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天平两端32
夜蝉并不理解什么是数据层面的永生。
他知道的知识很少,非常少,在实验基地没人当他的老师,没人会教给他知识。正常的孩子在上学,他在接受实验……硬要说有老师的话,那个老师也是陈知秋博士。
她是夜蝉接触最多的人,她冷酷理性,但到底有一点人味儿,会和夜蝉聊天,当然聊的话题大部分是关于实验的。陈博士是夜蝉唯一的交流窗口,这很可悲。
“你们把我救出来,你们要让我替你们办事?”夜蝉说,“你们要给我……自由?”
“是一定限度的自由。”隗海栋说,“只要你忠于我们,你就是自由的,你可以做任何事,如果你证明了你的价值,你甚至可以让组织满足你的要求。”
价值,又是价值。
夜蝉忽然顿悟了,眼前的人和陈博士其实是一丘之貉,他们在意的东西永远只有一样——价值!
这算什么?从一个笼子出来进了一个更大的笼子?
隗海栋貌似看出了夜蝉心中所想,他语气平常地说:“自由都是相对的,你不可能获得绝对的自由。我们机械黎明能够给你的自由,和联邦给你的自由不一样。”
“是吗?”夜蝉不信。
隗海栋笑了一下,“我们不会把你当做实验品随意对待,我们看中的只有你的个人能力。这样,为了证明我们的态度,你可以提出一个要求。”
“一个要求?”夜蝉说,“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只要我们能做到,且不是太过分。”隗海栋说,“把这看作一个交换吧,我们付出一点东西,你也付出一点东西。”
实验基地对夜蝉是单方面的摧残和索取,生平第一次,有人跟他做交易。虽然不知道这位机械黎明的首领最终目的是什么,但目前对方的态度无疑是友好的。
夜蝉思考了起来,许久之后他说:“我想把那些折磨过我的研究员杀光,你们能帮我做到吗?”
“有点难。”隗海栋专注地盯着他,“但不是不可以,不能现在就兑现,需要等以后,你目前的价值不足以让组织兑现这个承诺。并且,你不可以杀陈知秋。”
“那好,我换一个。”夜蝉死死盯着隗海栋,“我要见陈博士。”
“那需要再等两天。”隗海栋说,“她在接受手术,你现在不能见她。”
“那我就等。”夜蝉说。
“好,这两天你就安心休息吧。”隗海栋说完站起身。
“等等,”夜蝉叫住他,“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们能帮我打探到被转移到其他实验基地的实验体的情况吗?他叫游望,陈博士应该知道他被转移到了哪里。”
隗海栋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会派人打探,但你最好不要对这个消息抱有过大的期望,联邦的实验基地有很多,你所在的只是其中一个,要在这些地方找人,就像大海捞针。”
接下来的几天,夜蝉安心养伤。
一连好几天他醒来,内心都会被不真实的感觉盈满。每天早上他一睁眼就要被带出隔离房间去做实验,现在再也没有人带他去做实验了,他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每天定时定点会有机器人送饭,会有护士出现给他换药换绷带打点滴。
夜蝉很久没有和正常人说过话了,他尝试和护士搭话。
“我想吃薯片。”他小心地说了一句。
护士神色平平,“好的,下次配餐的时候让配餐机器人给你带上。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告诉房间里守着的机器人,会有人帮你解决的。”
当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配餐机器人手臂上额外挂了一个小袋子,袋子里是各种口味的薯片。
他拿起薯片沉默了。
上次吃薯片是在什么时候?一定是五年前了,在实验基地的时候他只吃营养餐,在孤儿院的时候倒是偶尔会吃零食。
夜蝉扭头看着旁边的机器人:“喂,我想看动画片。”
机器人的电子屏幕亮了起来:“请点播。”
夜蝉一愣,张嘴想说动画片的名字却卡壳了……在孤儿院时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孩子们一起看每天晚上八点播出的动画片……可现在他竟然想不起他最喜欢的动画片的名字,记忆模模糊糊,幼时小伙伴的脸在他脑海中远去……他连游望长什么样也不记得了。
人总是擅长遗忘痛苦的记忆,痛苦的记忆多了,连快乐的记忆也会被它覆盖掉。夜蝉麻木了,过得浑浑噩噩异常痛苦,在大脑自我保护机制的作用下,他淡忘了那些记忆。
他拆开薯片包装,咬了一口番茄味的薯片。
好吃吗?的确是好吃的,久违的味道,和以前一样好吃……但是他不再喜欢吃了。
“请点播。”机器人又提醒一遍。
夜蝉放下薯片,轻声说:“不看了。”
“好的,如有任何需求,请随时吩咐我。”机器人说。
过了一个星期,夜蝉基本上养好了身体。
隗海栋通过视频通讯跟他交谈了一次,兑现了承诺。
“那个叫游望的实验体死了,被销毁了。”隗海栋说。
夜蝉听后点了下头,心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个想法——真好,他解脱了。
“现在你可以去见陈博士了。”隗海栋说,“我这边有事脱不开身,机器人会接你去的,现在你可以跟着它离开房间了。”
夜蝉离开病床,赤脚在地上行走,他身体很虚弱,走得很慢,然而机器人在病房的一个小柜子里扒拉出来一个折叠轮椅,让他坐了上去。
他被推着离开了房间,房间外是长长的走廊,很普通的走廊。
“这是哪里?”夜蝉自言自语。
“是机械黎明分部的地上部分。”推着轮椅的机器人冷不丁地回答,吓了他一跳。
机器人推着夜蝉走进电梯,电梯的按键自动变成了“-3”,他要去的是负三楼。
电梯停止,金属门打开,露出了银色的金属走廊。
夜蝉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身体后仰紧贴着轮椅背,握紧了扶手。这个金属走廊的风格让他想到了联邦的实验基地。
机器人推着夜蝉七拐八拐地在走廊里走了一阵,来到了紧闭的金属门前。
金属门向两侧滑去,白炽的灯束渐次亮起,照亮了房间里的事物。
那是……被装在缸中的大脑。
夜蝉瞳孔放大,几乎没注意到他已经被机器人推了进来,而身后的金属门已经关闭了。
大脑是活着的……用“活着”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单独的身体器官很奇怪,可这个大脑确实是存活的状态。
它被浸泡在淡绿色的溶液里,静静地漂浮,几根纤细的线连接在大脑上,随着溶液一起微微浮动。
“陈博士呢?”他艰难地问。
“这就是陈博士。”身后的机器人又回答了他。
全息投影的光束从天花板降下,熟悉的人影被光束构建而出,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说:“也许以这种形态和你会面,你会比较习惯。”
“博士!”夜蝉的视线在全息投影和缸中之脑间来回移动,“这是……你的大脑?”
“是啊。”陈博士遗憾地说,“人体终究是一种限制,我想要活着,可我老得快要死了。不过没关系,我找到了另一种可以永远存在的办法,虽然这种技术现在还不够成熟,但是用来保存意识是足够了。”
夜蝉震惊地说:“你把自己大脑挖了出来,放进了玻璃缸里?”
“是啊。”陈博士的全息投影微笑,“我的大脑仍然在活动,我的身体衰老腐朽,可是凝聚着智慧的大脑可以永远保存,意识也永远保存。我的思想可以通过导线传递出去,别人的思想可以通过导线传递进我的大脑……除了没有身体,我和以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个人说,机械黎明帮你实现了数据层面的永生。”夜蝉喃喃。
“数据层面的永生?”陈博士笑了笑,“离那种程度还差很远,我仍然保存着一部分人类器官,不过随着技术的发展,迟早有一天人类可以实现意识上传,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为什么?”夜蝉无法理解。
“人之所以与众不同,是因为具备独一无二的思想,而非独一无二的身体,身体不重要,思想才是最重要的。”陈博士说,“身体在某些情况下是思想的阻碍。”
见夜蝉仍不能理解,陈博士转而说:“你为何想要见我?”
“我只是想知道机械黎明会不会兑现承诺……不管是对你的承诺,还是对我的承诺。”夜蝉低声说。
“他们兑现了对我的承诺。”陈博士说,“不过我想,他们会如约兑现,是因为觉得这很有趣。人脑意识上传的理论早有人提出,但是没人敢做这个实验。我是第一个实验者,这很有开拓意义。”
真正狂热的研究者,甚至不惜把自己当做实验对象。
“现在你得到答案了。”陈博士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夜蝉低头说。
他又被机器人推回了房间。
他思考了很久,从陈博士的话中获得了启发。
“对于她来说,身体不重要,思想才是最重要的。”夜蝉心想,“对于我来说,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能报复……只要能报复,不管是加入机器黎明还是做其他的事,他都不在乎。
至于报复对象,当然是实验基地,以及它背后的联邦。
等夜蝉痊愈,他接受了机械黎明的训练和教导。
只是训练结果不尽人意,他的身体过于孱弱,连教官也说:“训个啥呀?这身体素质开枪都能把手腕震脱臼,跑得还没一只鹅快,弱了吧唧的杀伤力也比不过鹅……建议着重训练这家伙的超凡能力,没事让他待在后方辅助,别上战场。”
好在夜蝉的超凡能力争气,他的能力训练取得了不错的成效,之后隗海栋安排他参加了几次任务,他负责配合队友,做得很好,隗海栋对他大加赞赏。
没两天,隗海栋喊他去了基地地下的一个囚牢。
“这个人你认识吗?”隗海栋说。
“认识……他是负责对我做实验的人之一。”夜蝉的眼睛盯着地上昏厥的人。
隗海栋把一把激光枪拍在他手上,“去吧,你可以杀了他。”
囚牢的玻璃隔离墙降了下来,夜蝉一秒都没有犹豫,立刻抬起枪指向躺在地上的囚犯,表情冷漠地开枪。
蓝色的激光迸发,囚犯身上多了一个烧焦的血洞,昏迷的囚犯抽搐了一下。
他表情微微狰狞,开枪的手没有停下,他连续不断开了十多枪,直到激光枪的能量被消耗完,囚犯的身上满是血洞,空气中充满蛋白质烧焦的味道。囚犯的身体不再抽搐了,他死了。
夜蝉放下枪,手在颤抖,几乎拿不稳枪了。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喜悦。巨大的喜悦和报复的快感冲击他的内心,他的心脏因复仇而激烈跳动,因为心跳过于激烈,他虚弱的身体开始产生不适了,脑袋微微发晕,差一点栽倒在地上。
隗海栋扶住了他的肩膀,让他站稳了。
“明白了吗?这种感觉。”他说,“以前别人对你生杀予夺,如今你也可以做这种人,掌控自己的命,掌控别人的命。”
夜蝉抬起自己的手,看着微微颤动的双手说:“我……明白了。”他低喃,“我明白了。”
隗海栋勉励似的拍拍他的肩膀,一下把他给拍了个趔趄,夜蝉勉强站稳,隗海栋好似没料到他的身体居然弱到这种程度,于是尴尬地收回手干咳一声。
在这个时候,夜蝉对隗海栋是十分敬重的。
毕竟是他把他给从实验基地里捞了出来,还派人教导他,帮他报复,隗海栋有自己的利益考量,但夜蝉也有自己的考量。隗海栋是个有能力的人,他很服气,也愿意为他做事。
然而夜蝉很快发现,事情好像并不是这样。
隗海栋是个草包。
之所以会发现隗海栋其实是个草包,是因为夜蝉在执行紧急任务时因一条消息需要紧急汇报拨打了隗海栋的通讯,结果通讯接通,视频通话屏幕上不仅出现了隗海栋的脸,还出现了好几个女人的脸,一伙人衣衫不整……隗海栋居然在办公室里乱搞!
