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和病弱夫君生不出娃娃后 > 19. 第 19 章
    草蜢村依山傍水,过了官道进山,不远处就能看到一条川流不息的小溪,踏过桥就是村头的大榕树。

    平日村里的闲散人家常围着榕树看人下棋、推牌、聊天,大老远便能听到一片喧嚣,这会儿倒是安静得很。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真眼里藏着几分谨慎,脚步缓了下来,还没到桥边,一颗小石子轱辘轱辘地滚到自己的脚旁。

    她往侧边的灌丛一看,疑惑地歪了歪头,“李大哥?”

    李正利用树木隐住自己的身形,朝她轻嘘一声,指向村头那瓦屋的位置。

    午时阳光正晒人,那屋檐的阴影下映着一片冷光,似是刀剑在晃动,往下一看,那半截官红色的衣衫也露了出来。

    林真想起昔日在镇子上遇到的那队官兵,他们身上的衣衫也正是这抹官红。

    村子里怕是来了官府的人,而且来者不善。

    她向李正点头意会,随着他的手势,动作轻缓地走进灌丛里。

    李正常年奔走山林打猎,身材魁梧得像一棵大树,粗衣麻布也遮盖不住那虬结的肌肉。

    饶是林真走在他的背后,也看不到前面的山路,只能落在他的阴影下步步紧趋。

    她不禁想起行周,他虽然不是彪形大汉,但玉立如竹更让她赏心悦目。

    林真心里记挂着他,提着裙摆快走了两步,来到李正的身侧,打听道,“李大哥,你还没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呢?行周可安好,大娘和古叔可安好?”

    “行周可是你那小郎君的名?”李正粗声粗气,随手用斧子劈开路上的荆木,好让眼前开出一条路来。

    “嗯!”林真点点头,担忧道,“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呢,究竟村里发生了什么事,我想回去看看他。”

    “我只是听命办事,要把你带到山里的茅屋去。”

    李正往不远处的茅屋抬了抬下巴,“具体的事情,你得问柳氏。”

    林子深处有两间茅屋,是李正方便进山打猎所建,日常居住也在此处,周遭人迹稀少,倒是一个藏身的好场所。

    李正敲了几下门,里面也没有任何回应,直至他低声说道,“是我。”

    门内才响起一阵脚步声,柳月明猛地打开门阀,她一把探出头来,神情焦急,“阿真呢?”

    “我在这。”

    李正高大的身躯把这扇小门挡得严实,林真左右乱晃,跳也跳不过他的高度,她在背后应了一声。

    待李正让开位置,柳月明一瞧见林真,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把她拉进了屋内,慌忙道,“兴许是瑞儿看到官兵进村受了惊吓,他这会烧得厉害,喂水也喝不下。”

    茅屋内那简陋的木床上,柳瑞儿烧得满脸通红,急促地喘着气,那呼吸喘一阵停一阵,如同随时会断气一般尤为吓人。

    林真一见柳瑞儿状况不对,赶忙坐到床侧,翻过他的手心搭在自己手上细细把脉。

    她眉头不安地皱紧,徐徐看向柳月明,于心不忍道,“瑞儿的心疾……复发了。”

    柳月明双目涣散,脚步虚浮地退了一步,脚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李正顾不得男女之别,快步上前将她接在怀里,快劝道,“你莫急莫慌,之前瑞儿刚出生那会也是如此,阿真不也救得了吗?”

    “可阿真上次也说了,没有人能有两条命。”

    柳月明用手抓着李正结实的手臂,瘫在他的怀里,眼神灰败道,“五岁是一个坎,瑞儿若是再病发便……”

    药石无医。

    柳月明不敢再说下去,她推开李正的搀扶,颤颤歪歪地站起来,忽然一下子跪在了林真的脚下。

    “柳姐姐!”林真吓得瞪大眼睛,惊呼道,“你在做什么?”

    她赶忙伸手去扶,奈何柳月明如铁了心一样,任凭林真如何拉扯,就是不肯起来。

    柳月明抓住林真的手,一脸祈求地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阿真,我知你并非常人。”

    茅屋内霎时变得鸦雀无声,林真手上一顿,她别过眼神,支支吾吾道,“我……怎么会不是常人?”

