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烛光在苏榆脸上摇摇晃晃,抄的书摆在最上面,父亲的信摆在一边。
她的手握着笔指甲不停扣着它的外皮,眼睛看着书,不是某一字某一句而是一整本,誊抄的纸上半个字也无。
直到一位姑娘跑进了,她发丝凌乱,面露恐慌,直朝苏榆的扑去,苏榆则迅速将父亲的信拿走。
她迅速回神,将信放回盒子里,再起身把趴在她书桌上哭泣的姑娘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姑娘这是遇见什么事了?”苏榆还贴心地给她倒杯水。
那人握这水杯,水时不时还会撒出来,苏榆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不一会她便开口:“苏公子,你能帮我写一份状词吗?只是……”
“姑娘但说无妨。”
“我是寡妇,银两不多,所以……”
“无碍,你只管说。”苏榆面色柔和。
那姑娘放下杯子,抬起衣袖擦干泪水:“自从我丈夫死后,隔壁的王屠夫就每夜来我家敲门送肉。我始终没有开门,就在昨晚他说我要是不从了他,他就对外说我水性杨花。我原以为他只是恐吓我,谁知……”
她又哭了起来,苏榆只递了方手帕过去:“我懂,所以他今天晚上是又来了?”
过了半晌她才开口:“他今日闯进我家说,如果我还是执迷不悟他就要让我夫家把我浸猪笼。”
苏榆给她重新倒杯茶,回到书桌开始写状词。
不多时苏榆便写完,她走过去:“姑娘可要在我家留宿一晚,放心我去厨房凑合一晚。”
“苏公子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不敢再叨扰。王屠夫可能知道我来找过你,还望苏公子小心为上。”
苏榆微微颔首,将书桌上的状纸递给她:“笔墨未干,一路小心。”
见人离开,苏榆拿起卷宗往外跑去。
星星洒满了天,姜瑾桌上铺满了纸,可同样他也看不进去,半个字也没有写。
咚~,苏榆往门上踹。可是她似乎忘了,姜瑾的门和她的门是不一样。嘶~先传来的是麻,而后才是微微的痛。她弯了点腰,扶着腿,另一只手用力的拍门:“姜瑾开门!”
里面的人朝门口看去,没有动。他看着面前的酒壶道:“还没喝酒呢,就醉了。”
“姜瑾!你再不开门,我就把你门拆了!”苏榆不长记性又往门上踹了一脚。
姜瑾终于反应过来,去开了门。不曾想苏榆一脚踩在了他的脚上甚至碾了两脚,可面上十分严肃:“快进来,有事找你。”
姜瑾看着她手里的卷宗,在她身后勾起了嘴角,不曾想被苏榆看到:“你笑什么?”
“没事,你找我什么事?”姜瑾嘴巴使劲,将向上翘的嘴角往里收。
苏榆摇了摇手里的东西:“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姜瑾看着她没有说话:“宋寡妇被王屠夫造谣,还差点被侵犯。我给她写了状词,明天我不希望我还能看到王屠夫。”
“知道了。”姜瑾坐到她对面,“现在……”
苏榆打开绳子,将卷宗铺开,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重病与年迈的高官在研究长生不老药……”
苏榆看向姜瑾:“小玲的案子。”
姜瑾点头:“估计就是做这个的。”
他们往后看去:“贩卖私盐,杀人全家抢夺幼儿养为杀器……”
“离这不远刚好有个巨大的盐场,去看看?”苏榆道。
“等宋寡妇的事结束吧,晚一些我有个朋友要来,放心是知根知底的。”姜瑾看向屋外,他又给苏榆倒了杯酒,“喝点?也是谢谢你还愿意原谅我。”
苏榆拿起杯子碰了他一下,仰头喝下。看着姜瑾发红的耳廓,捂嘴轻笑:“姜大人一杯倒啊?那个时候应该只喝了半杯吧?”
