻,明昭的房间被安排在他的隔壁。
所有人都以为明昭作为大少爷对于衣食住行应该挑剔得很,以前这么认为可能没错,但自从明家破产之后,明昭住过六观庭的宿舍,吃过十来块钱的外卖。现在的他对于这些早已经没有什么要求,霍少棠让他住在哪里,他都接受良好。
况且霍少棠并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山庄的每一个房间都高床软枕,大到一张沙发,小到一双筷子都价值不菲。
明昭的行李已经被佣人放到他的房间,明昭经过二楼的书房,发现霍少棠正戴着耳机坐在书桌前工作。
明昭侧身探着头叫了他一声:“霍少棠,你什么时候工作结束?”
霍少棠从电脑屏幕上抬眸:“怎么了?”
“你忘了你昨晚答应我的事了?”明昭说。
霍少棠看了他一眼:“知道了,等会儿。”
明昭指节在门框上敲出两声回响:“我先去洗澡,你等会儿过来找我。”
明昭说完离开,霍少棠目光回到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对着屏幕上格外忙碌的员工们道:“carry on。”
明昭洗完澡后又等了快要半个小时,霍少棠方才不紧不慢过来,明昭已经困意上涌,靠在床头打瞌睡。
他半长的头发没有像白天一般绑起来,金发散落在脸上、脖颈间,纤长和垂落的金色发丝交错勾缠。
他的皮肤很白,带着一种不符合他从小锦衣玉食的生活的病态的苍白。
此刻他闭着眼睛靠在床头,浓密的头发似乎压得他不堪重负,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淹没,过于苍白的肤色和毫无血色的双唇令他似乎变得透明起来,如朝阳映照下的最后一滴露水。
他看起来很脆弱,和平日里高傲张扬的样子没有半分相同,似乎下一秒就要如露水般消散。
明昭睡得不太安稳,偶尔会皱起眉,过了一会儿才又松开,然后没一会儿眉头又皱起,不断反复。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缠着他不断坠下,像长途跋涉了很久的旅人筋疲力竭的快要倒下。
然后他的脑袋渐渐垂落,要磕在旁边的床头柜上。
霍少棠伸手,明昭的脑袋砸在他的手掌之上。
霍少棠指腹磨了磨他的薄薄眼皮上的小痣:“小猫。”
明昭皱了皱眉,深刻的眉眼睁开的瞬间锐利望向霍少棠,方才脆弱与可怜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又恢复了以往的张牙舞爪:“怎么这么久。”
明昭撩起杂乱散着的头发,甩了甩脑袋,从床上站起来,坐到旁边的沙发上,靠着沙发扶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对着霍少棠道:“你坐这儿。”
霍少棠扫了他一眼,在他旁边坐下。
明昭屈起双腿,翻出iPad递给霍少棠,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股票走势图。
“今天突然拉高了,我要继续买入吗?是拉高出货还是会涨停?”明昭皱着眉问他。
霍少棠目光扫了几眼屏幕,抬眉看向明昭:“你看他们公司的财报了吗?”
明昭:“看了。”
霍少棠点头,又问:“对他们公司的了解有多少?公司的优势劣势都调查了吗?”
明昭沉默。
霍少棠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他们的客户群体是?护城河是?护城河有多深,都知道了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明昭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还没有……”
“你太心急了。”霍少棠道。
明昭:“我观察了很多天走势。”
霍少棠:“没用,白看。”
霍少棠将平板递给明昭:“我让你做的你没有好好做,做完了再过来问我。”
霍少棠从沙发站起来,明昭正垂着脑袋不知道是在反思还是在不服,金发被他夹在耳后,露出耳边的钻石耳钉。
霍少棠:“怎么了,很委屈?”
明昭仰起脸:“没有。”
霍少棠与他四目相对,过了一会儿霍少棠叹了口气。
算了,不过刚19岁。
急性子是少年人特权,更是漂亮的少年的特权。
更何况眼前是他最喜爱的一只小猫。
霍少棠重新坐下来,拿过明昭手上的平板:“都抛了,这只股是垃圾股。”
霍少棠用他的账号操作,将明昭买进的股票全部抛出,然后挑挑拣拣,将平板递到明昭跟前:“你先研究这只股,把之前我教你的全调查一遍。”
明昭抬眼看他:“这只股会涨?”
霍少棠勾起唇角看着他:“不要试图从老师这里抄作业。”
他站起身摸了摸明昭脑袋:“投资价值有没有要你自己去研究,我不保证你投进去会不会血本无归。但研究价值总是有的。”
明昭:“……知道了。”
第26章 贴贴
因为霍少棠的话,次日上午明昭一直待在房间研究那支股票背后的公司,期间偶尔处理一下自己公司的工作,连中午饭都只让佣人送到房门口。
岑宝月直到都下午没见到他的人影,还以为他已经回去了。
然而转头看到霍少棠又觉得应该不是。明昭如果回去了,霍少棠应该也不会留在这儿,虽然这里是这位爷的地盘。
霍少棠视线扫过周围,掀起眼皮看向岑宝月:“明昭呢?”
合着这位爷也不知道。
“一上午他都没来过,我帮您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岑宝月摸出手机,准备拨明昭电话。
霍少棠抬手制止她的动作,淡声道:“不用了。”
房门被人敲响时,明昭正坐在书桌前,电脑分了四个屏,他目光不断往返于电脑和平板屏幕。
分神道了一声:“进来。”
霍少棠推开门,明昭看到是他,眨了眨眼:“怎么了?”
霍少棠走到他身旁,扫过电脑屏幕:“吃饭没有?”
明昭嗯了一声。
霍少棠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起来走走。”
明昭的耳朵很敏感,立即偏了偏脑袋,有些恼意地看了霍少棠一眼:“干嘛,我不去。”
霍少棠啧了一声。
明昭刚准备出声赶人,霍少棠已经一只手绕到他后背将他提溜起来。
明昭立即炸毛:“霍少棠!”
霍少棠:“嗯。”
明昭用力推开他,如果这人不是自己的金主……兼近期的老师,他真的会一脚踹过去。
“不听话。”霍少棠抬手拍了拍他屁股。
啊啊啊啊啊啊!
明昭瞳孔中的不耐烦没了,冷淡也消失了,双眼睁大震惊地看着霍少棠。
好一会儿反应过来,高声喊道:“你干嘛!”
霍少棠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一脸淡然地反问:“怎么了?”
明昭要气死了,他从幼儿园开始,就再也没有人打过他的屁股。
他记忆中唯一打过他的就只有他老爹,而且明添宏的打法也和霍少棠不一样,明添宏那是真打,明昭被他打得吱哇乱哭。
但霍少棠!
霍少棠这种轻拍让明昭浑身发毛,他气得有些发抖。
霍少棠无奈地看着他,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我道歉。”
明昭压着怒火平复呼吸,冲他扬了扬下巴:“那你出去。”
霍少棠没走。
这人嘴上说着道歉,下一秒却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你还没来过这里,带你逛逛。”
霍少棠手指卡在明昭腕骨处,用的力道不小,明昭手没地方使劲儿。
走到楼梯处准备拐弯时,明昭空出的一只手撑住楼梯扶手,脚步停在原地不动了。
霍少棠站在比他低一层的台阶,明昭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看着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好一会儿,霍少棠放开明昭的手腕,抬起手伸到明昭眼前。明昭视线扫过霍少棠的手,除了腕表和霍家世代传承的家主权戒,手上没有任何其他的装饰。
明昭抬起他的手,垂下眼,在他虎口处狠狠咬了一口!
