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甜甜 爹娘甜甜嘟
腰带是宽头嵌玉的联排腰带, 腰带头的机关扣的很紧,玉也被冷风浸的发凉,李千姿伸手轻轻一挑, 腰带便挑下腰间。
李千姿随手一拎, 将腰带攥在手中,又搭在了一旁的衣架上。
随着腰带离开, 陆承明身上的衣裳像是流水一样顺滑的从他身上落下来,露出其下挺拔的身子。
陆承明的身子其实很好看, 练武的人身上看不到一点肥肉, 从手臂到腰杆都又硬又紧。
褪下外裳, 里面便是中衣,中衣是薄薄的一层,可以透过中衣看到其下的肌理。
李千姿本来只是想给陆承明试一试衣裳,结果这人衣裳一脱下来,李千姿就想起来上辈子陆承明身上的那些伤,她短暂的忘记了眼前在做什么事, 下意识伸手去摸陆承明的腰。
她总觉得这里有伤, 就算是她知道现在没有, 她也要反复摸上一摸,才能安心。
——
李千姿给陆承明换衣裳的时候,陆承明一直在镜子里看着她。
李千姿比他矮上些许多,给他换衣服时,头就停留在他的肩膀附近,他看向镜子的时候便能看到李千姿,在他肩膀后面绕过的脑袋。
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李千姿的脑袋,李千姿转到这头去,他就看向这头, 李千姿转到那头去,他就看向那头,但等李千姿看镜子里的他的时候,他又把自己的目光垂下,假装自己从没有看过李千姿,只用眼角余光观察着李千姿。
李千姿的目光凝在他的身上时,他的肌肉不自觉的绷紧,凹出更好看的弧度——他喜欢李千姿为他着迷的样子。
当李千姿看着他失神的时候,他的唇瓣便微微勾起。
当李千姿抬手去摸他的腰腹时,这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昂着头发出一声闷哼。
这一声将李千姿从失神中唤醒,她刚想收回手,陆承明的手便已经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陆承明的手大、厚、烫,直接将李千姿的手完全覆盖住。
李千姿抬眸看向镜子,正好和镜子里的陆承明对视。
镜子里的陆承明两眼泛着贪婪的光,隔着一道镜子刺到李千姿的身上,明明白白的告诉李千姿——他饿了。
李千姿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嗔怪的给了他一个白眼,却也没拦着他,只软着骨头往他身上一靠。
陆承明抬手一拦,便将人揽到了镜前。
镜子是个很奇特的东西,他们可以在镜子中看见自己和对方,任何一点细小的反应都不会错过,原本不知道的画面全都会呈现在自己眼前,反而会带来一种别样的刺激。
李千姿为陆承明裁制的新衣早已垫铺在了地上,陆承明嫌它不够厚,又将李千姿抱起来,在西厢房之中寻找更舒服的地方。
这里没有床褥净室之类的东西,整个西厢房里装的都是各种衣物,圣上赏的绸缎和人情往来送的各种物品全都摆在这里,有的是成衣,有的是绸缎,成衣都挂起来,布匹则用专门的木箱子盛放好。
这些柜子都大,拼在一起和一张床也差不多大小,也因为上面摆了一层层的厚绸缎,反而比床褥更厚两分。
两人干脆在柜子拼成的床上滚来滚去。
因为这些绸缎娇贵,见不得日头暴晒、受不了风吹雨淋,所以西厢房的窗户常年都是用厚厚的纱帐盖上的,外边的人都瞧不见,现在倒正好方便陆承明抱着李千姿在西厢房里胡来。
李千姿爱美,衣裳又做的勤,所以柜子上的绸缎多的数都数不过来,各种颜色的都有。
月光白的,珠光粉的,嫩芽黄的,牡丹红的,正红的,烟红的,紫红的,水红的——
红的红的红的全都是红的,入眼所见一片红色。
陆承明瞧见这么多红绸子,心头一阵澎湃。这么多的红,是不是要给李千姿绣嫁衣呢?
前段时间在山里,李千姿就答应要同他成婚,后来回了长安,他就一直惦记这件事。
等朝堂这边消停一点、他能腾出手来之后,他就开始拟订宾客的名单,这件事他虽然没有和李千姿说过,但是千姿应该也惦记着——
诸多纷杂的念头在脑海之中窜来窜去,让陆承明一刻不得安生,他的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顶啊顶啊顶啊顶啊顶,终于在某一刻,他顶不住了。
“你买这么多红绸做什么?”陆承明抱着李千姿在红绸上滚来滚去,他的手反复摩擦过红绸,目光第十六次扫过红绸,最后终于忍不住,声线嘶哑的开口问李千姿。
当时李千姿正躺在红绸上。
一缕发丝湿漉漉的粘在瓷白的面上,红白交映间是她艳丽的眉眼。她双目失神地睁开眼,听见陆承明问了什么,有些意识不清的呢喃:“什么?”
陆承明不说话了。
方才那句话,他也是想了很久才问出来的,现在让他问第二遍,他说不出来,那嘴像是被粘上了似的,一点动静都不冒出来。
他嘴被粘上了,其他地方可没粘上,来来去去凶得很,李千姿尖叫两声后,完全把陆承明刚才说出来的、但是她没听清楚的话给忘了。
陆承明见她真没听见,便豁出去了似的,又问了一次:“我说你——买这么多红绸做什么?”
李千姿断断续续的回:“新岁将近——做、做两件新衣裳。”
“做什么新衣裳?”陆承明问。
“什么衣裳都做——不要问这些!”李千姿似乎是嫌他分心百忙之中,还抽出手来,照着他胳膊打了一下。
随着啪的一声响,陆承明脸色顿时沉下去了,在原地杵着站了片刻后、抽身坐到了一旁,也不说话,就那么冷着脸坐着。
李千姿得了些喘息的时间,昏昏沉沉的头脑渐渐清醒,她撑着软如烂泥的身子,慢慢坐起来,看向一旁的陆承明道:“又耍什么脾气?几件新衣裳而已,我又不是没给你做。”
陆承明沉着脸道:“陆某不配穿你的衣裳。”
他说完,站起身来就要套自己的衣裳,一副要立刻就走的样子。
这要是以前,李千姿肯定不给他好脸色,他要走就走,她李千姿离了一个男人还活不成了吗?
但经过那一段时间的梦,李千姿现在对陆承明的脾气好的不得了,陆承明作势要走,李千姿便抬腿去拦。
那长而有肉的腿往陆承明的腿上一勾,便把陆承明离去的脚步勾住了,那纤细的手指一拉,又将陆承明给拉了回来。
陆承明脸虽然臭的要死,但是身体可是诚实的很呐!
“生什么气呢?”李千姿靠在他的肩膀上,张口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道:“之前不是答应过我有什么事、要同我直接说的吗?”
唔——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因为这个人从来都是有话不直说,要你自己猜的,但凡你有一点没有猜到位,他立刻就要摆出来一副“你对不起我”“你伤透了我”“你没有良心”“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了”的死德行。
但你要细究,其实全都是一群芝麻大小的小事,连一颗李子大小都赶不上。在李千姿的眼中,这点小事根本就不值得陆承明闹成这个德行。
所以李千姿早早便同他说,有什么事要陆承明直接讲,不准陆承明甩冷脸就走。只要陆承明开口讲了,李千姿一定让着他。
但陆承明不说话。
是啦,他之前答应李千姿绝对不会和李千姿闹脾气的时候,答应的痛痛快快的,但是你真要让他说的时候,他反倒一个字都不说。
李千姿有的时候都好奇,陆承明这个臭脾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都而立之年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能闹呢?
若放了旁人,肯定拿陆承明这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没法子,但李千姿可不是。
李千姿摁着他的肩膀,慢慢坐到他的怀里,在陆承明压抑的闷哼之中,咬着他的耳朵道:“你对我不好了,你不爱我了么?”
陆承明吃软不吃硬,他哪里受得了李千姿这一番手段!这人刚才还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现在却已经情不自禁的坐直了腿胯,掐着李千姿的腰报复她,恨恨的道:“是你先忘了。”
“我忘了什么?”李千姿断断续续的问。
陆承明又不说话,只是一味的疯狂报复。
直到李千姿筋疲力尽地窝在了他怀里,他才埋在她的脖颈间,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道:“你说了要嫁给我的。”
说好了要嫁给我,那买了红绸子就该做嫁衣,为什么会忘了?
在陆承明眼里,李千姿应该欢欣鼓舞的给自己做一套红嫁衣,在某一天他回来的时候突然跳出来穿给他看,抱着他和他说,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然后他们两个立刻满长安发请帖,找一帮人来办酒席,让所有人都看见他们成婚,但凡有一点流程没让他满意,他就要闹起来了!
他要大闹特闹!李千姿对不起他!李千姿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李千姿就没有那么喜欢他!
李千姿这时候眼神都涣散了,她根本都分不出来红绸子和嫁给陆承明有什么关系,但是她顺陆承明的毛已经顺习惯了,陆承明这边一开始无理取闹,她也抬手去摸他的脑袋,道:“成婚——”
她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道:“立刻成。”
赶紧成吧,再不成陆承明又要耍起来了!
——
因为陆承明这一通胡闹,所以当三公主和那帮老臣撕的如火如荼,整个长安城都陷入一片紧绷时,李千姿开始着手给自己做婚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成婚(上) 上
这一日, 腊月中。
顾瑶姬身上的伤已经好多了,堆积的公务也已经好多了,她收拾收拾, 便出府上职。
——
控鹤府司依旧是原先的模样, 斑驳的朱红色大门,六节台阶, 门口守了两个力士,一走进府司之内, 来往的都是各色官袍的鹤刀卫。
绕过长廊, 穿过长长的府门, 踏进衙房内,经过四个衙房,第五个就是顾瑶姬的衙房。
顾瑶姬推门而入后,映入眼帘的就是熟悉的桌案和卷宗,长时间没有开门,衙房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干闷的味道。
别说, 她很久不回来, 现在都有点想念这里了。
顾瑶姬将窗户打开, 自己坐在书案之后,享受了一下久违的上职生活——
这种享受在她打开第一本卷宗时戛然而止。
——
长安的公务并不会随着她休息而休息,正相反,长安的公务只会随着她休息而暴涨,她只不过是休息了一段时间而已,怎么就冒出来这么多案子呀?