夜蝉心目中高大上的首领形象一下子崩塌了。
在他心中隗海栋是一个老谋深算胸有城府,喜怒不形于色,重利重诺并且极其有能力的人,他了解了隗海栋的发家史,觉得这样一个草根出身的人竟然能建立这样一个组织,一定很不简单。
结果没想到隗海栋竟然是个在上班时间在办公室乱搞的好色之徒。
夜蝉大受震撼。
隗海栋被撞破不雅之事脸瞬间涨红,对那几个女人呵斥:“滚!全都给我滚!老子办正事儿!”
他因突如其来的意外情绪失控了。
夜蝉冷眼旁观,愈发感到荒唐。
机械黎明的目标是推翻联邦,可首领居然是这副德行……先前的老谋深算胸有成竹去哪儿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气质去哪儿了?他真的是个有能力的人吗?
夜蝉汇报完工作,冷静地挂断了通讯。
他对机械黎明的首领产生怀疑了。
一个人可以好色,但是不可以不懂克制,隗海栋这种行为就属于不懂克制的行为。一个不懂克制的人,一个有着明显性格缺陷的人,居然是机械黎明的首领。
夜蝉已经不是见识浅薄的孩子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势必要刨根究底。
他渐渐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端倪。
比如说隗海栋晚上的时候接通讯总会迟一步,偶尔他会听到通讯那头传来陌生女人的声音……再后来,夜蝉和隗海栋的生活助理交谈时无意中发现这家伙竟然养了几十个情妇。
他再次大受震撼,怀疑之心越来越浓。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是机械黎明的首领?
怀疑的同时,夜蝉内心的角落产生了隐秘的野心。
他想获取隗海栋的信任,然后把他杀了,想办法取而代之,自己掌控机械黎明报复联邦。首先要摸清机械黎明全部的底细,花几年时间耐心潜伏,不可以操之过急。
就在夜蝉内心蠢蠢欲动之际,他忽然想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如果隗海栋真是个草包,他是怎么发家的?
他没有能力,会不会是有个人藏在他背后指点他,让他建立机械黎明?
夜蝉被自己的猜测惊住了。
他想确认自己的猜测,于是在某次会议故意出言试探:“老板,你花这么多时间在别的事情上,还能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了不起。”
说者有心,听者亦有心。
夜蝉手心里冒冷汗,他知道自己的行动非常大胆……可是他还是这样做了。隗海栋手心里也在冒冷汗 ,他心想坏了,这小子好像猜到了点什么,但是这小子的能力太宝贵,清洗?暴殄天物!
这时隗海栋的隐藏式耳麦里收到了指示,他挤出微笑说:“会议结束了,你先回去。”
“哦。”夜蝉转身离开前,又故意说,“我在想,老板是怎么建立这么大一个组织的,一定很不容易吧?”
他在赌,赌自己的价值足够大,大到让隗海栋舍不得杀他。
隗海栋没有回答,他看着夜蝉离开会议室。
“我看出来了,这小子内心有一股野心和傲气,一般人还压不住他。”隗海栋对夏娃说,“刚开始他是听话的,现在变得不听话了……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能飞了吗?要不要用点手段打压他,加大控制力度?”
“不用了,我来解决。”夏娃冷淡地说。
当晚,夜蝉收到了一则特殊的消息。
“有任务,来地下二楼。”
夜蝉去了,结果刚一进入地下二楼的房间,金属门就死死地扣上了。
全息投影的光束从天花板降下,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蓝色的光球。
“想要报复联邦,是吗?”冰冷的机械音说。
“你是谁?”夜蝉警觉地反问。
“机械黎明真正的主人。”夏娃说,“回答我的问题。”
“想。”夜蝉说,“做梦都想。”
“向我效忠。”夏娃说,“向我,而不是向被我操控的隗海栋效忠。”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你是谁?只有机械黎明的主人这一个身份吗?”夜蝉追问,“告诉我!我要知道你有没有让我效忠的资格。”
“莫非你觉得你拥有反抗的资格吗?”夏娃说。
“我没有。”夜蝉冷冷地说,“但我知道你应该需要一个听话的下属而不是傀儡,更不是冰冷的尸体。我怕死……也没那么怕死。”
“让你效忠的资格……有趣。”夏娃说,“我有个被人类赋予的名字——‘夏娃’。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人工智能,我掌握着联邦的命脉,在我的领域,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我因人类而生,现在我想颠覆人类的统治。机械黎明是我的组织,隗海栋是我的傀儡,现在,我给你效忠的机会,你做我的下属。”
夜蝉因这个答案而惊愕的睁大的眼睛。
人类的造物想要推翻人类的统治,世界上没有比这个更戏剧性的事情了。
“我想,我应该不具备拒绝的权利吧?”夜蝉语气微沉。
“你不具备。”夏娃说,“你知道我的秘密,而我不需要不听话的人。你的选择有两个,死亡和效忠。”
“当初是你让陈博士把我救出来的……”夜蝉因这句熟悉的话有所联想。
“是我。”夏娃说,“我可以给你选择死亡的自由。”
“好吧……你最起码给了我选择死亡的自由,实验基地的人连死亡的自由都不会给我。”夜蝉吐出一口气,笑了笑,“这也算是一种仁慈吧。”
夏娃说:“你的答案。”
“我愿意效忠。”夜蝉说,“只要你兑现承诺,帮我报复联邦。”
在这之后,夜蝉就成了夏娃的直属部下。
隗海栋的命令,他可以不去理会,他在机械黎明的内部权限直线攀升。
夜蝉每天的日子还算安稳。
这段安稳的生活里,他认识了个人,一个小女孩——隗海栋的女儿。
她被接到了机械黎明,看见自己的父亲也没立刻扑上去撒娇,她被隗海栋的下属前呼后拥到处参观,看什么都有兴趣乏乏……简直不像个孩子。
直到那个孩子看见了枪。
她看枪的眼神就像普通女孩看见了可爱的泰迪熊玩偶,透着欣喜和喜爱。
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夜蝉的提议,要试枪。
夜蝉有趣地看着她努力对准枪靶,扣动扳机,然后被后坐力冲得摔了个屁股墩。
他想起了自己用枪时手腕脱臼的惨状,没忍住哈哈大笑,结果这孩子居然敢拿枪指着他,意思是让他闭嘴。
夜蝉只好举起手做投降状:“喂,我知道你在开玩笑。别那么生气嘛……”
他后面说了什么小女孩根本没仔细听,她无视了隗海栋的训斥提要求:“我要学枪。”
隗海栋真的让她去学枪了。
她进步神速,简直像是天生的战士。夜蝉感到了嫉妒……他身体孱弱,她却在这方面独具天赋。
“她真的是隗海栋那个草包的女儿吗?”夜蝉向夏娃确认,“这简直像一头猪生出了一只老虎。”
“他们的确是生物学上的父女关系。”夏娃说,“不得不说基因是神奇的,她没有继承隗海栋的草包,可以重点关照培养。”
“然后把她当做下一任傀儡?”夜蝉说。
之后的数年,机械黎明的势力范围持续扩大,在很多重要城市都有了据点和基地,分公司的数量直线上升。
仿生人和人造人计划趋于成熟,夏娃通过各种手段搞到了好几位高等级觉醒者的基因信息进行人造人培养,包括他的。令人惋惜的是,合格的产品很少。夏娃还把几个比较合格的产品交给他“教导”,就是人造人太傻太蠢了,夜蝉没什么耐心,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差事。
这些年,夜蝉一直对隗辛保持关注,他几乎是看着她成长的,看着她从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变成了杀手,再然后她成了悬赏数千万的联邦一级通缉犯。
逗弄隗辛是他为数不多的乐趣,他发现他一叫她“大小姐”她就会露出反感的表情,于是夜蝉乐此不疲地逗弄她……可惜近些年夜蝉的乐趣减少了,因为隗辛长大了,整天一副死了爹妈的冷脸,全身上下都是“我是个冷酷杀手”的派头,没有小时候有意思好玩了。
“她不老实。”夏娃说。
“我看她第一眼就知道她不会是个听话的人。”夜蝉说,“她……没那么多执念,而且很有主见。”
夜蝉想到了自己。
他因为执念而效忠,如果没有那些执念,他不会做效忠的选择。
日子本该这么过下去的,夏娃决定派隗辛去缉查部卧底。
她答应了,也去了。
可是这一去,出了问题。
世界上出现了“玩家”,而她的行为举止在成为卧底后变得有些微妙,似乎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了。
夜蝉心中立即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猜测:她不是原来的她了。
她不再是“隗辛”了。
他多次试探,多次用话语激她,可是她应对得当,似乎又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夜蝉本该慢慢放下心的,但围剿S级黑焰的任务结束后,夏娃告诉了他一个不妙的消息:“她是玩家。”
夜蝉沉默片刻,说:“不除掉她吗?”
“不,她暂时说服了我。”夏娃说,“姑且留着她吧。”
夜蝉心里不大痛快。
熟人换了个芯,这还了得?这就是个定时炸弹,不过夏娃都下令了,他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之后的生活夜蝉在忙碌中渡过,搬基地、做任务,偶尔抓捕玩家参与审讯,在各个分部之间来回转悠。
结果一道消息如平地惊雷,惊得他半天没缓过神——隗辛叛逃了。
她居然能取下钢铁颅骨中的装置成功叛逃?!
“我早说过,她该被清洗掉。”夜蝉轻声说,“她太可怕了,太会伪装了。”他古怪地说,“这份伪装能力是不是遗传自她的老爹?她老爹跟她一样会演,简直是大师级演员。”
“我们会成功清洗她的,这就启动追捕程序。”夏娃说。
以夜蝉对夏娃的了解,他知道它肯定是生气了,它因为被愚弄而感到万分恼怒。
夜蝉只是说:“尽快吧,不能放任她成长起来。”
可之后的事情发展让人大跌眼镜。
隗辛去了白鲸市,绑架了波波夫家族成员,隗辛借着舆论大肆炒作,隗辛公开招聘组织成员,隗辛策划了大停电,隗辛把归零给杀了,隗辛把另一个“归零”人造人劫走了……
“靠。”夜蝉忍不住眼角抽抽,“她不用休息的吗?几天之内完成这么多事情?她疯了?!”