等他松开嘴,霍少棠收回手,神色仍旧平静:“可以消气了?”
明昭嗯了一声,脚步总算动了动,抬步往楼下走。
霍少棠走在他身后,抬眼扫过被明昭咬过的左手,和上次咬过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上面的牙印只有浅浅一层。
一个小时后就可以消失。
明昭到山庄时,曾达同步给他发了一份地图,上面详细标注了这座山上的景观,甚至还标注各个动物最常出现的位置。
明昭边走边看手机,他今天高强度用眼,看了一会儿眼睛有些隐隐发疼,他将手机收起来,对着霍少棠道:“我想去看你养的美洲豹。”
“往左。”霍少棠抬抬下巴。
美洲豹的领地在平缓的溪边,霍少棠带着明昭来到它平时进食的位置,明昭扫了一圈,除了头顶偶尔掠过的飞鸟,没有看到任何动物出没。
明昭用手臂碰了碰霍少棠:“你叫它出来。”
霍少棠没有叫,他用手机给专门饲养美洲豹的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工作人员将一个定位器送到他们跟前,并跟霍少棠道:“它就在离这儿差不多三公里的地方,七点钟方向。”
霍少棠嗯了一声,拿过他递过来的定位器,定位器上的红点静静停着。
明昭:“都让你叫它过来了。”
“闪电,它的名字。”霍少棠笑了笑,看向明昭。
明昭啧了一声,装作没听明白霍少棠言外之意地抬步往前走。
霍少棠要面子不想大喊大叫,他就不要面子?
当初霍少棠拍下这座山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它的景色,另一部分原因是它的高度,至多只有三百米的小山足够他在这里饲养一些动物,不用担心过大的场地浪费过多的人力物力。
临近美洲豹的位置,明昭看着突然动了动的红点:“它会咬人吗?”
“不会咬我,”霍少棠摇摇头道,“你……不一定。”
明昭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霍少棠面不改色:“骗你干什么。”
明昭:“不是刚中午吗,它没吃饱饭?”
“它吃饭不准点,还很挑食。”霍少棠道,“相比于牛肉和羊肉,更喜欢吃人肉。”
明昭:“?”
霍少棠不紧不慢道:“年轻些的肉它最喜欢。”
明昭面无表情:“我是傻子吗?”
霍少棠笑了笑,冲几百米外的豹子叫了一声:“闪电。”
躺在地上的美洲豹抬头,下一秒弹起身,眨眼之间闪电矫健地蹿到霍少棠怀里,十分兴奋地用脸蹭霍少棠。
霍少棠安抚性地揉揉它的脑袋:“乖。”
抬头看向站在几步开外的明昭,闪电从他怀里钻出来,跟着霍少棠看向明昭。
霍少棠摸着闪电的脖颈,对明昭道:“过来,它不咬你。”
明昭没动:“它吃饱了吗?”
霍少棠笑了笑:“没吃饱也不会吃你。”
明昭脚步动了动,闪电一瞬间警觉地站直身体,双目直勾勾盯着明昭。霍少棠揉揉闪电的脑袋,对着明昭招招手:“没事。”
闪电蹭蹭霍少棠的手,又重新趴回地上。
明昭走到霍少棠背后,侧身露出半边身子:“真的不咬我?”
霍少棠抓起他的手放在闪电头上,掌心贴在明昭的手背,带着明昭摸了摸闪电的脑袋:“不会。”
闪电毛皮漂亮,身形矫健,摸起来却十分柔软,亲昵地蹭蹭明昭的掌心,明昭挑了挑眉,用手挠挠它的下巴,闪电舒服地眯上眼睛,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明昭试探着用脸贴了贴它,闪电兴奋地用湿漉漉舌头舔上明昭的脸,明昭抱着它的脑袋用力揉了揉:“闪电。”
闪电脑袋在明昭怀里顶了顶,兴奋地拱明昭,明昭手撑在地上,笑着任由它在自己怀里蛄蛹。
闪电性格极好的任由明昭摸完肚子摸爪子,时不时亲昵地蹭明昭的脑袋,明昭被蹭得不断轻笑。
闪电兴奋起来又蹦又跳,明昭跟他闹了一个多小时,闪电终于累得躺下,明昭撸了撸它的脑袋:“大猫。”
霍少棠:“和你同科。”
明昭很喜欢闪电,此时也不在意霍少棠这么叫他,反而有些自得:“它很喜欢我。”
霍少棠笑了笑:“小猫。”
明昭轻哼,用手呼噜闪电的下巴,然后拍拍裤子从地上站起来,看向站在旁边的霍少棠:“回去?”
霍少棠走近明昭,替他拂去夹在发丝里的落叶:“走吧。”
明昭不怎么能记住路,也懒得看地图,基于对霍少棠的信任,明昭跟在霍少棠身后不紧不慢,过了一会儿,明昭突然皱眉:“是不是走错了?”
霍少棠头也没回,开口道:“另一条路。”
明昭哦了一声,继续亦步亦趋跟着霍少棠。
然后过了一会儿,看到突然出现眼前的玻璃栈道,明昭停下:“从这里上去?”
“嗯,”霍少棠道,“这里风景不错。”
栈道绕着山壁外侧修了一小段,从透明的玻璃往下望能看到脚底郁郁葱葱的山林,往远处望景色开阔,栈道上方横亘而出的树枝遮掉过于热烈的光照。
风景确实很好。
但明昭一点也不想看,他有些牙疼,明昭望向玻璃栈道的视线收回:“我不想走这里,还有没有别的路?”
“得绕远路。”霍少棠挑眉,“你害怕?那就绕路吧。”
明昭定定看着他,舌尖顶了顶腮帮:“我害怕什么?”
霍少棠和他四目相对,淡笑道:“不害怕就好。”
栈道一侧修了到人胸口的玻璃围栏,明昭却不靠近,身子贴近着山壁,偶尔视线不经意扫过脚底又立时抬起眼。
他只是有点轻微的恐高,并不严重。
要不然当时也不会作死地去蹦极。
然而这段栈桥明明看起来并不算长,明昭却感觉走了好久都没有走到尽头。
霍少棠闲庭信步般走在前面,过了一会儿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下回头看向手撑在山壁上的明昭。
霍少棠挑眉:“怎么了?”
明昭没说话,站在原地漂亮的瞳孔定定看着霍少棠,微风拂过他系在腰间做装饰的棕色波点丝巾。
霍少棠突然笑了笑,走到他跟前:“害怕了?”
明昭瞪了他一眼,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扬扬下巴:“往前走。”
现在已经走了大半,原路返回不值得。
霍少棠任由明昭拉着自己的手,脚步依旧,压根没有放慢步子的意思。
明昭攥着他手腕的力道逐渐加重,走了一会儿没忍住将脑袋压在霍少棠肩上,闭起的双目抵着霍少棠夹克外套。
霍少棠脚步顿了顿,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很害怕?”