一本本卷宗堆在她的案头的时候,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灵魂出窍的样子。
顾瑶姬生生在案前熬了半日,人熬的都有点恍惚了,才将每一个案子都给看完。
她手上现在一共有十四个案子, 基本都是长安朝堂之内出的。
比如谁谁谁贪污啦,比如谁谁谁公务出错啦,比如谁谁谁为了包庇自家小舅子徇私枉法啦,甚至还有正妻被丈夫虐待死、娘家舅子一刀砍死姐夫的,反正应有尽有,令人大开眼界。
这里的大部分案子原本都是大理寺和刑部的,文武百官犯法一般都移交到这两个地方、由专门的部门处理,但是这段时间,三公主和文武百官们打的厉害。
控鹤监原本是万武帝的爪牙,他只应该听万武帝的话,本来不该牵扯这朝堂之事,但是陆承铭为了打倒二皇子,明里暗里和三公主勾结了一下,再加上乱舞帝现在昏迷不醒,陆承明早早为自己找上后路,暗地里投了三公主,控鹤监现在便隐隐成了三公主的爪牙。
为了能多抓点这帮人的错处,三公主疯狂的把手伸到每一个部门里,硬生生从狗嘴里抢食,薅来了这么多案子。
老话说的好,上梁不正下梁歪,三公主一个当权者都在这儿搞政斗,下面的一群人当然也不安生,整个朝堂乌烟瘴气的。
但是顾瑶姬也没有任何办法,内斗就是这样的,双方使出各种手段,联姻也好,杀\人也好,不斗出一个胜者来,这场战争就不会停止。
顾瑶姬叹了口气,命自己手底下的五位百户进来,让他们一人领一个案子去,做的好没有奖励,只会有更多的案子等着他们,做不好顾瑶姬将扣除他们本月的俸禄并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没错,顾瑶姬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合格的上司了。
她已经放弃为难自己,开始为难别人了。
把手里这堆麻烦事安排完后,顾瑶姬终于能松口气了——当然,也没有松很多。
这件案子虽然已经短暂的发下去了,但是不知道这群人能调查成什么样,说不定她刚给自己泡上一杯茶,她的属下们就一路着急忙慌的跑来说给她捅了个大娄子。
顾瑶姬想到此事后微微失笑,心说,当千户没两天,俸禄没领多少,麻烦事儿倒是碰上了一大堆。
她这头刚想到此,便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敲窗声。
听到敲窗声时,她下意识抬头看过去,便见到一红衣男人站在窗外,正勾唇含笑望着她:“顾大人——晚间下职时候若是有空,可赏脸出门吃顿便饭?”
顾瑶姬看到那张俊的有些邪气的脸,有一瞬间的停滞。
眼前这一幕好像和很久很久,她刚来到控鹤监之时重叠在了一起,连他倚靠在窗台上的动作和姿势都没变过。
当顾瑶姬看到这人的时候,之前他们一起出去查案,一起去祸害萧家人,一起在大别山历经生死,一起在顾府内养伤的事情便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沧海桑田好像就是一瞬间的事。
“顾大人?”顾瑶姬望着耶律长渊发怔的时候,叶绿长渊微微挑眉,唇角处勾了一个略显暧昧的笑容,声线压低了些,尾音拉长道:“怎么,穿上衣裳不认识了?”
顾瑶姬骤然回过神来,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方印章对着耶律长渊那张讨人厌的脸扔过去,面色绯红道:“再胡扯拔了你的舌头。”
耶律长渊也不躲,用自己胸口接了顾瑶姬一印章后,捂着胸口呻\吟出声:“好痛——”
顾瑶姬不语,只是一味地拿桌上的一切去砸耶律长渊。
把这个不要脸的直接砸死好了!
“顾大人手下留情。”耶律长渊挨了两下后忙求饶道:“今日尚有要事,真要砸,明日再砸也来得及。”
“何事?”顾瑶姬半信半疑的瞧着他,手里却还抓着一个笔筒。
耶律长渊若要耍她,她就再丢过去!
“萧公子作宴,请我去吃酒,我琢磨着只我一人没什么意思,便带你一道去。”
耶律长渊笑眯眯的扔过来一个消息。
“萧公子?萧珏么?”
耶律长渊妙甩一耳钩,顾瑶姬张口就是咬:“他寻你何事?你近期还同他有联络?”
耶律长渊眼眸一眯,笑得不怀好意。
当然有联络了,萧珏是耶律长渊打进萧府的一根钉子,耶律长渊就指望从萧珏这里听到关于萧府的乐子呢!他怎么可能没联络呢?
“之前去大别山的时候,你可记得?”耶律长渊道:“萧珏中了举,算得上是崭露头角,从我这里走了点关系,混到了大别山去,想要在围猎之中认识两个贵友。”
这件事情顾瑶姬倒是记得,只不过后来他们在大别山之内碰见太多事了,说是去围猎,但是一群人猎都没猎上,后来山里那群人的事,顾妖姬也就不太清楚了。
但是瞧见耶律长渊这个德行,这位萧公子在山里怕是做了什么事。
“是有这件事,然后呢?”顾瑶姬问。
“大别山里虽然围猎围的一塌糊涂,但是里边的人确实非富即贵——后来车队撤离大别山、遭遇二皇子袭击时,萧公子百忙之中,还救下了两个贵人。”
提及此处,耶律长渊缓缓勾起了嘴角。
这段时间里,他们没闲着,萧珏也忙活的很。
萧珏啊——对于别人来说,大别山这场围猎可能是一场灾难,但是对于萧珏来说,却反倒是一场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当二皇子手底下的匪兵冲他们杀过来的时候,什么朝中大臣、什么天皇贵胄全都没有用了,人和人都变成了待宰的猪羊,在这里只有“人”这个字有用,其余的任何附加的东西都是不存在的。
而萧珏——一个除了年轻的,还算健壮的身体以外,什么都没有的年轻人,反倒成了一众老臣之中的佼佼者。
萧珏从来都不是什么软蛋,他能从萧家那么多庶子里边杀出来,能被萧父拿来制衡萧寒,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他一直被萧寒压制,只不过是因为萧寒有一个厉害的母亲,有一个嫡长子的身份而已,当他脱离了萧家的处境,脱离了嫡庶带来的差别,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个机警聪明,强壮有力的年轻人。
二皇子的匪兵袭击大臣的这一段时间里,萧珏一口气救下了三位大臣,带着这三位大臣躲在附近的一个山洞里,足足藏了两天。
这两日之中,萧珏不仅负责外出寻找吃食,还寻找到了前来支援的援兵,他对于那三位大臣来说,可以称得上是救命恩人。
耶律长渊道:“之前白家不是说给萧珏说了个亲吗?后来白家没了,这亲事也没了,其中一位大臣还要把自己的嫡长女嫁给萧珏。”
“后来他们回了长安之后,那三位大臣便联手给萧珏找了个官职。”
“眼下户部的批文已经发下来了,明日他便要去走马上任,所以晚间做宴,请了几个认识的朋友来吃上一顿。”
说到最后时,耶律长渊嘴角一勾,带出了几分看好戏似的雀跃,道:“这是在萧府举办的家宴,这等家宴,他那位大哥应该也会带着嫂嫂出席。”
就萧家兄弟之间的关系,现在萧珏在萧府办宴,萧寒和顾柔儿不知道要恨成什么样呢。
耶律长渊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过去庆祝一下。
别管他庆祝什么了,反正是有的庆祝。
顾瑶姬本来听到萧府这些破事儿的时候,还真有点凑热闹的心思,毕竟仇人过的不好也是她的快乐之一,但是一听到这宴会要在萧府里办,还会碰到萧寒和顾柔儿,顾瑶姬就没那个心思去看了。
一想到她要和这俩人坐在一个桌上吃饭,她就浑身不舒服。
这俩人像是粪坑和粪坑里的蛆,顾瑶姬看一眼都嫌恶心,也就只有耶律长渊这种不看热闹就会死的人才能完全不在乎对方的恶心,充分享受看乐子的快乐。
“你自己去看吧。”顾瑶姬道:“这俩人一定能给你点惊喜。”
以她对这两个人的了解,肯定要闹出来幺蛾子。
“那太遗憾了。”耶律长渊叹息道:“我只能独自欣赏了。”
二人言谈片刻后,耶律长渊离开,顾瑶姬独自一人继续办公。
今夜,因为耶律长渊外出去萧府做宴,所以顾瑶姬独自一人回了顾府。
今日回顾府后,顾瑶姬本来打算随便吃点东西就入睡,等半夜再同耶律长渊长谈——今夜耶律长渊一定会回来找她说萧府上的热闹的,所以她需要养足精神,晚上应付他。
但是,顾瑶姬今日回了顾府后,还没来得及坐下歇歇,就听李千姿派人来请,说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同她讲。
什么事呢?
顾瑶姬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去了母亲的院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成婚(中) 瑶姬:啊?
