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笼鸟 先生与太太
天边有几片乌云低垂在山顶, 阴沉沉的。
空气沉闷得连湖面都泛不起涟漪,偶尔有蜻蜓点水,激荡出一丝生机。
室内亮起了灯, 杨叔公还在端着茶杯细细品味。
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声线被压得磨砺出粗糙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什么话题的事。
姜惜若只能透过屏风缝隙望见,楼砚清与杨叔公面对面坐着。
他摘掉了腕表,宽松的居家服裹着他健硕的身躯, 腰上系着墨绿色绳结,宽敞的袖口松松散散垂落,小臂处显出一道性感的肌肉线条。
楼砚清的手背皮肤很薄,几道青筋明显得凸起, 微红的指尖捏着一份文件。
他随手翻看着文件,那枚金色戒指也跟着闪耀发光。
他们已经在书房里谈了三个小时了。
保姆不知道往里边换了几道茶水,低低的声音从未停歇,像是事情很严重的样子。
姜惜若都快等得不耐烦了,身后忽然传来医生的声音:“太太,该做体检了。”
扭头,看见私人医生正拎着医药箱坐在客厅里,熟练地掏出仪器摆放在桌上, 朝她露出微笑。
自从她晕倒后, 原本安排每周一次的体检,现在变成了每日一次。
楼砚清说是为了防止后遗症,也怕她那日吸入的毒素没有完全排清,甚至还拒绝了她外出散步的请求,让她安心在家静养,把身体养好了再考虑出门的事。
果然, 回到湖心别墅以后什么都好,就是不自由。
楼砚清又开始关心起她的身体,依旧像以往那样无微不至,连她每日三餐饮食份量都记录得清清楚楚,还让私人医生早晚对她各做一次身体检查。
要在以前,她肯定就开始发脾气闹,烦死人了。
可这次说不上来,姜惜若觉得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乖乖地按着楼砚清给她制定好的日程吃饭喝水睡觉。
不过除了对她身体管控更加严格外,楼砚清似乎也并没有做更多约束。
这些天,楼砚清很是忙碌。
他总是坐在书房内,有时是在打电话,有时是在听助理小金汇报工作,还有时候是与杨叔公商谈事情,或是签署协议文件。
只是两人从起初的书房,转移到了专门的会客厅。
会客厅在一楼,用厚重的玻璃门窗隔绝了声音,室内只有一盏挂顶的吊灯,还有一道连着前院花园的门,空间很宽敞也很隐蔽。
姜惜若自然听不见他们的谈话。
但显然,楼砚清的主要用意还是为了保护她的健康。
湖心别墅里运行着恒温与空气净化系统,所有的空气都经过净化处理后才会输送到室内。
而整幢别墅里,只有会客厅是隔绝在恒温系统之外的,且隔壁就是保姆们的起居室。
楼砚清每次会客完后,都会将会客厅里的空气进行净化,不落一丝灰尘。
即便他如此细致,楼砚清还是不放心,仍然坚持让保姆每日对别墅进行清扫消毒,直到空气质量达标才彻底放心。
要是以前,姜惜若肯定要在心里嘀咕,她哪有那么脆弱。
可真的犯病过后,她又觉得楼砚清这样做情有可原。
她的身体确实脆弱。
不堪一击。
可姜惜若又觉得楼砚清很矛盾。
楼砚清这样担心她,为什么那天晚上,他还要故意让她体验那种窒息感呢。
那种缺氧到极致的感觉,离天堂很近,近到快要晕厥。
她的大脑只剩空白,这片空白让她忘记了对氧气的渴望,超越了对犯病的恐惧,让她头一回产生某种奇异的感觉。
同样是天堂。
一个如深渊,一个如极乐。
现在她也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虽然这也巧妙地让她不再害怕犯病。
养病的日子是枯燥且无聊的。
钢琴老师又来给她上课了,教她的曲目还是之前那些,姜惜若的手放上琴键时,生疏到快要忘了音符是什么声音,磕磕绊绊,勉强才完整弹奏一曲。
距离她在市中心弹琴那次不过半个月。
她却感觉过了好久。
她想起那次拿着微薄的工资,心底又气又懊悔的心情。
弹琴的手情不自禁顿住,转而翻开折过角的谱子,开始弹那首《青城山下白素贞》。
她弹得很认真。
思绪飘荡在那日的宴会厅里。
她当然记得那种无人问津,每晚都空落落无人陪伴的痛苦。
拮据到需要精打细算的日子,难吃的饭菜,繁冗的家务活,以及连空气都要欺负她。
她在市中心被蚊子叮咬出好些包时,想到的却是楼砚清之前给她抹药的场景,哪怕是一个蚊子叮咬的包,他都会细致地用药膏给她抹均匀,小心翼翼地吹着。
这种被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的感觉。
她怎么说丢弃就丢弃呢。
所以那日的宴会里,楼砚清从楼梯拐角下来的时候,是不是看见她了?
其实他根本就没打算放任她自由吧,不然为什么搬去市中心后,她总能巧合地偶遇他,还是说,一直以来他都在暗中监视她?
钢琴声忽然停住,她的思绪也断在这里。
手指放在琴键上却不知该弹什么,脑子有片刻空白。
手指跃跃欲试,却怎么都找不到熟悉的感觉。
之前她苦练多遍的曲子,竟生疏到这种地步吗?
楼砚清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身后,手掌抚在她肩上,而后俯身下来。
手臂穿过她的腰,手掌覆盖住她的手背,将她的手笼在掌心,五指重叠,轻轻弹下她断裂的音符。
断裂的琴声重新续上。
悠扬的声音响彻整个客厅。
姜惜若看着那只笼着自己的手,骨骼粗壮极具力量,却轻盈得如同精灵,带着她在琴键上翻飞跳跃。
这是她第一次听楼砚清弹琴,也是第一次被他教着弹曲。
他的演奏显然与自己风格不同。
她如阳春三月的枝头嫩柳,春心萌发四处张望的少女。
而他温润如水,好似谦谦君子撑伞而立,诉说深情。
姜惜若惊讶抬头:“楼砚清,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扭头瞬间刚好触碰到他的嘴唇。
楼砚清的唇珠有些凉,唇角却带着微热。
只是轻轻擦过,唇纹细微的摩擦,却无端带来一阵心悸。
楼砚清垂眸看她,嘴角勾着些淡笑,无声地将这细微的暧昧掩去。
手掌覆盖住她的手背,手指缓缓张开,与她五指交扣,攥在掌心。
纵使他们有过无数次的亲密,在看见楼砚清做这个动作时,姜惜若还是莫名脸红心跳。
像是初次见面时那种心悸感,久违地,让她感觉到一股燥热涌动。
钢琴老师在旁边翻着谱子笑起来:“太太出门旅游的时候,楼先生经常坐在钢琴旁弹这首曲子,一弹就是好几个小时。”
原来那段时候,楼砚清都是这样对他们说的。
他在维护自己的面子,也在给自己留退路。
不过那时她可没有任何回家的念头。
也不打算依赖楼砚清。
姜惜若红着脸,想将手缩回来,被楼砚清更用力地攥紧:“小乖,刚刚为什么分神?”
她踌躇着没说话,钢琴老师就在旁边,他怎么能这样大胆,多么,多么……在他纹丝不动的手掌里,她只能气恼地问:“楼砚清,那天是你故意去的对不对?”
姜惜若才发现自己之前有多天真。
楼砚清才是那只黄雀,她是那只蝉。
楼砚清温柔微笑:“小乖的首秀,我怎么能不亲自到场。”
包括那天宴会的来宾,其实都是楼砚清安排的人,连那位老板都是他主动切断的橄榄枝:“我只是想让小乖早点回到我身边,只是没想到小乖如此固执,拒绝了我的好意。”
果然,都是他故意背后捣鬼逼她回去的。
难怪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没一会儿就换人了。
姜惜若又气又急,气他竟然这样卑鄙,又因自己自投罗网而感到羞愧。
可是为什么心里还有一丝别样的庆幸与欢喜。
楼砚清的唇贴着她的侧脸,声音清晰地传入耳内。
钢琴老师似乎对他们的窃窃私语并不介意,反而会心一笑:“先生与太太可真恩爱呢。”
姜惜若的心弦一动,又想起近期与楼砚清的相处。
楼砚清对她愈发溺爱了,他的耐心无限延长,只是不时会露出那种讳莫如深的目光,让她猜不透也看不透。
以前他都是在幕后监视着她的一切。
现在,他已经全然掌控她的生活。
她的吃的穿的用的,每一样都是楼砚清精挑细选最好的。
连她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如金子般珍贵。
她越来越像一只雀儿了。
被关在金色鸟笼里的,只属于楼砚清的娇雀。
可是为什么,她好像,好像又不仅仅是贪图这份宠爱,也不仅仅是贪图楼砚清的陪伴,抑或是欢愉的欲望,又或是别的什么。
从前是离不开。
现在更是如此-
楼家的变故自然逃不过太太们的八卦。
该来的总是要来。
姜惜若刚到家没多久,太太们就给姜惜若打来好些个电话。
她们向她打听楼家的情况,问她朱凡霜怎么没动静了,又问她到底和楼砚清关系修复没有,以及楼老夫人现如今怎样之类。
姜惜若怎么回答得上来呢。
她去老宅一趟后,什么也不了解,甚至连自己都差点遭殃。
她随意敷衍几句后,太太们又开始约她来家里打牌喝茶。
姜惜若以“湖心别墅离市区太远”为由推脱,不得已之下才告诉她们:“楼家老宅着火了,他们现在正忙得焦头烂额呢,哪里有空管这些。”
太太们听了却并不意外,只是轻轻讶异了声:“竟然是真的!所以楼先生打算让你在家备孕,准备要孩子的事也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信任 那是依赖不
当然是假的。
姜惜若甚至不知道她们从哪里听来的传闻。
她的身体不仅很难受孕, 就算怀上了也会有巨大风险,医生是不建议的。
姜惜若一直对外宣称他们还不急着要孩子,太太们都以为是他们有意避孕, 要么就给她推荐些助孕药方子,要么就不断暗示她得抓住楼砚清的心。
“男人嘛,到底还是得传宗接代的。”
方瑜对此颇有感触,甚至也加入劝说行列,“生个孩子至少生活不会那么无聊。”
姜惜若也清楚她们是一片好心。
只是她们的好意在她身上并不适用。
姜惜若不想听她们的陈词滥调:
“别瞎说, 你们哪里听来的谣言?”
“不清楚,现在外边都传着呢。”太太们也不管是真是假,听见这种消息反而比她本人还兴奋,纷纷八卦起来, “惜若啊,就算是假的,你难道没和楼先生商量过什么时候要孩子吗?”
姜惜若以前用的那些借口,现在显然不管用。
她支支吾吾敷衍了几句,只能迅速转移话题:“你们也别老问我呀,倒是说说最近朱凡霜怎么样了呀。你们不是最想知道她的情况吗,我只告诉你们,我和她在老宅见过面, 连话都没说上, 别的什么更不知道了。”
这招果然很有效,太太们的注意力迅速转移,聊起了朱凡霜。
几位太太明显态度认真很多,最近楼家的事对她们也有不小影响。
宋太太天天哀怨说,宋先生最近忙前忙后操劳的像头牛,已经很久没见他这样奔波了。陈太太也说, 她丈夫愁眉不展,似乎也遇到了点麻烦。
只有方瑜是不管事的,只说最近婆婆变得好伺候许多。
原因无他,她丈夫久违的一次出差,婆婆忙着带孩子,她反倒成了家里最清闲的那个。
姜惜若在老宅虽然与朱凡霜打过照面,但那时候她并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刻意去接近楼砚清,姜惜若也就没有在意。现在楼老夫人倒下了,她也跟着无声无息的。
几位太太也纳闷,都觉得奇怪,声音都变得严肃起来:
“惜若啊,最近朱凡霜好像没动静了,你得小心点儿。”
姜惜若原本不在意这些的。
但听太太们忽然提起议事堂,她疑惑地问了句:“什么是议事堂?”
“就是几大家族共同成立的一个民事法庭,主要就是调节家族内部的纠纷,解决难处理的问题之类。”
陈太太对这方面的事情最为了解,“议事会成员都是各个家族中最德高望重的长辈,他们的话语有份量,很多时候也能决策重要事情。”
“议事堂不是几年前就解散了吗?就算现在重新组建,那些人还能聚拢得起来?”宋太太显然也是知情者,说了许多连姜惜若都不知道的事,“而且楼家的议事堂成员不是九爷吗,我听说他都已经不管楼家的事,跑山里隐居去了。”
陈太太摇头:“你不知道,议事堂明面上说着解散,但那些家族里的长辈们私底下还是有来往的。朱家老爷子曾经就是议事堂的成员,而且与那些人的关系还不一般。他最疼爱他这个孙女了,什么事都依着她。”
方瑜也插嘴道:“我们方家倒是不怎么管事的。不过这几年,方老爷子也经常以会见朋友为由出远门,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也是赴约去了。”
“还有这种事?”宋太太惊呼。
陈太太叹气:“我猜啊,如果朱凡霜不打算放弃的话,她很有可能在这里动脑筋。”
姜惜若听得云里雾里。
平时太太们都爱聊些绯闻八卦,现在难得认真商讨事宜,她才发现,原来太太们除了八卦,也在暗中关心着家族内部的事,尤其是楼家的一些秘事。
楼家是他们几家人的靠山,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靠山倒了,他们就算还活着,也很难再爬起来,更难再找个如楼家一样的新靠山。
此时,家族关系在她们眼里极为重要。
尤其是姜惜若与楼砚清的婚姻稳定,对她们来说至关重要。
为此,陈太太还说:“惜若,你也别太担心,要是朱凡霜真走到那一步,我们也会一起帮忙想办法的。她啊,一看就不是楼先生喜欢的类型。”
“他喜欢什么类型?”
“那还用说,当然是你这种。我现在是发现了,楼先生平时对你的那么宠爱,那也是对你的依赖,要是换成别人,楼先生才没那种耐心,朱凡霜来也不行。”
被她们一夸,姜惜若的心情好多了,抿着唇又问:“可是我听说,朱凡霜好像还和楼砚清的大哥有点关系?”
“这你就说重点了。”
陈太太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我听说,她当年被楼先生拒绝后,和大哥交往过一段时间,只是很快就分手了,后来还有没有联系我不清楚。不过前几年,又听说她好像结交了个外国的男朋友,谈了挺久的,不知道怎么又忽然分手了回国抢别的男人来了。”
姜惜若想起那位昏迷不醒的大哥。
潦草的头发与削瘦的身板,怎么都无法把他与朱凡霜联系起来。
朱凡霜的外在气质就像被娇养的千金,带着一股高人一等的傲慢,同时五官凌厉地展现出她的野心与欲望,做事的风格更是强势果决。反观那位大哥,已经削瘦得没个人形,很难想象两人曾经是恋人关系。
“据说是因为她男朋友吸.毒,被她父亲看见了,逼着他们分手的。”
“这消息靠谱吗?”
“不清楚。我也是听一位太太说的,那位太太的妹妹刚好就住在那片区域,朱凡霜离她家近,偶尔会打个照面。不过朱家的事都比较私密,她也没能打听太多。 ”
姜惜若又想起那位大哥,也不知道现在他怎样了。
她小声问:“那个外国的男朋友,有可能是大哥吗?”
太太们也有片刻愣神,觉得姜惜若问得很莫名其妙:“为什么这么说?”
姜惜若没有回答,她也没有透露大哥的事,只是摆手说:“我就是随便猜的,你们别当真。”-
八卦的传播者很快就被姜惜若知道了。
对方异常嚣张地发来陌生短信:“消息已经传播出去了,我想你应该听到了吧。如果你不能生的话,不如把位置让给我,楼家不可能没有新的继承人不是吗。”
这样冷静又傲慢的语气,除了朱凡霜没有别人。
只是她意外的是,朱凡霜竟然能拿到她的联系方式。
姜惜若的这部手机是楼砚清给她买的,单独的号码,除了楼砚清和助理小金外,连几位太太都不知晓。
可朱凡霜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获取她的联系方式后,甚至还接连发了好几条消息挑衅。
姜惜若气得将陌生号码拉黑。
本想告诉楼砚清这事的,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种事就该她自己处理。
要是让楼砚清处理,不就等于上了她的当吗。
朱凡霜可恨不得能见到楼砚清呢,哪怕只是片刻的聊天,她都毫不怀疑朱凡霜会直接扑上去,表示自己多年的思念与爱慕,再如孔雀开屏般展现自己的联姻优势。
想到那个场面,姜惜若心里就一阵不爽。
说不吃醋是假的,说不自卑也是假的。
她原本只想着,只要楼砚清爱她就好了,她也保持忠心,这样他们的感情不可能被第三者侵入。
可实际上,她发现她和楼砚清之间要处理的事,远不止爱这么简单。
爱情反而是他们间最稳定的东西了。
她当然相信他们是相爱的,然而横亘在他们间的,还有别的东西。
比如她这脆弱的身体,未来没有孩子陪伴,以及楼砚清那些神秘的过往。
有了第一个朱凡霜,就会有第二个张凡霜,赵凡霜,李凡霜。
她不敢想象未来面对类似挑衅时,她们牵扯到这些事时,她又该产生怎样的心情。
最要命的是,她似乎还发现。
她与楼砚清之间的爱情,已经如葡萄酒发酵,在长久的积累中滋生出了别样的感情。
不同于爱情,不同于亲情。
那种她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这件事还是被楼砚清发现了。
在晚餐时,楼砚清将她抱在腿上。
今天的晚饭做了一道龙虾烩面。
姜惜若这几天没有胃口,吃得东西太轻淡,楼砚清让私厨做了道稍微重口些的主食调节胃口。
口味是偏咸的,放了蒜蓉与葱花。
那样大的澳洲龙虾,虾头摆放在餐盘里,与金色烩面交映,倒有些馋人的味道。
楼砚清往她嘴里塞了一小口面条,筷子上沾着些酱汁和油,被他用餐巾给她擦拭干净。
她吃得津津有味时,冷不丁听见一句:“小乖,饭菜不合口味吗?”