明昭柔软、温热的大半边身子贴着霍少棠,过了好半晌,似乎很难以启齿地嗯了一声,语调十分僵硬。
霍少棠轻笑。
明昭紧紧挨着霍少棠,两人贴得太近,他抬脚时偶尔不小心,小腿蹭过霍少棠腿。
明昭一次偶尔差点绊倒,霍少棠扶住他的手臂,两个人停下来,霍少棠拉开两人挨着的身体:“闭眼。”
明昭疑惑地嗯了一声,但还是闭上眼睛。
霍少棠抽出他腰间装饰的丝巾盖住明昭的双眼,双手将丝巾在脑后系紧,霍少棠问他:“可以吗?”
明昭点头。
霍少棠复又抓起明昭的手。
黑暗中摸索前行让明昭很没有安全感,他走了几步又没忍住贴近霍少棠。
霍少棠侧脸看向他,明昭双唇紧抿,因为害怕紧紧而挨着他,冷淡的双眼被遮起,露出如昨晚昏睡时才会展现的脆弱、可怜。
两人走了又一会儿,霍少棠脚步停下,抬手扯掉明昭脸上的丝巾。
骤然接触阳光,强烈的光线令明昭眼皮颤了颤。
下一刻,霍少棠的手掌盖住他的眼,隔绝住剧烈阳光。
明昭浓长的眼睫扫过霍少棠掌心:“走完了?”
霍少棠嗯了一声。
明昭松了一口气,想让霍少棠拿开手,不要把自己当成连太阳光都忍不了宠物。
他双唇轻启,话还没说出口,微微张开的唇被霍少棠压过来的唇舌堵住。
第27章 吵架
霍少棠手掌握在他后脑,指腹插入他的长发之间,将明昭脑袋压近,不断吮吻着他的舌尖,时不时在他舌上轻咬。
明昭平时不喜欢他这么强势,然而此刻视线被剥夺,他很没有安全感,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抓着霍少棠手臂。
察觉他难得无助的情绪,霍少棠压在他脑后的手又紧了紧,愈发无情地剥夺明昭的呼吸。
一吻结束,霍少棠放下盖在他双眼上的手掌,明昭脑袋垂在他肩上有些生气的用牙齿磨了磨他的肩膀。
霍少棠揉了揉他的脑袋:“真可爱。”
闻言,明昭立即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他薄薄的皮肤下毛细血管越发明显,染上浅淡薄红令他冷锐的目光毫无杀伤力,像已经被驯服的闪电冲他撒娇。
当然,比闪电的撒娇更漂亮、更昂贵。
霍少棠:“小猫。”
明昭啧了一声,用手将霍少棠弄得散落的头发抓在脑后,朝霍少棠扬了扬下巴:“发绳。”
霍少棠扫过脚底的玻璃栈道,眯了眯眼,看到勾在下方树枝上的黑色发绳,将手上的丝巾递给明昭:“用这个。”
明昭看到他的动作就知道自己的发绳又被他弄丢了,算了,反正也是霍少棠买的。
他面无表情用丝带束好头发,踏出栈道走了几步还是气不过:“明年的发绳你帮我买。”
霍少棠:“后年也帮你买。”
今天片场收工早,两个人回到别墅群时,正碰到剧组人员在收拾拍摄设备,岑宝月正在和袁均讲话,一台摄像机的像素不够,两个人在沟通新租一台摄像机。
明昭凑过去听他们听了一会儿,开口道:“那就租最好的呗。”
两个人讨论得太忘我,明昭一出声,两个人方才注意到他和霍少棠两个人站在身后。
岑宝月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推了一下明昭的肩:“明总,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儿的,吓死人。”
等推完了余光看到突然眯了眯眼的霍少棠,岑宝月立即哈哈尴尬笑了两声,暗骂自己怎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在霍少棠面前跟明昭这么打闹不是找死么。
岑宝月就是这么大大咧咧的性格,在这一行多数人都没有那么强的分寸感,明昭以前身边的朋友和他勾肩搭背相互推搡的比比皆是。
不太一样的,大概就是岑宝月是个女性,但明昭眼中性别不是区分标准。
对于大少爷来说,这些人只分和他玩得好的,还有和他有仇的。
袁均还惦记着摄像机的事,听到明昭的话笑道:“还是明总最大方,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明昭正准备应下,突然想到什么,嘴边勾起一个弧度:“要论大方其实还是霍总。”
明昭靠在椅背上微微歪了脑袋看向霍少棠。
袁均正沉浸在明昭的许诺之中,听到明昭这话还以为这位大少爷和其他人一样惯常的吹捧霍少棠,跟着点点头:“那是那是,很感谢霍总给我们电影的投资。”
站在一旁的岑宝月回过神了,有些震惊地看着袁均,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这么直白的直接朝霍少棠要投资。
明昭这么说分明是情侣之间的玩笑话,这人跟着凑什么热闹。
霍少棠扬眉:“我大方么?”
明昭:“好大方。”
岑宝月有些胃疼,要让霍少棠花钱也得吹捧得走心点吧,这么重复的夸赞,恐怕这位爷都没见过这么低段位的讨好。
哦,这语气也没有任何讨好的意思。
就算是情侣,那也是真金白银,霍少棠这种位高权重的资本家能心甘情愿掏钱么。
越想岑宝月越有些疑惑两个人是怎么在一起的,霍少棠这种浸淫商场多年的资本家,强势、冷漠,在情感关系中显然不可能是弱势的人。
至于明昭……
这位大少爷对霍少棠没有丝毫客气可言,伏小做低的事显然也做不来。
岑宝月无法想象两个不肯低头的人怎么会走到一起。
然后,岑宝月看到霍少棠凑到明昭的耳边,用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什么,明昭白了他一眼:“这买卖我也太亏了。”
霍少棠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好整以暇道:“其实这本来是你应该做。”
明昭扬起脸:“哪有什么应该?我们连合同都没签。”
“哦?”霍少棠声音轻缓道,“我以为这是默认的规则。”
明昭冷冷看着他:“不好意思,我第一次,以前还从没听过这种默认的规则。”
霍少棠挑眉:“所以?”
明昭一字一句道:“不可能。”
霍少棠眯起眼,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语气意味不明:“上一次为了孔家就可以?”
“不过是一台摄像机。”明昭说着看向袁均,“一台摄像机我也不是买不起,袁导,不用租了,买下来。”
说完,明昭便抬步离开。
袁均还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两人怎么突然剑拔弩张,刚才还在商量租的事,怎么三两句话之间明昭就要把摄像机买下来了。
他一头雾水地看向霍少棠,霍少棠脸上除了冷淡,极少有什么别的表情,此刻同样,只是微微皱着眉。
霍少棠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需要什么型号跟我秘书说,他会送到。”
说完也没等袁均回答便离开。
袁均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岑宝月:“不是,霍总什么意思?他秘书帮我们买还是只是帮我们送过来?钱谁出?”