顾瑶姬往李千姿所住的厢房去时, 李千姿的厢房中正忙的一塌糊涂。
昨日陆承明下职同她疯了一整夜,经过陆承明的一番折腾,李千姿和陆承明二人已经决定将婚期定在冬月——也就是下个月。
李千姿也不想定这么近的, 因为按着婚事的流程走, 最起码要走上三个月,要先纳采定日, 还要去请绣娘,来来回回安排日子, 事情很多。
但是她这边一旦有要推迟日子的话头, 陆承明就要立刻翻脸, 这人翻脸也不说话,只坐在一旁阴侧侧冷飕飕的看着李千姿。
李千姿只能任凭他乱来,最终,成婚日子定在冬月十八日,大吉。
昨夜说完此事,李千姿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但陆承明亢奋了一整夜、根本没睡, 第二日天一亮陆承明就开始忙活婚礼的各种事物, 连职都没去上。
同婚礼有关的事,陆承明事无巨细的折腾,从婚服的款式忙活到婚礼当日要用的东西,折腾了一整日。
李千姿沉睡醒来,便见到这人坐在东厢房的书案旁边背对着她在折腾,她描眉画眼,还见到这个人背对着她在折腾,她用晚膳,还见到这个人背对着她在折腾。
顾瑶姬都下职回来了, 陆承明终于研究出了宴请名单。
老小子意气风发,也不管李千姿正在用膳,直接便拿着名单、绕过书案,让李千姿放下手里的知识,直接将人又拉到书案面前看名单。
陆承明为了这点破事,从昨天开始就要闹别扭,到现在折腾了一整天了,李千姿怕他那股子莫名其妙的臭脾气又窜出来,所以连脸色都不敢甩,好声好气的顺着他放下了碗筷,坐到了书案面前。
——
当时夜色正暮。
冬日的天黑的早,外头的日头已经完全瞧不见了,一片黑压压之下,只有些许灯火在风中摇曳。
宽敞明亮的东厢房里,李千姿刚坐到案后,陆承明便拿了一沓子人名,和李千姿商量要不要请。
李千姿抬手将这一沓子人名接过来,捏到这一沓子的时候,她微微一顿。
方才这人名在陆承明手里的时候,她也没有过多在意,现在这一沓子厚厚的纸到了她手里,她才惊觉、竟然有这么厚吗?
之前李千姿一直听说陆承明在长安城中没有什么朋友,亲缘也寡淡的很,她以为陆承明成婚请不来多少人呢,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李千姿挨个把手里这堆人名看过去后,发现实在是她想多了。
陆承明手里这堆人跟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这上面的名单纯粹就是长安城中的文武百官大排名,陆承明这是把他知道的、认识的同僚全都请过来了!他也不管人家跟他熟不熟,上来直接就是请!
甚至这名单上还有很多仇人,就连三公主和朝堂中的诸位老臣都赫然在列。
陆承明也不怕他们在成婚时候直接打起来?热闹确实是热闹了,但这是什么鬼热闹啊?
李千姿盯着那名单沉默了两息,随后抬眸看了一眼陆承明。
陆承明站在她面前,脸上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要细细的看他的眼睛,就能从他的眼底中看到些许雀跃。
陆承明很期待这一场婚礼,他这么孤僻的人都愿意把那么多不熟的人请过来,想来是想把这场婚礼办的很盛大。
他只是想要一个盛大的婚礼而已,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李千姿想了又想,委婉道:“这些大人们素日里忙的厉害,不一定都到。”
到时候要是少了一个两个也是常事。
陆承明沉思两息,道:“好,我一会儿给你点东西,你放到他们的请帖里,他们都会来的。”
李千姿:我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陆承明耳朵跟没听过人话似的,别管别人什么意思,他都会曲解成另一个意思。
正当李千姿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欲言不知道怎么言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丫鬟的通禀声。
“启禀夫人,大姑娘刚回了府,现正往咱们院里来呢。”
李千姿短暂的将自己手里名贴的事放到了一旁,同陆承明道:“你先出去,待我同瑶姬通通气儿,再与她说一说和你的事。”
陆承明和李千姿二人拉拉扯扯这么长时间,都是背着人儿的,还不曾对外告知,就连顾瑶姬这个亲生姑娘都不知道呢。
眼下陆承明要同李千姿成婚,李千姿自然要同顾瑶姬说上一说。
女人家说一说二嫁的事儿,还是同自己的女儿,自然要私下里说,李千姿就先去赶陆承明。
虽然陆承明和李千姿在一起的时候、时不时会发个病,但是,在外人来的时候,他还是能把自己脑子找回来、短暂的拥有一下仁义礼智信这些品格和礼貌的。
所以李千姿一赶他,他便点头离开——他们母女之间的事,他不掺和。
陆承明走了之后没多久,顾瑶姬就来了。
今日上职累极了,顾瑶姬进门的时候,人都是打着哈欠的,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人才刚进来、便问道:“娘,这么急着唤我何事?”
李千姿循着声音,抬眸望去。
厢房的帘子正被人撩开,一道正红色的身影从门外踏入,正迎着厢房内的流光、昂起一张艳丽的脸。
顾瑶姬因练武、身量高,比李千姿还高出半头去,往门口一杵颇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少年感。
不知是不是当官当久了,顾瑶姬现在身上也多了几分从容,一眼望来,颇有几分气派。
李千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里涌起了几丝安慰之意。
自从顾瑶姬踏进官场之后,很多事情李千姿根本就管不了了,顾瑶姬去哪儿,和谁玩,背地里害谁,和谁结仇,和谁做好朋友,也早已经不是他一个后宅妇人能管的了。
孩子其实早就长大,大到甚至可以反过来庇佑李千姿了。
李千姿欣慰的看了顾瑶姬一会,心说,现在她也确实该享受享受她自己的生活了。
李千姿想这些的时候,顾瑶姬正一脚踏进来。
——
腊月风寒,李千姿的院中早早燃起了地龙,走在前头的丫鬟撩起挂帘,顾瑶姬还没踏进去,一股热浪便先扑出来熏到了她的脸上。
热浪之中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糕点香气,闻着应该是刚出锅的桂花糕。
“娘——”顾瑶姬闻着味儿一路过来,一眼扫到屋里还没来得及撤下去的餐食,便瞧见上面有两副碗筷。
她动作微微顿了一瞬,似乎是在猜刚才是谁在这里用膳。
能坐在她娘院里后厢房中用膳的人可不多,后厢房这样的地方太私密了,最多是亲人之间坐下吃一吃,但是母亲的亲人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了吧?难不成是李家那边的?
李家——顾瑶姬晃神的一刹那,便听见李千姿道:“之前,你三伯母给娘找了门亲事,你可还记得?”
亲事?这事顾瑶姬一点印象都没有——你娘和她说过吗?
当然了,李千姿也不是要跟她说这个,李千姿只是拿这件事开了个头,后道:“你要琢磨着你三伯母说的也对,你现在在官场上也立住脚跟了,你也长大了,不用娘操持你了,娘这边也腾出手来,过过自个的日子。”
顾瑶姬有些猝不及防,但也没太排斥。
其实早在知道她爹在外边养外室的时候,她心里就很不平衡了,凭什么爹要出去养外室,她娘就得挂着一个寡妇的名号一直在这熬着?
以前她没本事,连带着她娘也直不起腰来,她们母女俩就得夹着尾巴,老老实实的在别人的框架里边活着,但现在,她当了官了,用不着看别人的脸色了,她娘就也不用守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声活着了。
“娘想找就找,遇到可心的挑两个呗。”顾瑶姬想起来之前被她安排出府的那两个男宠,道:“娘若是喜欢,我也出去给娘找几个男宠。”
那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多的是,让这群男人来伺候她娘,也是他们的福气。
李千姿听到顾瑶姬说要找两个男宠给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声笑道:“娘可消受不起。”
这事儿要是落到陆承明耳朵里——
“既然你同意,娘便也与你直话说了。”李千姿慢悠悠的把一张刚写好的请帖递给顾瑶姬,道:“人选娘都选好了,婚礼的时候也定了,娘办事用不着你操心,到时候你只管在家替娘待客便是——这是给三公主的帖子,明儿你送去,三公主若是不来,也不必勉强。”
顾瑶姬惊讶地接过那张帖子,一句“什么时候办的,怎么都没跟我说”还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吐出来呢,便被上面的名字给打懵了。
她看着上面写的陆承明三个大字,脑袋瓜子都嗡嗡的。
啊?
啊??
啊???
啊????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啊?大别山里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竟然是陆大人吗?”顾瑶姬拿着手里的请帖,干巴巴的问了一句:“我以为娘和陆大人关系不好呢。”
李千姿摆了摆手道:“你那位陆大人看久了,也有点人样儿,若是觉得不习惯,以后出门称官职,回府喊伯父。”
顶头上司要成为她的继爹、这件事情太让人震撼了,李千姿后来和顾瑶姬说了什么顾瑶姬根本都没听进去。
她像是个行尸走肉一样,浑浑噩噩的应了两声,随后拿着她手上那张请帖回了枕月苑。
顾瑶姬恍恍惚惚地回到枕月院的时候,耶律长渊也已经走到了萧府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看热闹(一) 耶律长渊美
这一夜, 长安寒风呼啸。
耶律长渊坐着马车到萧府时,萧府正一片热闹。
橙黄色的大灯笼挂在门前,将萧府门前的台阶照得亮通通的, 萧府的老管家意气风发的站在门口迎客——府里边的孩子有出息了, 他这个当管家的脸上也有光嘛!