姜惜若一愣,才发现自己嘴里咬着的不是面条,而是楼砚清给她擦嘴的餐巾。
她慌忙呸呸吐出来,就见楼砚清眼神柔和地望着她,轻声问:“小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她连忙摇头。
楼砚清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短暂的叹息声从耳边刮过,听得她心神一颤:“小乖,什么时候能够完全信任我呢。”
窸悉簌簌的声音响起,姜惜若茫然抬头,却见楼砚清无声地将手机转过来,屏幕翻转,她看见下午接收到的那几条挑衅短信,赫然出现在楼砚清的手机里。
她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楼砚清会有她的手机短信,就见楼砚清又将她窝在沙发上跟发消息的视频播放给她看,视频里清晰地呈现出她的屏幕,看见她打字回复说:“你做梦!”
姜惜若不会骂人,连侮辱的词都很少说。
楼砚清从不允许她说这些过分的词,以至于她到现在都觉得憋得慌,没有好好反击回去。
可更让她不能接受的是,为什么楼砚清还有她的监控视频。
而且他还反复质疑她的不信任,她哪里不信任了,她现在都这样依赖他了。
她也有些生气,气得直接眼眶冒出泪花:“我,我明明都回家了,你为什么还要监视我?我讨厌你,楼砚清,我讨厌你!”
“小乖,我说过,我会对你进行更严格的管教。”
楼砚清似乎对她的反应意料之中,却也不像往常那样哄着她,而是轻轻将她的眼泪擦去,眼神柔和,“你也答应了,不是吗?”
虽然确实是她自己选择回来的,可是……
她委屈地问:“也包括这些?”
“包括这些。”楼砚清的声音很平静。
姜惜若抽噎了一下:“可是我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说我不信任你。”
“小乖,那是依赖不是信任。”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算彻底信任?”
“我要的信任,是小乖你在遇到任何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我,想要求助的人是我,想要分享快乐的人是我,想要生气耍性子的人是我。但些都不够,这仅仅是依赖。”
楼砚清的声音变得很低沉,有种说不出的迷人感,但表情却又带着额外的认真。
他的手掌抚摸在她脸上,将她脸整个裹住,她陷入一片温暖里。
“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就像小乖听见我的声音时会脸红,被我亲吻时会颤抖,被进入时会发出喘息声,而这些只有我能够给你。不止是快乐,还有恐惧,迷茫,渴望……所有情绪都只能由我创造,这就算完全的信任。”
楼砚清的手掌依旧抚摸在她背上,缓缓往上。
然后在最后无意识地捏紧她的后颈,轻轻一握。
这个熟悉的动作总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被他掌控的不是脊椎骨而是她的命脉,让她感到心惊的同时,肌肤也被层层酥麻撩起,让她呼吸急促。
“身与心都属于我。”楼砚清垂眸凝视着她,目光幽邃,“小乖,能做到吗?”
她仰头看着他,看着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她的脸。
有些模糊,有些可怜。
那双眼睛太过漆黑,太过深邃。
连他胸前的衣襟仿佛都被染成黑色,被浓重的雾色笼罩。
她渐渐看不清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挑衅 没有人能将
朱凡霜的家原本位于南方偏远海港城市。
祖上以赶海发家, 后来又发展起了捕捞渔船运作业务,祖辈们兢兢业业,勤劳致富, 日子才风生水起变了模样。
到朱凡霜这代时,朱家已经算是富甲一方的名门望族。
加上她又是朱家独女,被父亲重点培养,平时家族里的事也多有参与,她与家中长辈的关系也很不错, 所以动用议事堂只是随口的事。
当年朱家能和楼家走得近,也都是靠得祖上积累的人脉。
即便朱家搬去北方,两家长辈之间也多有联系,所以和楼家的交情算起来, 朱家还是比陈宋方那几家要好些的。
姜惜若还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
整个议事堂里坐满了人,都是些年迈的长辈,黑灰棕色布满两排长桌。
头顶只有一盏昏黄的圆形吊灯,桌椅都是紫檀木制作的,中央那几盘水果反倒成了这里最为鲜艳的颜色。
说是议事堂,其实就是位于城郊处的一家酒楼。
因附近有许多古建筑,这栋酒楼也随之设计得古香古色,只有顶楼这间贵宾阁是常年被人包下来的, 被长辈们当作议事堂的聚集地。
在老宅那会儿, 姜惜若最多也就见见楼家那些长辈,或是陌生的亲戚朋友。
只是她每次都有楼砚清帮着应付,有楼砚清的庇护,姜惜若不用看别人脸色,她完全可以在老宅横着走。
可这里不一样。
整个大堂内的人都是陌生的长辈,面容严肃, 板着脸时自带一股威严。
不乏有些长辈打量的目光过于犀利,光盯着就足以让她感到害怕。
杨叔公自然也在的,还有那位传说中的朱老爷子。
姜惜若一眼就瞧见了,对方显然对自己早有耳闻,刚跟着楼砚清踏入大门就被一道视线盯住,抬眼就看见对方阴沉的目光。
他的眼神和朱凡霜一样带着股傲慢。
显然极不友好。
姜惜若畏缩在楼砚清怀里,紧紧攥着他的手指,不敢抬头看。
楼砚清却像平时那样淡定,无视那群人的视线,微微低头将她的手握紧,轻轻捏了捏:“小乖,别怕,你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吗?”
他的掌心带着温度,手掌将她整个手包裹住,淡淡传达着他的关心。
她轻轻“嗯”了声,想起之前她和楼砚清说过的话,心中那抹不安逐渐抚平。
这次来议事堂,并非姜惜若的本愿。
楼砚清临时接到杨叔公的传话,说是议事堂有要事相商,要他带着姜惜若一同前往。
姜惜若瞬间猜到是什么事。
朱凡霜还是没肯放弃。
这次她动用议事堂的人脉,只为逼楼砚清做最后的选择。
可她似乎有点太高估自己在楼砚清心中的份量。
楼砚清解决问题的手段很直接。
他无视那些短信,将对方的号码从黑名单中拉出来:
“朱小姐,你的言论对我太太造成严重困扰,显然影响到了我们正常生活。请适可而止,否则,我将很遗憾地对你使用一些不太怜香惜玉的手段,抱歉。”
楼砚清敲下这些字后,握着她的手,将手机重新塞进她掌心。
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小乖,你来替我发出去,好不好?”
姜惜若看着上边的文字,楼砚清很少用这种威胁的语气。
即便是在威胁人,他也依旧保持着儒雅风度,平静的像在谈天气那样简单。
可姜惜若却感觉自己的手沉甸甸的,差点连手机都握不住。
抬头看向楼砚清,却只能看见他嘴角温柔的笑意,以及耐心等待的眼神。
她像幼儿园稚嫩懵懂的孩童般,被楼砚清握着食指,轻轻摁下发送键。
发出去的一瞬,她忽然觉得手指发烫,蓦地缩回手,久久不敢看楼砚清的表情。
头顶却传来楼砚清温润的声音:“小乖,做得很好。”
他用的是她的手机发送的。
用意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还有他温柔的安抚,手掌在她柔软的发丝上轻轻摩挲:“小乖,你是我的妻子,也是这里的女主人,你有权利反击别人的恶意。我说过的,无论小乖做什么,我都会给你撑腰,所以大胆点好不好?”
姜惜若背脊有一瞬的僵硬,情不自禁挺直。
果然还是被楼砚清看透了心思。
她不是不敢回应,曾经她也肆无忌惮地发脾气,天不怕地不怕的。
可什么时候她竟变得如此胆怯了呢。
或许一切都源于她的心结吧。
源于她无端生出的自卑。
因为她在朱凡霜身上看见了杨小姐的影子。
就像她很久以前羡慕杨小姐那样,羡慕她的自由与勇敢。她去过许多新奇的地方,遇见许多有趣的人,做过许多胆大的事。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姜惜若渴望却又不敢,或者说是不能的。
结果等姜惜若真的获得自由,却发现她的自由与别人不一样。
她所谓的自由独立,是在楼砚清托举的前提下才成立的。
而朱凡霜呢,她拥有她渴望的一切,除了楼砚清。
姜惜若虽然讨厌她,同样也羡慕她。
这种认知使得她认识到想象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加上她一直对自己身体脆弱耿耿于怀,于是她在这场战争中将自己落于下风。
她知道,楼砚清这么做是为了让她多信任他。
楼砚清想要得到她的百分百信任,而她又何尝不希望他也能完全信任她呢。
可是有太多的矛盾横亘在他们之间了。
比如眼下最令她烦恼的议事堂。
姜家没落后,姜惜若已经没有任何靠山,连大姐这个唯一的亲人都已经不可信任。
而对面来势汹汹的,是个即将继承家族产业的大小姐。
她有着用家族建立起来的庞大背景当靠山,有着果敢的决策权,有着她所羡慕的一切。
就算楼砚清再怎么护着她,可那些来自长辈们的压力,别人怀疑的眼光,将来她因无法生育产生的流言蜚语……每次想到这些,姜惜若心里就一阵发慌。
从前她怪太太们总爱杞人忧天。
现在她自己却变成了那个爱担心很多的人。
一边担心楼砚清会迫于长辈的施压而改变态度。
一边又担心自己做得不好,给人落下笑柄。
脑子越想越乱,各种后果齐齐浮现在脑海中,在脑海中打结纠缠。
整个人意志消沉,心里仿佛压着一块重重的石头,沉甸甸的。
“小乖最近看起来心事重重。”
楼砚清忽然低声叹气,轻轻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声音比刚才还要柔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跟我说说好吗?”
“没有。”她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在他垂眸凝视下,忸怩地说,“我就是怕那个议事堂会……”
“会怎样?”
“会用孩子的事来威胁你。”
其实家族里也有过许多不孕的情况,只是往常家族里兄弟姐妹众多,嫡庶区别不大,只要是楼家的正宗血脉,都有机会竞争继承人的位置。
可楼砚清的情况不同,他虽是楼家正统血脉,可姜惜若不能生育,这意味着楼家未来很可能没有继承人。
这种压力之下,除非楼砚清凭空拿出个孩子,否则长辈们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呢。
他们或许会逼楼砚清和别人生个孩子,或许会用大哥的孩子或是谁的孩子来要求他交出继承权,或许更为直接地让他们离婚。
可姜惜若才不想让他跟别人生呢。
又不想拖累他,加上朱凡霜这个有力竞争者的出现,于是就这样反复纠结着矛盾着,渐渐陷入自卑的情绪。
“小乖,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并不介意你不能生孩子的事。”
楼砚清的声音依旧平稳,他似乎并未被这个问题困扰。
她当然知道的:“可是……”
“小乖。”楼砚清将她的脸抬起来,难得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孩子从来不是问题的关键,他们怎么想怎么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小乖怎么想怎么做。所以小乖是怎么想的呢?”
“我……”她忽地鼻尖一酸,埋在他肩上委屈地撒娇,“我不想和你分开,我讨厌朱凡霜,我不想让你娶她。”
“小乖,没有人能将我们分开,我也不会娶别人。”
楼砚清淡淡笑着,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鼻尖,眼里柔光涟漪荡漾,“小乖既然答应身与心都属于我,是不是也应该相信我能处理好这一切呢?”
“嗯,我相信的。”她闷声点了点头。
“那这次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好不好?”
姜惜若却摇了摇头,她捏紧了楼砚清的袖子,在他腿上坐直身子,仰起脸:“楼砚清,如果说我也想去,你会带上我吗?”
“当然。”楼砚清眼神柔和,“只是小乖,他们未必会有足够的耐心以及温和的态度。”
“我知道的。”姜惜若还是坚定地点了头,“我要跟你一起去。”
她想,如果他们之间想要完全的信任,或许她应该多了解楼砚清的一切。
她实在对他所知的太少太少,以至于许多消息都得由别人告诉自己,这种事也经常让她感到某种挫败感。
她希望多了解他一些,哪怕一点也好。
而且,她才不想在朱凡霜面前示弱呢-
去议事堂的事来得突然,姜惜若并没有过多准备。
不过好在几位太太有先见之明,早就预料到这一步,提前警醒过她。
末了陈太太还说:“惜若啊,如果朱凡霜真的用议事堂逼你,我这里倒也还有个办法。不过这招不要轻易使用,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就把这东西交给楼先生,他知道该怎么办。”
陈太太托人给姜惜若送来一个方盒子。
盒子不重,只有手掌大小,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姜惜若犹豫再三,还是提前那把那个盒子交给了楼砚清,并把陈太太的话复述给他。
她都已经被朱凡霜逼着去议事堂了,哪里还管得上万不得已。
楼砚清牵着她的手走进议事堂时,她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分。
刚刚还闲聊着说着话的长辈们,在他到来的一瞬,默默闭上了嘴。
本就沉闷的楼阁,就算开着窗都寂静无风,此刻更显压抑。
姜惜若的小高跟踏在木质地板上,与楼砚清的皮鞋声,此起彼伏。
楼砚清还贴心地搂着她腰,替她拎起裙摆,跨过大门的门槛。
连他们说话的声音都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堂。
她听见楼砚清对她说:“小乖,这是朱老前辈。”
姜惜若鼓起勇气抬头,面对着摆着黑脸的那位老者,也傲慢又礼貌地扬起下巴打了声招呼:“朱老前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血脉 那是个意外
若说来之前, 姜惜若还有些忐忑。
此刻见到那位面目威严的朱老爷子后,她又觉得也没那么可怕了。
相比于楼老夫人那种将刻薄直白地写在脸上,对方至少只是轻视傲慢, 人前该有的礼节还是有的,点着头算是回应。
姜惜若能明显感觉到,这群家族长辈虽然上了年纪,骨子里的血性还是不少的。
早年的拼搏使得他们既有看透世事的淡薄,又有一股狼子野心蓄势待发。
尤其是在打量她时, 那种眼神和楼砚清有点像,平静中带着犀利,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心思。
但却不像楼砚清那样温和柔软,而是带着隐隐的挑刺和敌意的, 让人很不舒服。
那几位太太跟她说过,朱老爷子在议事堂里的威望很高。
当年几大家族遭受经济重创时,北迁的朱老爷子好心搭了把手,才让大家从泥潭中脱身。
现在坐着的这些长辈们,多少都受过他的恩惠。
不说有多感激,至少尊敬是有的。
看他们的态度就知道,朱老爷子肯定早就跟他们打过招呼,今天无论结果如何, 他都势必要帮自己的亲孙女赢得这场博弈。
朱凡霜就坐在朱老爷子旁边。
她收敛了大小姐模样, 温婉安静地给朱老爷子倒茶。
期间都没有往他们的方向瞥一眼,似乎对眼下局势胜券在握。
杨叔公也是一副看戏的模样,只顾着靠在椅子上悠闲喝茶。
桌前的金瓜子摆了满满一碟,被他磕了大半,手里还抓着一把。
在姜惜若望向他时,杨叔公甚至还朝她摆了摆手里的佛珠, 露出和蔼慈祥的笑容,完全没有替他们着急的模样。
先后给几位长辈打过招呼后,楼砚清领着姜惜若于席间落座。
看得出来,楼砚清对这些长辈还是有几分敬意的,态度没那么随便了。
姜惜若安静地坐在楼砚清身侧。
视线只敢落在前方的水果盘上。
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喝茶的细微嘬嘬声,还有偶尔的咳嗽声,无人开口。
楼砚清的声音恰在此时响起,打破寂静:“各位前辈们,时间宝贵,不如有话直说。”
几位长辈陆陆续续开口。
先是聊了几句家常,问了楼老爷子的葬礼相关的事,又询问楼老夫人目前的情况之类。
楼砚清平静地回答之后,就见朱老爷子终于稍稍往前欹身,将手中的瓷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响起轻微的碰撞声。
“那我就长话短说吧。”
朱老爷子长长啧了声,直起腰身,盯着楼砚清缓缓道,“你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我家囡囡一直都很仰慕你,你们打小又认识,感情容易培养。这些年她经历了很多事,磨了磨那副性子,已经不那么鲁莽急躁了……你看?”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并没有离婚的打算。”
楼砚清微微笑了笑,目光朝姜惜若望来,眼神温暖柔和,还爱怜地抚了抚她的脸颊,“小乖是我的爱人,我很满意现在的婚姻。”
姜惜若短暂地倒吸一口气,根本不敢抬头。
桌底下抓着他衣袖的手更紧了。
“我也不是想强人所难,只是想给你提供个更好的选择。我们抛开感情不谈,说句不好听的,姜家以前还算风光,现在早已沦落到查无此人的地步,你又何必这样执着呢?”
朱老爷子语重心长地将这些话说完,看了眼朱凡霜,又扬起一分自信:“我们朱家虽然已经搬离这里很久了,但目前发展得不错,海外市场也拓展得很顺利。如果我们能够强强联合的话,肯定能更上一层楼,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楼砚清却云淡风轻地无视他的话,反而提起了别的事:“朱小姐前几天才给我太太发过威胁短信,言语很是尖锐。我想,如果我和像朱小姐这样的人结婚,人品方面都不敢保证的话,何谈事业上的合作呢。”
朱老爷子一顿,似乎并不了解这件事。
他望向朱凡霜,见她眼神闪烁,不敢直视的模样,表明楼砚清说的话是真的。
其实姜惜若一直都感觉到,自己仿佛生活在一个球里。
外界的风雨根本影响不了她,所有危险的事都被楼砚清解决了。
然而这次却是朱凡霜主动联系的她,是她打破这层壁垒跨过楼砚清找上她的。
楼砚清似乎对这件事分外介意,即便此刻他依然保持着温和礼貌的微笑,可望向朱凡霜的眼神还是不经意间掠过一丝冷漠。
朱老爷子咳嗽两声,也不接楼砚清的话。
反而皱眉劝说:“楼砚清,你是晚辈,有些事情你没经历过,不知道怎么把控个度。我们也是为你着想,你们楼家总不能后继无人吧?你好不容易得到的继承人之位,也总不能拱手让人吧?”
“朱老前辈,这些是我们楼家的家事,还轮不到您来插手。”
楼砚清还是那副斯文恭敬的的态度,语气却并无半点退让的意思。
姜惜若在旁边大气不敢喘。
她感觉楼砚清说完这话后,周围的空气又下降了几个度。
“好好好,你既然这么说,是看不起我们朱家咯?”
朱老爷子明显不悦,脸色阴沉起来,言语也变得刁钻,“哼,楼砚清,你们楼家人都不敢这样跟我说话的,你还是第一个!”