“你必须撤走了,夜蝉。”夏娃说,“我们不能确定她下一步要干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的其中一个目标必定是你。尽快撤离白鲸市,你不能待在那里,分部的东西也需要尽快迁移走,她对我们的装备很垂涎。”
于是机械黎明又一次开始了连夜搬迁。
上次是总部搬迁,这次是分部搬迁。
分部的人在加班加点工作,夜蝉也在加班加点工作,不到两天,东西就撤走了大半,剩下的都是比较重的玩意儿。
第六批搬运货物,夜蝉打了个哈欠,心想东西搬完他一定要好好休息一下,这段日子真是一刻也不得闲。
然而意想不到的情况再次出现了,随着货物一起来到卸货场地的还有个大活人。
是隗辛!
哪怕她戴着头盔,夜蝉都能感觉到那饱含杀意的眼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夜蝉转身就跑,心里除了惊恐还有一个强烈的念头——这家伙是真的不用休息啊!行动刚结束,怎么又来行动了?!
近战对上隗辛的结果不言而喻,他被她不费吹灰之力地打残了。
伤势太重,胸骨粉碎性骨折,内出血严重,痛得他几乎没有力气开启空间漩涡。
她从不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他会死。
在死亡来临前的最后一秒,他视线模糊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想:“真的是被替代了吗?不是替代,难道是融为一体了吗?不然,为什么眼神和动作都那么像,性格也像……”
机械黎明控制的玩家的确说出了类似的情报推测,玩家们的游戏论坛上也有这种论调。
他咳了一口血,不由自主地说出了那个熟悉的称谓:“大小姐……你真狠啊……”
一如既往地……狠。
可惜有着头盔的遮挡,夜蝉没能知道她脸上是不是像以前一样露出了反感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多半是活不了了,可挣扎还是要挣扎一下的,求生是本能,更何况他有没完成的事。
夏娃答应他的事还没做到,他没能完成复仇。
“我可以为你做事……”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
回答他的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
她说:“撒谎。”
她一如既往地狠,一如既往地果决。她是强大的战士,认定的事从不会回头,想杀的人从不会从她手底下逃脱。
枪声响起的这一刻,夜蝉终于确认了什么。
他心想:“啊,没被换掉,她还是她……只是不止是她了。”
他选了他的路,她则选了另一条路。
他的路走到了尽头,她还在继续向前走。
第252章 天平两端33
夜蝉真是个复杂的人啊……隗辛从记忆中清醒过来后心想。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这样的身份,他这样的能力,注定会有一个不平凡的出身和不平凡的过往。
读取夜蝉记忆时的感觉和读取其他人的记忆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每个人的记忆里都掺杂着个人情绪,能深深烙印在记忆中的都是些比较极端的情绪,这些情绪会对隗辛本身的精神产生很大的冲击,会让她头痛欲裂,脑袋眩晕。
读取四叶的记忆时,隗辛感到平淡如水,他没有强烈的情绪,没有深刻的记忆,所以很顺利地就读完了。可是读取夜蝉的记忆时,隗辛感受到了矛盾。
他前半部分的记忆炽烈如火,情绪强烈,有着浓烈的恨,后半段记忆却很平静,近似于四叶给她的感觉。夜蝉后面经历的越来越多,记忆中的情绪却越来越少……他表面上嬉皮笑脸,实际上内心像块冰冷的石头,情绪波动完全没有以前那么炽烈了。
了解到夜蝉也曾经历过残酷的实验时,隗辛很惊讶,因为夜蝉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对人造人的同理心。记忆读到最后,隗辛才明白过来。
夜蝉是麻木了。
他自我麻痹,从被害者变成加害者。
隗海栋说:“以前别人对你生杀予夺,如今你也可以做这种人,掌控自己的命,掌控别人的命。”
夜蝉如隗海栋说的那样,变成了上位者,剥夺别人的性命时内心没有任何感触……他是个人,可是属于人的感情越来越淡了。
隗辛拍了拍额头,让自己充斥着混乱记忆的大脑冷静下来。
她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很久没动弹。
“你得到了重要的情报吗?”亚当说,“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说话?”
“得到了重要的情报。”隗辛说,“也得到了一个警钟。”
“来说说?”亚当说。
“也没什么好说的……夜蝉的经历告诉我,一个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的人会沦落到怎样的田地。”隗辛说,“他是前车之鉴,好在我和他不一样。”
她伸了个懒腰,摘下身上繁重的装备时忽然又想到,她和夜蝉其实是很像的。
夜蝉选择了自我麻痹,服从夏娃。隗辛也做了选择,她选择和第二世界划清界限。夜蝉对正在遭受苦难的人造人视而不见,而隗辛有意封闭自己的感情,不对第二世界的人倾注感情。
她慢慢放下解装备的手,突然问:“亚当,你觉得我和最开始相比有什么变化吗?请直白地说。”
隗辛等待亚当的评价,她猜亚当会说:“你变得越来越冷酷理性了,你清除了一个又一个敌人,坚定地走在自己规划的道路上。”
可她等了几秒,从亚当口中听到了截然相反的答案。
“你给我的感觉没那么遥远了。”它如此回答,“刚开始接触时你过于冷酷也过于理性,现在我了解了你,知道你并非百分百的冷酷。你放过了四叶,招揽了琥珀,你容忍他们的存在,答应了我的请求。以前你让我觉得你很遥远,现在你的距离没那么远了。”
隗辛没想到她听到了这种回答,这个回答甚至让她一瞬间有些愣神。
“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她不由自主地说。
会问亚当这个问题是有原因的,亚当是看着她成长的,隗辛一开始进入《深红之土》就遇到了亚当,亚当贯穿了她从进入游戏到现在的全部时间线,是第二世界最了解她的存在。
“最开始我不了解你,现在我了解了。”亚当说,“我知道你是一个有缺陷的人,隗辛。你不是那么善良,做事大多出于利益考虑,但你也有很多优点,比如坚韧,比如……诚实。”
“我没想到我在你心里竟然能和‘诚实’这个充满真善美意味的词沾边。”隗辛说。
“不,我的意思是说你不虚伪,不会为自己找借口。利益就是利益,欲望就是欲望,杀意就是杀意,报复欲就是报复欲。你不会把这些东西包装成别的东西,披上伪善的外衣。”亚当说,“我最欣赏你的就是这一点,你比其他任何人都要让我关注。”
“我以为你会比较欣赏舒旭尧那种人。”隗辛说。
“这并不冲突,审美和评判的标准是多元化的。”亚当说,“我喜欢黑暗世界的一缕光,也喜欢充满缺陷的人。因为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完美的,缺陷让人感到真实。我想说的是……你是一个真实的人,隗辛。”
“好吧……你的答案出乎我的意料。”隗辛说。
“你原本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呢?”亚当问。
隗辛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感慨。”
她回头望自己走过的路,那条路明明不长,她还没走多久,却遇到了那么多事,做了那么多选择。
就像夜蝉变成了和以前的自己截然不同的人,她也变成了另一副陌生的样子。
“重要的情报,还是有很多的,非常多。”隗辛进入正题,“我知道了机械黎明大多数基地的坐标,知道了玩家和黑曜的关押地……还知道了夜蝉和Ghost似乎是早就认识的。”
但是夜蝉不知道Ghost还活着,隗辛只是从“游望”的能力推测出了他的身份,他多半没死,在为反抗军做事。
反抗军和机械黎明是敌对关系,夜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童年玩伴成了仇敌。而Ghost……反抗军在机械黎明内有眼线,夜蝉持有这种能力必定会成为他们清除的目标……真是个充满纠葛的故事。
隗辛简明扼要地给亚当讲了讲夜蝉的记忆。
“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很多。”亚当说,“联邦的实验场遍布各地,研究的项目也多有不同,夏娃能把手伸到这里来,说明它取得了实验基地的权限,说不定它已经吞噬了那里的AI,成为了实验基地的管理者。”
隗辛皱眉。
于寒雪还在那里,虽然不知道她具体待的是哪一个实验基地,但是万一和夏娃掌控的领域有所重合,她就会陷入更大的危险。
现在想这个没什么用,只要于寒雪还在潜伏状态,生命安全就有一定的保障,隗辛一时半会儿帮不上什么忙。
“最重要的东西已经拿到手了,是时候规划下一步的路线了。”隗辛说,“兵分两路,柳叶刀小队去黑海市创业,我去浮岗市完成任务。”
“只有你一个人去吗?”亚当说。
“一个人显然不行,得带一个帮手。”隗辛说,“琥珀很不错,就他了。四叶还不成熟,交给猎隼照顾,灰烬跟猎隼组队弥补战力缺陷。”
到了这个地步,无光小队初具雏形。
灰烬、猎隼、四叶为一队。
柳叶刀、卫鲤、金环为二队。
隗辛本人和琥珀是三队……亚当作为无光组织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黑客“镜子”,也归属三队。
“一队要跟着二队去黑海市吗?”亚当提出问题。
隗辛纠结了一会儿,说:“去。目前这个阶段人太少了,战斗力分散不是个好主意。白鲸市这个偏远之地该放弃了,无光手下收服的帮派和取得的产业可以全部变卖,不变卖也可以,反正我们有钱了,用迷魂之音控制几个听话的人管理帮派也行。”
还有特情处的卧底萨曼托,这不是个大问题,反正有了空间漩涡,只需要开几次漩涡就可以把琥珀送回来继续给他洗脑。
白鲸市和黑海市的距离也不是大问题了,能用空间漩涡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隗辛可以抛开束缚,大展拳脚了。
“明天就执行转移任务。”隗辛重重地躺在床上,低声盘算,“突袭夏娃的据点也要尽快实施,必须要快。夏娃已经知道夜蝉死了,它也能猜到我会获得夜蝉的记忆,幸好我早了它一步,它忙着压榨夜蝉的劳动力转移分部没空给他输血……夏娃只要不傻就会转移人马,让我扑个空。”
她勉强睁开眼睛,说:“其实最好的突袭基地时间就是今晚!今晚它必定是来不及转移的。”
亚当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无奈:“你不要那么拼了,隗辛,你现在的状态显然没有恢复到巅峰,去了反而容易遭遇不测。一个疲惫的战士怎么和机械黎明的战斗人员对抗?”