“耶律大人!”耶律长渊的马车刚刚停到府门口,老管家便瞧见了, 一路提着灯笼跑过来迎着耶律长渊的马车进萧府。
提起来耶律长渊,老管家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 但是面上一定是恭敬的。
一来呢, 是因为耶律长渊这个人确实是不能开罪, 二来则是因为萧珏去大别山的路子是耶律长渊替他开的,萧珏有今天,离不开耶律长渊的扶持,所以就算耶律长渊这个人风评不好,老管家也绝对会发自内心的尊敬他。
老管家活的岁数大了,有自己的一番评人标准, 世人都说耶律长渊不是个东西, 但在老管家眼中, 耶律长渊反而是个贵人——只要这个人没害过你,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们都能做朋友,如果这个人帮了你,那就算他去害别人,你也要帮着他一起害,这才叫朋友。
老管家心里这么想的,面上也确实是这么干的,耶律长渊的, 马车一到,他殷殷勤勤的提着灯笼就上去领引路了。
萧府不算大,里边儿的地方也停不下太多马车,有一些马车还堵在了后巷里。
按理来说,应该把这些客人的马车都请到院儿里,将马车停到二院口,请客人下院的,但现在,耶律长渊的马车进都进不去,老管家脸上浮现出几分窘迫,弓着腰和马车里面的耶律长渊请罪。
“大人府上突然来了贵客,备下的位子不够用了——”
老管家越说越觉得丢了人,面皮都微微涨红——原本呢,萧府就请了四位客人,马车正好能排开,除了耶律长渊以外,还有三位贵客,但是没想到的是,有其中一位贵客多带了一双儿女来。
两个儿女各分成了两辆马车,将这小巷子堵上了,后面的马车便进不去了。
“无碍。”
老管家话音刚落下,里边的耶律长渊已经撩开了马车帘子站出来了。
因今日赴的是私宴,所以耶律长渊已经换下了身上的官袍,换上了一件玄色上袖银丝的窄口武夫袍,一条银色的腰带紧紧的勒着他的腰,一双银色靴子绷在他的膝盖之下,风流倜傥不可言说。
人从马车上一下,先入眼的是他那双金灿灿的眼,赤红色的如火光一样的头发,他利索的从马车上跳下来,后爽朗笑道:“走几步便是了——过些时日,萧公子入朝为官,便有用不完的位子了。”
耶律长渊这人虽然心眼坏,但是说话好听啊,老管家被他说的心头徜徉,脸上的笑都真诚了三分。
说话间,耶律长渊已经被带到待客的前厅正门前。
萧府祖宅不算大,前厅自然也不宽敞,里边面对面摆了六台矮桌,里边坐了三位大臣,还有一位未入仕途的小公子。
耶律长渊进来打眼儿一扫,将这三位大人都扫入眼中。
三位大人在长安之中的官职都不低,一位是户部刘大人,一位是刑部赵大人,还有一位司天监的张大人。
其中带儿子女儿来的是户部刘大人,同时,刘大人的位置也是三个位置之中最靠前的。
耶律长渊一眼扫过去就明白了,看来有意和萧珏结亲的是这位刘大人。
而萧珏当时正站在人堆里,挨个给这三位大人敬酒,口中说着一些感谢的话:“若是没有三位大人的栽培,就没有我的今天,日后我进了朝堂,定当兢兢业业,为国为民,不会为三位大人丢人。”
三位大人便连连罢手,一口气和萧珏说了不少场面话。
这一位说要不是你救了我们,我们三个老骨头,哪有今天啊?
那一位说是萧小大人自己有本事,就算没有我们三个,你也迟早能自己站起来。
最后,旁边的大人则端起一杯酒,笑呵呵的说:“都在酒里了。”
三人举杯痛饮,萧珏这头刚将手里的酒杯放下,一转头便见耶律长渊笑眯眯的从前厅外进来。
“耶律兄!”眼见着耶律长渊,萧珏立刻快步迎上来,一脸感激的把耶律长渊往厅中拉开,引荐给其他三位大人认识。
其他三位大人认识耶律长渊远远早于萧珏,对于耶律长渊这个人,他们知道的兴许更多,但见萧珏此时一脸笑意,其他三位大人也只能笑笑应了。
随后五人落座,下面的小厮丫鬟开始上菜,菜吃到了一半,外面老管家突然又带了两个人来。
走在前头的那位和坐在主位上的萧珏有三分相似,走在后头的那位则同刘大人眉眼间依稀有几分相似。
原本坐在主位上、意气风发、红光满面的萧珏突然变了脸色,那张英俊的脸突然板起来了,在座位上僵硬了两息,才硬咬着牙站起来,挤出一个笑容道:“诸位,这位是我哥哥萧寒,方才去同刘公子参观我府上的一些古籍,耽误了一些时日。”
当主家忙于客人时,自家的兄弟姐妹出来招待一些年龄相仿的男子、不宜现身于众人前的女眷都很正常,不仅可以解决主家照看客人、难于分身的麻烦,还能使自家的兄弟姐妹多认识两个贵客,所以客人们见到萧寒的时候也没有觉得奇怪。
只有一个耶律长渊微微顿了顿,随后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杯酒,缓缓抬头、笑眯眯的看向走在前面的萧寒。
萧寒长得好看,光凭卖相来说,要比萧珏还要更胜两分。
但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好看远远不如仕途重要,所以在场的其他三位大人对萧寒都只是淡淡的扫了一眼,并不热络。
萧寒今日也是鼓足勇气才来的——老管家说了,兄弟之间就要相互提携,现在萧珏起来了,自然要多帮衬帮衬萧寒这个当哥哥的,让萧寒也认识认识几个当官的人,有好处。
萧寒想当官想的要死,所以硬着头皮还是来了,他现在脸上是带着笑的,但心里却恨得都快要滴出水来了。
当初大别山出事的时候,他心里特别舒坦,恨不得萧珏就死在大别山里,就算没死在大别山,最起码也断手断脚啊!可千万别让这个人健健康康的回来。
但老天爷不眷顾他,一场大别山之行,萧珏不仅没死,还混起来了,现在有贵人提携直入官场,他这个哥哥完全不是萧珏的对手了,他不仅不是对手了,还要想办法在萧珏的宴会上露脸,靠着现在的萧珏的人脉来给自己找出路,他也难受。
这对兄弟俩哥哥也难受,弟弟也难受,萧珏这头忍着厌恶在这演戏,萧寒也是硬着头皮回道:“说两句话的事,二弟不必在意——哦,对了,刘大人的千金现在正在后院之中,同家妻说话呢,大人也不必担心。”
刘大人笑呵呵的摆了摆手道:“我女娇纵,怕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刘大人还没有听说过萧府的这些内乱和顾柔儿的那些手段,并没有将顾柔儿放在心上,反倒是一旁的萧珏不太放心,将自己身边的小厮支了出去,让小厮想办法去顾柔儿的院里看一看。
也不怪萧珏这么防着顾柔儿,当初白家的婚事差点就要被顾柔儿给搅了,现在又来一个刘家的,老话说的好,前车之鉴,后车之师,萧珏不得不防。
小厮离去之后,宴席上恢复一片热闹。
不过片刻,厅内六个人喝的略有些醉意,萧珏去了后院解手,但是一直没有回来,厅内只有一个萧寒在陪着众人讲话,讲着讲着,屋外突然爆发出一阵慌乱,有个小丫鬟冲进来喊:“不好啦,不好啦,二爷出事啦!”
众人当时都喝好了,一个个晃晃悠悠的,听闻二爷出事了,一群人立刻站起身来,忙道:“什么事儿?”
这其中最着急的就是刘大人——这三位大人里,只有刘大人最看重萧珏,现在他也最着急。
地上的丫鬟被这么一问,支支吾吾的没敢出声,似乎是不敢和刘大人说,而一旁的萧寒,赶紧站起身来道:“人在哪?快带我过去。”
这丫鬟好像突然间听懂人话了,连忙站起身来,带着一众大人便出了前厅,绕到了前厅旁边的客厢房去。
耶律长渊放下酒杯,拾掇拾掇仪容,奔赴到了萧家另一场戏里去。
——
萧家这第二场戏可就厉害了,众人赶到的时候,就看见顾柔儿带着一名女眷站在一间客厢房前。
而这间客厢房里,萧珏赤身昏迷在床榻上,一个小丫鬟跪在地上,哭着和顾柔儿哭,诉说刚才二爷喝醉了,看见她就拉她在屋里上了榻,说二爷毁了她清白,要顾柔儿给做主。
顾柔儿似乎左右为难,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一副既心疼这个丫鬟,又不敢越过自己萧珏、给一个小丫鬟做主的样子。
而一旁的贵客,也就是打着参宴名义过来、实则是为了相看的刘姑娘人都吓傻了,站在厢房门口,都不知道说什么。
刘大人撞见这一幕,当场脸都气白了,上来拉着自己女儿转头就走。
其余两位大人也当场告辞,萧寒拦都拦不住。
等萧寒忙前忙后,把这三位大人送走了,便瞧见耶律长渊倚在廊檐下,笑眯眯的看着萧寒道:“萧大人忙吧,我就不久留了。”
看到耶律长渊的脸,萧寒面上有一瞬间的古怪。
这话说的,谁留你了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成婚3 一对互相厌
但很快, 萧寒挤出了一丝笑容道:“我送耶律大人。”
耶律长渊看了这么一场大热闹,简直如同夏日间喝了一杯凉饮子一样爽,心满意足的从萧府离开, 一路回了顾府。
今天这场大乐子, 他得跟顾瑶姬好好说说——可惜啦,他走的时候萧珏还没醒, 他都看不到萧珏醒了,见到这场面之后的脸色, 啧。
略有些遗憾呐!