楼砚清轻轻笑了笑,语气格外淡定:“朱老前辈,我并无冒犯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我想您应该多了解了解情况再来掺和。比如,关于朱小姐已有私生女的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纷纷望向朱凡霜,又望向朱老爷子,一时面面相觑,都不敢言语。
朱老爷子眉头皱得更深了,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心上,态度开始傲慢起来:“哦?我怎么不知道。”
楼砚清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方盒,轻轻打开,里边是张折叠的泛黄纸张。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姜惜若都忍不住盯着他的手看。
楼砚清徐徐将纸张展开,顶部赫然写着“知情同意书”几个大字。
右下角有着已经氤了墨的黑色签名,龙飞凤舞,看不清具体的什么,隐约只能辨认出一个“明”字。
“这份报告,是朱小姐进行人工流产手术的知情同意书。”楼砚清微微停顿,看了朱凡霜一眼,又重新望向朱老爷子,“上边的家属签名,好像是我大哥的名字……”
也不知是否是姜惜若的错觉,在楼砚清开口说话时,那些长辈似乎屏气凝神,都有种如临大敌的警惕感,甚至于他每次停顿,周围的长辈都神情紧张地暗自捏一把汗。
其实姜惜若也听得心惊肉跳。
她只知道陈太太把这盒子交给她时,特意叮嘱要把它交给楼砚清。
她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知道里边藏着对付朱凡霜的东西。
可她也没想到,她当初的怀疑变成了事实,而且这个事实在楼砚清眼里似乎并不算秘密,好像他早就知道这事般从容。
朱老爷子是最先忍不住站起身的那个,他指着楼砚清很不客气地发火:“你小子别乱说,我家囡囡怎么会和楼星明扯上关系?你这是伪造的证书!”
“是吗?”
楼砚清又轻飘飘将视线瞥向朱凡霜,“朱小姐认为呢?”
朱凡霜此刻脸色煞白,眼神直勾勾盯着那张纸,身体都开始僵硬。
她惶然地颤了颤唇,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楼砚清轻轻叹气,朝门外站着的助理小金说了声:“把他带进来吧。”
很快,小金推着一人走进来,是大哥楼星明。
此时他已经从睡眼惺忪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虽然看着还是没什么精神,至少是能正常沟通的状态。
进来时,他是被小金搀扶着的,双腿因长久的坐立变得酸麻,也因常年的吸食毒.品,身形削瘦,细长的胳膊伶仃挂在肩上,如秋风中的落叶,一吹就倒。
见到楼星明的那一刻,朱凡霜脸色更白了。
倒是周围的长辈们瞧见他这副样子,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楼星明这些年一直在国外,长辈们也没见过他,应该是没料到他变成如今这副鬼样子。
见到众人,楼星明也依旧是魂不附体的模样,跟长辈们连声招呼都没打,只是巡视一圈后,眼睛在朱凡霜身上停了几秒,随后别开视线。
“楼星明,你怎么混成这副样子!”
“这事是真的吗?你和小霜……”
长辈们有人开口训斥他的,也有人跟他验证事实的。
朱凡霜沉默不语,楼星明却重重叹气:“唉,那是个意外。”
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楼星明只能简单陈述当时的事情经过。
大概就是当年和朱凡霜交往时,没做好安全措施,导致朱凡霜怀孕三个月后才发现。
按理说只要人流就能解决问题,可那时她尚且年轻胆小,惊慌之下又怕被家人发现,硬是拖到肚子逐渐大起来才去做手术,也是楼星明签的字。
这张同意书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不知怎么就落到了陈家人手里。
陈家原本只是想拿来当制衡朱家的把柄,其实对事情经过一无所知,连签字人是谁都并不知情。
陈太太交给楼砚清,也只是想把这东西拿来当个谈判筹码,没想到刚好帮楼砚清补齐了证据。
“或者,朱小姐需要我拿出更多的证据……”
“不用了!”
朱凡霜忽然打断楼砚清的话,在意识到自己过分唐突后,又瞬间将声线压下去,强装镇定:“我的意思是,我们今天不应该谈论无关紧要的事。楼先生,我们是来谈合作的不是吗?”
朱凡霜也换上了认真的态度,不敢怠慢。
之前还称呼楼砚清为楼哥哥,此时忽然变了称谓,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朱小姐未婚先孕,真的无关紧要吗?你不想知道自己的孩子如今怎样了吗?”
楼砚清却并不打算让步,继而又扔出深水炸.弹,瞬间周围唏嘘一片,议论的声音都快压不住了。
直到楼砚清再次微笑着,用那种极为平静又温和的语气盯着她:“朱小姐好像忘了,你与大哥在国外重逢时,再次怀孕的事。”
只是这次并没有那么幸运。
朱凡霜的体质不允许再次流产,否则将有不孕不育的风险。
所以那个孩子还是生了下来,这些年都跟在楼星明身边。
算起来应该有两岁多了,是个女孩。
楼砚清让助理小金将照片分发下去,是孩子的照片。
姜惜若觑了眼,眉眼和楼星明很像,和朱凡霜更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和嘴唇,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囡囡,这到底怎么回事!”
朱老爷子彻底坐不住了,面如铁色,开始质问朱凡霜。
在这片喧哗声中,楼砚清的声音徐徐传来:“既然朱小姐与大哥情投意合,为什么不考虑结婚呢?楼家能和朱家合作,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孩子 对不起。
“那个孩子, 现在怎么样了?”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朱老爷子沉声质问。
朱凡霜没说话。
楼星明也不打算回应。
其实这件事原本隐瞒得很好,别说朱家不知道, 连楼家也无人知情。
还是在一次偶然间,楼星明酒后吐真言,不小心说漏嘴了,这才得知他们还有个被养在异国他乡的私生女。
朱凡霜显然没料到,那个孩子竟然还活着。
在看见照片时, 眼睛都情不自禁瞪大了,不可置信地望向楼星明,可惜他低着头并没有回应她的目光。
当初朱凡霜把孩子丢给楼星明处理时,就没打算再见到她。
只是没想到楼星明不忍心, 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于是瞒着朱凡霜将她悄悄寄养在当地的一户牧民家里。
女孩有着东方人的面孔,黑发黑眸,明显与当地的白棕黑人种不同。
不过好在这家人心地善良,与家里的三个孩子一同接纳了她,并将她养育得很健康,目前正处于咿呀学语的阶段,已经会喊爸爸妈妈。
楼星明每月都会去探望她, 也一直在暗中供养着她。
只是他不以父亲的名义, 而是以一位好心的同胞叔叔前来拜访。
这些年,楼星明没和朱凡霜联系,孩子的事自然也传不到她耳里。
楼砚清反而成了最直接的知情者,不仅顺利找到了那孩子,还将楼星明也带回了国。
姜惜若大概猜到杨叔公为什么如此淡定了。
想必楼砚清那几日出国,去处理的就是这件事吧。
杨叔公替他们回答了朱老爷子的问话:“你放心, 孩子现在身体很健康,以后就归我们楼家养。至于星明和你家囡囡的事,就留给他们年轻人自己解决吧。感情上的事,我们也不好掺和。”
朱老爷子终于忍不住重重叹气,无言点头。
刚刚还胸有成竹态度高傲的老者,此刻脸上连一丝笑容都挂不住,那股傲慢也荡然无存。
大家也没想到会忽然爆出这种事,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朱老爷子的老脸不知往哪搁。
庆幸的是,楼家愿意接纳这孩子,也没有对楼星明与朱凡霜的感情过分细究,不然朱老爷子现在额纹又得多添三道。
“囡囡,这件事你回去后跟我仔细说清楚,不能有半句假话。”
朱老爷子也是顾及脸面的人,没有再提联姻的事,反而看了眼朱凡霜,“你爸妈应该也不知道这事吧?那就把他们也叫上,到我这来一趟。”
朱凡霜还能说什么呢。
她的拳头攥紧又放开,满是不甘地瞪着楼星明,似乎怨他将事情败露。
“小霜,这都是他们逼我的,我也没办法……”
楼星明俨然没有任何尊严可言,他像条落水狗,连朱凡霜都不愿多看他一眼,只能喃喃自语,“孩子我会抚养长大的,她也是我女儿。”
朱凡霜完全不看他。
楼星明也失魂落魄地发起呆。
“我想,还有件事有必要追究一下。”
楼砚清的声音忽然打断这片沉默,他还是不徐不疾地语气,连神情也与之前并无两样,“朱小姐在老宅给我太太下药的事,似乎各位也并不知情?”
众人又是一片哗然:“还有这种事?”
“楼先生,说话可是要讲究证据的。”朱凡霜冷着脸,扫了眼姜惜若,矢口否认,“我就算再卑鄙无耻,也不至于给她下药。”
“朱小姐是不打算承认了?”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为什么要承认。”
“楼家老宅的监控确实坏了,我无从取证。但朱小姐,很不凑巧的是,院子里停着的那辆轿车,行车记录仪里恰好拍到了你的身影。”
楼砚清让小金抱着电脑进来,将当时的画面完整地播放给众人看。
画面不够清晰,却巧妙地对准了右上角姜惜若那间房的场景。
时间显示的是当晚十一点多,姜惜若和楼砚清此时正在灵堂守灵,宴会厅内聚集着许多人,而二楼原本黑漆漆的房间却莫名亮起了灯。
窗帘没拉,晕黄的灯光照出女人的剪影。
身高体型与朱凡霜无异,那件黑裙和高帽成了她最明显的特征。
也不知她在捣鼓什么,没多久室内又漆黑一片。
半分钟后,老宅大门口出现朱凡霜的身影。
她撑着伞跨过中庭准备朝西边的客房走去,表情显得有些紧张,左顾右盼的,很是警惕。
视频最终定格在这张清晰的人脸上。
“我与太太从来没有晚上饮茶的习惯。只是那天她刚好口渴,于是喝了桌上那壶茶。”
楼砚清将那张药剂化验单摆在桌上后,在场的长辈们也都坐不住了,纷纷望向朱凡霜,“我太太本就身体脆弱,喝完茶后身体反应激烈,险些丧命……你说是吗,小乖?”
姜惜若茫然抬头,看见楼砚清静静看着她微笑,立马配合地点了点头。
她当时确实快死了,只不过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死亡。
朱凡霜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声音稍微拔高绷紧:“我那药不是给她下的。”
“朱小姐或许不是给她准备的。”楼砚清淡淡接上她的话,“但不管你给谁准备的,你对我太太的身体造成了严重的伤害,这是事实。”
“朱小姐,你做这件事时想过会有这种后果吗?”
楼砚清脸上挂着着温和的笑容,盯着朱凡霜,声音却时重时轻,如同鬼魅,“万一不小心闹出人命,那可就不太好解决了。”
朱凡霜抿着唇,彻底沉默。
她多年维持的形象以未曾料想的方式崩塌。
善良勇敢,落落大方,高贵优雅,这些美好品质似乎不复存在。
站着众人面前的,是个阴险狡诈,喜欢背地里使坏,未婚先孕的卑鄙小人。
这场博弈朱凡霜输了。
她显然不是楼砚清的对手。
在楼砚清面前,她那些伎俩显得稚嫩,心思也无处遁形。
她像两手空空冲上战场的士兵,面对着扛枪大炮的敌人,瞬间溃败。
“你想要我怎么做?”
朱凡霜索性破罐子破摔,冷哼,“赔钱还是怎样。”
“我可以不追究此事,但我太太是否追究就不得而知了。”
楼砚清忽然低头朝姜惜若望来,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声音温柔地问,“小乖,你想怎么处理?”
姜惜若也没想到形势会忽然反转。
刚刚还试图帮自己孙女说话的朱老爷子,看见诸多证据摆在面前,有话也说不出口,也只能脸色难看地坐着。
看着眼前用满是不屑的眼神瞥她的朱凡霜,姜惜若原本想借此出口恶气的。
她也知道楼砚清把决定权交给她,就是想让她亲自报复回去。
她可以选择惩罚朱凡霜,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刁难她,以牙还牙,将朱家那股傲气消磨下去。
可无论怎么做,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事,她也不想再处于那种危险境地。
而且说起来,其实她也有点过错,如果她听楼砚清的话也不会……
加上这里还有这样多的长辈,她总不能让朱凡霜完全下不来台,这不就等于引火烧身吗,她才不想给楼砚清添麻烦。
姜惜若犹豫了片刻,心底的善良还是让她违背了初始的邪恶念头。
她将磕头两个字吞了回去,高高扬起下巴:“那就请朱小姐给我道歉吧。”
闻言,朱凡霜觉得很荒唐,脸上明显不服气。
之前她那样挑衅姜惜若,现在却要当着长辈们的面道歉,向来高高在上的大小姐,竟要沦落到这个地步,于她而言无疑是羞辱。
她幽幽盯着姜惜若看了两眼,再次望向楼砚清,却发现楼砚清并没有看她,于是只能僵硬地扭回头去,冷声说了句:“对不起。”
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许是怕姜惜若真的为难她,有人跳出来帮忙说情:“既然朱小姐已经道歉了,我想她以后也不会再这样做了,楼太太就原谅她吧。”
“就只有一句道歉吗?”
姜惜若善良,却也没那么善良,被他们一说反而有些恼火,“朱小姐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呢,也不打算道歉吗?”
朱凡霜没想到姜惜若会反击,可已经开口道歉了,总不能把话收回去。
她看向姜惜若,又冷笑了声:“那些话是我说的没错,我不该咒你一辈子生不出孩子,不该说你是外边捡来的野种,也不该对你说你配不上楼砚清之类的话……是我不对,我道歉。这样行了吗,楼太太?”
朱凡霜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的那个称呼。
姜惜若却很满意。
满意地看见她终于无法维持冷静的姿态,不得不承认她的身份。
即便只是迫于压力。
姜惜若原以为这事算告一段落。
朱凡霜却像是渔网里蹦跳的鱼,做出最后的挣扎。
她径直望向楼砚清,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模样,声音透着股不甘:“楼砚清,你难道真的对我没有一点感情吗?我喜欢你那么多年,我哪点不如她。我更不明白,你放着我们朱家优越的条件不要,去选择一个毫无用处的人当妻子,为什么?”
她无视了姜惜若,也无视了在场的所有人。
连朱老爷子欲言又止的表情也不放在眼里。
楼砚清轻轻笑了声,笑容中透着股轻慢。
他还是那样优雅斯文,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朱小姐所谓的仰慕,其实是想借我手帮助大哥吧。朱小姐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一个外人擅自插手我们楼家的事,实在令人厌烦呢。”
说话间,楼砚清的视线轻飘飘扫过朱凡霜的脸,又掠过楼星明的脸,又从长辈们的面上拂过。
眼神轻淡的如浮云,却又暗含着深意,好似在警告什么。
此刻心怀鬼胎的长辈们也都纷纷一惊。
脸色微变,情不自禁地撇开视线。
姜惜若不明白楼砚清在指什么。
但他这话说出去后,朱凡霜似乎被噎住,气焰瞬间消了大半。
楼砚清嘴角的笑容变得很淡,眼神也恢复冷漠:“朱小姐的这些话,我希望以后不要再提,这样会使我和我太太感到困扰。我爱的人当然只有我太太,朱小姐当着我太太的面说这些话,有点太过分了不是吗?”
“而且大哥也在场,朱小姐难道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感受吗?”
他轻飘飘的一句,让默不作声的楼星明成为众矢之的,但他也仅仅叹了口气。
朱凡霜还是没往楼星明身上看,听见那声叹气时,也只是轻轻抓紧了衣袖。
就在这时,杨叔公忽然咳嗽了声,成功转移注意力。
楼星明这次被带回来,不止是楼砚清的主意,也是杨叔公的主意。
他嘬了一口茶,将杯子放在桌上,看着楼星明慢慢说道:“星明啊,你知道楼家一向重规矩。你先坏了规矩,理应受到惩罚,但念在你也没犯什么大错上,我们也就不予追究。”
见楼星明不语,杨叔公又道:“现在楼家已经被管理的很好,你也不用操那份心了。你的计划其实我们早就知道,只是没点明而已。”
直到听见这句话,楼星明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忽然抬头:“我妈呢,我妈到底去哪里了?怎么一觉醒来见不到她人了?”
“她摔断了骨头,被安置山下的医院疗养,现在躺着下不来床。”
杨叔公淡淡回答,“你要是想去探望她,我可以给你安排时间。不过你也做好心理准备,她现在状况不太好,每天清醒的时间很少,基本都在昏睡。”
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楼星明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妈,是我害了你,我对不起你。”
他的哭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似乎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姜惜若更是犯迷糊,杨叔公和楼砚清都显得极为淡定。
楼砚清朝助理小金轻点下颌,小金再次拎着公文包走进来。
“孩子会交给杨叔公抚养,你只有监视权,并且每年只能探望一次。”
楼砚清将一份拟好的协议推至楼星明面前,“签下这份协议,我保证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你可以另找人结婚生子,也可以发展自己的事业,我会给你提供一笔资金。但要求是,除探视外永不回国,明白吗?”
楼星明不肯签字,反而激动地站起来:“楼砚清,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他那样削瘦的身体,站起来都摇摇晃晃的,像具骷髅架子。
坐在一旁的杨叔公叹气,随手拍了拍他的肩。
明明动作那样轻柔,却仿佛那只手有千斤重,直直将楼星明的肩膀压下去,让他一屁股跌回原位。
“大哥。”楼砚清只是静静看着他,甚至连声音都刻意放缓,显得轻柔友善,“你似乎还没看清局势,签字还能看望你女儿,不签字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想大哥你应该明白怎么选。”
在场的长辈们无人替他说话。
在楼星明向他们发出求助的眼神时,纷纷侧目不肯对视。
那份协议被楼星明捏在手心,捏得皱巴巴一片。
小金非常识相地重新递上一份新的协议,将签字笔摆放在协议旁。
那份揉皱的协议作废,崭新的协议生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楼星明只能颤抖着手,在那份协议上签字画押。
楼星明又昏睡过去了,他本就精神萎靡,这次清醒的时间足够长,能撑到现在不容易。
他被助理小金送上车,不知带往何处。
朱老爷子也领着朱凡霜提前离开。
剩下的人继续坐着商议事情。
姜惜若百无聊赖地听着他们嗡嗡的议论声,眼皮耷拉下来。
只隐约听见什么楼星明,孩子生辰,取名之类的字眼,似乎楼家打算给这小孩取个名,再将孩子留给杨叔公抚养。
以楼星明这种状态,别说抚养小孩,自身都难保。
楼家的亲戚们现在因为老宅被毁,那股凝聚力也散了,家里本就乱成一锅粥,更不会有人愿意带上这个拖油瓶。
杨叔公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他早年丧妻,多年来一直未有子嗣,原本准备隐居山中颐养天年,现在凭空冒出来个孙女,倒也算晚年享福,身边有点吵闹声,不至于太过无聊。
隐隐约约,姜惜若好像听见楼砚清又在提孩子的事,好像还扯到自己的名字。
可惜她已经听不清了,靠在楼砚清怀里睡了过去。
等她睁眼时,只看见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
她已经被楼砚清抱坐在怀里,听着后车厢细微的的空调冷气声。
“醒了?”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用下巴在楼砚清怀里蹭了蹭:“唔,楼砚清,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楼砚清替她捋平被压乱的发丝,“小乖困了就再睡会儿,嗯?”