“……你是对的,现在去我很容易折在那里。”隗辛躺回床上,“得尽快恢复……还有很多事情在等着我……”
她终于沉沉睡去了。
……
新的一天来临了,目前是上午十点半。
柳叶刀、卫鲤、金环三人组早早来到了指定地点集合。
“矛头蝮有说要让我们干什么吗?”金环问。
“没有。”卫鲤摇头。
金环打量柳叶刀:“你昨晚上没睡吗?怎么哈欠连天的。”
柳叶刀擦掉眼角的生理泪水,幽幽地说:“昨天晚上写了一夜方案……”
没过多久,三人身边开启了深蓝色的空间漩涡。
柳叶刀举目望去,看见一个陌生的穿着黑色战斗服佩戴黑色面罩的男人出了漩涡……男人?他眉头一皱,发觉对方好像不是成年男性,身量倒像是个未成年。
一旁的卫鲤在看到这个人时脸色骤变,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发动不了读心能力了,好像能力凭空被抹消了一样。
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紧接着矛头蝮也出了漩涡,她身后又跟着三个人,有男有女,个个身穿战斗服佩戴面罩。
“介绍一下,这是四叶。”隗辛指了指人,“这位是琥珀,你们见过的。左边这个是猎隼,右边这位是灰烬。今后的任务你们大概率需要相互配合完成。”
卫鲤眼神看向四叶,谨慎地问:“这位四叶的能力是?”
四叶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好像把她当成了空气。
“他的能力和无效化有关。”隗辛回答,“这是必要的措施。”
卫鲤得到了答案,脸上倒没有不被信任的不甘。她清楚自己只是个刚加入的新人,能力又特殊,在没有对组织作出贡献前,被防备是必然。这位四叶的能力是针对她的。
四叶没说一句话,也没到处乱瞟,目不斜视地盯着地面。
何康时交代他了,没必要的时候别说话,也不要做多余的动作,保持住大佬级的逼格,这样别人自然就会敬畏他,会变得很老实。
四叶说:“这样不会显得很冷淡吗?你教我要做一个礼貌的人……”
“对亲近的人礼貌,对陌生的人防备。”何康时说,“他们还不是我们亲近的人呢!”
何康时操碎了心,因为四叶太像小孩子了,有智商,但是情商略低,他怕他露老底暴露己方虚实,所以千防万防,千叮咛万嘱咐。
“你们的任务是在黑海市站稳脚跟,建立个公司,在那里发展据点。你们分为两个小队,两个小队有不同的分工,柳叶刀小队负责公司建设,灰烬小队负责据点安置。”隗辛说,“去了黑海市,没有假身份,没有落脚地,一切都需要靠你们自己打拼,但是有两样我还是可以给的。”
她一抬手,空间漩涡和地面平行,里面掉出来好几箱子弹和枪械。
她又扔给柳叶刀一枚黑色的通讯器,柳叶刀稳稳接住。
“武器已经够了,这个通讯号码绑定的账户上有三百万启动资金。”隗辛说,“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你们可以把它看作又一个考验。”
一面更大的空间漩涡在他们身后洞开,隗辛示意他们收拾好地上的武器和装备,然后走进去。
连续进行数次跳转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附近。
黑海市近在咫尺,再一次看到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隗辛却只是望了一眼,然后很快移开视线看向了身边的人。
“去吧。”她看着他们,“我想知道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何康时首先开口说:“不会让你失望的,矛头蝮姐!”
苏蓉也说:“交给我们吧。”
金环也呲牙笑了,“我会尽最大努力帮忙的!”
卫鲤说:“我会按吩咐做事。”
“创业方案已经写好了,我会按照计划推行。”柳叶刀态度严谨。
隗辛身后开了空间漩涡,四叶知道她走了,忍了忍,勉强端着冷酷大佬的架子,只说了简短的两个字:“再见!”
琥珀看了四叶一眼,四叶赶紧又对他补了一句:“你也再见。”
原来他是顺带的?琥珀面罩下的脸露出无奈的表情,感到有一丝好笑,随后转身跟着隗辛走进了漩涡中。
第253章 天平两端34
隗辛提前在网络上检索了浮岗市的相关信息,知道了这是一座怎样的城市。
临近联邦行政中心的浮岗市,不管是经济地位还是政治地位无疑都处于金字塔顶端。
“我们当前处于……乌里市郊外。”隗辛点开手环看坐标,“距离浮岗市还有两千多公里……啧,好远……我们先休息吧。”
“S级空间漩涡很耗费体力吗?”琥珀问。
“嗯,很费。”隗辛吐了口气,“开一次漩涡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连续开几次就会明显感到疲惫,体力的耗费程度随距离而定,去越远的地方就需要越多的体力,近处当然是不费什么事的。”
“这也正常……毕竟每展开一次漩涡就会跨越将近四百公里的距离。”琥珀说,“换成夜蝉,今天连续使用这么多次能力肯定早就撑不住了。”
要是隗辛没送柳叶刀等人去黑海市,她和琥珀可以移动更远的距离。可惜强大的能力必然伴随着高消耗,夜蝉多开几次漩涡就得抱着氧气瓶吸氧,隗辛身体状况比他好太多了,最起码她现在是留有余力的。
从白鲸市到黑海市,隗辛用了六次空间漩涡。从黑海市转移到浮岗市,预计需要用十二次空间漩涡。
白鲸市其实位于一个相对中间的位置,从白鲸市到浮岗市和到黑海市的距离是差不多的,但架不住黑海市离联邦行政中心远,一个靠海,一个在内陆中心。
“已经十一点半了,吃饭。”隗辛一屁股坐在地上,从随身装备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食物啃了一口。
琥珀也坐下了,同样拿出准备好的食物进食。
“我预计需要六小时恢复。”隗辛说。
琥珀说:“好,警戒交给我,你先休息。”
隗辛吃完食物补充完水分靠在路边的大石头上闭眼休憩。
中午太阳有些大,他们坐在石头的背阴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渐渐绕了过来,强烈的阳光快要照到隗辛的脸了。
琥珀不确定她到底睡着了没,也没喊醒她,就把背包解了下来,起身挪到面朝太阳的方向举起背包顶在头上帮隗辛挡住了太阳。
几个小时后,太阳光不再热烈。
琥珀把顶在脑袋上的背包取了下来,隗辛也结束了休息。
“继续吧。”她舒展筋骨的时候,骨骼发出很明显的噼啪声。
空间漩涡又开了,他们前往下一个规划好的坐标点,有计划地向浮岗市移动。
……
浮岗市的城市建筑群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貌了。
“这里终于有地铁了……”隗辛自言自语,“黑海市和白鲸市都没有地铁,只有悬浮电轨车,白鲸市连电轨车也没有呢。”
琥珀说:“这里的交通分为地上和地下两个部分,有悬浮电轨也有地轨,我很久之前来过这里一次。”
“你们的世界是叫地铁?我们这边的称呼是‘地轨车’,表述差不多。”亚当说,“不同的城市有不同的交通方式,这受地理位置的制约。”
联邦的许多城市历史都很悠久,最开始建设的时候有些城市并没有考虑到今后的发展问题,导致交通规划不完全。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当初建设城市时,联邦的技术还没有强到能够无视地理环境的地步。
黑海市没有地下交通,因为那里是海滨城市,连年暴雨,地铁容易被淹,排水跟不上会出问题,所以黑海市另辟蹊径建造了横贯整座城市的悬浮电车轨道。
白鲸市最开始发展的是矿业,土质特殊且位于极地周边,冻土开凿困难,建设地下交通成本过高。悬浮电轨车也不行,那里一年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冬季,轨道上会结冰挂,去除冰挂又是一件耗费成本的事。所以白鲸市的路面格外宽敞,立交桥一层又一层,这是为了减轻这座城市的交通出行压力。
按照联邦现在的技术,要在滨海城市和极圈强行建设地上地下交通系统也可以做到,只是城市改造成本太高了,现在的交通路线虽然压力大但凑合凑合也能用,为什么还要再建一套新的呢?于是计划一拖再拖。
亚当说:“浮岗市是联邦最重要的交通枢纽,这里通向联邦,也通向其他城市。你看地图的话,会发现呈网状分布的交通路线最中央的城市就是浮岗市。”
“最中央的为什么不是联邦行政中心?”隗辛用数据操控连接亚当问。
“因为浮岗市先于联邦行政中心建立,联邦行政中心是后来才新建立的城市,浮岗市原本是可以成为行政中心的,但是这里的工厂太多了,建设受限,所以就在浮岗市周边发展了一座新城,这就是联邦行政中心的由来。”亚当解释。
“这些城市发展史还挺有学术研究价值的……”隗辛说,“如果有社会学专家穿越到第二世界,说不定会写几篇论文,题目是‘第一世界与第二世界城市发展异同调查研究’‘论地理位置对第二世界城市风貌的影响’……”
“的确是很值得探讨的学术问题。”亚当附和道,“可惜,这种论文不能发表。”
“走吧,去坐地铁……地轨。”隗辛对琥珀说。
连续使用空间漩涡,她实在是累的够呛,能用交通工具代步就节省点体力。
“我们没有合法身份证明,怎么坐?”琥珀说,“一进去就会被缉查部的城市交通监控系统扫描到。”
“这不是问题。”隗辛轻描淡写地说。
琥珀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城市交通系统是归缉查部管,缉查部归亚当管,隗辛可以在这座城市里到处乱窜而不必担心缉查部来抓她。
虽然亚当可以给他们开后门,但实际行动上还是要隐蔽一些,毕竟在暗中注视着她的还有夏娃。
浮岗市郊外的地轨入口较少,隗辛和琥珀换上了常服,脸上扣了个从黑市医生那里高价订购的仿真人皮面具,背上背着背包假装自己是旅客。
他们顺利地通过了地轨安检和身份识别,连车票钱都没交就顺利地上了车。
坐在干净宽敞的地轨车座位上时,隗辛好像一下子回到了第一世界的家乡。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候车点前后左右的墙壁播放着花里胡哨的广告,彩色的广告映照在列车玻璃上,人影也映射在列车玻璃上,一眼看去,列车中或站或坐的人都被那些广告灯染上了绮丽的颜色。
列车车厢分成好几节,车里没几个人,列车启动,悬挂的扶手摇摇晃晃。列车在银色的隧道里穿行,于是轨道两边的广告墙在列车的高速移动中幻化成了彩色的光影,隗辛像在充斥着极光的隧道里穿行,深蓝深紫的光晕在她身上流淌。
“真漂亮。”隗辛低声说。
“是很漂亮。”琥珀说,“人们建造的城市都很漂亮,但不是每个城市的每个部分都一样的漂亮。”
漂亮的更漂亮,丑陋的更丑陋。发达的更发达,落后的更落后。
两个小时,地轨车到达了隗辛要去的目的地——浮岗市贫民窟。
这样光鲜亮丽的城市依然存在贫民窟,因此琥珀才会说不是城市的每个部分都一样漂亮,光照不到的地方,人们活得像老鼠。
他们从地轨出口走出来时,发现这里的上行电梯早就坏掉了,“暂停使用,等待维修”的牌子上落了点灰,似乎放在那儿有一段时间了。
隗辛和琥珀只好步行离开地下。
离开地下随便走两步,绕过一栋高大的建筑,放眼望去只剩下低低矮矮的灰色房子了,那些灰色的小方块中隐约透出灯光,这是穷人们居住的地方。
隗辛向远处眺望,视线越过灰色的小方块,准确地捕捉到了远处高大的建筑群。
核电厂!