姜瑾没说话又灌了两杯,天旋地转间周围越来越模糊,苏榆是他眼中唯一的清楚:“今天我们把话说开,此后就是过命的兄弟。”
苏榆也猛灌两口:“谁要和你当兄弟。”
两人没喝一会就醉了,苏榆一脚踢开椅子:“姜瑾你王八蛋,你偷我东西。要不是……我才不要原谅你。”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姜瑾半趴在桌子上,笑眯眯地看着她,小声嘟囔。
“你还笑?!不过说实话你那天给……呃……厉害。”苏榆拉着姜瑾的手腕。
“对不起……让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姜瑾深情款款。
“姜瑾我头好晕,送我回去。”苏榆又缓缓倒在桌子上,头略微抬起。
“对,送入洞房。”姜瑾扶起她摇摇晃晃往房里去,“你睡床,我睡椅子。”
他给苏榆放床上,盖好被子,自己摇摇晃晃倒地上,手握住椅子,头枕着手睡了过去。
窗外的风吹起床幔,轻轻覆在苏榆面上。姜瑾手里握着的正好是红花梨椅。
恰逢其时,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像为他们奏响的乐曲,屋内二人已然入眠,或许这就是天赐的良缘。
随着雨,风又大了几分,将屋内最后的光吹灭,与礼法而言甚是荒唐。
——今夜共赴荒唐事,清晨荒唐不可忆。
*
同样的夜晚还有人在奔赴姜瑾。
“二公子,你小心点。”护卫轻轻拍醒在马上打瞌睡的魏霖。
“这老头子诚心折腾我是吧?日夜兼程!我都一天一夜没睡过觉了,你们要是再不让我休息,我就要死路上了。”魏霖勒马停下后左右瞧瞧,找到颗大树就往那走,直直躺下去,“要走你们走,我要睡觉了。”
*
白日苏榆从姜瑾的床上醒来,周围依旧天旋地转,她看着陌生的房间用力拍拍脑袋。似乎终于想起昨夜的醉酒,但是喝醉之后做了什么,她完全想不起来了。
喉咙发涩实在难受,他略微偏头,就见到了床头柜上的清水与一张纸条,她先喝下了水,再将纸条放到眼前。
可能是还未醒酒,眼前的字竟然在跳动,她不免放近了些,那张纸上残留的味道钻进她的鼻尖,她的脸渐渐发烫,终于字安分了些:昨夜我睡在书房,不必多虑。桌上有早饭,记得吃。
苏榆将纸放回去,用空杯压住。躺回去闭上眼睛揉揉太阳穴,待脑子的胀痛略微舒缓才起了身。
她看着没有热气的粥吃了一口,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好吃,她吃的极慢以至于姜瑾回来了她还在吃。
“刚起来?”姜瑾走上前。
“嗯。”苏榆放下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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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多有叨扰。我应当……”
“昨夜你一醉就倒桌上睡去了。”其实姜瑾也不记得昨夜发生的事,一睁眼就见自己趴着椅子上,苏榆躺在床上。
“饭菜凉了,我拿去热热。”
“不必。事怎么样了。”
“王屠夫以被打了二十大板,现已送入大牢。”
“好,我回去了。”苏榆脚还是软的,刚走到门外便停下来,扶着门框休息。
“苏姑娘留步,我还有事要同你商量。”姜瑾听见苏榆停下的脚步开口。
苏榆也顺势转回去:“我也是。”
二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出声。
二人,一个把公务搬到卧房处理,一个将附近的盐场一一写出,排查。
*
同一日的大街。
宋寡妇胜诉后,兴高采烈地走在街道上,甚至斥巨资给自己买了一碗馄饨。
可周围的目光并不友善。
“王屠夫就是被她送进大牢的?”
“长的也不怎么样,王屠夫怎么会看上她?”
宋寡妇将自己缩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老板站了出来:“官府都断案了,你们什么意思?”
“哟,没看出来啊,你喜欢那款,要不你娶了她?”那些人哄堂大笑,宋寡妇也不吃了,往家中跑去,一路上指指点点的声音从未停歇。
回到家中,她将房门,窗户都关死,缩在角落里面,可别人的声音却一直在她耳中回荡。
“谁知道她是不是给官府的人睡了。”
“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王屠夫愿意碰她是她的福分。”
里面甚至还有婆家的声音:“你凭什么赢?你真给别人睡了?速去官府,就说是你水性杨花,王家可是出了十两银子的价格,刚好给我养老。”
她捂住耳朵大喊:“别说了!都别说了。”
她靠着墙边,正午的太阳早已斜去。窗外的声音恍恍惚惚,根本听不清,是辱骂还是讥笑她已不想分辨。
她从衣柜拿出一件长袍,打开放在床上。椅子她搬的很慢,一步一颤都是那么的明显,一呼一吸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椅子被放在了门前,她一步一步走的稳走的慢,郑重地捧起长袍,站上椅子,一甩长袍砸到房梁又掉下来。
一次,两次,三次,她没有半分恼怒,终于在第四次将长袍甩过去,打结,伸脖,踢凳,脚蹬两下,一条生命就此离去。
*
嘶,苏榆吃到一半的荷花酥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很烫吗?”姜瑾放下笔跑过来,捡起糕点吃了一口,“不烫呀。”
“我吃到坏的了,有点苦。”苏榆抬头看见宋寡妇的脸迅速又低下头。
她拿出手帕包了几块,对姜瑾笑道:“我整理完了,先回去了。”苏榆的演技还是那么差,一分钟也等不了往家里赶,姜瑾也跟了上去。
他在苏榆家门口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
“何必呢?你都赢了,实在不行你换个地方生活呢?”但苏榆又莫名其妙地将自己代入,“你冷静一下,等晚上我再处理。毕竟人关在监狱,白天不好弄。”
“不许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