她摇了摇头:“我不困了。”
睡太久,眼睛还有些模糊,倒是楼砚清的胸膛是熟悉的温暖。
发顶被楼砚清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额头被轻轻地吻了下,头顶传来楼砚清低沉磁性的声音:“小乖今天表现得很好,出乎我的意料。”
姜惜若有些愣神,意识到他在说什么时,忽然脸色微红。
他是在夸自己吗?
“真的吗?”
可是她今天也没做什么呀。
楼砚清微微笑起来,眼里流转波光:“当然。今天如果没有小乖的帮忙,事情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可是那是陈太太的东西,我只是负责转送……”
原来是指那个盒子的事,可她觉得这并不算什么。
“小乖为什么要否认自己的价值呢。”
楼砚清单手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眼神带着温柔的肯定,“如果没有小乖的那个盒子,我就没有有力的证据来说服他们,这是小乖的功劳不是吗?”
“小乖。”楼砚清的声音柔软地钻进她的耳蜗,眼里带着笑意,语气也无端令人信服,“以我和陈太太的交情,还不足以让她交出这种贵重物品的程度。但小乖却能轻易拿到手,这说明小乖比我更擅长与人交往,这正是小乖的厉害之处,也是我崇拜的地方呢。”
姜惜若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楼砚清,别说了,我哪有那么厉害嘛。”
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被他夸得很开心。
也不知怎么的,好像自从离开议事堂后,她的心情陡然变轻松。
身体里那股郁积许久的沉闷感消失了,心里堆积的包袱也瞬间清空,整个人变得格外轻盈。
楼砚清的手臂揽着她的腰,她的身体恰好地嵌入他的腹部,双腿弯曲着跪在他腰际,像只布绒玩偶被他搂在怀里紧贴着,很舒服。
她搂着楼砚清的脖子,懒洋洋趴在他肩窝,悄悄深吸一口气。
闻着那股带着热气的乌木檀香,她又醉醺醺的有种缺氧的感觉。
也是在这种松弛温暖的感觉里,姜惜若的声音变得软绵绵的,贴在他脖颈上小声开口:
“楼砚清,其实之前我总担心你会被朱凡霜拐跑。她太优秀了,既有家世又有能力,与她对比,我什么也不会,只会惹你生气,感觉自己好没用……”
说着说着,那股自卑感又漫上来。
她的鼻尖发酸,小声地吸了吸鼻子。
楼砚清哑然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小乖,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你看见的只是她光鲜的一面,却不知道她背后面临着怎样的烦恼,又有哪些恶劣的品格。在没有全面了解她之前,你羡慕的只是想象中的她,而不是真实的她。”
楼砚清的声音如大提琴般悦耳,她趴在他胸膛,能够清晰感觉到每个音符的震动:“那我呢?”
脸颊被轻轻地抚摸着,那双宽大的手掌再次抚上她的唇,在她下唇处轻轻抵住,下唇被楼砚清恶劣地拨下去,露出清凉的牙齿:“小乖在我眼里当然永远完美无缺。”
他的声音变得更为低沉:“小乖,有用不是衡量一个人的词语,而是用来衡量物品的。小乖难道觉得自己是一件物品?”
她忙不迭摇头:“我才不是呢。”
“小乖是我的爱人,我更希望小乖幸福快乐,而不是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下巴再次被捏住,楼砚清眸光深深,“小乖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我明白的。”
她乖巧点头,心壤像浸透雨露般柔软湿润。
“小乖的天真坦诚,也是别人羡慕的东西。”
楼砚清的唇轻轻贴在她的唇面,舌尖撬开她下唇划过她的牙齿,像柳树拂过河面,带起阵阵涟漪,“我爱小乖的天真,也愿意守护这份天真。”
她心神震颤,身体迅速起了反应。
但她还是勉强撑着他的肩膀找回心神,声音尖尖细细的:“那……朱凡霜呢,她会怎样?”
“她不会有任何影响。”
楼砚清无情地阐述事实,眼神温柔的像无风无浪的大海,却意外地因她而掀起波澜,“但也不会太好过。毕竟如果她再频繁闹事的话,会引起很多麻烦,也会让小乖陷入危险中,我不能坐视不管。”
私生女对大家族来说并不算难事,只要处理得当,对方可以隐姓埋名衣食无忧一辈子。
当然,心肠好些的话,或许她未来还能被朱家承认,成为楼家和朱家共同的孩子。
朱凡霜也可以继续当她的嫡长女,继承朱家祖业,风风光光。
只是楼星明却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他已经被流放国外,或许未来返乡的只能是他的骨灰。
“小乖,还记得我曾经说过的话吗?”
楼砚清俯身下来,声音沉哑得能在她耳膜里激起海啸,温柔且残忍地说出那句,“对付坏人不必仁慈。”
姜惜若头一回发现,他的那双皮鞋那样干净,纤尘不染,走路时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像是死神的沙漏进行着倒计时。
无形的压迫感最为致命,此刻她仿佛身临其境,感受到朱凡霜那时面对楼砚清的那种,莫名的令人颤抖战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饯行 那个混账!
姜惜若最后一次见到朱凡霜, 是在朱家举办的送行宴上。
她穿着条黑丝绸缎露背吊带裙,两侧开衩,尖头高跟衬得她双腿修长, 她的额角别着银色钻石簪花,正笑容满面地与人敬酒。
送行宴自然是为了给朱凡霜送行。
朱家的产业本就扎根海外,她这次回去应该就不再回来。
听杨叔公说,朱凡霜临时回国主要是受楼老夫人的邀约,以为有机会与楼家深度合作才欣然前往的, 当然也有因为楼砚清的私心。
以前朱家还没搬走时,楼老夫人就很喜欢朱凡霜。
朱凡霜嘴甜会说话,经常哄老人家开心,楼老夫人从小就将她当未来儿媳看待, 只是没想到她喜欢的人却是楼砚清。
姜惜若问:“楼老夫人不喜欢楼砚清吗?”
杨叔公摇头,像是陷入回忆里:“倒也不是不喜欢,楼砚清这孩子从小就被他父亲丢到海外,跟她不亲近,她最喜欢的还是大儿子楼星明。星明懂事听话,就是脑子不够灵通,还爱使点小诡计,楼砚清小时候没少被他冤枉。”
姜惜若是第一次听杨叔公讲楼砚清小时候的事。
可杨叔公显然不肯多说, 只是提了一嘴后就转移了话题。
这次给朱凡霜的送行宴, 同时也算是酬谢宴。
邀请的主要是议事堂的各位长辈,以及楼砚清和姜惜若。
姜惜若得知楼砚清要带她去参加宴会时,本来还有些不情愿。
她在床上翻了个滚,将脸埋在枕头里:“楼砚清,我不想去。”
一想到要在乌泱泱的人群里端端正正坐着,不准随便吃喝, 不准随意走动,还要听那群人念冗长无聊的感谢辞,她就已经能够想象到自己有多不喜欢了。
以往楼砚清也很少带她参加宴会。
一是她身体脆弱,不能去人多的地方;二来,她自己也不喜欢这种场合。
现在楼砚清主动说带她去,她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小乖,这是朱凡霜的送行宴,你不想亲自给她送行吗?”
楼砚清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耳畔,温热的气息吹拂而过,耳朵痒痒的。
她忍不住掀起眼皮望过去,就见他大拇指的指腹正摁在她手腕上,内侧有个清晰的吻痕。
“楼砚清,你不怕我忽然犯病吗?”
姜惜若踢掉盖在身上的蚕丝被,怨气十足地瞪向楼砚清,把手臂缩回来。
看看他干的好事!
脖子,胸,手臂,腰,腿,全都是红紫色痕迹。
楼砚清现在越来越残暴了,之前还给她休息的时间,昨晚他连停都不肯停,在她哭着哀求时又用那副温柔强势的态度哄她,将水杯喂到她嘴边:“小乖,喝完继续。”
她感觉自己就像水管。
水从口中喂进去,很快又流出来。
楼砚清却没有回答她,目光无声落在那些暧昧的痕迹上。
灼热的视线仿佛能将她的皮肤点燃,她莫名感到脸红燥热,羞得立马扯过被角遮住身体:“楼砚清!”
睡裙裙摆往上,遮不住的边缘露出斑斑点点。
虽说楼砚清早上给她抹了药膏,清凉凉的,让她舒服不少,但那些红痕还是没能完全消去,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明显。斑斑点点。
耳边又传来楼砚清低沉的笑声,似乎愉悦得有些过分。
手腕被捉住,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在楼砚清怀里,被他禁锢着双手。
柔软的床垫因她的挣扎而发出细微响声。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她看见楼砚清愈发晦暗的眼神,咬着唇不敢乱动。
手指被楼砚清轻轻咬了口,带着轻微的疼,有种酥麻感从指尖迅速蔓延,让她忍不住一颤。
想缩回手又被他攥住动弹不得,那股奇异的感觉来回拉扯,她只能别扭地僵住不动,仿佛全身都有蚂蚁在爬。
“如果是上次那种宴会呢……”
楼砚清的声音又变得沙哑,阴影遮挡住窗外的光,使得那双眼睛愈发漆黑深邃,微笑着,声音幽然,“小乖想去吗?”
姜惜若垂下去的视线重新上扬:“你是说上次那个俱乐部吗?”
楼砚清静静凝视着她的脸,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眼神愈发温柔了,手指抵在她下巴处:“小乖也很喜欢对不对?”
“嗯。”她红着脸,很轻地点头。
但抬头看见楼砚清的眼神,又觉得似乎带着某些深意,好像她又掉进了什么陷阱-
朱凡霜的社交圈都集中在国外,国内并无好友。
倒是有些多年不见的旧友与亲戚,借着送行的名头前来搭讪。
虽说长辈们结交的人脉足以让朱凡霜在国内发展得不错。
但自从和楼星明的事败露后,朱老爷子已经态度坚决地让她离开这里,为了让她下定决心,甚至不惜给她找了位未婚夫。
朱凡霜对私生女当然没有任何感情。
当时杨叔公提出要收养这个孩子时,她没有半分意见。
朱家人的态度更是明确,怎样都好,只要楼家不把这件事公开,影响朱凡霜未来的婚姻,这个累赘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他们不会认也不会要。
杨叔公带着那个孩子来过一次湖心别墅。
姜惜若见过,被随行的奶妈抱着。
太小了,也就比猫大那么丁点,白白胖胖的,眼睛倒是很明亮。
眉眼和朱凡霜很像,也遗传了楼星明的粗眉高鼻梁,还会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妈妈。
杨叔公也是凑巧路过,进山的路刚好经过湖心别墅。
他打算带着孩子去道观里拜见一位熟识的道长,让对方给孩子取名算卦,做点平安符之类。
姜惜若还是头一回见杨叔公露出那样的笑容,如慈父般柔和。
看起来精明的老人,将小孩抱在怀里时也会笨拙得不知所措,还要被奶妈指责没有及时给孩子套尿不湿,淋了一手,他倒是乐呵呵的完全不在意。
自从杨叔公开始养孩子后,就很少来湖心别墅了。
在送行宴上见到他时,他正与几位老熟人聊得火热。
楼砚清没有打扰他,主动带着姜惜若上了二楼。
二楼有间靠阳台的房间,清幽安静,是专门为姜惜若准备的。
朱家自知议事堂的事理亏,朱老爷子特意邀请的楼砚清和姜惜若,知道姜惜若体弱不能往人多的地方挤,就将这间房间留给他们休息。
室内被仔细打扫过,没有任何异味,也没有点熏香。
楼下就是酒店内堂的大花园,附近还有假山喷泉草地,空气清新流畅。
底下送行宴才刚开始,底下已经有许多人喝着酒聊得火热,声音很嘈杂。
朱凡霜作为主角,由朱老爷子领着,周旋在各位长辈间敬酒说话。
楼砚清带着姜惜若下楼时,周围有不少人朝她递来打量的视线。
姜惜若很少出现在公众场合里,楼砚清把她保护得太好,网上连照片都没有,仅有的照片也都是没有正脸的,或是在太太们的圈子里传播。
“只要有这个孩子在,朱家不敢跟我们翻脸,我们两家人也算半个亲戚了。”
“他带你出席宴会,主要是想告诉议事堂那些人,他对你很重视,让他们别打你主意,不然就要同时得罪楼朱两家。”
要不是杨叔公向她透露,她都不知道原来楼砚清考虑得如此细致。
而且他还趁此机会向姜惜若透露:“你啊,就是被他保护得太好,楼砚清有没有跟你说去旅游的事?”
姜惜若茫然:“旅游?”
杨叔公笑起来:“我倒可以给你推荐个好地方。”-
宴会高.潮时,所有人都聚集在大厅一楼。
饯行时难免要喝酒,但姜惜若却奇怪地发现,这里的酒似乎并不会让她感到不舒服,酒精味很淡很淡。
问了楼砚清才知道,朱家这次确实是诚心邀请姜惜若的。
他们特意将这里的酒换成了无度数的酒味饮料,只有酒的香味,气味当然也没那么刺激,但并不影响口感,也能照顾她的身体。
楼砚清带着姜惜若坐在大厅角落的位置,安静低调,并不打算和那些前辈们打招呼。
可还是有不少人瞧见他们,主动凑过来客套,显然都是奔着楼砚清去的,毕竟楼家的威望比朱家高多了。
楼砚清维持着礼貌的笑容,态度却很敷衍,显得有些冷淡。
姜惜若也只能跟着礼貌应和几句。
最后她实在觉得厌烦了,扯着楼砚清胸前的领子撒娇:“好累呀,楼砚清,我们上楼去休息吧。”
“好。”楼砚清很是温柔地给她披上外套,牵着她的手准备上楼。
“楼先生,我有些话想跟你太太说。”
朱凡霜主动拦住他们,客气地跟楼砚清请求,“借用她三分钟,你不介意吧?”
楼砚清淡淡扫了她一眼,牵着姜惜若的手却并没有松开。
朱凡霜又连忙补充道:“放心,我不对她做什么,只是单纯聊几句。”
“楼太太,行吗?”
朱凡霜再次向她发出邀约,这次也没落下称呼。
姜惜若也不好拒绝,就点了头。
楼砚清轻轻叹气,轻轻松开手:“小乖,有什么事叫我,我在这里等你。”
他温柔地捏了捏她的手指,姜惜若乖巧点头。
等两人来到阳台处,周围的光线昏暗了些,晚风从花园里吹来,带来些许清香。
悠扬的琴声在楼下大厅响起,婉转动听。
朱凡霜捏着手中的酒杯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其实我很好奇,你到底哪里吸引了楼砚清。”
闻言,姜惜若忍不住皱起眉头:“朱小姐,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不,你别误会。”朱凡霜淡淡说,“我是真想知道,他那样功利的人,那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冷漠绝情的人,究竟为什么会选你?或者你的用处体现在别的地方。”
“为什么一定要有用?”
“如果没用的话,那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姜惜若觉得自己跟楼砚清相处时间长了,也不自觉开始学他那种神态。
只是她没有楼砚清那股淡定从容,被朱凡霜一激就忍不住皱眉反驳:“朱小姐,有用是用来形容物品的,不是用来形容人的。”
“那你说为什么楼砚清会选择你?”
朱凡霜还在思考,甚至视线还在姜惜若身上流转。
“因为这是爱,不是利益交换。”
姜惜若有些不耐烦,勇敢地直视她的眼睛,“朱小姐,我是人,不是明码标价的礼物。”
“礼物……”
朱凡霜若有所思,忽然笑起来,“这话是他对你说的吧?”
姜惜若一愣,没有否认。
又听朱凡霜说:“像他的风格。不过我觉得,你对他来说确实算是份礼物。”
“什么?”姜惜若不明白。
朱凡霜不打算解释,只是抿着杯子里的红酒,红唇在酒杯上印出浅淡的痕迹。
她迅速转移话题,聊起了楼星明的事。
说来,朱凡霜也算半个嫂子。
提起楼星明时,她的脸上呈现出极其复杂的表情,咬着牙:“那个混账!”
朱凡霜坦白,她这次回国还有部分原因是因为楼星明。
这几年她都躲着楼星明,但楼星明想见她,还威胁着要么开他们的关系,于是她不得不飞往楼星明所在的城市与他见面。
只是几年过去,楼星明本性难移,还是控制不住吸.毒。
朱凡霜已经对他彻底失望了,见面之前就已经打算划清界限。
可楼星明疯了似的,跪下来求她帮自己一把,还说只要和楼老夫人联合,从楼砚清那里拿到那份合同,他就有机会翻身。
楼星明这些年被流放在国外,楼砚清一直派人暗中监视着他,他稍有动作就会立马被发现,所以眼下能帮他的只有朱凡霜。
朱凡霜并不想介入楼家的家事的。
可她毕竟和楼星明好过,感情这种事她也说不清楚,最后磨磨蹭蹭还是答应下来。
好在她并没有成功。
不然这次遭殃的或许是整个朱家。
说和楼砚清联姻,确实也是她从小的梦想。
只是没想到楼砚清恋爱得如此隐秘,结婚倒是轰轰烈烈,迅速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朱凡霜自嘲似地笑笑:“我从小就喜欢他,只是他瞧不上任何人,也同样拒绝了我。当我试图把这份情感寄托在楼星明身上时,却发现,他们除了五官有几分相似外,完全没有任何共同点。”
“你知道吗,外边想嫁给他的女人多得数不清,随便哪个都是佼佼者。”
朱凡霜盯着姜惜若,目光灼灼,“你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他,很难不令人嫉妒。”
姜惜若听到这话时,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
说不出什么感觉,既有些荣幸,同样也有些惶恐。
但朱凡霜只是笑笑,盯着姜惜若手上的戒指说:“其实我见你们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根本竞争不过。楼砚清从小就有个怪毛病,他手上的皮肤很敏感,一旦戴手饰就会过敏不舒服。但是我看见他戴着那枚戒指,从来没摘下来过。”
“而且听说,他还为你戒烟了?”