    “昔日我与李正路过草蜢村,肚子突然作动,是黄大娘在她家替我接的生,此前瑞儿在肚子里不再动弹,我已有预感,果然瑞儿一出生便是脸色青紫,连一声哭喊不曾有,已是死胎。”

    柳月明抬眼看向呼吸困难的瑞儿,热泪一点一滴地落在林真的手背上。

    她回想道,“是你,是你不忍,借着大娘说产母体虚不宜看到死胎的缘由,将瑞儿从我身边抱离,可当我拖着身子去寻你至灶房,分明见到你剖下一碗心头血,滴在瑞儿的嘴里,不多时,瑞儿忽然哭喊了出来,他便活了。”

    “这……这……”林真张着嘴,眼神躲闪硬道,“这不过是凑巧罢了,柳姐姐,你不要乱想,快起来吧。”

    “阿真,姐姐知道你的能耐,虽然你不愿显露人前,但我和瑞儿一直都把你当做大恩人看待。”

    柳月明跪着膝盖向后挪了一步,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求你大发慈悲,你再救我儿一命,即便让我一命换一命也无妨。”

    “柳姐姐!我要你的命干嘛呀!”

    林真不忍,赶忙蹲下身子,她承受不起这大礼,忙道,“你不要这样,我真的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是瑞儿命不该绝罢了。”

    柳月明再抬起头时,眉心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她直勾勾地看着林真,目光决绝地捅破了那层窗纸,徐徐启唇说道,“仙人心头血,能破生死劫,我少时曾有一知己竹马拜入仙门,叩问仙途,他常与我书信来往,曾说无意闯进仙门禁地遇到一个女子,素衣赤足,以指尖剖开心口,取出一滴血施予垂死麋鹿,不到一瞬那麋鹿便起死回生奔向山林,他后来才得知,那女子是万法门首徒,是这五百年来最有望登上仙梯之人,名字与你仅一字之差……”

    她神情凝重,字字铿锵,似是将林真认定为那名女子。

    林真垂眸,安静地听她说完这些话,脸容始终沉静。

    她语气认真,确切地否道,“你误会了,我并不是那女子,更不是什么仙人,我只是草蜢村的阉鸡匠……”

    “砰”的一声,柳月明又是重重一磕,沉闷地回响在茅屋之中,揪人心肺。

    她双手抓紧地面,恳求道,“即便你不是仙人,那你也拥有近乎仙人的能耐,除了你,瑞儿再无人能救。”

    那磕头的位置慢慢涌出一股血柱,李正见到她鲜血淋漓,心头一阵钝痛。

    他在背后多次伸出手,想要拉住柳月明,可看到床上昏迷的瑞儿,还是无奈地松开了手。

    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一个救儿心切的母亲,即便她提出的要求有多么的强人所难。

    尽管李正心里不太愿意相信眼前这个淳朴憨厚的女子,有此等起死回生的能耐,但他还是双手一抱,随着柳月明跪了下来,和她一起恳求道,“愿仙人能救瑞儿一命,李正一介匹夫,日后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林真的眼神凝在那处血迹上,心里百转千回,却咬着牙齿迟迟不肯松口。

    即便曾经她再有能耐,一个人修炼出来的心头血终究就那么多,她这次救得了瑞儿,他日未必还能救得了行周。

    而且心头血一旦散尽,她的命也该到头了。

    瑞儿的命固然珍贵。

    可林真也想和行周好好地活下去,直到寿终正寝那天。

    迟疑之际,床上的瑞儿忽然挥了一下手,软糯地喊道,“阿真……”

    “瑞儿!”林真上前握着瑞儿的手,哄道,“你醒了,可有什么想吃的,阿真给你讨来。”

    柳瑞儿摇了摇头,他像是回光返照般有了精神,气息也平缓了一些。

    他抬眼看到柳月明满脸泪水还有血迹,他的小脸自责地皱在一起,难过道,“娘怎么受伤了,是不是瑞儿不听话,让那些官兵撞见了,他们伤害了娘?”

    “当然不是,是娘不小心撞着了。”

    柳月明忙错开身子,低头把血迹擦走,一边流着眼泪解释道,“瑞儿别怕,那些官兵不是来抓瑞儿和娘的,他们已经走了。”

    “那瑞儿是不是要死了?”柳瑞儿察觉到气氛哀戚,抬眼看到三个大人的眼里全是伤怀,似有所觉。

    “不会的,小孩子乱说什么。”

    柳月明的泪水似是决堤般,怎么擦都擦不走,又怕那满脸泪水惊扰瑞儿,她别过头去,压着浓重的哭腔说道,“娘一定有办法救我们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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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的,娘,你别伤心。”

    柳瑞儿伸出小手拉了拉柳月明的衣衫,安慰道,“夫子说,人固有一死,只是瑞儿先走一步,不能再陪在娘身边了。”

    柳月明的鼻头无比酸涩,上天赐予给她这么乖巧的孩子怎么可以收回去,她的眸子闪过一丝疯狂。她趴在床边,执着地看向林真,嘴里念叨,“瑞儿别怕,你的阿真姐姐最喜欢你,她一定会救你。”

    “对吧,阿真!”