岑宝月颇有些牙疼地看着一前一后走远的两个人,怎么又突然吵架了!
她心累地拍拍袁均的肩,有气无力道:“霍总出钱的意思。”
袁均睁大双眼:“真的是这个意思?”
岑宝月嗯了一声,补充道:“以后明总和霍总有这种冲突,往有利于明总的方向想。”
看着袁均还是疑惑的表情,岑宝月再次耐心解释:“就像现在,花霍总的钱不花明总的钱。”
袁均恍然,笑道:“明总的钱也是在投资款里。”
让霍少棠出,变相于霍少棠多出了一笔投资。
岑宝月:“……不是这么理解。”
然后想到袁均跟电线杆一样笔直的性向,岑宝月放弃解释:“不明白算了。”
岑宝月再一次后悔当初为什么要跑那一趟给明昭送耳钉。
她的后悔在吃晚饭时达到顶峰,前一天晚上明昭和霍少棠还边吃饭边聊天,动作亲密。现在两个人都冷着脸一言不发,餐厅上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两位剧组的投资人看起来心情不好,气氛压抑,其他人虽然不明所以,但都默契地保持沉默,甚至夹菜都只夹自己跟前的。
明昭向来吃得少,众人匆匆忙忙扒饭都没他吃得快。
筷子放在餐盘上发出一声轻响,明昭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言不发便离开餐厅。
过了一会儿霍少棠也放下筷子离开。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
岑宝月暗中祈祷两个人赶紧和好,这么压抑的饭她是一顿都吃不下去了,要是两个人明天还冷战,她绝对不会坐在这张餐桌上。
她的祈祷实现了一半。
次日清晨,餐桌上没有了霍少棠的身影。
明昭面无表情地用早餐,岑宝月偷偷瞄着他的神色,明昭长了一张冷淡的脸,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很让人发怵,只有偶尔笑起来才能知道这人心情不错。
岑宝月左看右看也看不出来他现在的情绪,反倒是岑宝月视线太明显,明昭掀起眼皮:“看什么?”
岑宝月哈哈两声:“霍总怎么没下来吃早饭。”
“我是他秘书?”明昭道。
行了,这是还没和好。
岑宝月不想撞他枪口上,立即识趣闭嘴。
直到下午看新闻时才知道霍少棠已经回到燕城,这位大忙人已经参加完一个项目的发布会。
镜头前,这位爷风度翩翩,和之前面对媒体的采访时别无二致。
似乎和明昭的冷战不能影响他分毫,面对众人时他仍旧是万人仰望讨好的对象。
显然明昭也并不在意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和往常一样,他仍旧每天和杨修岳开电话会议,时不时会来片场看看。
岑宝月已经放弃探寻他俩的情感状况。
反正明昭没像其他情侣一样因为和对象吵架就乱发脾气,正常得不了。
他们这些池鱼没有被殃及,干嘛还要探头看城火烧得怎么样了。
明昭似乎已经把在山庄工作当成在度假了,岑宝月看他每天早上还颇有闲情逸致地找山上的猛兽玩,下午就来片场看看拍摄情况。
岑宝月走到监视器前正看到明昭懒洋洋地跷着二郎腿,袁均目不转睛地盯着监视器,两个人活像监工的地主和苦命的长工。
过了一会儿地主接了一个电话,语调仍旧漫不经心:“什么事?”
手机并未贴耳,电话那头的声音隐隐传过来:“昭儿,我回国了,你在哪呢我过去找你!”
“在宁城。”明昭挑眉,“你二哥还在家你就敢回来?”
闻言,孔卓的声音立刻蔫了下去:“别说了,我也不想回来。我侄子哭着要找我玩,我爸妈肯定不同意他过来找我啊,勒令我这两天必须回家。”
孔卓大哥孔铮有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儿子,平时最黏着孔卓。
孔卓原本还想着放完暑假他二哥结束国内的工作,他就立即回国,但截至目前孔锡仍旧在国内,孔卓便没有赶着回家。放完暑假立即疯玩了好几个国家,乐不思蜀。
孔卓吐槽:“都怪我侄子,气死我了,每天不学习就想着找我玩!玩玩玩,玩个鬼啊!”
转而又埋怨孔锡:“我二哥也是,国内到底有什么可忙的,待了这么久。”
“昭儿你在宁城干嘛!”孔卓发完牢骚又兴致冲冲问明昭道。
明昭:“在拍戏。”
孔卓:“!”
孔卓兴奋道:“那你不用回来了!我去找你,我还没去剧组玩过!”
第28章 给你献殷勤的机会
孔卓第二天大早上大摇大摆开了一辆高调的跑车停在片场门口,此人十分装逼地让明昭过去接驾,明昭给他回了一个滚字。
孔卓灰溜溜下车按着地图摸过来。
孔卓骚包的戴着一副超大墨镜,脖子上挂的项链多得能去店里当模特,晃得能当人形反光板。
远远瞧见明昭这人十分装样地颔了颔首,明昭无语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孔卓谱摆得比明昭这个制片人都大,走到监视器前扫视一圈,慢慢悠悠地将墨镜抬到发顶,正准备发表一番演讲,明昭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孔卓一下子被绷住,“哎呦”了一声:“昭儿,你干嘛!”
明昭:“想走台步去米兰。”
孔卓冲他挑了挑眉:“帅不帅?”
明昭懒得搭理他,向其他人介绍道:“孔卓,我发小。”
其他人纷纷朝孔卓热情地打招呼,被明昭这么一打岔,孔卓装相也装不下去了,抬起手扬了扬:“哈喽大家好啊。”
孔卓和明昭作为二代圈里鼎鼎有名的纨绔,这对发小、混世魔王,在圈里美名没有,倒是恶名远扬。又不常出席什么商业会议,其他人对于孔卓闻其名却未见其人。
闻其名还是因为明昭,明昭作为剧组的制片人,在进组之前剧组演职人员们大多都打听过明昭,作为明昭的死党,孔卓少不得被一起提及。
据说这位孔三少爷和明大少爷关系铁得不能再铁,眼下众人一瞧两人加一起凑不出一根黑头发的脑袋,心想果然如此。
没到剧组前孔卓兴致高昂,但此人三分钟热度,逛了两圈并兴致缺缺。
明昭早就知道他的德行,他架着腿处理工作邮件,没管四处溜达的孔卓。
过了没一会儿,孔卓溜达回来一屁股坐在明昭旁边:“拍戏就这个样子啊,真无聊,怪不得你不演戏。”
明昭眼皮也没抬,随口和他搭话:“带孩子不无聊。”
孔卓:“喂!”
他看了明昭一眼,凑近他道:“不过……我发现一个事儿。”
孔卓爱装神弄鬼,你越好奇他越来劲,这种句式开头的话,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明昭视线仍放在平板上,十分敷衍的嗯了一声。
对于明昭爱搭不理的态度,孔卓习惯了,神秘兮兮地低声道:“我发现这里不是霍家那位霍总的地盘么?”