朱凡霜露出更为费解的神情,耸肩摇头,声音都情不自禁尖锐,“你知道我知道这些的时候,有多么不可思议吗,有多么嫉妒吗。”
姜惜若还在愣神,楼砚清竟然有这种怪毛病……
可他一直以来都戴着那枚戒指,已经戴了好几年了。
这个话题太过尖锐,也太过敏感。
姜惜若始终接不上话,朱凡霜就将话题重新绕回到楼星明。
楼星明嫉妒楼砚清。
也同样对姜惜若没有好感。
“你知道吗,那次的绑架事件,其实是他背后派人做的。”
朱凡霜手里的那杯酒在她唇间抿了一遍,水位线下降,“我不敢跟楼砚清说,是怕他知道后对楼星明下死手。毕竟比起楼星明,他显然更在乎你,但我不能让我的女儿没有父亲。”
似乎见姜惜若太过惊愕,她又说:“私生女也是自己的骨肉,我还没丧失人性到这种地步。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日后转达给楼砚清,毕竟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也不会再见到那个孩子了。”
终于将心里话说出去后,朱凡霜长长松了口气。
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枚钉刺被拔除,隐痛不再,仿佛有阵风吹过,阴霾彻底消散。
“我真嫉妒你。”
她晃动着手中的酒杯,将最后一口淹没进红唇里,扭头看向姜惜若,“真的。”
姜惜若觉得她这话说的很真诚,却也不同与之前那次幽怨的眼神,而是透着股清澈的羡慕,也同样有了些云淡风轻的沧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缩骨 这叫缩骨功
熟悉的爵士乐, 熟悉的灯光,熟悉的靡丽颜色。
仿佛空气中都漂浮着酒精,闻一口就要醉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一楼大厅里,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在角落里接吻拥抱,有人坐在吧台喝酒聊天,安静舒适的氛围像来到一家小众私人酒馆,连酒保都打扮得极为绅士英俊。
楼砚清牵着姜惜若的手走进电梯里。
电梯通往的是顶楼, 红色的地毯从电梯延伸到宴会厅大门前。
半掩的大门里传出钢琴与萨克斯的声音,里面不时穿梭过穿着各色服装的人,聊天的嘈杂声嗡嗡传来,还有那股馥郁的香水味。
再次来到俱乐部时, 姜惜若早已没了先前那种紧张感,只剩下新鲜与好奇。
她原以为楼砚清要带她去之前的宴会厅,却没想到他又将电梯门关上了,摁下了顶部的三角形按钮。
电梯停顿片刻,再次往上爬。
姜惜若看着不再跳动的数字,茫然:“楼砚清,我们要去哪里?”
楼砚清却只是捏着她的手,微笑着:“今晚有个特殊表演, 小乖想不想去看?”
想, 当然想。
姜惜若点头如捣蒜。
楼砚清似乎早就料到她感兴趣,摸着她的头笑了笑。
手掌从握着她整个手,改成与她十指相扣,将她小小的手指裹在掌心:“小乖,等会儿跟紧我,不要乱看, 知道吗?”
姜惜若听他这么一说,更好奇了。
不过还是乖巧地点了头。
等到了顶楼时,姜惜若才知道这幢私宅里别有洞天。
眼前的宴会厅比前院的小一些,却更为热闹,这里的人没戴面具,能看清每个人的长相,还有些不同人种的面孔。
面前的房间写着惩戒室几个字,房门半敞开,里边传来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楼砚清虽然提醒她不要乱看,可好奇心就像猫儿在挠痒,姜惜若还是没忍住看了眼。
只见惩戒室里的灯光昏暗,荧光粉与雾霾蓝交织,最后变成朦胧的紫色,忽明忽暗。
室内放着把白色交椅,椅子上坐着的女人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根长长的鞭子,俯视着地上跪着的蒙面男人。
面具遮住半边脸,红唇饱满,眼神冰冷:“贱.狗,我让你说话了吗?”
手中的鞭子甩下去,啪的一声脆响,背上瞬间显出红色条痕,男人发出闷声,却依然跪着不动,双手被束缚在后,只能高高仰着头。
一盆清水倒下去,黑色薄膜在男人脸上覆盖,紧紧贴着皮肤。
男人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因缺氧而挣扎起来,嘴里不停地喊着妈妈。
每喊一声,鞭子抽得更响。
就这样惊悚又怪异地循环着。
再往旁边的惩戒室,是黑色铁笼与机械的嗡嗡声,皮革凳上被豹纹毯子包裹着。
每个人看起来既痛苦,却又在享受这种痛苦。
手掌覆在她眼睛上,视野一片黑暗。
头顶传来楼砚清告诫的叹息声:“小乖。”
姜惜若乖巧地将头扭回来。
心脏怦怦乱跳。
“小乖,有的东西不能看,看了晚上容易做噩梦,知道吗?”
楼砚清的手掌抚摸在她头上,顺势摸到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知道了。”
姜惜若像被扼住命脉的小猫,瞬间蔫下头去,声音软绵绵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楼砚清变得威严许多,也严肃许多。
那股强烈的压迫感原本只在楼砚清生气的时候出现,现在却好像无时无刻不笼罩着她,将她桎梏在一种压抑的气氛里,无处遁逃。
楼砚清牵着姜惜若的手在贵宾专属席位坐下。
这里位于看台二楼,靠近中央表演台,视野极佳。
刚坐下没几分钟,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汪汪的叫声,同时姜惜若脚边传来毛茸茸的触感。
她低头望去,发现萨摩耶正在用头蹭她的脚踝。
那只萨摩耶显然认出了姜惜若,见她低头望向自己,又兴奋地摇尾吐舌,小小的汪了声。
姜惜若忍不住笑起来,友善地摸了摸它的头。
刚要将它抱起来,旁边再次响起熟悉的声音:“小雪,你再乱跑,今晚可就没有肉骨头吃咯。”
说话的人自然是温老板,他还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打扮,还换上了一双尖头皮鞋。
身上的香水味还是很浓郁,却换了种更为清新的薰衣草香。
他跟在小雪身后过来。
见到楼砚清和姜惜若后还是有些讶异的,但没上次那样震惊。
温老板朝小雪招了招手,笑眯眯地喊:“小雪,过来。”
小雪怕晚上没有肉骨头,顿时委屈地呜呜了声,依依不舍地小步颠回去。
温老板重新给它套上狗绳,视线却幽幽望向楼砚清和姜惜若:“某人来了也不打招呼……等等,我好像记得某人说过不会再来这里了,?”
“小乖想看,我带她来看看。”
面对他的质问,楼砚清则显得过分淡定。
他掏出沾了酒精的手帕,正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姜惜若的手指。
温老板的视线凝聚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姜惜若被盯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想缩回手又被楼砚清稳稳攥住,他低着眉,就听见他温声劝道:“小乖,脏,擦干净好不好?”
姜惜若总觉得楼砚清有点故意的成分。
好像只要沾着温老板的东西,他都十分嫌弃,甚至当温老板靠近时,他不动声色地搂着她的腰往旁边挪了挪。
姜惜若没有拒绝的理由。
楼砚清掌着她的腰,根本不容她拒绝。
眼看着楼砚清俯身下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住,直接隔绝了外界打量的视线。
此时,牵着狗站在一旁的温老板显得有点多余。
不过他没多说什么,视线在她身上打量片刻后,冲她笑起来:“楼太太看起来倍受宠爱呢,有空可以来二楼的宴会厅玩玩,那里也有很刺激好玩的表演……”
话还没说完,楼砚清朝他轻飘飘,抬起头朝他轻轻扫了眼。
温老板立马识相地带着狗离开。
楼砚清给她擦手时很认真,微微俯身,宽大的手掌捏着她纤细的手指。
他的骨节那么硬,她的手指被他轻轻一捏都会疼,可又那样小心翼翼,像工匠对待钟表那样,指针必须细致地拨到正确分秒位。
额前有一缕发丝落下,在她脸颊上来回摩擦,有些痒。
她偏头,想躲开那缕发丝的撩拨,余光却不经意地瞥见他的喉结。
也是这时,她忽然发现楼砚清的喉结异常性感,尤其是在他低声说话时:“小乖,别动。”
喉结顺着音节向上滚了一下,又隔着薄薄的皮肤迅速往下,像时钟拨动时那轻微的颤动。
姜惜若将擦得干干净净的手缩回来。
脸红红的,悄悄挪了挪屁股。
原来不只是她敏感。
楼砚清其实比她更加敏感。
也不知是夜色过于浓稠,还是此刻的气氛过于暧昧,她总觉得楼砚清看她的眼神,温柔中带着些威严,比之前更加……性感了。
好在这时,台上的表演开始。
姜惜若立马撇开视线。
在音乐声停歇后,周围一片寂静。
很快,中央舞台上被人搬上去一个方形盒子。
盒子并不大,直径只有人半截手臂那么长。
用的是铁的材质,掷在地上时发出闷响,表面裹着几条羊皮,中间有把上了锁的铁锁。
镁光灯打在盒子上时,已经有人拿了钥匙上前,打开了那把铁锁。
盒子动了动,似乎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周围静得能听见针掉落的声音,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好奇地望着那个铁盒,姜惜若也睁大了眼睛。
只见盒盖被推开,从里边先是露出一双手,干瘦黝黑,是人的手。
紧接着又是一整条胳膊,左胳膊,右胳膊,徐徐地从盒子里冒出来。
半分钟过后,一张人脸从盒子里冒出来。
面目有些狰狞,脸是白的,脖子以下都是红的。
姜惜若捂着嘴巴差点尖叫出声。
天呐,他是怎么钻进这样小的盒子里的。
“这叫缩骨功。”
楼砚清似乎看见她过分惊讶的表情,轻声给她解释,“表演者利用骨头与肌肉的错位,将自己折叠进狭窄的空间里。”
姜惜若懵懂点头。
这种表演她还是第一次见。
只见他将左肩膀抻出来后,耸了耸肩,收音话筒里清晰地传来骨头的声音,咔哒咔哒。
背后的荧幕同步将他的动作放大,所有的细节都被展现出来,她能清晰地看见他胸部的肋骨,随着每次呼吸而压缩变小。
“不过现在这种表演已经很少见了,因为练习成本太高,风险太大,还有瘫痪的风险。练习这种表演的人,要从小起就不停地练习断骨接骨,把自己的骨头从关节处扯断,再接回去,如此反复。”楼砚清说道。
“那得多疼啊。”
姜惜若光听着他的描述就觉得痛死了。
更难以想象还得从小时候起就进行这种训练。
表演还在继续,铁盒里的人正在努力地往外爬。
也不知中途遇到什么障碍,有几次他憋足了气,脸都憋红了,还是没能将肩膀抻出去,看得姜惜若心惊胆战,除了紧张还是紧张,手心都沁出了汗。
“楼砚清……”
她忍不住窝在他怀里,抓紧了他的手指,“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与她一样悬着心的还有台下的观众,他们也都盯紧了那个盒子,还有为他鼓气的。
不过楼砚清却显得极为淡定,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别担心,他能做到的。”
或许只有这种危险与刺激并存的表演,才会让人备感兴趣。
当他彻底从盒子里钻出来时,周围响起一大片响亮的掌声。
这时,姜惜若也才终于看清对方的面孔。
是个肤色黝黑的矮瘦老头。
浓眉大眼,塌鼻梁,头发有些蜷曲。
身体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稍微动作就能看见关节处森白的骨头。
皮肤因年龄而松弛下垂,脖子处最为明显。
肩上有两块长长的刺符,腰上纹着一只回望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表演 男为悦己者
老头对着台下抱拳鞠躬。
紧接着又掏出一件三四岁小孩的马褂, 解开中间的纽扣套在自己两只胳膊上。
这件衣服实在太小,玫红色的马褂被两边的肩胛骨撑得突起。
像破茧的蝶耸起翅膀,在他背上不停地抖动着, 抖动着。
忽听一声清脆的错骨声,左边的肩膀瞬间缩了进去,完美契合马褂的曲线。
他又用同样的方法将右肩膀缩进去,并往两条肋骨里夹了三个空酒瓶,再慢慢地将中间的纽扣扣上。
众人纷纷叫好。
老头显然也很享受众人钦佩的目光。
泰然自若地在台上走了两步, 依次取出酒瓶,脱下马褂。
再次将自己的身体错位,慢慢地重新钻进铁盒里。
在他彻底将身体折叠进去后,铁锁同时扣上, 有人帮忙上台来将铁盒抬下去,表演这才算落下帷幕,台下掌声雷动。
场内是不允许拍照的。
否则姜惜若多少得向太太们分享此时的场景。
坐在身旁的楼砚清似乎显得过分淡定。
他面无波澜地看完全程,甚至中途还分心地给她把坐皱的裙角捋平。
姜惜若看得手心都冒汗了,抓着楼砚清胸前的纽扣揉了又揉:“楼砚清,你怎么不怕呀。”
楼砚清将她的手轻轻握住,淡淡笑道:“这种表演我看过很多次,当然不怕。”
姜惜若撅起嘴, 有点不服气:“那什么时候你才会害怕?”
楼砚清似乎顿了下, 不过很快他就眼神温柔地给出了答案:“小乖犯病的时候,我最害怕。”
这确实是真诚且完美的答案。
只是他的眼神太过炙热,听起来就变了味。
“不过最近小乖的身体好了很多,体力明显提升。”
楼砚清忽然低低笑了声,手抵在她的腰上,无意识摩挲。
姜惜若立马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脸唰得红透。
“哎呀,不跟你说了。”
姜惜若埋进他肩窝,鼓起腮帮子,“烦死了。”
接下来,姜惜若又跟着楼砚清看了几场魔术表演。
只是这里的魔术表演与外边的不同,更为血腥刺激。
她眼睁睁看着那只活蹦乱跳的鸽子,被当场用刀剜出心脏,心脏放在掌心时还在鼓鼓跳动着,鲜红血液顺着魔术师的白手套流淌而下,浸染出一朵红玫瑰。
姜惜若哪里见过这种场景。
平时她连杀鱼都不敢多看,更不用说现场看着活宰一只鸽子。
她不住颤抖着往楼砚清怀里钻,搂紧他的脖子,贴在他耳侧:“楼砚清……”
心脏乱跳,胸口波浪起伏,手臂上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原本她以为楼砚清会安慰她。
或是用手替她遮住眼睛。
可他却只是搂着她的腰,手指在她脸颊上划过,落在她的下颌处,将她的脸掰过去,轻轻附在她耳畔低语:“小乖,看看你周围。”
在他的提示下,姜惜若环顾一眼四周,却发现观众们显得极为淡定。
还有些人表情隐隐透着股兴奋,眼睛直勾勾盯着台上,也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因。
那只被杀死的鸽子被奉献在圆盘里,摆在魔术桌上当中拍卖,甚至还拍出了高价。
当然,拍卖只是个小小的互动环节。
只是那位拍下鸽子心脏的买家,当着众人的面吃下去,糊了一嘴的红。
“天呐,好变态。”
她趴在楼砚清胸前惊讶着,睁大眼睛发出无声的感叹。
楼砚清却告诉她,这种类似生吃的表演还有很多,之前这里还举行过生吃比赛。
有人认为食物就要保留最原始的姿态,才是最有营养的;也有人单纯是喜欢血腥味,喜欢那股刺激味蕾的刺激感,或是称之为异食癖。
姜惜若发现,这里的观众似乎都有些奇怪。
他们比之前见到的更为疯狂,也更为大胆,尤其对某些危险刺激的行为极其感兴趣。
“有的人并不能完全称为人,他们更像动物,他们喜欢杀戮血腥暴力,用最原始直接的方式寻找感官刺激。”楼砚清的手掌从她的发丝间穿过,将她的脸扣在掌心,缓慢抚摸,“就像这样……”
姜惜若顺着他所指的地方望去,看见玻璃水箱里的小助手,因缺氧而面目狰狞,双手拼命拍打玻璃时,周围的观众不感到惶恐担忧,反而还发出激动的怪叫声,有人甚至当场举牌抛出昂贵的价格,表示再加时一分钟。
在这里,一分钟就可以要人命。
同样,也可以获得巨额钱财。
姜惜若都要吓死了。
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如此疯狂,视人命为草芥。
眼看着加时的人越来越多,姜惜若忍不住问道:“难道他们不怕发生意外吗?”
楼砚清却是轻浅地扫视一眼,用极为柔和的语气说着沉重的话:“小乖,有时候意外就是最大的看点。”
被人从水箱里捞起来后,那位下水的助理因长时间缺氧,已经站立不稳,浑身湿透地被人搀扶着靠在沙发上。但听说有人再次加价让他下水,条件是这次要在水箱里加几条无毒水蛇,他只犹豫了半秒就答应了。
工作人员再次给他腰上系安全绳,准备再次将他放入水箱。
他甚至没觉得害怕,眼里只有对前边牌子上标明的天文数字的渴望。
姜惜若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
后边随着出价越来越高,提出的要求也会越来越无底线。
“看见了吗,在金钱面前,他们的下限可以无限放低。”
楼砚清徐徐说道,声音带着些阴凉,“有人喜欢就有人买单,甚至不惜付出生命。小乖现在还同情他们吗?”
姜惜若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她嚅嚅着没说话。
楼砚清用手指捏着她的耳垂,眼神变得深邃:“知道为什么要带小乖来这里吗?”
姜惜若一愣,想了想:“……因为好玩?”
楼砚清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不,小乖,因为这里都是坏人。”
“在他们眼里,小乖就像一只兔子,还是只受伤的兔子。”
楼砚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蛇般阴冷刺骨地钻入骨髓,泛起鸡皮疙瘩,“他们都是饥肠辘辘的野兽,闻着血腥味找到你,然后你就会像那只鸽子那样被剥皮剜心,挑骨抽筋。”
姜惜若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画面——
她是一只奔跑在草原上的野兔,正无拘无束地在草地觅食,却不知天空中的老鹰早就盯上了她,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猛然扑下。
她吓了一跳。
几根兔毛掉落在地。
姜惜若更觉得害怕了。
他又在吓唬她!
“楼砚清,你又吓我。”
姜惜若嗔恼地拍了拍他的肩,楼砚清却只是静静看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丝,一缕一缕在指间穿过。
“这些人来这里都是为了寻找刺激。”
楼砚清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小乖呢,又为什么喜欢这里?”