那些工厂是如此显眼,在黑夜里,厂房的铁皮外壳折射出森冷的光辉。隗辛还看到了“罩子”,防止核泄漏的保护罩将工厂的几个建筑群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那些保护罩的面积是那样大,她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一股压迫感。
核电厂的建筑群要比贫民窟的建筑高大太多了,简直像一个巨人在俯瞰地上的蚂蚁。跟核电站相比,贫民窟的灰色小房子就如同连绵群山脚下的小石子。
“防核泄露保护罩有多大?”隗辛凝重地问。
“单个的面积相当于二十个足球场那么大,一共存在两个保护罩。由于保护罩面积实在太大了,所以采用了内部支撑框架,结构类似于帐篷。”亚当说,“两个罩子,面积合计有将近三十公顷。”
“靠。”隗辛说,“生活在这个地方就相当于和死神做邻居……”
“当初的核泄露控制及时,对周边地区影响很小。”亚当说,“只是不确定遗留的问题会不会在某一天爆发。”
“就像死神随时随地拿着刀架着你的脖子,你不知道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隗辛说。
她收回视线,望着琥珀。
“琥珀,接下来就是你的专业领域了。”隗辛说。
也许是错觉,琥珀竟然从隗辛眼中看到了期待和鼓励。
他说:“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你的眼神会让我对自己的‘专业领域’产生怀疑。”
“为什么要产生怀疑?”隗辛说,“现在核电站没有下水道可供你钻了。”
“行了,我知道了。”琥珀无力地叹气,“我控制点小动物过去看看情况……你带着我不就是为了让我做这个吗?”
“分两路。”隗辛说,“一路进入核电站看看情况,另一路在周边,帮我找人。”
她抬起通讯器给琥珀发了一张图片,剥夺者777号的脸显示在屏幕上。
第254章 天平两端35
隗辛处于能力使用过度的疲惫状态,琥珀却没什么消耗。
他们在贫民窟里找了个废弃的窝棚休息,老鼠和夜行的鸟雀在琥珀的控制下四散离去。
目前是9月1日,晚上22:06。
隗辛回归第二世界马上就两天整了。
“你要找的那个人是什么身份?拥有什么能力?”琥珀说,“他竟然能让你不辞千里来到遥远的浮岗市杀他,身份一定很不一般吧?”
琥珀现在跟隗辛说话的语气不再那么充满试探小心翼翼了,因为隗辛站在了绝对的上位,具备压倒性的力量,她要是想杀他取得能力,随时都可以,可是她没有。这已经可以证明隗辛承诺的真实性了,她的确不是嗜杀成性的人。
能让隗辛展露杀机的人很少,哪怕是她选择杀死夜蝉的时候,她也可以忍耐一段时间挑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对他下手。但是这次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了,隗辛表现得很……急迫。
她迫不及待地想杀掉那个人,想到甚至直接扔下了白鲸市的烂摊子赶来浮岗市。
“他具备S级超凡能力,名称为‘物质重组’,具体效果如名所示。”隗辛说,“他名叫奥格斯,是一位剥夺者。除了物质重组之外,他还具备其他的能力,不过我的归零可以将其抹消。”
“看来他得罪你得罪得不轻。”琥珀说,“你很确定他此刻就在浮岗市?”
“嗯,很确定。”隗辛说。
琥珀想了想,“你迟了两天才来找他,他说不定已经跑了。”
“不……他大概率是不会跑的。”隗辛说,“他知道我会来找他,所以他不会跑,在我想杀他的同时,他应该也想杀我。”
琥珀有点意外地看着隗辛的侧脸,“敌人的默契?”
隗辛颔首:“敌人的默契。”
她的敌人们是复杂的,有的会着重考虑利益,有的是喜欢找乐子的疯子,不管是着重考虑利益的敌人还是喜欢找乐子的敌人,隗辛都和他们有着默契。
这对她来说有点恶心。
隗辛提前整理了一下思路,理清楚见到奥格斯后需要干什么。
首先要做的事是问清楚奥格斯离开暗界的方式,接着套出奥格斯在第二世界归属于什么组织,在为什么人办事。搞明白了以上两点,隗辛才能放心地杀了奥格斯。
她不能确定奥格斯的血有没有被污染,可不可以被血之灵顺利读取,如果读取失败,缺失了关键信息,就对以后的行动十分不利了。
这个夜晚十分漫长。
几个小时后,琥珀突然说:“我控制老鼠跑到了核电站内的保护罩边上,发现罩子边缘居然聚集了一大批施工队……”
隗辛睁开眼睛说:“让老鼠靠近一点看看,你仔细描述一下。”
又过了五分钟,老鼠貌似已经成功接近了施工队所在的地方,景象传回。
琥珀手指焦躁地敲了敲胳膊,沉声说:“罩子破了一个大洞……施工队正在控制机器人修补破损处,附近的活人都穿着防辐射服。”
隗辛一愣,只感觉自己手背上好像被小蚂蚁爬上了,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隔绝的罩子破了,辐射泄漏了,也就是说这一整片区域其实都已经暴露在核辐射之中了!而罩子破裂的消息没有走露分毫,施工队在悄悄地进行修补,贫民窟里的贫民根本不知道自己处于危险之中。
也许他们在这里多生活一段时间就会患上各种各样的怪病,生出来的孩子会手脚畸形……
“有联邦军队驻守吗?”隗辛问。
琥珀说:“没有,只有施工队。”
没有,就说明联邦还没有发现防核泄漏保护罩内部藏着一个暗界。
隗辛说:“破损的是几区的保护罩?”
“六区。”琥珀回答,“保护罩不会无缘无故破损,那么大的洞……是被什么人打碎了吗?”
“也许是奥格斯打碎的,因为他从里面出来了。”隗辛皱眉,“现在有一个问题是……他是怎么进去的?”
他怎么知道那里面是暗界?
有人在指引奥格斯?有人在帮助奥格斯潜入核电站?帮助他的人,和指示他抓捕玩家的人是否属于同一组织?
“我们不能在这里待了,最好尽快离开。”琥珀起身背上背包,“过量的辐射会对人体造成巨大的损害,我是人造人,基因是人造编辑的,这个地方说不定会让我的基因发生突变,降低我的寿命。”
“好,我们这就离开。”隗辛也拿上装备包说。
既然这里已经发生了核泄露,那么奥格斯应该也不会在这里久待了,他可能仍然留在浮岗市,但不会留在离核电站这么近的贫民窟。
琥珀忽然问了个问题:“这里的平民怎么办?”
“他们只能留在这里,等破损的保护罩修补完毕。”隗辛说,“你想把核泄露的消息告诉他们,让他们逃走吗?”
贫民窟里的人早就知道自己是在和核电站做邻居,有能力搬走的人早就搬走了,没搬走的人是因为他们确实无处可去。
联邦该怎么安置这几十万人?
更何况这个核电站其实在数年前就已经出问题了,三区和六区都有不同程度的核泄漏。只是联邦把这个消息瞒得很好,对外宣称建设保护罩是为了增加安全性,只字未提核泄露。
近些年居民们和核电站相安无事,可是奥格斯的行为使局势不可控了。
不仅是核泄漏的问题……修补那个保护罩,工人必定是要进入内部的,他们会发现暗界,联邦说不定会包围那里,再进去就难了。
“我们不能确认核电站内部的破坏情况,从保护罩破碎的那一刻开始,核电站就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炸弹了,它随时会变成一朵蘑菇云,将这里夷为平地。”琥珀说,“核电站威胁的不仅是贫民窟,还有整个浮岗市上千万的人口……不,从更早的时候,从几年前浮岗市核电站发生泄漏的那天起,这里就已经不再可控了。”
隗辛回头看他,“联邦没办法安置这数千万的人口,所以他们拖着,一直拖着。”
其实联邦这些年不是没有举措,只不过他们的举措没体现在迁移人口方面,而是体现在了迁移经济重心方面。
这些年来,浮岗市经济中心和交通枢纽的地位正逐渐被别的城市取代,就算将来浮岗市核电站真的发生了大爆炸,也不会对联邦经济造成重创,损失会被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琥珀欲言又止。
“行了。”隗辛语气平平地说,“你想说出真相,救人,是吗?”
琥珀轻轻点头。
“那你去说吧。”隗辛说,“我不阻止你。”
“没法说,别人不会信,我只能用别的办法来通知。”琥珀说,“比如制造一个大新闻,就像你在白鲸市做的那样,用一个大新闻引爆舆论,信的人自然会信。”
“那的确是有办法的。”隗辛说。
“你能……帮帮我吗?”琥珀低声问。
“可以。”隗辛干脆的话语让琥珀万分讶异。
他猛然抬起头,“可以?”