——
耶律长渊回到顾府, 一路飞奔去了枕月苑。
枕月苑的丫鬟在门口守着, 远远瞧见了耶律长渊,便退后半步行礼,随后站在一旁的廊檐下,低着头当做没瞧见。
耶律长渊一个外男来姑娘住的院子,肯定是不和规矩的,但自从顾瑶姬成了官之后, 原先的规矩也就不算规矩了。
顾瑶姬出格的举动其实不少, 但是就连李千姿这么个严母现在都当没瞧见, 不再管束顾瑶姬,这群丫鬟们更是不敢吱声,只默默的低下头,任凭耶律长渊穿过长廊,踏入院中。
踏入院中之后,耶律长渊照常推窗而入——这人当贼当习惯了,就是不走正门,以前耶律长渊每次不好好走门、推窗进来时候,顾瑶姬都会扔来个东西砸他, 但今天,耶律长渊都跳到了厢房里,顾瑶姬也没动静。
耶律长渊诧异的抬眸一看,便见到一道床帐盖着床,隔着一道帘帐,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形。
顾瑶姬躺在床榻上,人不知是睡着还是醒。
不应当啊——这段时日里,他常来翻顾瑶姬的厢房,顾瑶姬都习惯了,晚上都是不睡、等着他的。
难道是嫌他回来晚了,生了闷气?
耶律长渊慢慢来到榻前,在床榻外低声唤:“瑶姬?”
床榻上的人没说话,只是在里面拉了一下床帐。
床帐被这么一拉,便透出了一小条缝隙来。
耶律长渊立刻从善如流的坐在了床榻下的床阶上,透过床帐的那一点小小的缝隙,耶律长渊看到了里边的顾瑶姬的一点身影。
美人穿着一层薄薄的藏蓝色丝绸寝衣,一节白而长的手骨正搭在他的面前,看的耶律长渊呼吸急促。
虽说二人日日夜夜的黏在一起,但是他们两个之中还隔着一层纱,虽然同处一室,却不能更进一步。
顾瑶姬躺在床榻上的时候,都让耶律长渊躺在临窗矮榻上,但耶律长渊骚性难移,总要离顾瑶姬再近一点,最后干脆坐在了顾瑶姬的床阶上,顾瑶姬在床上睡,他就在台阶底下看着。
顾瑶姬管也管不住,只能任他去——这人虽然有的时候不要脸,但是说不上床就真不上床,顾瑶姬就当床外趴了条狗,偶尔把手探出去还能摸到点儿什么玩意儿,挺有意思的。
今日耶律长渊才刚过来,床榻上的手便探出来,在耶律长渊的脑袋上揉了揉,耶律长渊习惯性的要把这只手往自己的领子里放,一边放一边说:“今日你没去,真是太可惜了,萧家出了一个大乐子,那个顾柔儿啊——”
顾柔儿一个后宅女人,没有什么太多的手段,说来说去也就那几样,但是管用啊!
想起来当时刘大人那张涨红的脸,耶律长渊就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闹大的。
他走的时候萧珏没醒,所以这纸暂时是包住了火,但是萧珏迟早都是要醒来的,这把火也迟早都是要烧起来的。
一想到萧府即将要出这么多热闹,耶律长渊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跟顾瑶姬分享分享。
但是,耶律长渊的话没有说完,顾瑶姬的手也还没来得及放进衣襟里去,耶律长渊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声。
“这是怎么了?”耶律长渊微微顿了顿,把后面的一句话给咽下去,随后笑着问:“谁惹了顾大人人不开心?”
床帐里面沉默了片刻,随后顾瑶姬闷闷的回:“今天出了个大事。”
大到顾瑶姬现在连萧府的那些热闹都不想听了。
“哦?什么样的大事儿?”耶律长渊眼珠子一转,把最近身边的大事都给捋了一遍。
眼下最大的事就是三公主已经对那些老臣动手,昨天刚抄了一家府门,除了此事以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事。
耶律长渊正想着呢,突然听到里面的顾瑶姬道:“我娘要成婚了。”
耶律长渊僵在了当场。
李夫人要成婚——他的未来老丈人要进门了?
耶律长渊倒吸一口冷气。
就陆承明那样的死德行,真要让他先进门了,以后耶律长渊就难进门了!
万一陆承明在里李夫人耳朵旁边念叨念叨什么小话,以后不给他好果子吃可怎么办?
世人都苦恶婆婆,耶律长渊这头却苦恶岳父!
这可不行啊,真要让陆承明先进了这顾府的大门,以后耶律长渊进门就矮了一头啊!
“这——”耶律长渊勉强笑了一下,道:“这——这是不是太快了?瑶姬,要不你劝劝李夫人?”
顾瑶姬在床上摇头,道:“娘愿意,怎么着都行,我不管这些。”
她只是微微有些失落,觉得娘以后有了别人,最爱的就不是她了。
耶律长渊赶忙凑上来,道:“既然这样,不如双喜临门,那我也进了门吧!”
现在不进,以后让陆承明站稳脚跟,他可就来不及了!
平时陆承明在官衙就没少刁难他,以后回了府里还要被刁难,这谁受得了啊?
天下苦恶岳父久矣啊!
顾瑶姬听见这话,却瞬间涨红了脸,从里面把床帐拉上道:“想的美。”
耶律长渊急的跳脚,疯狂想上位的时候,陆承明正在写信。
——
李千姿今日早早便上了榻。
若是平日间,要不了半刻钟,陆承明也会假装不在意,但实则火急火燎的钻上来,但今日,李千姿在榻上都快睡着了,陆承明还是没有动作。
李千姿枕在枕头上,半睡半醒的抬眸一望,便看到陆承明在背对着她奋笔疾书。
自从顾瑶姬走后、陆承明回来、便一直站在这桌案旁,半步都没有走开。
李千姿生出了点好奇,她慢慢从榻上下来,踩着珍珠履一路走到陆承明身后,看他写的信。
陆承明听到了动静,但是并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写,李千姿一眼扫过去,便见陆承铭在上面写了个时间地点,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随后陆承明将这张纸叠了叠,和请帖放到了一起。
李千姿随手拿过一张他写好的纸,发现竟然是给李家二房的,也就是她的二伯父。
陆承明和她的二伯父有什么关联吗?
李千姿把那张纸反反复复的看了看,上面就写了一个桃花巷,元凤二十三年秋。
“这是什么东西?”李千姿问。
一旁的陆承明当时正在奋笔疾书,听见李千姿问,他回头撇了一眼,后道:“元凤二十三年秋,秋闱放榜,李家二房庶子落榜,李家二房二爷在桃花巷中大放厥词,说女帝牝鸡司晨,被鹤刀卫所记录。”
鹤刀卫就是专门记这些东西的,谁谁家对皇上不敬,谁谁家在背后念叨皇上坏话,某某大臣和某某大臣偷偷聚在一起见面——
有些皇上会因为一些流言,因为两句话,因为两本藏书,或者因为两句诗词,直接将手底下的人抄家灭门,但是万武帝宽厚,从来不计较这些,所以下面的人偶尔也敢大着胆子骂两句。
不过鹤刀卫还是一如既往的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呢——就像是现在。
以前没人管,那这些东西就是一句话而已,但眼下万武帝昏迷,三公主正在四处抓群臣的错事,平时那些没人管的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放到三公主手里那就是大罪,这事儿要要拿出来,能把李老二削掉一层皮。
有些事啊,不上秤轻飘飘的,一上秤,千斤都打不住。
“你把这个东西记下,放请帖里做什么?”李千姿奇道。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请帖啊!怎么被陆承明整的像判罪书似的。
陆承明放下笔,微微一笑:“我需要一些宾客。”
一些听话的,配合的,能到场来夸赞他们金童玉女的好宾客。
他们不来,陆承明就把他们请过来。至于怎么请来的你就别管了。
李千姿沉默半晌,将手里的纸重新放了回去。
算了他只是想要一个盛大的婚礼而已,他有什么错呢?
偏心眼的李夫人,对陆承明这丧心病狂莫名其妙无法理解的行径表示——我看不见。
——
这一夜,陆承明对着名单写了不知道多少纸条,最后都塞到了请帖里边。
李千姿把所有请帖叠了叠,挨个把请帖都送过去了。
李千姿的请帖送到各家各户的时候,旁人第一反应就是:这不是瞎胡闹吗!
不管顾府谁是有了什么样的好事,也得看看现在是不是日子的好时候啊?这几天三公主都快把人家脑浆都快打出来了,你怎么成上婚了呀?就不能等两天吗!
不去!
等这些人家把这个请帖打开,一看成婚的人是谁,又跟着冷笑一声:这不是瞎胡闹吗?这都三四十来岁的人了,还搁这大摆宴席?
不去!
等请帖看完了,请帖里边又啪嗒掉出来一封信来,看信的人捡起来一看,是陆承明附上的一封私信。
信上写了什么,旁人都不知道,但是看完信的人沉默片刻,立刻去开库房,准备多给陆承明送点礼。
嗨呀——成婚这样的大喜事,怎么能不去呢?必须去,一定去!去了还得好好庆祝一下!
他们不仅自己去,第二天到了朝堂上,还要问问同僚有没有收到李千姿的婚帖,在得知整个朝堂能叫的出名号的人都收到了请帖之后,所有人脸上又都浮现出了一种“原来你也没逃过啊”的笑容。
在得知所有人都收到婚帖之后,今日的朝堂格外沉默,偶尔角落处还会传来两声窃窃私语。
“这不纯脑内有疾吗?”
正常人谁会在自己的婚宴上威胁一帮宾客啊?
“这人一直都这样。”
你是见的少了!鹤刀卫里没有正常人啊!