“我不是喜欢这里,我只是……”
姜惜若本想否认的,她喜欢的才不是这种呢,可到嘴边的话又变得难以出口,忸忸怩怩地绞着他的纽扣,“唔,反正我喜欢的不是这个。”
她怎么知道楼砚清会带她来这里嘛。
明明之前的宴会厅里的表演正常多了。
楼砚清垂眸凝视她,微微笑道:“小乖其实想说,你只是好奇我的事对不对?”
姜惜若有些愣怔,随即赧然低头。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这也不能怪她,谁让他总是神神秘秘的,而杨叔公又没少在她跟前旁敲侧击,说了不少关于楼砚清的事,勾起她的好奇心。只是杨叔公说的都是些支离破碎的琐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她更想亲自去了解关于楼砚清的一切。
可她也知道,楼砚清从不肯跟她讲自己的过往。
甚至连这个俱乐部,都是她偶然间翻他的手机发现的。
姜惜若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一边觉得自己好像总被他以保护的名义排斥在外,怎么都无法靠近;一边又觉得如果真要深究,或许会发现更多难以承受的秘密,让她矛盾又纠结。
楼砚清的事当然不都是轻松的,或许会很沉重。
她也知道他并非好人,但也谈不上完全的坏人,至少在她面前是完美的丈夫。
但……
她还是想要知道更多。
“小乖。”楼砚清忽然轻轻叹气,“我知道小乖无法完全信任我,是因为对我的过往有执念。可那并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东西,我也不想让小乖多承受一份痛苦。而且,我们应该往前看不是吗?”
她轻轻“嗯”了声,心底却想着:你每次都这样说。
没想到紧接着又听见楼砚清说:“所以,小乖还想继续了解下去吗?”
姜惜若讶异抬头,却见楼砚清用极为温柔的表情看她,带着些许笑意的。
他的目光直视她的眼睛,好像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仅此而已。
姜惜若仰着头,怔怔地望着他。
她想从那双含笑的眼里看出些微的变化,可惜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浓稠的黑,在光点里倒影出她模糊的轮廓。
楼砚清的眼睛还是那样深邃,漆黑的瞳孔点缀着那张好看的脸。
他的眼尾是微微上扬的,使得他偶尔俯视时,会不自觉带上强势的压迫感,即使笑着时也会染上些许凌厉。
那双温柔的眼睛,她看过无数遍的眼睛。
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但她也说不上来。
接下来还有更刺激的表演,场内气氛热火朝天,当然姜惜若看不到了。
楼砚清不允许她继续观看,牵着她的手带她来到了隔壁休息厅。
这里跟之前的宴会厅隔着,完全隔绝了喧闹的噪音,中央有块圆形舞池,不过并没有人纵情跳舞,大家都显得很安静,连这里的背景音乐都播放着轻柔舒缓的音乐,暗色灯光缓慢轮换着,有种约会时的心跳暧昧感。
姜惜若又碰巧地遇见了周自秋。
他身边跟着的依然是丁香,火辣的身材搭配着一条彩虹色流苏裙,弯腰时凹出性感的曲线。
周自秋显然也看见了他们,眼神有些古怪。
他率先走上来跟楼砚清打了个招呼,又朝姜惜若点了点头,表示问好。
周自秋又眯着眼在姜惜若身上打量着,看向楼砚清的时候,忽然勾唇笑了下。
那种笑容说不上是好是坏,就是有点奇怪。
丁香显然记得姜惜若,她倒是非常热情地握住姜惜若的手,波浪卷发落在她手臂上,散发出浓郁的香水味:“我们又见面了。”
丁香笑起来时牙很白,扭腰时更是有种风情在。
难怪周自秋对她偏爱,每次来都带着她。
她显然还不知道姜惜若的身份,只把她当成楼砚清的女伴,凑近时还悄声对她说:“看来楼先生对你宠爱有加哦,连这里都敢带你来,真厉害。”
姜惜若也跟着笑了下。
也不打算解释。
两人在他们对面的座位坐下,周自秋的手就放在丁香的腰上,随意搭着。
见到楼砚清和姜惜若亲昵的坐姿后,轻轻啧了声,朝楼砚清抬抬下巴:“喝一杯?”
楼砚清的视线在他身上凝了片刻,淡淡摇头:“我今晚不喝酒。”
周自秋也不勉强,反而朝姜惜若递来一只高脚杯:“楼太太喝不喝?”
姜惜若还没来得及回应,面前的酒杯已经被楼砚清无声夺去,放回原位:“小乖对酒精过敏,喝不得酒。”
听他这么说,周自秋才彻底打消喝酒的念头,把开瓶器往桌上一扔:“行吧。”
姜惜若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忍不住抓着楼砚清的手指撒娇:“楼砚清,就让我喝一点点嘛。”
她都多久没喝过酒了。
喝一点不碍事的。
楼砚清低头看向姜惜若,将她乱抓的手指握住,声音又变得很温柔:“小乖,你才刚从医院出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等把身体养好些再喝,好不好?”
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上次,上上次都这么说的。
倒是旁边的周自秋捕捉到关键词:“医院?怎么回事?”
楼砚清简略地阐述了当时的场景,他没有详细说姜惜若去医院的事,只说回老宅参加葬礼时闻到了不该闻的气味。
周自秋听着眉毛越来越皱,原本放在丁香腰上的手都收回了,盯着楼砚清幽幽问道:“是他们吗?”
楼砚清轻点下巴,抚在姜惜若手背上的手指微热发烫。
周自秋沉默了片刻。
显然,有更深的话题不适合在这里聊了。
楼砚清微微笑着,将姜惜若的手拉过去,像往常那样哄着:“小乖,我和周自秋商量点事,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姜惜若顺从地点头。
刚刚听着他们的意思也知道,肯定又和楼家的事有关。
只是周自秋和楼砚清前脚刚走,后脚丁香就凑了过来。
“楼太太?”丁香似乎才反应过来,满脸惊愕地盯着她,上下打量,左右打量,还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姜惜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之前没来得及跟你说。其实我也不是刻意想隐瞒……”
而且她和楼砚清都戴着戒指了,想必是这里灯光太昏暗,所以才没人看清楚吧。
“难怪呢。”丁香也像周自秋那样重重啧了声,“难怪楼先生对你这么特别,又是带你来俱乐部,又是带你来拍卖场的。我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样热情过,更不用说他还总是牵着你的手……”
她忽然顿住,拍着自己的脑袋道:“是我太蠢了,我要是早点发现你们戴着对戒,就不跟你说之前那些话了。”
丁香显然有些窘迫,似乎为自己的多嘴懊悔不已。
姜惜若思索片刻才想起来,原来她是指楼砚清心上人的那件事。
姜惜若笑起来:“还多亏你跟说这件事呢,不然我都不知道,原来楼砚清早就认识我了。”
丁香又小小惊讶了一番,等她反应过来时,两眼在姜惜若身上来回打量:“你就是……楼先生曾经追求的那个女孩?”
姜惜若点头。
丁香终于忍不住说道:“楼先生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当然,姜惜若对当年的情况并不了解。
那时的她还沉浸在表白学长被拒的苦恼中。
在表明身份后,姜惜若显得随意多了。
丁香也轻松许多。
她还开玩笑说:“如果不知道你是楼先生的太太,我还总猜着,等你们分手后,下一个被楼先生宠爱的会是谁呢。”
“楼砚清才不会呢。”
姜惜若撅起嘴,一想到楼砚清要对别人这样好,心里就酸溜溜的。
“当然不会。”丁香见她那副表情,笑起来,“楼先生目前为止还从没对别的女人笑过,你放心好了。”
丁香还是像上次那样热情健谈,只是知道姜惜若的身份后,有些话题就收敛许多。
她倒是不再说那些奇怪的词,反而姜惜若主动闻起来:“你刚刚说的拍卖场是什么地方呀?我好像没去过。”
丁香指着他们刚刚进来的大门,问:“你刚刚是不是从那儿过来的?”
姜惜若老实点头,就听她说:“那就是拍卖场。”
丁香见她茫然的样子,又继续解释说:
“刚刚那个宴会厅可不只有表演哦。它是个小型拍卖场,经常举办私人拍卖会,位于俱乐部顶楼。只是拍卖会只在每月月初和月末举办,剩余时间都用来表演。而且那地方只有特殊嘉宾才能入场,也就是说,必须受邀请才能进入。”
姜惜若了然点头。
难怪刚刚那些人都不戴面具,而且还有些外国面孔,原来他们并不是俱乐部的人。
“那你进去过吗?”
姜惜若又问。
丁香点了点头:“只去过一次,还是我求了周先生好久才答应带我去的。不过里面的表演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只看了几个魔术表演和杂技表演,半小时就出来了。”
丁香似乎对里面的表演并不感兴趣。
这时,丁香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轻轻拍了拍姜惜若的手臂:“你看那边。”
姜惜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在一盏晕黄落地灯照耀的角落,有个花衬衫的男人坐在单人沙发上,旁边跪着个女人,她正跪趴在他腿间。
光线虽然昏暗,却还是能看见女人泪眼朦胧的脸。
而男人却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里咒骂着什么羞辱的字眼,脾气极差地踩着对方的腿,随手就是一掌,扇在对方脸上。
巴掌声很响亮,顿时扇得女人偏头歪倒在一旁。
可女人却像是生生不息的野草,被扇之后依然扭回头去,甚至迫不及待地重新跪趴下去。
灯光顺着她披散的头发照在脸上,能明显看出女人精致漂亮的五官,小巧挺直的鼻子,除了脸颊绯红,双唇红肿外,整个人像中蛊般仰头看着男人,满脸痴迷。
姜惜若看着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她想起来了,她好像是某位李姓女星。
之前拍过一部戏,火遍大江南北,却忽然在事业巅峰期宣布退圈,销声匿迹再没出现,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她。
“她叫什么名字?”
姜惜若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几眼,却看见更靡艳的画面。
她有些脸红,但想到这里本就是私人俱乐部,这种事其实常有发生,又逐渐放下了那份罪恶感。
“你是说那位李小姐?”
丁香笑了笑,表情浮上些轻蔑,随手将桌上的水果丁放进嘴里咀嚼,“她啊,本来是没资格进入这里的,是她求着老K带她进来的。”
“老K又是谁?”姜惜若像个好奇宝宝。
丁香指了指那个花衬衫的男人:“就是他。”
姜惜若仔仔细细盯着男人看了眼,却发现对方不仅身材臃肿,啤酒肚都大到要将衬衫扣崩开了。
手腕上戴着几串不知黄棕色檀香珠,脸因肥胖而圆润,眉目却带着几分凶狠的样子,尤其是腰上纹着一只回望虎。
姜惜若带着几分嫌弃地收回目光,好丑。
还是楼砚清身材好,手臂肌肉又大结实,腹部也平整没有赘肉,大腿更是性感得要命。
似乎看出她的嫌弃,丁香笑道:“你可别小瞧老K,他在我们这里很受欢迎的。”
姜惜若睁大眼:“他这样的也能受欢迎?”
从她来俱乐部后,见到的那些人大多数都身材不错,很少有这样过分臃肿的。
这里的人似乎都很注重身材管理,不论男女都很注意形象,俊男靓女的组合居多,像老K这种难看到一定程度的,姜惜若还没见过。
“当然。”丁香又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再次指了指那边,“你再仔细看看,他也有秘密武器哦,而且还不一般。”
姜惜若再次望去,这次终于发现些特别之处。
灯光微弱处,地上照出的剪影清晰地展现出两人此时的动作。
只是当女人抬起头时,姜惜若看见的却不是期待的形状,而是丑陋怪异崎岖的模样。
一颗颗圆润的形状在表皮凸起,密密麻麻像长了水疱。
“这是什么?”
姜惜若惊异地捂嘴。
“这叫入珠。”
丁香挑了挑眉,目光幽幽盯向角落的两人,“老K是个狠人,给自己入了五圈死珠,两圈活体珠,就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姜惜若只顾着惊叹:“看起来好疼啊。”
丁香却不以为然:“不是有句古话说,女为悦己者容,男为悦己者珠吗。老K虽然身材样貌不太行,可他活好啊,别人都上赶着朝他身上扑呢。”
哪来的古语。
姜惜若才没听过这种话呢。
“悄悄告诉你,周先生也入了两圈。”
“啊。”姜惜若小小惊呼。
似乎知道她是楼砚清的妻子,所以丁香也大胆地分享着她与周自秋的故事:
“周先生找的是位东南亚的医生做的手术,他们那边经验足,花样多。一开始还有点不适应,有点疼,后来习惯了就再也回不去了。真的太爽了,尿了好几次……”
丁香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姜惜若却听得面红耳赤。
恰好角落那边传来一道小声的尖叫。
声音虽小,被音乐掩盖着,还是清晰地传入姜惜若耳朵里。
她用余光扫了眼,见女人已经骑在老K腿上,咬着唇陷入更加痴迷的状态。
话音回转,她又听见丁香说:“这位李小姐啊,就是有点不知足。当初明明是老K将她捧红的,事业蒸蒸日上,她非要跑去跟什么富少结婚。结果人家婆婆看不上她,把她赶了出去,她事业也没了,孩子也流产了,婚也没结成,最后只能沦落到在这里当奴了。”
姜惜若又想起那几位太太的八卦,说曾经有位李小姐想嫁入豪门,被婆婆一通羞辱赶出去,肚子里怀着的孩子也流产了,难道说就是她?
从丁香的语气来看,她似乎对这位李小姐很有偏见。
姜惜若试探着问了句:“你不喜欢她?”
“当然不喜欢。”
丁香说起她时还带着点咬牙切齿,不过还是克制了情绪,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她这人有多不知足呢,老K带她进来后,她立马就盯上了别人的主,硬生生把别人拆散了。这样也就算了,她还试图勾引过周先生,好在被我及时发现。”
难怪丁香对她恶意这么大。
姜惜若再次看向李小姐,问:“那她为什么不回去拍戏呢?”
“她哪有戏可拍。”丁香说,“她得罪了老K,本来演艺圈的名声就坏了,现在别人也不敢收她。她又什么都不会,花瓶一个,吃不得苦。老K可怜她呢,就把她留在这里,她自己倒是挺情愿挺享受的。”
听着她的描述,姜惜若心里毛毛的。
楼砚清果然说的没错,这里坏人好多,她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兔子,随便就能被逮住。
她不敢想象自己要是被楼砚清抛弃了会怎样。
好在聊了片刻,楼砚清和周自秋也回来了。
回来时两人面色如常,周自秋朝丁香招招手,丁香立马整理裙袂朝他走过去,两人消失在大门处。
楼砚清却是缓步朝她走来,在她面前弯下腰:“小乖。”
姜惜若抬头,立马搂着他的脖子扑进他怀里,小声地说:“楼砚清,我刚刚学会了一个新词。”
“嗯?什么词?”
楼砚清很有耐心地将她抱起来,抱在腿上,将她腿上翘起的裙摆扯下去,又凑近她唇边闻了闻,像是在确认什么。
姜惜若哼了声:“我才不是那种会偷喝的人呢。”
楼砚清微笑问道:“小乖说的是什么词?”
姜惜若就撑着他的腰往上爬了爬,凑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
楼砚清哑然失笑:“小乖从哪里听来的?”
“是丁香告诉我的。”她兴致勃勃地分享着自己刚学会的新词,“他还说周先生也入……”
她没继续说了,因为她发现楼砚清的眼神似乎在逐渐变暗。
楼砚清的手掌抚在她背上,不动声色地往怀里摁了摁,声音带着些异样的低哑:“小乖喜欢这种?”
她当然谈不上喜欢,只是好奇:“我才不喜欢呢,好丑好吓人。”
楼砚清却只是微笑,又凑近几分,呼吸喷在她脖颈上。
鼻尖触碰到她的鼻梁,薄薄微热的唇轻轻咬着她的唇珠:“小乖想要试试吗?”
“不要。”她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楼砚清的尺寸她都吃不消,她都快要死了,怎么受得住更刺激的。
楼砚清垂敛着眼眸,捏着她唇角轻轻笑道:“小乖以后要是想……”
“不要不要。”她连忙摇头。
楼砚清哪里都好看,她才不要他变丑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礼物 她觉得自己
其实姜惜若有感觉到, 楼砚清带她去俱乐部,其实也是为了让她更加了解她的生活。
以前他很少带她去他的社交场合,只有出去旅游或是看表演时, 才会陪同在她身边。
或许楼砚清也在尝试跟她敞开心扉,只不过是以他自己的方式。
毕竟在他眼里,她看起来如此轻,薄如羽翼,根本无法承受生命之外的重量。
但是楼砚清说的, 对她的管教会更加严格是什么意思呢?
姜惜若觉得,目前来看好像也没有哪里不同。
假山旁的小风车吱呀吱呀转着,郁金香在喷泉池旁盛开得艳丽。
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花香与青草香,整个湖心别墅都是寂静的。
这是楼砚清最近在后花园新建的观景台。
也是姜惜若随口提了句, 说别墅四周都被山挡住,看不到高处的风景,楼砚清便在后院给她建了个瞭望塔,以便她能更近地欣赏星空。
今夜,瞭望台上的望远镜被搁置。
唯有二楼的卧室亮着微弱的灯光。
晚风拂过,月光变得有些缠人。
施施然将薄纱的从床边扯至床尾。
狭窄的单人沙发只能容纳一人。
姜惜若只能跪坐在楼砚清怀里,搂着他的脖子,被迫仰起头承接他的吻。
这种昂头挺胸的动作, 使得她更加贴紧他的胸膛。
热腾腾的气息带着他的体香, 有种被神圣包裹又不断亵渎的奇妙感。
两颗跳动的心脏在不停地博弈着,频率从交错逐渐趋于一致。
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只有柔软的唇在互相触碰撕咬,涎液顺着嘴角溢出又被舔舐干净,酿出甜蜜的滋味。
自从因朱凡霜的事与楼砚清产生轻微摩擦后。
他们已经好些天没有这样热烈缠绵地接吻。
吻到眼睛都湿漉漉的,呼吸不畅, 大脑因缺氧而空白,心跳震得胸腔酥麻,连鼻子都是湿的,整个空气浸透着温热的水汽。
她却好喜欢。
好喜欢。
不过楼砚清的咬与她的咬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他的咬是要将她的皮撕咬下来,啃她的骨,吃她的肉,像狼。
而她只是轻轻地,反击似的咬一口,跟蚊子叮人没什么区别。
男女力量的悬殊上,她完全没有招架的余地。
说是接吻,更像她在承受楼砚清的强吻,楼砚清的牙齿咬得她的唇又疼又痒,只能嘤嘤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音节,断断续续的,刚冒出来又被吻吞没。
楼砚清的西装被她抓得皱巴巴,团团揪成麻花状。
手指胡乱地将他的纽扣揪变形。
西裤上迤逦出的暗沉原本很小的,只贴在内侧,后来逐渐演变成一团,氤氲出比灰色更深的颜色,顺着柔滑的布料向外延伸,直至变成一条蜿蜒的曲线。
卧室里放着舒缓的歌。
她已经听不清是什么曲调。
膝盖的边缘圆润顺滑,不像大腿肌肉那样结实太硬。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如同摇曳的柳树,轻轻擦过。
“小乖。”
楼砚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吓得一顿,眼睛微微睁开。
楼砚清显然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捏着她的脸抬起来,迎上他的似笑非笑的脸。
她扑簌簌眨着眼睛,像作弊被老师抓包,不敢与他对视。
“小乖背着我在偷偷做什么?”