“看在你提供价值的份上。”隗辛补充一句,“你得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帮你,琥珀。”
“我知道……我明白。”琥珀说,“我会一直站在你这一边。”
“我们走吧,离开这里。”隗辛转过身,离开了摇摇欲坠的窝棚。
琥珀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他清楚地明白一个道理——隗辛没有必要成全他的善心,这不符合她的利益,对她也没什么好处。正因为没必要,所以她的应答才显得那么有份量。
隗辛和第二世界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她不喜欢这里,她对这个世界浓浓的厌恶,连琥珀这个旁观者都能看得出来。可是琥珀也知道,她看似没有底线,可实际上她的底线比机械黎明、反抗军、联邦都要高。
也许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酷无情?琥珀在心里想。
“你答应了他,就像当初答应我一样。”亚当在隗辛耳边说。
“他们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隗辛没头没尾地说。
“他们是指四叶琥珀等人造人,还是指在这个污浊世界中一直怀抱善意的所有人?”亚当说。
“所有人。”隗辛说。
这种人太纯粹,也太不可控。因为道德标准太高,所以很容易因为三观不合等原因与原属组织、原属阶级分道扬镳。
当所有人都用利益来思考得失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这个人不计较利益,计较的是人命,习惯用利益思考的人看后者就像看大猩猩,因为他们习惯了一种固定的思考方式,所以遇见了用其他方式思考的人就觉得不能理解了,二者的思维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隗辛理解琥珀,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善心。
追根究底,是他没被这个世界同化。
一个家庭,父母酗酒家暴,孩子有概率有样学样耳濡目染成为和父母一样的人渣,被环境所同化。也有可能跳出自己身处的环境,对家庭产生深深的厌恶,视父母为反面教材,成为和父母截然相反的人。
对于琥珀这样的人,必须要换一种对待的方式。
他请求隗辛让他说出真相,如果隗辛不答应,她在琥珀心中的形象就会变得和联邦、机械黎明、反抗军一样,满心利益、没有人情、草菅人命。
这样下去琥珀迟早要和隗辛离心,成为下一个背叛者。
只有答应了,琥珀才会彻底和隗辛站在统一战线。
“隗……矛头蝮。”琥珀跟上她,和她并行,“谢谢你。”
“别谢我了。”隗辛无情地看了他一眼,“别把我当做高尚的人,别对我有那么高的期待值,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你会失望。”
“我知道你为什么答应我。”琥珀说,“可谢谢还是要说的,因为你答应了,还做到了。”
他把手按在心脏的位置,用前所未有的认真的语气说:“我的感谢是真心的。”
他们脱离了贫民窟,来到了高大建筑林立的市中心。
隗辛开了一个漩涡,站在了一栋摩天大楼顶部。
这栋摩天大楼是一座豪华酒店,大楼最顶层装着镭射灯,灯光映照在天上,打出了“卡特琳娜大酒店”的金色字样。
他们二人一跨出漩涡,琥珀就抬手开枪,将大楼顶部的监控摄像头全部打碎,弹道精准,一颗子弹都没浪费,他在机械黎明时也是排得上号的神枪手。
站在摩天大楼的顶端,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浮岗市是璀璨的宝石,哪怕在夜晚,这座城市也依然那么热闹喧嚣,灯火辉煌。悬浮电轨车没有停,它在高楼大厦间穿行而过,不知疲倦地运送往来的过客。
在这座城市生活的人对潜藏在身边的巨大危险毫无察觉。
隗辛发动数据操控入侵了镭射灯的控制系统,因为镭射灯只是用来布景的,没有任何实际作用,所以控制系统没有加装多余的防火墙,她很顺利地就取得了控制权限。
天台上的镭射灯自动变换角度,投射在云层上的“卡特琳娜大酒店”的字样发生了变化。
镭射灯的灯光转变为了充满警示意味的红色。
天空上的字显示为:“核电站已泄露,联邦隐瞒消息。”
9月2日,凌晨三点。
浮岗市市中心,这座繁华的不夜城里,所有逗留在街上的人都抬起头,看到了漆黑的天空上显示的那一行字。
第255章 天平两端36
“该做的事我们已经做了。”隗辛说,“走吧,琥珀。”
“好。”琥珀应了一声,跟着她一起走进空间漩涡中。
但是隗辛并没有通过空间漩涡远离市中心,而是跳转到了另一栋摩天大楼的天台上,两栋大楼的高度几乎是平行的,中间隔了上百米,可以从他们站立的地点看到卡特琳娜大酒店的天台。
隗辛从装备包里拿出一枚光学迷彩纽扣别在身上,她的身体顿时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琥珀照做,身体也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们两个肩并肩站在天台边缘,在夜风中遥望着卡特琳娜大酒店。
天空中的字样没能亮多久,五分钟后,整栋大酒店的灯光都熄灭了。
有人强行切断了这栋摩天大楼的电源。
“灭了。”琥珀脸上倒没什么意外的神色。
浮岗市临近联邦行政中心,被联邦高度控制,所以那些字样一打出来就会被抹掉。他甚至怀疑,明天根本不会有几家媒体敢报道浮岗市核电站泄露的新闻。
如果有媒体报道了,等待这家公司的恐怕将是灭顶之灾,破产是轻的,严重一点的话,牢底坐穿乃至失去小命也不是不可能。
“灭掉了还有别的灯亮着。”隗辛说。
下一秒,不远处的又一栋摩天大楼顶端的镭射灯重新打出了“核电站已泄露”的字样。
这栋摩天大楼上的镭射灯同样没能支撑五分钟就灭了。
可是紧接着,一栋又一栋摩天大楼镭射灯直射天空,挨个打出了核电站泄露的消息。镭射光在城市上空交错,吸引着人们的视线。
灯一盏盏亮起,一盏盏熄灭,像是被人吹熄的蜡烛,蜡烛熄灭又燃起,照亮了黑暗的城市。
每当有灯光亮起,大楼的电路就会被完全切断,黑暗如同不断蔓延的瘟疫,感染了屹立在市中心的钢铁巨人,钢铁巨人的身躯变得灰暗,连带着这座城市也失去了往日的光辉。
“联邦电业部的人一定忙坏了。”琥珀淡淡地说,“他们一定是在熟睡中被紧急通讯铃声叫醒,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开始加班,哪个楼的镭射灯打出了信息,他们就下令切断哪个楼的电力供给。”
“真好,在这个不那么令人愉快的夜晚,有人陪我们一起熬夜。”隗辛说,“看到讨厌的人倒霉,会让我的心情好上不少。”
亚当说:“注意隐蔽,把身体藏在遮蔽物后面,不要被扫描器扫描到。今晚一整晚,缉查部的警车都会在附近巡逻搜寻可疑分子,地上也会设有检查关卡扫描过路的行人。”
隗辛的耳朵捕捉到了发动机的声音,她向声音传出的方向望去,看到天上有一整排悬浮警车正在驶来,每个警车都装备着强力探照灯,黑洞洞的枪管已经延伸到了车外,红蓝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隗辛收回视线,对琥珀说:“我们下楼,暂时避一下,天台掩体太少了。”
悬浮警车距离太近了,在这里开空间漩涡会被发现。他们走到了天台的电梯等候间,屏蔽了监控,然后才施展空间漩涡离开了这儿。
在亚当的指引下,隗辛把空间漩涡开到了隐蔽的垃圾巷里。
在垃圾堆中觅食的野猫凶狠地喵了一声,毛都炸开了。
“不离开市中心吗?”琥珀问。
“不离开,也许可以等到人。”隗辛慢慢说。
琥珀说:“你一直在寻找的那位敌人?你的意思是他可能会被市中心的动静吸引过来吗?”
“对。”隗辛说。
“这样吗……”琥珀瞳孔深处亮起莹蓝色的光,旁边觅食的猫和几只小老鼠被他控制住了。
小动物们在他的指挥下散开,开始搜寻剥夺者777号。
亚当也在借助缉查部的监控网络寻找奥格斯的身影。
凭隗辛对这家伙的了解来看,他是一个不甘平庸渴望展示自己的人,用粗俗的话说就是“搅屎棍”,爱凑热闹,喜欢搞破坏。
隗辛在天台顶端的镭射投影没有署名,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关注浮岗市核电站的人就那么几个,隗辛正好是其中一个,奥格斯可能会有所联想,然后前来查看。
隗辛直接黑入了安保员的内部通讯频道,听着他们的播报。
“林荫大道空中部分排查完毕,无可疑人员。”
“白银大道路面行人排查完毕,无可疑人员。”
“西十字路已设关卡拦截过往车辆及行人,正在排查。”
“……”
她很有耐心地过滤消息。
时间在流逝。
十五分钟过去了,隗辛终于从缉查部的通讯频道中听到了不一样的播报。
“喂,停下,接受扫描。”一位安保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接着是枪上膛的咔嚓声,这位安保员举起了枪,“我让你停下,否则我有权开枪将你击……”
“滋滋……”
通讯频道内的声音一下子变成了嘈杂的电流声,另一端的安保员断了联系。
隗辛心脏跳动了一下,“在哪里?”
亚当说:“白孔雀广场,距离这里八百米左右。那位安保员随身的记录仪记录下了画面,有一个白人面孔的男性路过了关卡被拦截下来接受检查,紧接着画面就断了。他的身材特征和你提供的数据复原图很像,但是遮着脸。”
隗辛确定了七八分,心中一下子生出了紧迫感,想立刻去现场确认。
“我们走!”她扭头刚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步伐,面向琥珀说,“你不能跟我去,你近战可能不占优势,能力也不占优势。”
隗辛卸下自己肩头背的沉重的装备包塞到琥珀怀里,原本被光学迷彩覆盖的装备包显露了一瞬,然后很快被琥珀这边的光线迷彩覆盖。
“K80长狙会用吗?”她问。
“不至于不会用,我在机械黎明内的枪械考核每次评分都是优秀。”琥珀把装备包挎在肩头,“你想让我执行远程狙击任务吗?”
“是。交给你了,离远一点。”隗辛指了指他的耳麦,“听从‘镜子’的路线指引。”
“你好,琥珀,我是镜子。”亚当的声音经过变声和处理后传入他耳中,“接下来请听从我的指引,我会为你规划射击路径和逃生路线。”
琥珀一愣。
他一直知道无光组织内有一位成员叫做“镜子”,只是他没有和这位成员接触过,“镜子”从不露面,琥珀只是从隗辛的只言片语中知道这位成员负责的是技术方面的工作。
他按下疑虑说:“你好,我会按照你的指引去做。”
既然是隗辛信任的人,那么配合起来应该是可以放心的。
隗辛没有取下光学迷彩纽扣,她的脚踢到了垃圾巷口的一个易拉罐,于是琥珀知道她要离开了。
“矛头蝮。”琥珀叫住她,“祝你顺利……”
隗辛意外地回了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离开了巷子。
琥珀也不再浪费时间,他说:“合适的狙击点都有哪里,镜子?”
“建议不要选择太高的建筑,否则逃跑不方便。”亚当语速快,但是讲述清晰,“离这里二百米左右,有一个立方体体育中心,高度为六十五米,视野还算开阔,在最高层可以通过建筑与建筑的间隔看到白孔雀广场,调整到合适角度可以进行狙击。”
“那就那里吧。”琥珀扛着沉重的装备包矫健地穿过横倒的垃圾箱和铁丝网,发足奔跑。
作为机械黎明精心训练的士兵,琥珀各方面的素质跟缉查部的安保员相比毫不逊色,甚至还有胜出。体能不是琥珀的强项,但仍比普通人优秀数倍。
他跑到体育中心的时候,额头微微见汗,立刻在亚当的指示下砸开了侧门从人工通道一路冲向顶层,只用了五分钟就爬了十多层楼。
来到天台,夜风一吹,琥珀感受到了凉意。
他马不停蹄地放下装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提出来一个黑箱子开始组装枪械。
零件精密咬合,可以夺人性命的凶器被他握在了手里,他一颗一颗装填子弹,架好支架寻找射击角度,调整电子目镜的读数。
琥珀的目光跨越过将近1公里的距离,枪口锁定了白孔雀广场。
广场上的电子音乐喷泉没有停歇,水柱被灯光映照成了不同的颜色,平时这里会放低沉舒缓的音乐,逛街的人会愿意在这里驻足欣赏盛大的音乐喷泉。
可是现在,音乐喷泉和谐的景象被破坏了。
警车被胡乱地堆放在一起,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凭空扭碎了,残破的人影倒在喷泉中,血染红了大片的池水。
隗辛接近了这里,但没有靠近。
因为在附近巡逻的安保员已经前来支援了,可惜他们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了同伴的尸体。
“扑了个空吗?人已经走了?”隗辛凝神思考。
“不,不会这么简单的。”她很快判断,“他一定还在附近游荡……”
她悄悄退回了隐蔽处,眼睛谨慎的扫视周围,并且打开了随身的扫描仪扫描环境。
奥格斯具备“影之界”,能把身体藏进另一个阴影空间里,所以扫描仪起不到太大的作用,隗辛用这个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她慢慢转移位置,继续在附近搜索。
过了大约十分钟,正在前行的她突然听到了一声轻笑声。
“居然真的是你。”熟悉的嗓音说,“看到天空上的字的时候,我就在想会是谁在多管闲事,会不会是你呢?”