明昭指尖一顿。
孔卓没发现他的异样,继续道:“当时霍见清那个傻逼还得意洋洋,在我们跟前耀武扬威说他四叔买了一座山,吹牛逼说带他的狗腿子们到这儿来耍耍,笑死人好几年过去了,也没见他带人来过儿啊。”
明昭见他在忆往昔,没打算应声。
孔卓说着说着话音一转,拉长了语调看着明昭道:“不过……霍总这座山庄连他亲侄子都不允许随便过来胡闹,你怎么登堂入室到这来取景了。”
孔卓这人说他缺根筋好像也不假,但也没傻到这种不对劲的地方都能视而不见。
在明昭给他发地址的时候,他的疑惑就已经种下,但心里还是头回来剧组的兴奋占了上风,脑袋仁里想的是等会儿怎么装个大的。
现在情绪平静下来,重重的疑问都浮上来。
明昭手指撑着下巴,语调仍旧懒懒散散:“他投资了。”
“就这样?”孔卓狐疑地看着明昭,总觉得这个说话太过于奇怪,“霍氏还投资电影?”
“霍氏投资的产业还少么,投资电影很稀奇?”明昭道,“现在不也和你家合作了,有什么奇怪的。”
这么一想似乎也是,孔卓接受了这个说话,转头又兴致冲冲地把明昭从椅子上拉起来:“我听说霍总在山上养了很多猛兽,你去看过没?我们现在去瞧瞧?
明昭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一边心里琢磨什么时候把他和霍少棠的关系跟孔卓坦白。
孔卓和他太熟,明昭面对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可以无所顾忌地袒露他当情人的事情,但面对孔卓他却难以启齿,无数次想要开口却又无法下定决心。
明昭抓了抓头发,脑袋疼。
明大少爷是个很擅长放过自己的人,索性先把这个事情扔脑后,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到时候挨孔卓两拳,他不还手就是了。
除了闪电,霍少棠还养了狮子老虎,虽然上次霍少棠没带他去看过,但待在这几天,明昭已经自己摸熟了山上的路,和这些猛兽还相处出了一点感情。
唔……应该姑且算得上一点感情,至少它们看到明昭都很兴奋上来同明昭贴贴蹭蹭。
孔卓站在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羡慕地看着明昭摸着比他人都大的狮子的脑袋:“昭儿,它真的不会一口把我吞下去吗?”
明昭摸摸“布丁”的脑袋:“它还没这么不挑食。”
就算又明昭这句话,孔卓还是在原地又站了十分钟,他这胆小怯懦的模样,惹得明昭忍不住笑:“卓子,我还以为你胆子有多大呢。”
孔卓不服气的挺了挺胸:“不信你第一次就敢上手摸!”
第一次……明昭想到他第一次见到闪电有些畏缩站在霍少棠身后。
似乎没好到哪里去,他轻咳一声,冲孔卓招招手:“布丁真不咬人,它咬你,我跟你姓。”
没有十足的把握,明昭不会说这种话,孔卓总算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慢慢凑近布丁,一边在心里吐槽,这么威猛的狮子叫什么布丁。
然后他大着胆子撸了一下布丁,嗯……叫这个名字也有点道理。
“它真的不咬我欸!”孔卓兴奋朝明昭小声喊。
明昭用脸蹭蹭布丁的脑袋:“布丁脾气可是最好的。”
孔卓花了大半天时间撸完山上的大部分猛兽,不由感叹:“霍总也太会养宠物,这些猛兽怎么都这么温顺。”
最后摇头晃脑道:“要是他去带我侄子,岂不是能收拾得服服帖帖。”
然后他又突然想到霍少棠几个侄子,大笑道:“霍云舟这个傻逼,每次提到霍总眼睛都是恐惧,还回回狐假虎威,真蠢。”
明昭陪他跑遍了大半个山,此刻只剩下一口气还在喘着,闻言淡淡道:“怕不怕的有什么要紧,他有这层身份在,想狐假虎威谁敢揭穿他。”
孔卓撇了撇嘴:“真是投了个好胎,我怎么没这么一个叔叔。”
他话说出口,想到明昭现在举目无亲的遭遇,又顿时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在明昭面前说这种话,不是让明昭伤心么。
孔卓小心翼翼地看了明昭一眼,见明昭没有什么反应,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转头翻出手机翻看自己今天拍的照片,挑挑拣拣18张,大多是他和猛兽们的合照,发朋友圈的时候懊恼自己当初怎么把霍家那几个公子哥的微信都给删了。
说起来,孔卓都没有见过这些人在这座山庄的照片,更别提和霍少棠饲养的宠物们的合照。
他在心里唾弃这些人平时就会借霍少棠的威风,看来没一个真能得到这位掌权人的欢心,霍少棠宁愿把山庄借给自己投资的剧组,都不愿意给亲侄子装装相。
等用晚餐时,孔卓又不由再次感慨霍少棠还真的是大方,重金请来的厨师都愿意给剧组做大锅饭。
山庄的佣人将孔卓安排在明昭楼下的房间,孔卓指了指明昭:“楼上没空房了?我两住隔壁。”
“孔少爷,楼上只有两个卧室,明少爷隔壁的房间是霍先生的,恐怕得委屈您住在楼下了。”佣人道。
委屈倒是不委屈,这里的房子没有哪里是不好的,只是孔卓没想到这么大的别墅,三层竟然只有两个卧室,而且霍少棠竟然还住明昭隔壁。
不是都说霍少棠这人喜静,平时住酒店都要包下一整层么。
看来传闻也不可尽信。
然后他想到什么,碰了碰明昭的肩膀:“霍总和你关系怎么样?大佬都愿意让你住隔壁,我猜他肯定对你青眼有加,我们以后是不是也能狐假虎威了?”
明昭看他笑得一脸猥琐,嫌弃地推开他:“你能别这么狗腿么,你爸你哥的威风还不够你耍的?”
孔卓撇撇嘴:“我替我爸我哥谢谢你,有一天还能和这位爷并肩一起比较。”
“在我面前说霍少棠好话没用,等下次见到他本人,你再到他跟前献殷勤去吧。”
“你活得不耐烦了,当着人家佣人的面直呼霍总大名。” 孔卓操了一声,拉住明昭的胳膊,“再说倒是让我见一次霍总啊,以前每次见到他什么时候不是里三层外三层,比一线明星还夸张,我想献殷勤都没地献去。”
明昭摆摆手:“我记住了。”
他说完便准备往楼上走,孔卓在他背后嚷嚷:“记住什么了!”