他果然故意开口问她,可姜惜若哪里说得出口,只能哼哼唧唧撒娇。
“楼砚清……”
她的声音又变得软绵绵的,带着些细微的颤抖,眼巴巴望着楼砚清。
楼砚清似乎很喜欢她此刻的表情,凝神注释了好一会儿,嘴角的笑意才逐渐加深。
原本托在她脑后的手掌,忽然缓缓向下移,在她后颈上落位,唇也偏了一个度:“小乖想要什么?”
他明知道她想要什么。
他明明知道——
“哈。”她极为小声地张开嘴,吐出的温热气流在空气中无形蒸发。
锁骨是最为敏感的位置,哪怕只是轻微的气流,都会引起震颤。
“要,要……这个。”
她羞耻地将那种难言的感觉咽下,抓着他的手指握了握。
她低垂着脑袋不敢看她,脸烧得通红。
楼砚清却似乎并不满意她的回答,微微低头,那股熟悉的乌木檀香味钻入鼻间,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强势,目光灼灼:“确定吗?小乖只想要这个吗?”
她很轻很轻地点头。
咬着唇将那股隐隐的心悸压下去。
昨天的痕迹还没完全消除,还疼呢。
看着楼砚清幽深的眼神,她莫名有些畏惧,眼睛心虚地垂下去避开与他对视。
楼砚清低声轻笑。
他凑得极近极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要被蒸发,两人间唯有眼睛相连。
他的声音也变得朦胧,如虫蚁般撕咬着她的耳骨,好像有千万次酥麻令她颤动:“可我觉得手指不够满足小乖。小乖也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对不对?”
那个字眼特意在她耳边加重,连语速都刻意放慢,听起来格外羞耻。
姜惜若几乎是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脸从刚开始的滚烫,变成熟透般的热,热得她脸皮都要烫没了,血液都要从血管里迸溅出来。
他怎么能说那个词呢。
他从来不会说这种词的。
楼砚清从来没说过这种不雅的词语,他向来很温柔,很体贴,也很有耐心。
即使他偶尔也会不管不顾,可强势时也会夸她哄着她,看她哭得伤心还会温柔地道歉,从来没用过如此,如此恶俗的词。
姜惜若感到某种莫名的震惊与羞辱。
这是她第一次听。
尤其是在楼砚清那样斯文优雅的人嘴里说出这种词,巨大的反差带来的冲击感,让她心头情不自禁涌上一股情绪。
她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情绪。
只是在听到那个词的时候,与羞辱感一同漫上来的,还有轻微的愉悦。
而这丁点的愉悦,便如燎原的火星,瞬间将野草点燃。
固守的道德文明准则摇摇欲坠,她忽视了那股窘迫与不适,抖得更厉害了。
这时,楼砚清的膝盖似是不经意地撞上。
只一瞬,淅淅沥沥声响起,连绵不绝。
羞耻感达到极点。
刚刚还在极力否认,现在这已经成了她最无可挑剔的罪证。
“楼砚清,我讨厌你!”
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次的情绪比往常来得更凶猛,哭得极为大声且伤心。
眼泪啪嗒啪嗒掉,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掉在手臂上。
她不想承认自己面对这种轻微的羞辱时,身体会更加敏感。
好像一瞬间,她与那个字融合在一起,打上深深的烙印。
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带着深深的自我厌弃,还有那种被迫臣服在欲.望之下的羞耻感,以及被楼砚清故意捉弄的气恼。
她怎么会这样。
难道她骨子里真是这种人吗?
不,她不是。
她才不是。
楼砚清轻轻叹息,怜爱地吻去她的泪珠。
她推搡着他,被楼砚清反手握住,吻又铺天盖地落下。
她抽噎着被夺去氧气,刚吸入的空气转瞬纳入了楼砚清的唇腔。
她怎么忘了,她哭得越凶,楼砚清欺负得越厉害。
于是她变为小小声的啜泣,柔软地搂着他的脖子应承这个吻。
直到这个漫长的吻里感受到楼砚清带来的温柔爱意,被他极为轻柔地抚摸着头安慰着,又用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静静看她:“小乖不喜欢被说骚?”
再次听见楼砚清这样刻意地将这个字说出口,热意从脖子漫上脸颊。
她摇头:“不是……”
她忸怩地将视线瞥向一旁。
该怎么解释呢。
姜惜若从没在亲密关系里听过这种略带羞辱的词语。
更不敢想象是亲口从楼砚清嘴里说出来的。
当楼砚清用那种审视的眼神盯着她,舌腔微张,喷出滚烫的气流。
那股气流洒在脸上时,如针猛然一扎,强势到带着尖锐的入侵感朝她袭来。
与此同时,楼砚清那张英俊的脸凝视着她,眼底的炙热像火山燃烧,表面却维系着极为斯文优雅的面容,眉眼含笑地对她轻轻吐出那个字。
——骚。
小乖,好骚。
啊,她怎么会对这句话有反应呢。
她应该感到排斥的,感到怪异的,感到……她绞起了手指。
“小乖,诚实面对自己的欲.望并不羞耻,也并不是件令人难堪的事。”
楼砚清微微笑着,掐着她的下巴仔细看她,像在捕捉她所有细微的反应,而后捏了捏她后颈上的肉,嗓音哑得不行,“我很喜欢小乖这样,看起来更加诱人。”
要命,他怎么能在说完那种话之后,又夸她呢。
刚刚她还觉得有些过分的话,此刻瞬间变了味。
心底像有什么东西泛起,嗞嗞冒泡。
酸酸甜甜的,肾上腺素与多巴胺的结合,让她心跳加速。
“但是。”楼砚清话音一转,笑容带上几分危险,审视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小乖刚刚似乎背着我偷偷做了别的事。”
姜惜若窘迫地咬唇,倔强反驳:“可是你的身体不就是属于我的嘛。”
她用一用怎么了,小气鬼。
这几个字她没发音,还是被楼砚清看见了。
楼砚清看着她微微笑道:“我的身体是属于小乖,小乖当然可以随意使用。可是小乖,我们好像约定过不许擅自高氵朝,还记得吗?”
姜惜若有些茫然。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楼砚清恰时地摸出手机,播放了一个片段:
画面很暗,日期恰是昨天,她的声音尖尖细细的像只猫儿在叫,但显然愉悦至极,连楼砚清的名字都不喊了,只是应着声不停地说好。
手机里清楚地放出两人的对话:
“小乖,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擅自高.氵朝,知道吗?”
“唔……好。”
“答应我,不许反悔。”
“嗯……好。”
楼砚清这是趁人之危!
明明是他刚刚故意用膝盖……
楼砚清又微微笑起来:“如果你不顾对方的感受,自私地把对方丢在原地,对方会觉得这是场糟糕的体验,从而影响彼此的感情。你说呢,小乖?”
楼砚清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反正他总能用各种理由说服她。
姜惜若轻轻嗯了声,不出声了。
楼砚清抚着她的脸,轻柔地说出令她心尖一颤的话:“现在小乖该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呢?”
这是楼砚清第一次主动带她进书房密室。
那个被楼砚清秘密隐藏的暗阁,他却是极为坦然地将它展现在姜惜若面前,对于她好奇的打量也毫不吝啬地给予耐心。
虽然姜惜若上次已经意外进来过一次,只是上次来得匆忙,也没仔细瞧,现在她彻底看清这里的陈设。
那些摆放整齐的物什都是崭新的,种类繁多,还陈放着各种颜色的药剂,标着她不认识的英文,她眼尖地在其中看见安眠药几个字。
姜惜若心头一紧。
这个也会用在她身上吗。
“小乖,这些都是为你准备的,喜欢吗?”
楼砚清牵着她的手来到陈设架边,隔着玻璃柜,她能清楚地看见每件物品的模样,只是越看越让人脸红。
“那,那个呢……”
她指了指安眠药。
楼砚清忽然笑笑,手指落在她脖颈间,从她耳垂上擦过:“小乖还记得你有段时间频繁做噩梦吗?”
姜惜若点了点头。
她当然记得。
是被楼砚清从绑架救回来后的那段时间,她每夜每夜地做噩梦。
梦到过很多次那个山洞,那几个陌生男人将她丢在地上,她的裙子沾了泥蒙了灰,染上土腥味,而她哮喘还在发作,浑身无力地靠在墙上喘不过气来,视线都变得模糊。
那种绝望与恐慌的感觉,在梦里反复重演。
她疯狂喊楼砚清的名字,可是无人回应,于是她更加害怕,就这样被梦魇吞噬醒不过来。
“那段时间小乖总是睡不好,醒来又爱乱踢被子,半夜很容易着凉。”
楼砚清微微叹气,极为怜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会使你的身体更糟糕,为了让小乖睡个好觉,我只能在你睡前喝的牛奶里放点安眠药。”
原来是这样。
姜惜若放下了心。
楼砚清的手指在她耳垂上轻捻:“只是看着小乖熟睡的样子实在太乖,有时候也会忍不住……”
姜惜若羞赧地抓紧他的手指:“楼砚清!”
她想起那段时间自己身上确实莫名感到酸痛,还有星星点点的吻痕,夜里偶尔醒来时,也总能感觉到楼砚清滚烫的体温。只是那时候她并没有多想,以为自己只是太疲惫才这样的。
楼砚清轻轻笑了笑,声音带着些引诱的味道:“小乖,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她没来得及回答,眼睛忽然被一层薄纱蒙上。
楼砚清的手掌抓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打开的陈列柜上徐徐拂过:“小乖,喜欢哪个?”
隔间里光线是浅淡的黄,视野很昏暗,薄纱之下她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凭着感觉感受到掌心下方方圆圆的变化,柔软抑或是坚硬,冰冷或是温和,木制或是皮革,从而猜测每件物品的用途。
事实上,她根本没见过这么多的花样。
也根本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直到摸到略带粗糙的,有着螺旋纹路的软物。
与之前的光滑不同,她能清楚地知晓,这好像是一条麻绳。
“小乖,选这个是吗?”
楼砚清附在她耳畔低声问,手指在她手背上摁了摁,更加贴合掌心的物品。
姜惜若的手没有挪开,这是目前为止她唯一能确定的东西,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嗯。”
片刻的等待过后。
手腕被束缚住,像给她戴上厚重的手环,圈圈层层。
从她肩窝绕至肩胛骨处,一根演变成两根,各自从腋下穿过绕至胸前,绕上脖子向后延伸,再将双腿两侧各自绕圈,将她的手腕与脚踝齐齐捆绑在腰后。
脖子上被戴上了冰凉的东西,似曾相识的铃铛声,随着楼砚清的动作细微响起。
楼砚清的指腹从她喉咙上划过,轻轻的有些磨砂似的酥痒。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随着吞咽的动作,那个冰凉的东西摩擦出丝绒质感。
漫长且无声的寂静中,连楼砚清的呼吸都很轻很轻。
她的皮肤在空气中变得冰凉,衬得楼砚清的指腹愈发温热。
好像整个房间里都是冰凉的,只有他的手指是唯一热源。
她情不自禁向他贴近,却因束缚而动弹不得。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安。
她不禁又想起那日在山洞里被捆绑住,坐在漆黑潮湿的地面,被灰尘迷眼,那种窒息绝望的感觉。
她忍不住开始害怕,开始颤抖。
她焦躁地想要呼喊楼砚清的名字。
肩膀忽地被楼砚清的手掌握住,那股暖流从掌心传来时,她瞬间安静下来,像被摁了关机键,所有的情绪瞬间收敛,注意力全集中肩膀上的那只手上。
眼前的薄纱被摘去。
面前正放着一面镜子。
她从朦胧中清醒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镜中的她跪坐着,乌黑柔顺的头发垂落在肩膀两侧,发梢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向内蜷曲着轻微的弧度。
白皙的肌肤上横亘着红色的麻绳,杂乱交错却又井井有条,中间有个巨大的绳结。
麻绳紧紧勒住她的肩膀,像被一双巨大的手握住,向后试图将她拖入深渊。
脖子上系着一枚粉色蝴蝶结,是柔软的丝绸质感,有点凉。
中央的银色铃铛正随着她胸脯起伏而响动。
她的脸瞬间热起来,红得像苹果。
她才发现自己脸红时,连眼角都会跟着轻微泛红,眼里流光连连,看起来像在哭。
“好美。”
响起楼砚清低哑的声音。
楼砚清的手撩起她的头发,将她两侧的发丝拢在掌心,缓缓抚至脑后。
发丝被拢起后,脖子上的蝴蝶结就变得格外明显,长长的丝绸带向下垂落,使衬得她愈发娇小可爱,像只可爱的兔子。
粉色蝴蝶结的绸纱晃动。
姜惜若盯着这枚蝴蝶结,竟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份礼物,一份亟待拆开的礼物。
喉咙被楼砚清的手握住,下巴卡着虎口,她被迫仰头。
恰巧与镜中楼砚清那双漆黑的瞳孔对上。
他的目光随着时间逐渐变得幽邃,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连着细微波光。
她直直望进去,望进那漆黑的海域,月色皎洁,竟有几分醉人。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楼砚清不知何时拿了把小剪刀。
银色的剪刀尖正对准她喉口的蝴蝶结上。
咔嚓。
轻微的响声。
干净利落地剪开蝴蝶结。
漂亮的蝴蝶结变成两瓣,瞬间散落。
丝绸从她胸前滑落,伶仃挂在腿上,白面上落了粉色。
此刻,她才像是一份彻底拆开的礼物,完整地呈现在楼砚清面前。
绳结被轻轻拉起,只一瞬,她就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收拢。
牵一发而动全身,中央的绳结就是枢纽,将这股束缚感传遍四肢百骇,皮肤被勒出深深的印子。
红绳摩擦而过,带来细微的疼痛,皮肤像被烈日炙烤着发热。
与鞭子的瞬间疼痛不同,这种疼痛是缓慢持续的,逐渐加深的。
可为什么,在这细微的疼痛中。
她好似也体味到一丝别样的感觉。
尤其是中间的那根绳索滑动时,蹭过某处,像铺柏油路时被压路机推平的沥青,黏腻地附在地基沙石上,被太阳炙烤就会发出浓郁的湿腥味。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因畏惧而中断,却在楼砚清问她时:“小乖喜欢草莓还是葡萄?”
看见他的食指上有层薄膜,细微的颗粒感,带着水果的香气。
“草,草莓。”
她的声音很细,带着些颤音。
她早忘了害怕,也忘了当时跟楼砚清提的要求,只觉得不够,不够。
可楼砚清却像是故意提醒她:“这是小乖想要的东西,我已经满足了小乖的要求,为什么小乖还要那样贪心呢。”
他是故意的。
原来他是故意的。
谁说楼砚清不记仇,他肯定因为刚刚的回答不满意,所以故意欺负她。
“楼砚清,楼砚清。”
发出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楼砚清总能精准地在她敏感池里跳舞,他实在太了解自己了,比她自己还了解她的身体她的心思,她在他面前完全就是透明的,“楼砚清,我错了,呜呜……”
眼泪又开始啪嗒啪嗒乱掉。
她哭得很无助。
平时还能挥手打他,咬他,踢他。
现在她什么也做不到,双手被束缚住,她只能呜咽着求饶。
“小乖,喜欢吗?”
楼砚清的声音哑中带着些沉,徐徐在她耳畔吐气,“还是说,喜欢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怎么能这样强词夺理。
她想反驳的,可她来不及回答,楼砚清俯身下来,咬着她的唇厮磨。
楼砚清单手攥着她身后的绳结,交叉的手腕,并拢的脚踝都被掌控住,她无法动弹。
另一手托着她的后颈,强势地逼迫她抬头,目光深深沉沉如坠雾里。
“以后每次犯错,小乖就在这里选一样作为惩罚,好不好?”
楼砚清温温柔柔地征询她的意见,那样温柔的语气,却用手指勾着绳子,轻轻一扯。
腕上的红绳瞬间收紧,被绑得死死的。
她被迫仰起头,以躲避那股疼痛感。
可惜被束缚的四肢注定无法做得更多。
“呜呜……”
她没有回应。
“疼吗?”
她呜呜点头,却听见他轻轻叹气,“小乖的身体还是太娇嫩。不过是小乖率先违背约定,理应受到惩罚,对不对?”