    柳月明扯着林真的衣衫,逼迫她在柳瑞儿面前回应,“你一定会救瑞儿的,对吗?”

    她从不骗孩子,只要她应了,瑞儿一定有救。

    林真哑着声音,眼里一片难过,她感受到柳月明那份愿意为瑞儿死去的爱意,可是她也有自己的顾虑,世事终究难两全……

    “娘,你别为难阿真。”

    一片凄然之中,柳瑞儿看向林真,小手握紧她的手指,小脸上有着几分正经。

    他瓮声瓮气地说道,“阿真,我有一个秘密,娘说不能告诉任何人,可是我想要告诉你,其实瑞儿……是一个男子汉,瑞儿说想长大后娶你,这件事是真的,可惜我长不大了……”

    柳瑞儿憋着一口气说说停停,气息喘得厉害,他努力地想要把话说完的样子,让在场的人心里不禁一酸,他猛地开始咳嗽起来,整个人上气不接下气,随时像要昏厥过去似的。

    林真仍是没有回应,柳月明心如死灰,她心疼拍着瑞儿的背,像平日哄他睡觉一般,柔声道,“好了,瑞儿,别说话了,我们先歇一歇好不好……”

    柳瑞儿摇摇头,待咳嗽停了,他又努力地抬头看着大家说道,“阿真以后一定会找到比瑞儿更好的夫君,娘说人死后都会化成天上星星一闪一闪,瑞儿也会在天上看着娘、看着阿真、看着李叔叔……”

    说话声越来越小,直到没了声响。

    “瑞儿!瑞儿!”柳月明泪流满面地将瑞儿拥进自己怀里抱紧,一脸悲痛欲绝。

    李正也背过身后,一个彪形大汉也在默默擦泪。

    看到眼前此情此景,谁又能没有恻隐之心呢。

    “柳姐姐……”林真无奈地唤道,“你不要把瑞儿抱太紧,他一时半会不会有事的。”

    柳月明空洞的眼神一愣,手颤歪歪地探向柳瑞儿的鼻息,呼吸虽然微弱,可仍有生机,只是昏睡了过去。她将瑞儿放在床上后,一脸虚脱般跌落在床边。

    她已不能再忍受刚刚那番痛失爱子的心情。

    “阿真……”柳月明的眼睛泛红,遍布血丝,虽一脸狼狈,可那神情似是下了决定般。

    她颤声说道,“既然你心有顾虑不愿救瑞儿,那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林真神情柔和地将柳瑞儿的发丝归置一旁,听到柳月明说辞,她拧头看去,柳月明的目光坚毅澄澈,有着赴死般的决心。

    她不禁疑惑,“什么交易?”

    柳月明沉稳道,“若是你能再救我儿一命,我也定能救行周一命。”

    “行周?”

    林真整日心绪不宁,正是为他烦忧,她皱起眉头问道,“他怎么了?”

    “他被官府的人抓了去,生死未卜。”

    柳月明屏住一口气,手里似是有了把柄,抬眼直视林真说道,“我知他是大娘从北坡拉来的玉国余孽。”

    果然,那些官兵是来抓行周的!

    林真惊讶地长大嘴巴,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得到证实了,她身形晃了晃坐在床侧,脑子不停在转动着该怎么救他。

    柳月明扶着床沿站起来,继续道,“谢国向来对待玉国余孽,只有错杀没有放过,尤其是那谢国公主在镇上停留数日也是为了此事,她向来手段狠辣,折磨起人来有千百种方法。”

    这些话一字一句戳中了林真的心窝子,莫非那卦象显示行周大凶大难,避无可避指的就是今日这磨难?

    林真脑子里不自觉浮现行周被杖打、夹手指、泼水、烙火印……他哭着喊着求自己去救他的画面。

    行周那个身子骨怎么熬得住这些酷刑呀!?

    林真紧张地咬着指甲,神情蒙上一层惊慌,她摇了摇头,驱散脑袋里的画面,忙站起来向柳月明问道,“那我该怎么救行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