“让你好好面对面跟他献殷勤。”
孔卓只当明昭在说大话,不是他不信任自己的兄弟,而是自己老爹老哥在霍少棠面前都毕恭毕敬,明昭只是小辈,能在霍少棠面前说上几句话就已经很不错了好嘛。
至于自己,霍少棠估计都不知道他是哪一号人。
然而事总有意外,孔卓没想到霍少棠这位日理万机的爷竟然还真记得自己。
第29章 知道错了没
除了最近的一次合作,孔家已经将近十年没有攀上过霍氏这艘大船。
即便是霍少棠父亲在世时,孔家也仅仅和霍氏有过几次。
对于这位霍氏的现任掌权人,孔卓从别人口中听过许多次,参加商业宴会时也遇见过几次,却一句话也没说过,离这位爷最近的距离也隔了几十个人。
他和明昭不想给霍少棠当绿叶做陪衬的想法不同。
他是就算想跟这位爷打交道,也没有机会。
霍少棠身边献殷勤的人多是他爹那一辈,或者是他大哥二哥这样能力卓然,未来必定会在商业大展拳脚的。
像他这样不学无术的纨绔,在这位爷面前问个好的机会都捞不着。
就算是给这位爷擦鞋,排队的人也能多得填满燕城那道护城河。
以前每次参加宴会,有这位爷可能出现的场合,孔卓总是被父兄耳提面命要时刻保持礼仪,如果能和这位说上话……
“你还是最好不要和这位说话,霍爷最讨厌肚子里没货的草包。”
这是他大哥的原话。
孔卓对自家大哥这话深感不服,霍少棠再厉害,自己就跟他打个招呼,千篇一律的问好还能被霍少棠看出来自己是个草包?
现在孔卓站在离霍少棠几步远的位置,看到这位冷然望过来的眼神,孔卓觉得好像自家大哥说的话是真的。
孔卓观察过,霍少棠每次在宴会场上总是风度翩翩、言笑晏晏,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除非有人实在惹他不快,这位才有可能冷下脸。
否则只是普通的厌恶这个人,霍少棠也不可能表现出来。
所以,这位爷见自己第一面就面无表情是什么意思?
他总不可能知道自己是谁吧?难道这人真的能够就跟自己打个照面就知道自己是个腹中空空如也的草包?
孔卓觉得这也太玄了。
岑宝月多人精的人,虽然昨天刚和孔卓相处几个小时,但这位公子哥的脾性已经摸得差不多。此刻看到孔卓站在原地不动,就知道他和其他人一样,头回见到霍少棠的人大多这样,畏惧于这位爷身上位高权重的姿态。
她朝霍少棠笑着介绍道:“霍总,这位是孔家三公子孔卓,明总的好友,您应该认识吧?”
经岑宝月介绍,孔卓收拾好心里的胡思乱想,上前两步朝霍少棠伸出手,维持良好的仪态:“霍总,久闻您大名,很荣幸今天在这里见到您。”
霍少棠视线扫过他,目光落在他伸出来的手上,手指和他一触即离,淡淡道:“孔三少爷之名,我同样久闻,今天难得见到。”
听到这话,孔卓方才还想要维持的形象瞬间不保,他疑惑地啊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霍总您说笑了……我也是来找昭儿玩,说起来真的非常谢谢您,这么慷慨大方把山庄借出来给昭儿。”
一边有些尴尬,他能有什么好名声,估计霍少棠是最近和孔家合作,听他老爹吐槽过自己。
不过他爹已经跟霍少棠关系这么好了么,还跟霍少棠扯这种家常。
然后还不等孔卓再说些什么客套话,霍少棠轻轻挑了挑眉,语调有些意味不明:“昭儿?替他感谢我?”
孔卓觉得霍少棠果然是商业场上搅弄风云的人物,他绞尽脑汁也没有琢磨出来霍少棠挑出这个称呼来重复的意思。另外,虽说明昭肯定已经感谢过了,但他作为明昭的好友替明昭再谢谢霍少棠,似乎没有什么错处吧?
谁还嫌谢谢多。
孔卓斟酌着开口:“是啊……说起来您今天过来,应该让昭儿带您看看片场,但他昨晚处理工作太晚了,现在还没起,我去叫他起来!”
霍少棠实在不是他能够应付得来的,这位爷讲话云里雾里,孔卓觉得自己还是对这位爷敬而远之比较好。他正准备借着上去喊明昭起床的理由溜之大吉,腿刚迈开一步,霍少棠便抬手制止他的动作:“不用,让他好好睡吧。”
孔卓又搞不懂霍少棠了,这是什么意思,是嫌弃明昭没下来恭迎他大驾生气了,还是真的体谅明昭这个少年人工作辛苦了。
他还在冥思苦想怎么回应时,一旁的岑宝月同样脑子在疯狂转动。
心想明昭果然没有骗他,他和霍少棠的关系真就谁也没告诉,就连孔卓都不知道。
她笑了笑道:“孔少爷不用麻烦明总,霍总不是第一次来片场。明总这么累,霍总要是想再看看片场工作情况,我这个闲人随时待命。”
她话音刚落,明昭有些懒散的声音传过来,刚睡醒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麻烦我什么?”
孔卓在霍少棠面前无所适从,和岑宝月又没那么熟,此刻见到明昭立即如蒙大赦:“说你睡到日上三竿,霍总来了你都不起。”
他嬉笑着拉住走过来的明昭的胳膊,玩笑道:“还不快给霍总道歉。”
明昭掀起眼皮朝霍少棠看了一眼,又扫过孔卓:“你见过我给谁道过歉?”
孔卓震惊地看着明昭,他知道自家发小很狂,但也没想到他在霍少棠面前也能这么狂,有些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
他眨眨眼,扯了扯明昭的衣摆,靠近他用仅能他们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道:“不是,昭儿……你干嘛啊。你还没睡醒啊跟这位爷也这么说话?”
明昭拍开他扯自己衣服的手,他今天的衣服是亚麻的,容易皱,他不想皱了回去换。
他没跟孔卓讲小话,用正常的声量朝霍少棠道:“霍总你说呢?需要我因为没来迎接您大驾道歉么。”
孔卓:……
这是什么新型的交流方式?就这么大喇喇的问吗?
这话跟挑衅有什么差别?
然而更诡异的是,霍少棠竟然也没有生气,不紧不慢道:“不敢让明少爷道歉。”
嗯……应该没有生气,反正孔卓没有听出阴阳怪气的语调,甚至现在这位爷面对明昭时比刚才对着他的时候,表情还更好些。
孔卓沉默了。
难道纨绔也分三六九等吗?
霍少棠就喜欢明昭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不会是从来没人忤逆过这位爷,以至于就对明昭这个性格的格外宽容吧。
孔卓百思不得其解,他盯着跟没事人一样吃早饭的明昭:“霍总是不是脾气也太好了一点?”
云锦华庭的厨师是霍少棠请的最顶级的厨师,山庄上的厨师厨艺虽亦也是数一数二,但较之前者还是略微不及。
明昭在云锦华庭住了几个月,厨师们都很了解他的胃口。
明昭最近都在山庄上住,可能是怕山庄内的厨师做饭不能令明昭满意,曾达指派云锦华庭内最了解明昭的厨师专门前往山庄给明大少爷下厨。
岑宝月和袁均还有主演们经常和明昭一起用餐,对于曾达派过来的厨师厨艺赞不绝口,就连之前没长什么肉的袁均体重都增长了不少。
但此刻明昭还是只吃了就几口就放下筷子,熬夜过后他没有什么胃口。
“我怎么知道他。”明昭一边用餐巾擦手一边懒懒地回应孔卓的话。
他这样说孔卓也没有再深究,他和明昭能玩得来,还是有一点共性的,那就是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抛之脑后,十分会放过自己的脑子。
见明昭吃完饭,孔卓立即拍了拍桌子朝明昭道:“上山看看布丁?”