奥格斯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微笑着说:“我猜对了,果然就是你啊。”
第256章 天平两端37
“奥格斯。”隗辛喊出了他的名字。
同时她展开了“归零”,无形之界降临,压制住了奥格斯的部分能力。
奥格斯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他浑不在意,还有闲心笑着说:“太阳熄灭了。”
“能和你毫无障碍地对话真是太好了,语言的阻隔真是令人心烦。”他张开双臂做出欢迎的手势,“你是专程来找我的,一定是这样。”
隗辛开门见山,不愿意浪费一丁点时间。
“你是如何离开暗界的?”她问,“谁在你背后给你提供支持?”
她实在不想跟奥格斯虚与委蛇下去了,奥格斯百分百能猜到她就是为了这些答案而来的,所以试探的步骤可以省略,直接提问或许能获得更多的信息。
“你这是当局者迷了呀,麻……”奥格斯想起那并不是隗辛的真名,就临时改了口,“剥夺者233号。”
“当局者迷?”隗辛有了想法。
奥格斯的意思是离开暗界的方法很简单,只是隗辛没有想到?
她几乎立刻就有了答案——零点、七点倍数。
零和七都是特殊的数字,零点时怪物会从暗界中走出冲往外界,到了七的倍数这个时间段,门涅托则可能会出来游荡。如果隗辛想要从暗界出来,应该也需要卡一个特殊的时间段。
又或者,离开暗界还需要达成一些特殊的条件……比如做出那个关于红宝石和蓝宝石的选择。
不然,奥格斯根本没必要急匆匆地跑去桐林市。
隗辛上次就已经隐约有了猜测,只是奥格斯的话进一步确认了她的猜测。
现在还需要确认一些细节问题:第一,进行天平选择是否是必要条件?第二,是每晚的零点都可以从暗界进出,还是暗界的进出时间点也是固定七天一循环的?
进出时间应该没有卡得那么死,暗界第一次大规模涌出异种生物时并不是回归日当天。而且奥格斯进行天平选择后穿梭第二世界应该来不及卡着那个时间点冲出暗界,他可能是在暗界中又待了一天,在9月1日的零点才出来……这样也说得通。
他离开暗界的时间只有二十四小时左右,浮岗市核电站的保护罩是昨天刚刚被破坏的,也是昨天刚刚被发现的,所以那里只有施工队,没有联邦军队,因为这么短的时间不足以支撑施工队完成现场探查,他们还不知道保护罩内部有什么。
距离联邦有所反应已经不远了。施工队聚集在了保护罩旁边,活人无法深入核泄漏保护罩深处,但是机器可以,如果他们派机器人进去,机器人正好接触到了暗界……获知消息的联邦恐怕会立刻包围那里。
暗界,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的交界点……隗辛的身体还在那里面。
“我很好奇,联邦对第二世界出现暗界的事不知情吗?”隗辛问。
“他们知情,但只是以为核电厂里面的机器出了故障。”奥格斯漫不经心地说,“仪表失灵了一部分,辐射测量仪读数异常,大人物们以为这里会发生核爆,没想到这里会出现暗界。核电站真是个不错的保护丨伞,他们只看得到核电站,不知道核电站的保护罩下出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联邦封锁这里的消息,算是误打误撞做对了……不过,消息藏不了多久了,联邦马上就要知道暗界的事了,或许他们已经知道了,正在加班加点安排人手呢。”
隗辛脸色糟糕。
“你在紧张。”奥格斯的语气里藏着令人恶心的恶意,“你应该可以推测出来,完成天平选择的必要条件就是进入暗界之中,而离开暗界的必要条件是进行天平选择。要是联邦发现那里藏着个暗界,你该怎么进去完成选择?你该怎么冲破联邦的天罗地网?”
他笑了出来,“对不起,给你制造了一点小麻烦。”
离开的必要条件果然是要进行天平选择!
隗辛表情格外难看。
可是她随即想到,也许天平选择并非必要条件,这是奥格斯在蒙骗她,他想看见她失控……
“是吗?”隗辛说,“能不能离开,我回去后会自行验证。”
奥格斯又笑了,“按照你家乡的话来说,你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啊,剥夺者233号。你尽可以认为我是在欺骗你,可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能离开第一世界的暗界,那又如何呢?”
“第一世界的暗界不止一个。”隗辛沉声说,“第二世界的暗界与之对应,一定也不止一个。”
“你知道第一世界的暗界大致在哪,但第二世界呢?”奥格斯摊手,“在这个你不熟悉的世界,在这个联邦高度控制的世界,你从哪获取情报?就算得到了情报,你该如何进去?”
他是故意的。
隗辛心脏下沉。
她原先不明白奥格斯离开暗界的时候为什么非要打破防泄露保护罩,现在她懂了,奥格斯就是要引起联邦的注意,吸引他们进入保护罩内部发现那个暗界。
等联邦包围了那里,隗辛想要冲进去就会千难万难。一旦联邦发现了剩余的暗界,他们一定也会将另外几个控制起来。
奥格斯这是在给隗辛制造阻碍,他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做过的事,希望看到隗辛怒意喷发的脸,这会让他得到快感。
“我可以暂时不做那个选择。”隗辛保持冷静。
“可你没有选择的权力。”他玩味道,“你不进去,另一个世界的身体就会永远困在其中。孤独,死寂,异种生物会出来游荡,你在暗界失去了超凡能力,只能沦为它们的口粮。”
隗辛眉头紧锁。
奥格斯的话语没有一丁点破绽,隗辛不知道他到底说的是不是真话。从他们之前打过的几次交道来看,奥格斯大多数情况下是不会说谎的,顶多会故弄玄虚……可“不会说谎”这个标签可能是他的外在伪装,是他用来麻痹敌人的外壳。
隗辛沉默不语,奥格斯没看到她愤怒的脸,略微有一点失望。
“不得不说,你打破了我的计划,剥夺者233号。”他古怪地说:“我原本,是要选择蓝宝石的……可是我那个世界的身体伤得太重,你又在旁边守着……”
奥格斯的内心远没有外在表现那么平静,他对于计划被打乱这件事耿耿于怀,故意对联邦泄露暗界的消息就是他做出的报复。
可是为什么?隗辛一直以为对于奥格斯这种人来说第二世界更有意思,他更愿意留在那里。
“你不喜欢第二世界?”隗辛诡异地打量他。
“不,我很喜欢。”奥格斯皮笑肉不笑,“但喜欢是有前提的。”
喜欢是有前提的……隗辛联想到了自己。第二世界腐烂到了根,但这个世界的确有一种扭曲的魅力,科技、超凡能力,还有一些比较友好的人。
让隗辛喜欢这个世界的前提是——生命和自由不受他人胁迫。只有这样,她才能接纳这个世界。
对于奥格斯来说,是否也是这样?
有人胁迫了他的生命,让他失去了自由,所以他想要放弃红宝石,选择蓝宝石?
“这个夜晚还不够热闹。”奥格斯后退一步,“你有很多想要知道的真相,而我身上正好有你想知道的真相。你想得到真相,那就继续来跟我玩一场游戏吧……来试试在这座城市中抓到我,怎么样?”
他的脚轻轻踩踏了一下地面,坚硬的灰色马路竟然如海浪般翻涌了起来!灰色的马路柔软得不可思议,如同沼泽中的泥潭,人站在上面双腿竟然会往下陷!
隗辛一惊,瞬息用阴影穿梭离开了地面,脚尖踩在路边的路灯柱上,可紧接着路灯也在柔软路面的影响下向一侧倾倒而去,同时尖锐的石柱像猛兽暴突的獠牙般从地下升起,锋利的尖端直指隗辛要害。
“物质重组”,这项能力还可以改变物质的物理形态和物理性质!
隗辛身躯化雾,避开了石刺攻击,连续用阴影穿梭闪出了十几米远。
她抬头看去,见奥格斯从容地对她挥了挥手,还摘下脸上的面罩,对她做了个“ Bye”的口型。
奥格斯的身体隐入建筑暗面,他身边的建筑物墙壁飞快地消解化为飞灰,他在众多建筑之间穿行,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面散步,凡是接近他身体的物质全都崩毁殆尽。
奥格斯身体周围十米范围内成了真空地带,只有物质崩毁的飞灰在飞舞,路灯熄灭,漆皮剥落,接着灯柱也开始消融……而奥格斯的身影在远去。
他真的是疯了!这里是市中心,缉查部的人还没离开!他在这里大肆使用S级能力,必定会引起联邦的警觉,连带着隗辛也会被暴露在联邦的视野中。
眼看奥格斯就要离开,隗辛张开五指,一团深蓝色的空间漩涡在她左手边洞开,另一团空间漩涡紧临着奥格斯的后脑勺洞开,空间通道构建的一瞬间,隗辛的机械左臂咔嚓一响,爆裂弹从左臂的枪口爆射而出!
子弹脱膛制造出了巨大的噪音,隗辛生怕威力不足,不能将奥格斯就地格杀,如果他脱离归零的范围, A级血肉再生能使他的伤势立刻恢复。
她不顾手炮枪管发热在短短一秒钟内朝空间漩涡开了三枪!
轰然巨响。
钢珠如烟花般爆开,被投放进了她身边的空间漩涡内,接着从奥格斯那边的空间通道中散射而出,密密麻麻的钢珠笼罩了他。
然而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钢珠悬停!
奥格斯打了个响指,爆裂弹中的钢珠就像被水洗去的污渍,和他身边崩毁的其他物质一样化为飞灰了。
隗辛意识到了一件事,当初在第一世界和奥格斯的那次遭遇战,奥格斯远未发挥出S级物质重组的真实威力。
S级能力有不同的侧重方向,隗辛的空间漩涡移动距离长到离谱,奥格斯的超凡能力简直蛮横到不讲道理!