老话说的好,当一个土匪拿刀悬在你脖子上的时候,你可以开口求饶,但当一个猴子拿着刀悬在你脖子上的时候,你都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现在陆承明就是这只猴子,其余人看不懂,只能一边骂着,一边备下厚厚礼物,到期赴宴。
一时之间,整个长安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备礼,不知情的人瞧上一眼,还要感叹上一句:“这位陆大人真是好人缘啊!这么多人都要来参加他的婚宴呐!”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下,婚宴的日子终于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成婚 永远在一起
陆承明同李千姿成婚这一日, 堪称长安城最热闹的一日。
这一日,正是冬日中,长安昨夜落了一场雪, 街尾和城墙都镀上了一层银辉, 陆承明的迎亲车队一大清早就从陆府出发,来顾府接李千姿。
顾府这边都是顾瑶姬在操持, 只是她一个人有点不够,临时又去李府请了两位长辈过来帮忙, 一群人辛辛苦苦折腾了一早晨, 最后放着炮竹, 把李千姿送上了轿子。
把新娘子接上轿子之后,迎亲车队兜兜转转兜兜转转兜兜转转,绕着整个长安城敲锣打鼓。从早上一口气敲到了晚上,直到新娘子进陆府的门才结束。
陆承明现在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见人就想撒喜糖,别说长安城的人了, 就算是长安城的狗, 今天也得听一听这热闹。
等新娘子的轿子进了陆府的门, 陆府也跟着热闹起来了。
今天陆承明大婚,陆府张灯结彩,红彤彤的灯笼映亮了半边天,门内的老管家和各种小厮丫鬟个个喜气洋洋的。
满朝堂的人也都来了,马车将陆府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一些大人们到了陆府门口,发现马车进不去,干脆下来直接步行走进来——哎呀,不来不行啊!今天陆大人大婚, 他们必须来表达一下自己的祝福。
至于为什么不来不行——大概就是陆承明这个人,人缘实在是太好了,谁都不能错过他的婚礼,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的。
所以,打从婚宴开始,这门口的报礼名声就没停下来过,某某家送来了一对玉如意,某某家送来了一盒金镯子,什么百年珊瑚,什么千年人参,全都堆在了院子里,礼金更是数不胜数。
陆府之中的宴席盛大极了,专门用来待客办宴的前厅都装不下了,陆府的老管家干脆又在花园里边支上了一层厚厚的帐篷、用以挡风。
帐篷之内放上帘帐,充做一个个独立的小房间,但是人可以撩开帘帐走动,也方便一些客人坐下吃酒。
今日这场面陆承明做的盛大无比,等他和新娘子的车队进了陆府之后,他浅浅的和席上的众人喝了两杯酒,随后就把所有人都抛下了,自己一个人进了洞房。
洞房之内,龙凤烛散着熠熠红光,将整个房间都照成一片暖色,在这一片暖之中,最显眼的就是坐在床榻上的新娘子。
新娘子穿着一身红,上面绣着一片金灿灿的光,看的陆承明两眼都跟着发晕。
陆承明没有喝很多酒,但莫名的觉得一阵阵发醉。
他脚步发软的一步又一步走过去,本来想去抓杆子的,结果也忘了,直接用手挑开了这一方红盖头。
盖头落地,露出其下一张艳丽多姿的的脸。
陆承明呆呆地看着她,反倒是李千姿先伸出手,将他拉入床帐中。
很多客人似乎都有点不满,三公主好像在琢磨什么坏事,耶律长渊不知道把顾瑶姬拉到了哪里去,但他都不在乎了。
他只在乎他怀里的李千姿。
红嫁衣,金头面,一张艳丽的脸陷在他的怀里,烛火映照在她脸上,为她镀了一层朦胧的光,让陆承明有一瞬间的恍惚。
如果,如果——十六岁的李千姿嫁给他,会是现在这副样子吗?
陆承明望着她,眼眶突然酸酸的。
他知道他很不好。
他性子不好,人也不俊俏,放在李千姿的追求者里实在是不出众,所以陆承明总是试图对李千姿做点什么,让李千姿永远记得他,但他这人太别扭,学不来耶律长渊那种讨好,甚至一句好话都说不出,说不出好的,他就只能做点坏的。
坏的也好,只要是被她记住了,那怎么都好,怎么都好,所以他总是和李千姿吵架,那样李千姿能多和他说几句话。
陆承明的爱太过别扭,他固执地站在李千姿身后,不肯向她迈过去,然后一步慢步步慢,满盘皆落索,直到十来年的某一天,李千姿突然莫名其妙的回了头,看到了他。
李千姿终于看到了他。
他紧紧地抱着她,像是很怕她会走,与她一同陷在床帐中,听烛火燃烧的声音。
他埋在李千姿的身上,把眼泪融到她的发丝中,声线嘶哑地在她耳廓旁道:“谢谢。”
谢谢你容忍我,谢谢你爱我。
谢谢你爱我。
李千姿当时意乱情迷,没听清楚他说什么,好不容易睁开眼,又被他恶狠狠地顶回去了。
多讨厌个人啊,好不容易说两句软话,还不让李千姿听!
李千姿也没太在意,她浑身的骨头都软了,慢慢的陷到了床褥之中。
——
陆承明拥着她,把他的眼泪,他的液体,他的爱全都给她。
在这一刻,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
旁人的故事都和他无关,他和李千姿的故事就在这一刻结尾,他们永远留在这一刻,永远相爱,永远在一起。
永远。
——
陆承明和李千姿在厢房之种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时,三公主正在陆府吃席。
毕竟现在整个长安城中,除了倒在床上的那位以外,就三公主一个最大,所以她的位置是前厅最尊贵的位置,所有人一抬眼就能看到三公主身穿一袭黄衣,明灿灿的坐在最上方。
今日参宴,三公主没有再穿原先那些素袍,而是穿了一件黄色的长衫,这长衫上用金线绣满了各样的牡丹,乍一看,这黄衣不像是黄衣,反而像是金衣。
金衣啊——正在吃席的大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宇之间都掠过几分不满。
这样的金衣以前都是皇储才能穿的,要么大皇子,要么二皇子,结果老李家的这两个儿子都不顶事,反倒让外来的三公主穿上了,朝堂里的人都咽不下这口气啊!
但是呢,他们不满也没有什么用。
因为在这段时间里,三公主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拿下了李家三房,李家三房现在已经传出婚讯,要送出一名嫡子同三公主结亲了。
三公主已借着李家的势头压住了满朝文武,现在万武帝生死未卜,这群老臣还能借着没死的旧主、强撑着一口气和三公主互相对峙,等哪天万武帝死了,三公主就是下一个二皇子。
到时候谁能和三公主分庭抗礼呢?
李家吗?
若论皇子,李家确实是有两个和万武帝同血同源的男子,但是三公主下手比这些老臣们快呀,李家现在已经投到了三公主的裙下了!
三公主登基,这不指日可待?
也因为三公主的势力越来越大,所以这帮老臣越来越老实,没有一个人跳出来说话。
这一场宴席,李慈吃的是十分开怀。
她坐在宴席的最上方,垂着眼睛看着下方的人,只觉得这群老臣不过如此。
李慈端起一旁的酒杯昂头灌下,正觉浑身舒畅之时,却见身边的一名宫婢快步走来,在她耳畔低低的说了一句话。
三公主的脸色骤然一僵。
片刻后,三公主从陆府席间离开后,一路直回了皇宫。
——
皇城还像是她记忆之中一样寂静巍峨,走在其中的宫女和太监都不敢发出声音,一个个踮着脚,像是游魂一样提着灯笼走去,皇城里的人像是鬼,这皇城也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坟茔。
一阵冷风刮过,吹的三公主微微发寒。
离开了处处热热闹闹人声鼎沸的陆府,站在清冷冷的宫道前,难免让人觉得寂寥压抑,三公主穿过长长的宫道之时,四周只留下了她和身后宫婢的脚步声。
等穿过人群,一路走到金銮殿时,三公主已经冷的像块冰了。
前来报信的小兵跪在金銮殿的地砖之上,见到三公主来了,就对三公主磕头行礼道:“启禀三公主,我等找到了叛贼的下落。”
叛贼——也就是之前的蒋大将军。
这位蒋大将军和二皇子一起谋逆,结果眼见势头不好,蒋大将军立刻抛下二皇子跑了,二皇子成了蒋大将军手里的弃子,而蒋大将军就此消失在了长安城的地界之中。
蒋大将军消失之后,三公主一直在想办法找他——这么大个毒瘤,不找不行。
三公主找了这么多天,终于找到了这个人的影子。
蒋大将军藏在一处荒山之中,借着荒山地势躲避,因为白右相死了,没人给他们开暗路送他们出去,他们只能在此躲避,又临近冬日,山间食物不够,他们被迫外出,所以被察到了踪迹。
现在听到小兵的禀报之后,立刻命人将地图拿来。
三公主看完手里的地图之后,已经是月上三竿了,估摸了一下进程,三公主又命人去把户部兵部的人给叫过来。
三公主打算把这个叫蒋大将军的毒瘤处置一下——这人篡夺二皇子谋逆,也是刺杀万武帝的帮凶之一,犯我大万者,虽远必诛,三公主打算要他的命。
三公主命令一下后,便有人连夜去急召这些人——这二位大臣刚从陆家吃完饭,就足饭饱回来,刚挨上枕头,又接到密令,只能连夜进皇城。
这三个人密谋一番之后,三公主当场决定,追击!
她不仅追击,她还要亲自追击!