昨天陪孔卓爬了大半天的山,明昭现在一点也不想动,况且他还有工作要处理,对孔卓摆摆手道:“不去,我还要上班。”
孔卓扁了扁嘴:“好吧好吧,那我自己走了。”
等孔卓离开,明昭让佣人收拾碗筷便抬步走出一楼餐厅,准备上楼处理工作邮件。
他走出餐厅拐角,胳膊突然被人拉了一把,来人将他拉到餐厅旁边的储藏室。
明昭皱了皱眉,看向面前西装革履的霍少棠:“干嘛?”
霍少棠笑了笑,手指插进他的发间:“气还没消?”
自从上次口角之后,两个人就没有再见过面,除了偶尔明昭会发信息问霍少棠关于他炒股的事,但这人就算是当学生也不知道尊师重道,问完之后立即不理会少棠。
等到下一次他有疑问又会继续发信息问,问完之后同样不搭理霍少棠的寒暄。
两个人就这么周而复始了好几天。
明昭放松身子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淡淡道:“你说呢。”
“我给你道歉?”霍少棠道。
明昭啧了一声:“你是知道错了还是敷衍我?”
“实话吗?”霍少棠漫不经心摩挲他的发丝,这人似乎很喜欢拿他的发绳,没一会儿又把明昭的发绳扯掉,明昭的半长的金发垂落。
明昭掀起眼皮看他:“我很喜欢听假话吗?”
霍少棠轻笑,凑近他轻轻吻他的双唇,声音从两人不时轻触又分开的唇瓣间传出:“没敷衍你也似乎没什么错。”
闻言,明昭手掌推了推他挨着自己的肩,拉开两个人的距离,冷着脸一言不发看他。
霍少棠从没遭遇过别人的冷脸,但明昭实在是长得过于漂亮,即便这么冷淡的看着霍少棠,霍少棠也只是觉得小猫冷漠依旧漂亮可爱。
他摩挲明昭的眼皮,道:“不就是要求你接吻时主动伸舌头,这么不乐意?”
明昭偏头躲开他的手,目光直直看着霍少棠:“我不喜欢别人要求我,你第一次知道?”
租一个镜头让他回回接吻主动伸舌头,哪有这么赔本的买卖。
霍少棠和他对视几秒,和明昭不同,霍少棠很擅长于掩饰自己的情绪,此刻明昭对着他深邃的眉目仍旧看不出他的想法。
又过了几秒,霍少棠表情松动,或许是明昭的错觉,霍少棠脸上显出几分细微的无奈:“你不愿意就不做了。”
明昭嗯了一声:“你本来就不该提这个要求。”
真是会得寸进尺,霍少棠笑了笑,又凑近明昭堵住他伶牙俐齿的嘴。
明昭半靠在墙上,一只手搭着霍少棠的肩,霍少棠这次的吻很轻柔,明昭微微眯着眼张开唇瓣。在霍少棠逐渐深入时,霍少棠感觉到明昭伸出舌头勾了勾自己。
霍少棠放在明昭腰间的手紧了紧,手掌重而又重摩挲着明昭紧窄的腰,唇舌又恢复了明昭熟悉的强势。
明昭很少主动伸舌头就是因为如此,霍少棠以往已经很强势,只要明昭稍稍主动,他便会更加攻城略地,似乎要压迫得明昭没有喘息之地。
明昭舌尖开始发麻,他正准备喊停时,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然后孔卓高昂的声音传过来:“昭儿!”
第30章 我也没办法
明昭心中一突,推开还在黏糊含着他舌尖吮吸的霍少棠。
似乎有所预料他的动作,霍少棠被推开时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明昭将手指压在嘴边,示意他不要出声。
孔卓的声音仍在上空飘荡,过了一会儿孔卓和佣人的交谈声传来:“有看到明少爷吗?”
“刚才明少爷还在这儿吃饭。”佣人回答。
孔卓皱了皱眉:“去哪了这是,打电话发消息都不回。”
佣人:“您找明少爷是有什么事吗?”
“我墨镜在他那。”
昨天两人去了山顶的观景台,日头烈,明昭这人一点也不肯委屈自己,顺走了孔卓的墨镜带上,美其名曰他是舍命陪君子才被暴晒。
回来之后两个人都忘了墨镜这事儿,现在孔卓走出门被外面毒辣的紫外线一照,总算记起了他的墨镜。
只是一副墨镜,但是山庄上的东西莫不都是霍少棠的,没有主人家的允许,佣人也不敢随便将霍少棠墨镜外借,他想了想对孔卓道:“别墅内都装了摄像头,我陪您去监控室看看?或许能找到明少爷。”
孔卓点点头:“行。”
眼看两人准备离开,明昭看了霍少棠一眼,压低声音:“你待在这儿,不要出去。”
说完,他立即抬步往外走,同时不忘带上门。
他边走边理了理被霍少棠揉皱的上衣下摆,啧,他就说亚麻的衣服容易皱。
孔卓和佣人已经快要走到监控室,明昭赶紧叫住孔卓:“卓子。”
孔卓停步转身:“昭儿,你去哪了?我刚才叫你你怎么不应。”
明昭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道:“墨镜在我房间,走吧,你和我上去拿。”
墨镜被明昭随手放在他卧室的书桌上,明昭将墨镜递给孔卓:“喏。”
孔卓接过墨镜,抬眼时视线扫到明昭的脸,他咦了一声,有些奇怪地盯着明昭:“你嘴角怎么有牙印?”
“我不小心咬到的。”明昭清了清嗓子道,心里暗骂霍少棠,简直是暴力狂。
“我草,昭儿你干嘛这么说话,”孔卓大叫,“我当然知道你是自己咬到的,谁会这么不要命咬你啊。”
他直视着明昭,想试图分析出明昭的情绪,然而明昭垂着眼皮,牙齿压在方才嘴角的牙印上,似乎在给孔卓演示自己的牙印是怎么出现的。
孔卓看他一直在凌虐自己的嘴唇,赶紧出声制止他:“得了得了昭儿,跟我你还用得着这样么,我还能不信你?”
他这样说,明大少爷良心发现,愧疚感立即就上来了:“卓子……”
“嗯?”孔卓看他。
明昭清了清嗓子:“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家破产的时候周予行想要包养我?”
“我草!我当然记得,那个傻逼也不照照镜子,他跪下来舔你鞋底我都嫌他脏。”孔卓义愤填膺,“他现在又在缠着你?看我不把他……”
话音中断,孔卓想到周家现在事业蒸蒸日上,不过家底蕴要比周家强,有负债是不错,现在又和跟霍氏合作,他从他母亲口中听说霍少棠在合作期间似乎表现出了往常都没有的耐心与诚心,对他们应该还算是满意,能得到这位爷的重视,想来以后孔家想要翻身应该不难。
但他要明着去揍周予行一顿还是有点难度,毕竟周予行是周家最重视的一任小辈。
他脑子转了转,打了个响指:“我可以找人套他麻袋,给他个教训。”
明着不行就暗着。
方法总比困难多。
“你别激动,我只是说之前,”周予行都好几月没来骚扰过他,明昭道,“周予行人是一般,但他有钱啊,我正好也缺钱,如果我给他当情人你觉得怎么样?”