她还在摇头。
眼神有些飘忽。
“好乖。”
他的手掌抚着她的脸,满意地凝视着她的脸,宽大的掌心抚摸在她后颈上,莫名给她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姜惜若心神颤动,听见他又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颈,微笑着说:“小乖,接下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进山 小乖真聪明
太太们再次邀请姜惜若去家中做客。
姜惜若这次没有拒绝, 欣然前往。
为了表达对陈太太的谢意,姜惜若给她准备了一份礼物。
陈太太喜欢猫狗,这一对刻着福禄双全的金珠子项圈最合适不过, 既好看又有寓意,陈太太喜笑颜开,爱不释手。
说着约打牌,宋太太和方瑜也到了,四人聚集在陈太太家。
陈太太显然很高兴, 让佣人给太太们都备好咖啡,端来牌桌上边喝边聊。
许是这次因朱凡霜的事,几位太太感情更加凝结了,明显和睦许多。
从前还明里暗里嘲讽比较, 现在反而像亲姐妹似的聊天,言语也没那么尖锐了。
葱白的手指抓着绿牌,指甲依旧是石榴红。
姜惜若摸着牌,下巴微微扬起:“我都好久没打牌了,手生,你们可得让着我点。”
宋太太笑道:“你还别说,我也好久没打了。”
“最近事情多,大家都没空, 我们也没组上局。”
陈太太摸了张九筒, 丢出去,瞥了眼方瑜,“要说最闲的只有方瑜,她成天没事也不知道在家做什么,也不肯跟我们出来。”
“你可冤枉我了。我怎么会没事呢,我这不是在帮婆婆刺绣吗。”
方瑜迎上她的话, 将手里的东风丢出去,“她老人家六十大寿要到了,贵重的礼物收了不少,就差点花心思的东西。我想着她喜欢苏绣,就学着绣把扇子送给她。”
“你倒是挺有心。”
陈太太笑道,“难为你之前没少被你婆婆刁难。”
“嗨,别提了。那都是过去式,现在她脾气收敛多了。”
方瑜又扭头看向姜惜若,“要说最忙的,还得是惜若。听说陈太太那个盒子起了大作用,朱老爷子把朱凡霜狠狠训了一顿,现在是怎么都不会放她回国了。”
“我听说,朱老爷子给她找的那个未婚夫,好像姓张,和你家还有点渊源。”
陈太太捏着汤匙在咖啡杯里划,一边抬眼望向方瑜。
方瑜点了点头,手往牌桌上一摸,将牌打出去:“是有点关系。他家祖上和我们家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祖辈的关系很好,现在早不联系了。我听说他们家净出男丁,没有生过女儿,所以对太太都挺好的。”
“哟,敢情朱凡霜还嫁了个好婆家。”
宋太太搭嘴。
陈太太摇头:“这可说不定。不是有话说,家里有古怪,那都是祖辈作孽太多酿成的因果,得由后辈来还。像他们家生不出女儿,说不定就是祖辈造的孽,正是因为他们家对女人不好才被诅咒的。”
陈太太信佛,方瑜也信佛,这个观点得到方瑜的支持。
姜惜若却不信这些,她没法跟她们搭上话,这也是她总觉得与她们有代沟的原因。
“陈太太,那盒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你连我们都瞒着不肯告诉。”
宋太太连连啧声,用手肘碰了碰陈太太的手臂,“神秘兮兮,搞得我还以为是什么犯罪证明呢。”
“欸,你猜对了。”陈太太挑眉,“还真是一张证明。”
方瑜也好奇:“到底是什么证明?”
陈太太轻抬下巴,瞥向姜惜若:“你们问惜若呀,她最清楚了。”
姜惜若也只是简单说道:“还能是什么证明,就是张流产手术同意书。之前陈太太不是说过,朱凡霜在国外和男人恋爱打过胎嘛,就是那张纸,证明有这么回事而已。”
“一张流产证明就能让朱家回心转意?”
宋太太明显有些不信。
陈太太也跟着嘀咕:“其实我先生把盒子交给我的时候,没告诉我里边是什么,只说是能掣肘朱家的东西,让我转交给楼先生。我也挺纳闷的,按理说,朱家家大业大的,不应该怕这一张流产证明。”
“你们就别瞎想了。”方瑜倒是觉得很正常,“朱家注重声誉,朱凡霜的联姻对象又是赫赫有名的张家,朱老爷子怕坏了好事才怕的,哪有那么多心思。”
外界都不知道楼家收养的那个女孩到底是谁的孩子。
楼家也答应帮朱家保密,所以这件事姜惜若没多提。
太太们也没再多问,毕竟这事算过去了,朱凡霜都离开国内不会再回来,也没什么好值得她们烦恼的。
倒是姜惜若倒是主动自己去看表演的事,说自己看了缩骨功和魔术,还见识到了个新玩意。
几位太太显然很感兴趣,尤其是当她提起入珠时,还是经验丰富的宋太太抿嘴笑道:“你说的那个是东南亚那边流行的起来的入珠吧?”
“你见过?”
姜惜若讶异。
“我家先生也用过,什么玻璃玛瑙金属珠啦,他都试过。”宋太太直言不讳,“不过那东西对身体有危害,他的年纪还没到用这些的时候,我就让他摘了。你们年轻人还是少碰这些,楼先生不会是想入珠吧?”
“才没有呢。”姜惜若立马否认,“他怎么可能用这个呀。”
“我想也是,楼先生年轻力壮的,身体看起来不像会出问题。”
姜惜若才发现,原来与太太们相比,她果然还是最纯真的。
陈太太对此笑而不语,连方瑜也没有太多惊讶的样子,显然都有所耳闻。
几人打牌时又问起姜惜若怀孕的事,姜惜若有些不耐烦:“都说了是假消息,我和楼砚清还没打算要孩子呢。”
陈太太赔笑道:“惜若,我也不是想惹你不开心,就是想以过来人的身份劝你,生孩子要趁早,越早越好,晚了落下一身毛病还有难产的风险。我看你们正年轻,趁早要个孩子吧,这样也能稳住你的正宫地位,免得外头那些猫猫狗狗都来掺一脚。”
姜惜若更不高兴了:“哎呀,烦死了,你们还打不打牌了?”
太太们见她语气不好,很识趣地没再多嘴。
姜惜若知道,自从发生这些事后,几位太太都有心理阴影了。
楼家可不能乱,乱了她们得跟着遭殃,所以额外关心姜惜若的婚姻生活。
可姜惜若才不想聊这个话题。
楼砚清都没意见,楼家人现在也暂时插不上嘴,她们管那么多闲事。
没有婆婆却多了几个胜似婆婆的牌友。
好在今天姜惜若的手气不错,打出了清一色,赢了好几圈。
她将桌上的钱收进手包里,终于翘着嘴角展露笑颜:“今天的牌就先打到这里吧,我得走了,不然楼砚清又催我了。”
太太们都感到惊讶:“这么早,你才来多久就要回去了,楼先生管得也真够严的。”
姜惜若抿着唇:“嗯,因为订了下午的机票准备出门旅游。”
“哦?你们准备去哪里?”
“唔,楼砚清没说,到了才知道。”
姜惜若拎起手提包,在原地跺了跺脚,小皮鞋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裙子上点缀的蝴蝶随着她的走动而飘逸,栩栩如生-
说是带她去散心。
姜惜若却觉得这次的旅游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往楼砚清都会提前跟她说要去哪里,而且每次都会征询她的意见,适当调整行程安排的,有时候还会带上助理小金帮忙料理日常琐事。
可这次的旅行却安排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是大众认可的景点,也不是冷门小众的景点,而是座不知名的山区城市。
楼砚清这次没有带小金,倒是叫上了周自秋。
周自秋当然也不是单人前往,身边跟着的女伴是熟悉的小七。
在俱乐部里时,周自秋身边跟着的都是丁香。
乍然看见小七还有些不适应。
许久不见,小七热情地跟姜惜若打招呼。
见姜惜若还在试探着往她身后看,还笑着问:“你是在找丁香吧?别看了,她没来。”
姜惜若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原来你认识丁香呀。”
小七点头:“当然,她昨天还跟我提起你呢,说才知道你是楼太太,不然她差点要说错话得罪你了。”
“我才没那么小气呢。”
姜惜若撅嘴,“就算真说错话了,我也不会记仇的。”
她不记仇。
只会讨厌。
小七对自己的定位向来很清晰,坦然地迎上姜惜若疑惑的目光:
“丁香是来不了的,她和周爷的关系属于地底下那种,见不得光。我们这种位于地上的,也只有在周爷需要撑场面的时候才会带出去。这不,周爷需要,我就跟着来了。”
姜惜若了然点头。
她还以为,像丁香这种才是周自秋的最爱呢。
原来周自秋是不同的场合爱不同的人。
不过周自秋显然还是很偏爱小七的,反正姜惜若没见过他的其他几位情人。
而且看得出,周自秋对小七的体贴入微很满意,在她主动给他递上打火机时,很自然地在她手上亲了口。
姜惜若看着这场景,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
说起来,她还从来没主动给楼砚清做过什么事。
她从来都是被照顾那个,而楼砚清又总是那样强大可靠,好像完全不需要她照顾。
她想不到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好像只会惹他生气,或是让他担心。
姜惜若没想到还会在这里见到杨叔公。
姜惜若看着杨叔公带着的司机,人高马大,后备箱里装了许多登山装备,日用品齐全,看起来确实像是准备旅游一段时间的样子。
有长辈参与,旅行注定不能像平时那样轻松自在。
姜惜若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点。
这些,楼砚清都没有提前跟她说。
姜惜若有些不满地望向楼砚清,无声哀怨。
楼砚清却只是笑笑,将她捞过来,柔声安慰道:“小乖,这次准备带你体验户外徒步,同行的人多些更安全。”
听他这么一说,姜惜若才终于舒心起来。
早说嘛,她还以为又是什么无聊的看风景拍照这种,说是徒步她就感兴趣多了。
杨叔公虽然年纪大,但身体矫健灵活。
更何况,听说他之前就隐居在山中,想必徒步对他来说不难。
周自秋和小七对付徒步自然也不在话下。
姜惜若并不担心自己,她走不动了还可以让楼砚清背。
实在不行,她和楼砚清可以跟他们分开嘛,各玩各的。
杨叔公像是与周自秋也很熟络,见面后亲昵地称呼他为“小秋”,周自秋也恭敬地回应他一声“九爷”。
平时看着桀骜不羁的周自秋,在杨叔公面前瞬间变得安静本分。
姜惜若对杨叔公的威望有了大概印象,也对楼砚清的强大有了更深的理解。
像杨叔公这样的人物,平时对别人都冷眼相看,只有楼砚清能请得动他,还走得如此之近,关系匪浅的样子,看来楼砚清确实很得杨叔公的欣赏。
也难怪杨叔公经常对她旁敲侧击,让她多了解楼砚清的过去。
她也在努力了解,只是太多神秘的区域未曾打开,迄今她也只能看个轮廓。
三辆车前后在马路上行驶着,穿过隧道驶入国道。
楼砚清和姜惜若在最前边,杨叔公第二,周自秋第三。
他们前往的度假酒店位于山区深处,极为偏远。
出了机场后,只能自行开车前往,车程需要四个小时。
在车辆经过城市中心地段时。
姜惜若和太太们炫耀的心思彻底泡汤了。
这座城市不仅看起来小,基础设施也做得不到位,一路上坑坑洼洼颠簸得很厉害,扬起的灰尘能将车窗都给蒙住。
姜惜若还从来没到过这样破烂落后的地方。
栏杆与电线交织在一起,两旁的店铺都沾着灰尘和油污,连招牌都看不太清楚,街上到处都是零散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味。
即使没开窗,姜惜若也知道,外边的气味难闻至极。
更别提迎面而来的灰尘,光吸一口就要窒息。
姜惜若去过最差最差的地方,也只是郊区附近的美食街。
从前她在上高中的时候,听同学们推荐那边的一家苍蝇馆子,说他们家的饭菜味道特别香。
姜惜若凑热闹跟风去了,结果发现还不如家中厨子做的好吃。
那片区域附近离工地很近,到处都飘着汗馊味,汽油味和混凝土的味道,姜惜若光闻着都想呕,完全没胃口。
不过那次也是例外。
后来姜惜若再也没去过这种地方。
车窗外的人都灰头土脸的,衣服脏旧,眼神看起来很尖锐凶恶。
有新的车辆驶过时,他们的视线就会跟随着车辆移动。
虽然知道车窗贴着膜,外边看不透里边的场景。
姜惜若对上他们尖锐的视线,心里还是感觉毛毛的。
姜惜若扭头向楼砚清埋怨起来:“楼砚清,你怎么选了个这种地方,这里脏死了!”
他到底是不是来旅游的,除非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否则她绝不原谅他。
楼砚清静静微笑,捏着她的手,柔声安慰道:“这里虽然偏远,景色却很美,而且还有许多特殊的游玩体验。小乖不是一直想体验蹦极吗……”
楼砚清的话才刚说一半,姜惜若立马亮起眼睛:“你是说,我们要去玩蹦极?”
楼砚清轻轻摇头,对她的激动给予过分平静的目光:“不,小乖,你知道的,你的身体不适合这种运动,太危险了。”
“那你还说什么呀!”
姜惜若气恼地咬了他的手一口。
作为他戏弄自己的报复,也为昨晚自己受的罪出气。
自从她说了只要手指后,楼砚清昨晚真就只用手指。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盒子,盒子里摆放着各种指套,有圆形凸点的,有狼牙软刺的,有椭圆的,有长条的,也有蘑菇头的。
楼砚清的手指修长,戴上指套后粗两倍。
这种奇异的体验让她屡次泛滥,瞳孔无法聚焦,嗓子很干,连声音都被卡住。
起初姜惜若还觉得新鲜刺激,后来她发现更多的空虚没被填满,不满足,想要更多。
可无论她怎样撒娇哀求,楼砚清都只是静静俯视着她,没有回应。
明明他自己都忍得嗓音哑沉,身体滚烫,却还是叹息着,极为克制地俯身凝视着她的眼睛:“小乖,惩罚就是惩罚,这是规矩,明白吗?”
她生了一晚上的闷气,醒来就气冲冲地去陈太太家了。
这气直到刚才才消下去,现在想起来,立马又觉得心里窝着火。
楼砚清真可气。
再也不想理他了!
脸颊被楼砚清无声捏住,下巴抵在他虎口上,虎口上还有她留下的两颗牙印。
还想咬人的嘴半张着,楼砚清探入食指,指腹抵在她舌头上,在舌面上缓慢画圈:“不过我可以带小乖去体验空中栈道,小乖想去吗?”
姜惜若一听,连连点头:“想。”
溢出的唾液使得她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楼砚清很满意地笑起来,抽出湿淋淋的手指,在她唇上摁了摁。
俯身吻下去,将那些溢出的唾液全都吮吸入腹:“小乖还在生我的气?”
她还是太好哄了。
现在又不生他的气了-
等他们到达酒店位置,天色已经暗下来。
山里的夜晚分外黑也分外寂静。
“什么旅游散心,这哪里像旅游嘛,就是来找罪受的。”
姜惜若看着眼前的酒店卧房,捏着鼻子四处打量,不停地抱怨着,“床板硬死了,硌得我骨头疼。枕头也是硬的,我睡了会落枕的。这木地板怎么还有水渍,万一打滑摔倒了谁负责啊。”
姜惜若完全没想到旅游的第一天竟是这种体验。
以前她住的都是五星级酒店,床是软的,茶是热的,灯是明亮温馨的,室内烧着熏香,空调也始终保持着室内的干燥凉爽。
可这里呢,这座位于深山处的酒店,想必是游客稀少,整个酒店仅有前台经理一人照看着,连热水都是听说他们要来才烧的。卧室环境更是朴素到极点,只摆放着简单的双人床和桌椅,灯光很暗,空气中还有股淡淡的潮湿味。
但眼下已经没有比这家酒店更好的去处。
或者说,这座山方圆几十里都不见得有更好的酒店。
“怪我,不该让小乖跟着我一起受罪的。”
楼砚清柔声道歉,眼底含着笑意,哄道,“小乖在这里将就几天好不好?等回去我亲自补偿小乖,想要什么,滑雪还是骑马?”
姜惜若气鼓鼓地嘟着嘴没回答。
她不明白楼砚清为什么要挑这种地方。
徒步不是有更好的去处吗,空中栈道她虽然慕名已久,以前很想尝试但一直没机会,可也并不是非要选这里来体验的,完全有更好的选择。
姜惜若愈发觉得他们来这里根本不是旅游。
而是有别的目的。
而且她还以为,像楼砚清这种习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人,也会不适应这里的环境。
没想到他只是从容地和那位经理谈话,要求送来崭新的被褥和毛巾,以及一杯姜惜若每晚睡前喝的蜂蜜牛奶。
硬床板被垫了两层被褥,枕头也换了新的棉花枕,舒适多了。
经理还送来一盘本地特制的香料,点燃时,室内会燃起类似艾草的清香,还有驱蚊效果。
饮品用的是野外的蜂王浆和刚挤出来的山羊奶制作而成,稍微带些膻腥味,味道却比家里的更正宗好喝,营养也更丰富。
楼砚清将她抱坐在腿上,一口一口喂她喝牛奶。
她小小地喝一口,舔舐着唇角。
听着楼砚清温声说:“小乖,明早我们就出发去徒步。小乖可以选择跟我一起,也可以和小七一起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我才不要!”姜惜若立马拒绝,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我要跟着你。”
姜惜若抱怨归抱怨,要是让她离开楼砚清,她是半点都不肯的。
尤其是在这种陌生的地方,多吓人啊。
他怎么能丢下她呢!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楼砚清轻轻笑道:“那小乖的意思是,跟我一起去对吗?”
“嗯。”她老实点头,又撅着嘴轻哼道,“楼砚清,其实不是徒步对不对?你们肯定有别的事情,只是瞒着我说是徒步。”
楼砚清微微笑了笑,用赞赏地眼神看着她:“小乖真聪明。”
不过他并没有解释太多,没有直接说明,却暗示了危险:“明天小乖要牵紧我的手,无论听到看到什么,都尽量保持沉默,可以做到吗?”
姜惜若才不怕呢。
只要跟在楼砚清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我当然能做到。”姜惜若不满道,“楼砚清,你总是小瞧我。”
楼砚清的手掌抚着她的脸,眼里柔光似水:“我不是小瞧小乖,是太担心太在意,怕小乖受到任何一丝伤害。”
姜惜若心底也跟着柔软起来。
刚刚的抱怨也没了,只是嗡嗡哼哼地往他怀里钻:“楼砚清,我脚冷。”
楼砚清托着她的双脚,在掌心揉捏片刻后,转身端来一盆热水:“小乖,伸脚。”
盆里的水绿油油的很浑浊,散发着一股草药香,倒是不难闻。
见姜惜若迟迟不肯把脚放进去,楼砚清轻声解释道:“这是本地特有的草药浴,听说能安神助眠,促进血液循环,小乖试试?”
听他这么说,姜惜若才放下了心。
她将脚探进去,水温刚刚好。
楼砚清半跪在地上,宽大的手掌捏着她的脚踝,将温水浇在她脚背。
她的脚太小了,掌心覆盖着绰绰有余,而楼砚清那双结实有力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戒指在绿油油的药水里时隐时现,衬得他那双手愈发白净。
小巧的脚丫被他用手反复揉捏,手指穿过脚趾缝隙,倒生出一股痒意。
尤其是脚掌心,既被温热的药水覆盖,又被他温热的体温包围,反而滋生出异样感。
她无端想起那日她光洁的脚掌,被黏腻湿滑附着的感觉。
忍不住动了动脚趾,软绵绵朝他望去:“楼砚清……”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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