现在的三公主就跟当初的大皇子一样,急需一场充满血腥的战争来站稳脚跟,当初的大皇子被派到了西洲整治匪乱,现在的三公主又要追击从西洲而来的叛将,这大万好像就和西洲干上了,不管是谁,都要来和西洲掰一掰手腕。
而在三公主准备出城去追击叛将、开始热火朝天的筹备各种食物的时候,夜下的皇城之中来了一位客人,直入太极殿。
作者有话说:
大万第一好人缘:陆承明 愿不愿意来是你的自由,能不能让你来是我的本事——by钮钴禄明
第127章 旧友相见 知鸢和永安
冬日的太极殿寂静万分。
天上又落下了一场薄雪, 轻轻柔柔如柳絮一般,在半空中飘过,宫檐下的婢女静静的站着, 听着风声数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 一顶小轿子从皇城门口走进来。
轿子经过御花园,经过宫道, 经过金銮殿,在三公主的眼皮子底下转了一圈, 又在三公主一无所知的时候, 一路到了太极殿门口。
比起来挑灯夜战的金銮殿, 太极殿便显得十分寂静,这里没有来往的大臣,也没有吵闹的公务,一片冷风吹过,只有廊檐下的灯笼随着轻轻摇晃。
等小轿子停在太极殿门口时,门口的两位宫婢便垂着眸, 安静的走上前、打起雪伞, 去将轿子里的贵客请出来。
雪伞一开, 宫婢撩帘,后从轿子里走出来一位夫人。
夫人身穿淡紫色对交领长裙,外裹了一件素白色上绣银丝牡丹的棉氅,如云的发鬓间簪了一支淡紫色的玉花,雍容中透着几分素雅。
瞧见这位夫人,两位宫婢便低头行礼道:“见过北定王妃。”
若是三公主在这里、瞧见北定王夫人的刹那,怕是要被吓出一身冷汗——北定王妃来了,就代表北定王来勤王了。
当长安城的皇上出事的时候,各地王侯有勤王之责, 清君侧、稳人心、扶皇嗣之责。
大万分东南西北四个郡,东水郡那头是东水侯坐阵,东水侯死了之后,顾瑶姬上了长安,东水这头就没人了,三公主不用担心东边。
西洲那头原先是封了一个侯的,但因为常年战乱,这位侯爷自己顾头不顾尾的,根本顾不上长安,三公主也不用担心西边。
南疆那头也是跟南蛊人打的难舍难分,至今也没有说要来勤王,三公主也不必担心南边。
数来数去,也就只有一个北边的北定王能来勤王,但是北定王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静,三公主便在心底里安慰自己,心说,这北定王也不一定来,这朝堂她还能吃得下。
时日一长,北定王一直没有动静,三公主也就这么信了,但是三公主没想到,在她没发现的时候,北定王早就到了。
她更没有发现,这朝堂并不像是她想象之中的那么简单。
——
此时,北定王妃从马车上下来,淡淡点头。
从轿子上走下来后,这位北定王妃在太极殿门口站定,昂头看着太极殿的匾额看了许久,最后直入太极殿。
太极殿外面看起来安静十分,但是走入其中之后,却会发现太极殿之内人数极多。
穿过安静的前殿,踏入后殿之后,映入眼帘的就是正在诊脉的太医,和坐在床榻上的女人。
女人年纪已经不小了,一贯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着,坐在金堆玉叠的床帐中,闭着眼睛听太医的诊断。
烛火莹莹的照着她的脸,将她脸上的皱纹与头上的白头发照的分毫毕现,任何人看见她,都能轻易的察觉到她身上的苍老与衰败。
这正是万武帝。
在看到万武帝的刹那,北定王妃的脚步微微一顿。
岁月不饶人,坐在皇位上的岁月更是艰难,万武帝这条路走了二十来年,将她的心血活生生熬干,将她的精气一点点耗尽,最后使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北定王妃的心口涌上些许酸涩。
昔年,在万武帝不曾登基之时,北定王妃同万武帝是至交好友,但后来北定王妃远嫁北疆,数年不曾回长安。
上一次见万武帝,还是万武帝刚刚产子之时,北定王妃同北定王一起来长安祝贺。那个时候刚生完孩子的万武帝正是盛年,身上充满母爱的光辉,她们姐妹二人聚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随后各自分开,再也不曾见过。
万武帝在长安当她的皇帝,北定王妃在北疆当她的王妃。岁月在她们身边一点一点溜走,直到今年。
今年圣上在大别山时遇刺,听闻圣上昏迷,北定王同王妃率军勤王,但长安和北疆的距离太远了,二者到长安之前时,长安这头的战乱便已经画上了结尾。
北定王刺探到了一些军情,说是长安城这边两个皇子都已经遭殃了,只剩下一个三公主在执掌大权。
北定王妃同三公主并不相识,甚至都不曾见过,因为这三公主是两位皇子两岁多时才收养的,也不知其心性如何。
当时北定王和北定王妃已经到了临近长安城的地方,二人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率兵进入长安时,收到了万武帝的信函。
信上的万武帝请他们二人不必先率兵进长安,而是先去替万武帝调查一些别的事。
北定王妃便先停了脚步,同北定王在长安城附近驻扎躲藏下来,直到万武帝让她查的事情有了眉目,北定王妃今日才前来此处。
穿过层层大山,趟过潺潺流水,当北定王妃再站到太极殿时,终于又看到了昔年旧友。
现在的万武帝坐在此处,和十六岁的万武帝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让北定王妃眼前一片恍惚。
十六岁的万武帝知道她现在会丧夫丧子吗?一想到万武帝过得不好,她的心也跟着受苦。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
听到北定王妃进门的脚步声,坐在床榻上的万武帝侧头看去,便看见北定王妃站在床榻不远处,定定的看着她,几息之后微微涨红了眼。
万武帝低低的叹了一口气。
旧友再次相见,却是如此不体面的样子。
“叫你担心。”万武帝一抬手,周遭的太医宫婢便都如同流水一样低着头、从这宫殿之中褪去,转瞬之间,这宫殿之中,便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北定王妃走向万武帝,坐在床榻旁边,伸手去探万武帝的手臂——那一截手臂细极了,上面的皮肉松松垮垮的挂着,捏上去感受不到生命的气息,只有一股即将腐烂的味道。
北定王妃红着眼道:“你当早些告知我。”
万武帝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极淡的笑意,道:“你现在来的正好。”
北定王妃偏过头去,似乎是不忍看她,随后又低声道:“太子的踪迹,我们已经找到了。”
之前他们即将入长安之前,万武帝给他们的密信上写着请他们寻找太子,北定王和北定王妃就暂时藏下身形去寻了寻太子。
“太子没死,此人藏在了大别山中的一户农户之中,我等派人前去试探时,这户农户说他是失了忆,在村中疗养。”
北定王妃微微皱起眉头,面上闪过几分为难,道:“但是后续我等派人前去试探太子本人之时,却发现太子并非失忆,他记得要躲避前来搜寻的官兵,他对那些农户谎称失忆,大概只是不想被他们带回长安。”
说到此处时,北定王妃声音也隐隐发冷。
万武帝现在对外宣称昏迷,二皇子死了,三公主在这朝堂之中搅来搅去,大万怎么看都是风雨飘摇的样子,太子身为王储,不仅不站出来承担责任,还躲到旁的地方谎称自己失忆,这样的行径,如何对得起万武帝的栽培?
每一个母亲在面对这样的儿子的时候,都会感觉到失望。
一旁的万武帝哀伤地看着自己的残躯,片刻后道:“就这样吧,他不肯回来,那就一直让他留在外面——只要没人害他,他想走什么样的路,就让他自己去走吧。”
这些年,她一直强求着想让自己的孩子们安安稳稳的、按照她的想法活着,她以为她给他们安排了最好的路,结果活到最后,他们都拼命的争出了另一条路。
也许最开始就是她错了,个人有自个的活法,任何人都不能去阻拦。
“既然醒了,怎么不早早告知朝臣,你打的是什么样的主意?”北定王妃抬手握住万武帝的手,拍了拍,不再去提什么太子,转而问道。
万武帝那张略有些沧桑的老脸上浮现出几分思虑,轻声道:“你也看见了,我两个男儿郎不懂事儿,自相残杀至此,现下只剩一个女儿郎了,她虽然由我带大,但毕竟非我亲生,我得看看她——心里有没有我这个娘。”
说到此处时,万武帝的脸上越过几分阴翳。
人越老,越在乎亲情,有些事,明知道是在试探人心,结果可能不尽人意,但她越要试一试。
年轻的时候吧,可以因为权势而忽略亲情,可是到了岁数,反而要用权势去换亲情,人就是这么复杂的东西。
万武帝晃神的一刹那,便觉得手上一热,她一抬起头来,便看到北定王妃握住了她的手背。
“她心里会有你的。”北定王妃似乎是为了宽她的心,轻柔地攥着她的手,眉眼之中一片怜爱。
旁人看到万武帝,觉得万武帝是一个即将坍塌的巨物,有的想要躲避,有的想过来分一杯羹,只有北定王妃看到万武帝时,是透过这一层苍老的皮囊,看到自己十六岁时的挚友。
挚友如何,她都不会怕,只会心痛。
二人言谈片刻,最开始还是坐在床榻旁边说的,到最后干脆一起躺到了一张床上,盖着一张棉被,像是幼时一般抵足而眠。
——
万武帝同北定王妃在一张榻上挤着说话、沉沉的睡了一夜。
万武帝不曾苏醒、北定王妃暗地里勤王的事都被捂得死死的,到了第二日,一无所知的三公主就已经率着手底下刚归拢出来的军队出去找蒋大将军了。
——
这一次三公主带兵出长安,在手底下挑挑拣拣,带了几个心腹,又挑了顾瑶姬,一路出征。
三公主挑了顾瑶姬,那耶律长渊就也厚着脸皮把自己塞进了队伍里,一大堆人离开长安城之后,长安突然静下了许多。
陆承明多出了大把的时间,日日同李千姿黏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知鸢和永安、小女儿的友谊 来自上本书:知鸢 有兴趣的姐妹可以看看 不看也不影响本书的剧情
第128章 争斗与真心 三公主上位
这一日, 正过新岁。
随着三公主出征缴蒋,朝堂里刚被提成右相的李府三爷稳坐朝堂,没人搞政斗, 暂时安稳了。
朝堂安稳, 大家也暂时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再加上新岁更迭,事务繁多, 陆承明办公忙得厉害。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道是不是忙的太多, 陆承明这几日总觉得恍惚, 偶尔几息头还会很猛烈的晕眩, 人五感尽失,眼前一片漆黑——那种黑不像是睡觉时候的黑,而是一种虚无。
就像是你睁开左眼,闭上右眼时,右眼感受到的黑。
而这种虚无持续几息之后就会结束,再一睁开眼, 人仿佛又什么毛病都没有, 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陆承明心下生疑, 寻了几个大夫来看,也没在自己身上找出来问题,下毒更是没有,他疑惑至极,却又无可奈何。
再后来,虚无的时间越来越长,陆承明也越来越慌,甚至连府门都不敢回,怕晕在李千姿面前, 只以公务繁忙为由留在衙门内,暗地里寻觅神医来治疗。
但寻来的大夫一个赛一个没用,根本查不明白怎么回事。
因为怕李千姿担心,陆承明将这病症压下,不曾告诉她。
也正是这一日,在外征战的三公主取得了一场大胜。
藏匿在长安的蒋大将军被一名小将斩杀,败军溃逃,三公主乘胜追击,亲手斩下了蒋大将军的头颅。
三公主大胜的消息传到皇城之中,满朝文武不知是什么想法,太极殿这头反倒越发沉默。
——
深山、军营内。
随着最后一个叛将的头颅被堆在军营口,这一场持续一个多月的讨伐征战终于结束,明日他们就要回到长安了。
回长安前的最后一夜,该办一个庆功宴的,耶律长渊不知道把顾瑶姬拐到哪里去了,三公主同她的几名心腹一起推杯换盏。
时隔几月,除了最开始的顾瑶姬以外,三公主也攒下了自己的班底,两名寒门武将,两位在朝中不太出头、全靠三公主扶持的小臣——有出身的人家看不上三公主,所以最后,三公主身边只留了几个没有出身的寒门子弟。
坐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真正站在朝堂上掷地有声的喊话的,但三公主很在意他们。
比起来和她互相利益互换,彼此威胁的李家,她更重视这群还没长成的心腹。
前者是与虎谋皮,后者却是她的鼎力支持,这是她的班底,她得好好带养着。
酒过三巡,众人皆醉。
三公主散宴归去,本想起身回帐间休息,但是他手底下的一名手下慢了几步,等所有人都走掉了之后,突然对着三公主行了一礼,道:“殿下,臣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还当不当讲?”三公主当时醉的有点抬不起来手了,人也懒怠了很多,平日里挂在脸上的慈悲面具也摘下来了,露出来了一点淡漠的本性。
话都说到这儿了,她还能把人嘴堵上,不让人讲吗?