孔卓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怔愣半晌后高声道:“不是,你给他当情人?他配吗他!”
“你真的给他当情人,我今晚就提刀把他给砍了!”孔卓嚷嚷。
明昭揉了揉被他震到的耳朵,抬眼看孔卓:“他不配谁配?”
孔卓顺着他的话想了想:“那至少也得是霍爷这种级别的吧。”
明昭唇角勾起,似笑非笑看着他:“所以我去给霍少棠当情人你不反对?”
孔卓:“?”
他是这意思吗?孔卓没忍住晃了晃明昭的肩膀:“你在说什么啊昭儿。”
明昭靠坐在书桌上,漫不经心道:“就是跟你说的这样呗。”
“不行!”孔卓立即道,“首先,这位爷从来没有包养过情人,他愿不愿意包养你还不定。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才十九岁,他都三十了,他还敢包养你?想老牛吃嫩草啊他。”
明昭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这个身家,要想吃嫩草吃更嫩的草还不是抬抬手的事?”
“那他就去更嫩草去,”孔卓道,“反正你不能去给他情人。”
“这种在燕城只手遮天的人,我爸我哥在他跟前都客客气气陪笑脸,你看以前咱俩参加宴会,谁见到他不犯怵,每个人跟他说话都小心翼翼,你去给他情人就是羊入虎口,那位爷一个不高兴我都怕你还能不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孔卓继续道,“再说了霍家规矩又这么大,你当霍家掌权人的情人……昭儿,你这跟古代去世家大族当小妾有什么区别,幸好这位爷的老爹死了,不然估计还得让你早中晚请三次安。”
明昭:“……”
明昭啧了一声:“有你这么比喻的么。”
孔卓扬起眉:“哪里说错了,霍家规矩有多大你听那些霍家的人说得还少?我听说他家家训族规都有厚厚一大本,昭儿你听我说你去这种大家族做情人比进皇宫当皇后还痛苦。”
“你放心,我就算当情人也不会委屈自己。”明昭道。
孔卓:“反正不能当情人,给霍少棠当情人也不行。”
“如果我真去给他当情人呢?”
“那我就去霍氏楼下拉横幅,雇上一百个人骂霍少棠不要脸老牛吃嫩草。”孔卓道。
明昭挑眉:“你不怕他了?”
“他都有脸做这种事,还怕我说出来啊!”孔卓高声。
“好了好了卓子,”明昭拍拍他的肩,“我觉得你或许是对霍少棠误解有点大,你看刚才他不是挺好声好气的吗?”
孔卓想了想,好像是,霍少棠似乎没有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喜怒无常,对明昭还挺包容的,然而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有些惊悚地看着明昭:“我草,他不会是真看上你了吧。”
“谁知道呢?”
“那你要离他远点,”孔卓立即道,“他要是真看上你你不同意,你肯定死很惨。”
明昭挑眉:“我为什么不同意?他这么有钱,或许一个月能给我三千万的包养费。”
“别开玩笑了昭儿,那可是三千万,一年三亿多。”孔卓道,“再有钱,能给一个情人这么多钱?”
“哦?”明昭看他,“你觉得我不值这个价?”
倒不是觉得明昭不值得这个价,只是这个价有点超过孔卓的想象力了,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富二代,也没见过谁包养情人一个月三千万的。
这位爷就算有钱也舍得给一个小情三千万么?
但孔卓肯定是站在明昭这边的:“你肯定值,三千万我还觉得是他赚了呢。”
随后他话音一转:“但这位爷肯定没有这么大方,昭儿你别真给他当情人去了。”
明昭看他:“如果他真的给三千万呢,你支持我当情人吗?”
孔卓想了两秒摇摇头:“不行,你不能当情人,还是给这位爷当情人,这位爷这么多恐怖的传闻,真的不是一个好去处,昭儿还是你的小命最重要。这三千万咱就不赚了哈。”
行吧。
看来告诉孔卓这件事还得缓一缓,这人对他滤镜太重,真的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好谁都配不上了。
明昭冲他抬了抬下巴,转了个话题:“你不是要去看布丁?”
“现在去。”孔卓戴上墨镜,临走前又看了明昭一眼:“你可别背着我勾搭霍少棠,去给他当什么端茶倒水的小情。”
明昭那点愧疚感彻底没了,抬脚要踹他:“还不快去。”
孔卓避开他的脚,嬉皮笑脸道:“我去了,你记住我跟你说的就成。”
明昭看着他离开收回视线,觉得孔卓这么抗拒自己给霍少棠当情人,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霍少棠的对外形象太差。
他回想起当初这人在六观庭是一大堆人等着接驾的排场。
活脱脱一个土皇帝。
还是个暴君。
这么差的口碑,搞得现在孔卓一听到自己要给他当情人就跳脚。
自己和他还有十二年合约,瞒孔卓瞒十二个月都困难,更别提十二年。
明昭啧了一声,拿出手机给霍少棠发消息,毫无金丝雀自觉的指使金主:【上来。】
金主被支使走到他的卧室:“怎么了?”
明昭肃着脸道:“你以后对卓子客气点。”
霍少棠挑眉:“我对他哪里不客气。”
霍少棠和孔卓今天第一次寒暄,明昭也说不来霍少棠哪里对孔卓不客气,但这人刚才面无表情,孔卓就很怵他。
“反正你以后对他态度好一点,”明昭用手点了点他,“笑。”
霍少棠扯了扯嘴角。
明昭啧了一声:“不行,笑得很吓人。”
笑得这么僵硬,孔卓又得更害怕了。平时也没见这人笑得这么吓人,怎么现在一笑哪里都不对劲。
他颐指气使的样子实在是十分有生机,且可爱。
霍少棠没忍住被他逗笑。
明昭哎了一声:“就是这样。”
霍少棠脸上神色未变,笑意吟吟看着明昭:“你要我这样对着孔卓笑?”
“不行吗?”
霍少棠淡淡:“对着他笑不出来。”
明昭偏着脑袋看他:“为什么?”
“他长得不好看。”霍少棠信口随意道。
明昭磨了磨牙:“长得挺好的啊,你真是没欣赏水平。”
孔卓长得也是十分齐整的人,平时他两走到哪里不被人夸上一句仪表堂堂,霍少棠这是什么眼神。
他有些不爽地看着霍少棠:“不要这么说卓子。”
霍少棠收敛了笑意看他:“说一句都不可以?”
“是。”
霍少棠语调意味不明:“你对他可真好。”
“不然呢?”明昭理所当然道,“他是我好兄弟。”
霍少棠耸了耸肩,没说话。
明昭没管他的沉默,继续重申道:“你下见到他就像刚才那样笑。”
霍少棠:“办不到。”
明昭在心里啧了一声,逼近他,狭长漂亮的凤眼扬起,灼灼看着他:“有什么办不到。”
霍少棠突然又笑了一笑,抬手压在明昭后脑,在他唇上轻轻印了印,一触即分:“我也没办法,小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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