李慈歪坐在桌案之后,抬起眼皮,淡淡的回了一句:“讲。”
下边站着的小官低着头道:“经此一战,殿下地位稳固,待到殿下回到长安,便是这长安城唯一的王储。但是时至今日,太子都不曾找到,太子一日找不到,三殿下的位置便一日不稳,属下恳请三殿下,让属下留在此处,转头去找到太子亲手了结了他。”
李慈本来以为他要放什么惊天大屁呢,这么一听确实是惊天,给她当场震醒了。
她抬起头来,本能的想要呵斥一句“这有悖人伦”,却见那小官抬起脸来,一字一顿道:“殿下,二皇子能做的事,您为什么做不得呢?如果太子真的回来了,您还甘心屈居于人下吗?您在朝堂之中打压旧臣,培养新子,都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再往前进一步又能如何呢?殿下!”
“太子失踪于大别山,至今没有下落,但是人一定在大别山里,只要趁着他没有回去,我们将他了结了,这世上便再没有太子,这大万就只剩下您一个了!”
“您就是唯一的皇上。”
那小官脸上的野心像是一把火,刺的李慈心口一缩,到了口边的骂声也就活生生的吞了回去。
平心而论,太子如果真的回来,太子如果真的要争权,她会把自己的班底全都让给太子吗?
这一夜,三公主片刻未眠。
她一直睁着这双眼,看着自己的头顶帐篷,回想过去的一生。
她的一生都不算好,前半生一直在被人摆弄,直到这半年,她才能掌握自己的人生。
她好不容易站起来了,难道还愿意再重新跪下去吗?
李慈不知道。
又或许她已经知道了,只是她不敢说。
——
三公主彻夜未眠的这一夜,太极殿中也是彻夜未眠。
万武帝大多数时候都是昏昏沉沉的,偶尔醒来就会看一眼身旁的北定王妃,北定王妃便会拍着万武帝的手臂道:“孩子还没回话,别着急。”
既然要试一试三公主的真心,那就用三公主最想要的皇位来试,在皇位面前,太子你是杀还是不杀呢?
三公主不知道,万武帝也不知道。
但最起码,现在没有任何消息。
“放心吧。”北定王妃守着他,语气温柔道:“有任何消息,我都会把你叫醒的。”
万武帝听了这话,就会昏昏沉沉的再睡过去。
——
第二日,辰时。
顾瑶姬从帐篷内打着哈欠醒来,本欲收拾东西,准备回长安,结果收拾收拾着,却发现三公主不曾从帐篷之内出来。
她前去三公主的帐篷之内寻人,守着门的小兵也没有拦她——三公主给过她特令,不须通禀,皆可入内。
穿过帐篷,顾瑶姬发现三公主早就醒了,不或者说三公主应该是没睡,她穿着昨日的衣服,皱巴巴的躺在榻上,一双眼里满是血丝,正盯着虚无的一处发着呆。
瞧见顾瑶姬来了,三公主的眼眸跳了两下,抬眸看向她。
“殿下,这是怎的了?马上要出发了,怎么还在这躺着?”
顾瑶姬诧异地开口问道。
往日里三公主是最在意规矩的,从不曾拖延怠慢,今日倒好,临到了出门的时候,三公主竟是不起身。
顾瑶姬的声音落下后,过了好几息,三公主才慢慢慢慢慢慢的抬起头来、看向顾瑶姬。
看到顾瑶姬后,三公主僵了片刻,随后声线嘶哑道:“我有句话想问你。”
“殿下问。”顾瑶姬脆生生的回。
“你说——你母亲和你的继父,日后若是生出来个弟弟,要继承你的万贯家财,你可让吗?”三公主问。
顾瑶姬愣了一下,随后道:“皆听母亲的,母亲若是让我给,我便给。”
反正贵府的万贯家财也是母亲替她争过来的,本来就应该是有母亲一份的,现在她也在母亲的铺路下有了自己的家业官职,如果母亲真的管她要,她不会不给。
她这一生都是靠母亲活着的,她同母亲是永远系在一起的,就算是母亲有个弟弟,她也会因为爱母亲而去爱弟弟。
三公主沉默了半晌,道:“若是你母亲不在了呢?”
“母亲在不在,都不影响我和这个弟弟之间的关系。”
顾瑶姬坦然道:“我都将他当成是亲弟弟一样看,所以说我们两个不是亲生的,又有一定的争端,但我有我自己的本事,我有官职有出路,不是非要和他争。”
“就算放弃了万贯家财,我也可以在官场上给自己找口饭吃。”
三公主更沉默了。
过了许久,她才道:“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本来这些都可以是你的。”
“若是没有我娘,那也没有我。”顾瑶姬道:“若我娘对我不好,处处琢磨我,那我可以霸着所有东西不给她,但我娘对我很好。”
“有我娘,我才能当千户,我才能当郡主,若非是我娘,只有我一个孤女,我又能做出来什么呢?会甩几下鞭子又有什么用呢?做人要讲良心,我不是没了那些家财就活不了,不能因为一点东西,连自己亲娘都不认了。”
三公主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晌后,挤出了一个笑容,轻声呢喃道:“你说的对。”
万武帝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万武帝也让她当三公主,给她荣华富贵,万武帝该给她的都给了,那她该给万武帝的也要给,总不能万五帝把她当女儿看,她把万武帝当钱袋子搂。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顾瑶姬没听清,抬头看向三公主,问道:“三公主说什么?”
三公主慢慢站起身来,道:“回长安吧,我太久没见过母皇了,现在该去给母皇请个安,行个礼。”
三公主发了话后,众人便从山间离去,一路奔到长安城之下。
三公主到长安城之前意气风发,以为回到朝堂上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拦她,可是她到了长安城之后,却听到了一个让她沉默的消息。
万武帝醒了。
万武帝醒了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召三公主进长安面圣,三公主这次回长安正好撞上,所以三公主沉默片刻后,又马不停蹄的去往太极殿。
从宫门口到太极殿的路那么长,那么长,三公主好像一辈子都走不完。
“公主——”跟在身后的宫婢似乎有些担忧,低声道:“您要不要去换件衣裳、整理仪容?”
以往,三公主每次面前都要换上母皇喜欢的衣裙,做出来一副柔弱的模样,可现在的三公主先杀起眉目凛然,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刀疤,看上去不是那么的——讨万武帝喜欢。
走在前面的三公主嗤笑一声:“现在换也来不及了吧?”
她这段时间干的事情,哪里是换一件衣裳就能掩盖得过去的?
宫婢微微沉默,三公主也不再言语,一路快步穿过宫道,走到太极殿之前。
太极殿内灯火辉煌,檐下的宫婢低着头站着,透过明亮的窗绢,可以看到里边来来往往的人影。
三公主在太极殿前站定之后,太极殿门口的宫婢便快步行来上前,向三公主行礼道:“奴婢见过三公主。”
三公主的目光冷冷地落在那窗绢倒映的人影上,道:“去通禀母皇,便说我来了。”
门口的宫婢点头应一下,转头去太极殿之内通报。
三公主看着宫婢的背影,紧紧的咬住唇。
随着万武帝的苏醒,朝堂之中的所有对峙都结束了,真正的主人睁开了她的眼睛,下边跳梁的这些小丑就该闭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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