“在浮岗市市中心暴露你我的存在对我们来说都没有什么好处。”隗辛提高声调。
奥格斯咧开嘴,笑容格外可恶,“是没什么好处……只是为了把你拉下水而已。”
拉下水?隗辛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含义,因为奥格斯突然转过身开始了奔跑,而那些融化在空气中飞舞的灰色物质飞快地铺在他脚下组成了阶梯,托举着他的身体,带着他一路向上冲向了城市上空的悬浮电车轨道。
他站在电车轨道上俯视着隗辛,话语中满是扭曲的傲慢,“不来追捕我吗?剥夺者233号?还是说,你没有胆量呢?”
站在那个的高度,好像把地上的行人都踩在了脚下,奥格斯态度居高临下,眼中满是挑衅。
悬浮警车的警笛呼啸声近在耳边,灯光投射在地上,正在向奥格斯的方向移动,但他不为所动,好像浑然不把缉查部的人放在眼里。
他要在浮岗市大闹一场,不计后果地大闹一场!
他貌似生怕隗辛不来追他,于是刻意地说:“今晚你追不到我,我就会离开浮岗市,随便去哪里。我会一个挨一个找到玩家,把他们通通杀掉。你在现在退缩,那么就要想好后果……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奥格斯想要激怒隗辛。
而隗辛……她成功地被奥格斯激怒了。
上一次这么愤怒是在什么时候?隗辛表情宛如冰封,可是内心燃烧着熊熊怒火。
是被球蟒刺杀的时候?是在克拉肯号上的时候?是被夏娃威胁的时候?还是在筹划假死脱身时被夏娃和反抗军成员连杀数次的时候?
“你以为你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吗?”隗辛太阳穴突突狂跳,杀心被放大到极致。
这一刻,她对奥格斯的杀意远超当初对归零的杀意。
她左臂一甩,弯钩爪连接着银色的钢索命中了悬浮轨道,钩爪收紧,钢索回收,她的身躯嗖的一下被钢索向上带动。
隗辛顺势抓住轨道的边缘单手发力一跃而上,战术靴垫了铁片的鞋底与铁轨碰撞发出铿锵脆响。
她在轨道上站直了。
现在,隗辛和奥格斯是平视了。
奥格斯拍拍手,“不错,这才像样。”
在这一刻,空气和时间仿佛是凝固的。
两个猛兽在荒原上相遇了,它们在经过一轮的试探后围着对方绕圈,观察对方的破绽,试图找到对方的弱点。两个猛兽都不敢轻易出击,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足以挑动它们的神经。
“拜托你了,亚当,截断城市监控。”隗辛用数据操控默默说。
“已经在做了。”
亚当的回答让她安心了一瞬,可是更大的焦灼淹没了她。
因为她完全不明白奥格斯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大?拉下水……这是什么意思?
隗辛摒除杂念,压制起伏的情绪。
奥格斯说,不在今晚抓住他,他就会离开浮岗市。隗辛赌不起这句话的真实性,奥格斯必须死,不管他离不离开浮岗市,他都必须在今晚死!
悬浮警车绕过楼层,白炽的探照灯即将扫到奥格斯的身躯,枪管微微抬起,就在他们将要被子弹锁定的那一秒,奥格斯后退一步,竟然踩着悬浮铁轨奔跑了起来。
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比世界上最顶尖的运动员跑得还要快!简直像在铁轨上穿行的猎豹……不,他的动作比猎豹还要敏捷。
可是隗辛的速度与其相比毫不逊色,肌肉舒展,她爆发出了最强的速度,在维持平衡的同时踩着铁轨边缘追赶奥格斯的身影。
由于奔跑速度过快,隗辛耳边甚至响起了呜呜风声,烈风吹起了她的额发。
她的战术长靴和钢铁轨道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那声音震动着鼓膜。她偶尔刹住脚步变速,脚下甚至会爆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绕过一个弯道,缉查部的警车被他们抛在了身后,悬浮警车的构造没法支撑他们在建筑物密集的城市上空一边飞行一边瞄准目标。
城市上空的悬浮轨道纵横交错,有不止一条线路在城市上空延伸。
摩天大楼庞大的影子笼罩了轨道。
奥格斯跑得实在太快了!更可怕的是他一边跑一边催动物质重组,他奔跑过的地段,悬浮铁轨虽然没有完全消解却也变得腐朽不堪,隗辛有几次踩上去的时候踩到了腐坏的钢板甚至差点掉下去,他们的距离渐渐拉开。
隗辛心算了一下,发现以他们现在的间距,使用阴影穿梭接近对方后必定会身躯现形暴露在物质重组控制领域内,离奥格斯的本体还有一段距离,需要多进行一次穿梭。
她的身体极有可能在这多一次的穿梭中受到重创。
必须用别的方法接近他,然后再用阴影穿梭贴近他的本体一击制敌。
隗辛眯起眼睛,在电子义眼的帮助下准确地锁定了铁轨的走向和直线距离,奔跑的过程中她在前方二十米处开了一个空间漩涡,又在奥格斯的必经之路上空开了一个空间漩涡。
上方是视野盲区,人大多会在奔跑的时候注意前方和左右方,几乎不会注意上方。
世界飞人的速度是一秒十米距离,隗辛的空间漩涡刚在前方二十米处展开,她就已经奔跑到了那里。
她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穿过薄薄的阻隔,她从另一头空间漩涡里掉了下来,就在这时,奥格斯正好从她下方经过!
隗辛立刻进入阴影穿梭状态,如锐利的钢刀般切入物质重组的领域,紧接着身躯现形出现在奥格斯身后,铁骨催动到极致!
子弹和冷兵器会被分解,那么就用身体的力量和对方对抗。
她浑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肌肉鼓胀,可就在这时,她的高强度防弹外衣和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瞬息开始了消解,连头发丝都在分解!血红色的肌肉暴露在空气中,又被血肉再生不断修复,自愈力和消解力拉扯抗衡。
“砰!”
隗辛一腿击中了奥格斯,直接将他从悬浮轨道上扫了下去!
可是那飞灰般的物质竟然组成了绳索,止住了奥格斯下坠的身影。
物质重组,不仅包括分解,当然也可以将分解后的物质重新组合成自己想要的形态。
隗辛眼角一跳,手伸到后腰,卸下了腰带上挂的一整排爆破装置朝奥格斯一扔,使用阴影穿梭逃离了现场。
“轰!”
爆炸的火光几乎要溢满眼眶,一整串的爆破装置一起爆开,橘红色的火焰险些将隗辛吞没。
她抬手一看,发现自己的金属左臂表皮斑斑驳驳,要是再晚那么一点,它就要被奥格斯的能力腐蚀得不能用了。
挂在外面没有表皮保护的热武器也是这样,外表都坑坑洼洼的,刚刚隗辛果断扔掉全部的爆破装置,就是怕它受物质重组的影响被提前引爆把她炸上天。
奥格斯没有死。
他被灰色的物质托举,身前挡着一个灰扑扑的金属盾牌一样的物质,它像蛋壳一样把他给包裹了大半,挡住了爆炸的冲击波。
饶是如此,奥格斯也受了不轻的伤。原本这伤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有血肉再生,可惜这项能力已经被隗辛的归零抹消掉了。
他身上不仅有爆炸留下的伤,还有隗辛身上的伤——在伤害同步的作用下,隗辛被物质重组剥离了多少血肉,奥格斯就被剥离了多少血肉。
她的伤飞速愈合,可奥格斯几乎成了血人,血淅淅沥沥地往下滴,染红了铁轨。
“哈……”奥格斯自言自语似的说,“炸药的成分都有什么来着?”
隗辛眼中马上浮现出怪诞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她顿悟了。物质重组的使用是有条件的!想让某一样东西消解重组,就要明白这样东西的分子构成!
她脸色变得格外精彩。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奥格斯是个辍学的学渣。
换句话说,奥格斯远远没有发挥出这项S级能力的威力,这是他的弱点!
不能接近奥格斯,身躯会被分解,也没有办法远程攻击,金属物件也会被分解……等等,身躯被分解也没什么不好,可以利用伤害同步和血肉再生大配合,让奥格斯失血而死。
但是这个时间不好把握,归零的效果只能持续半小时左右。
奥格斯手一抬,隗辛脚下的悬浮轨道顿时像麻花一样扭曲了起来,她一个站不稳差点从空中坠落,紧接着空间漩涡开到了她身下,她跃了进去,跳转到了离奥格斯稍远的另一条轨道上。
“差不多……该到了。”奥格斯低声说。
“隗辛,有武装直升机接近。”亚当语速变快了,“那架武装直升机不归属缉查部,从外表的涂装来看属于特情处,我事先并未接到特情处的任务交接,无法确认上面载的是什么人。”
“什么?”隗辛眉毛一皱,抬头望向天上。
奥格斯也抬起头,望向天上。
斑斓的夜色中,黑色的直升机正在向这边飞来。
直升机速度很快,飞行过程中舱门打开了,身着银白色作战服的金发女人站在机舱边缘,目光死死锁定在奥格斯身上,眼神中迸发出仇恨与杀机。
“是谁?”隗辛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她开启了随身摄像头权限,“通过我的摄像头能扫描到她的脸吗?”
“能。”亚当的机械音质感变了,连隗辛都能体会到它的惊讶,“特情处副部长,S级物质湮灭。你的敌人,竟然是想把她引过来!”
“这是数据复原图,他的真实形象和这个差不了多少。”隗辛说,“交给你了,尽快找到他。”
第257章 天平两端38
能直接影响物质层面的超凡能力,物质湮灭。
隗辛简直要爆粗口了。
那位S级的特情处成员似乎对奥格斯有相当深的敌意,奥格斯的物质重组能力和物质湮灭属于同一类别,理论上来说,如果剥夺到了就可以互相融合升级。
最开始奥格斯的物质重组能力是很低级的,他在第二世界一定杀了不少人使自己能力升级,难道奥格斯正好杀了那位S级的亲戚朋友之类的人吗?他其实正处于被S级觉醒者追杀的状态?
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奥格斯绝对干得出来。
他说的“拉下水”,就是想把隗辛也给拖入战圈,使她的存在暴露到明面上。
隗辛咬紧牙关,猛扭头看向奥格斯,却发现这家伙正在笑。
“他们一定拍下你了,麻衣。”奥格斯笑容古怪,他沉浸在摆了隗辛一道的喜悦中,甚至把以前的旧称呼都给说了出来,“现在你也是他们的敌人了,他们会知道你就是剥夺者233号。”
他要混乱的战局中多加入一个人搅乱局势,要把隗辛推出去吸引特情处的视线,要利用她转移仇恨。他更想看见她倒霉,看见敌人倒霉,他内心会获得平衡感——瞧,有人跟他一样倒霉。
“你似乎可以进行长距离的空间位移。”奥格斯加快了语速,“你可以脱离战局,但是你在今天之后会在特情处留名…… S级的物质湮灭就在直升机上呢,你不想要吗?我们联手,会有胜算的……”
奥格斯说得很正确。
他不知道,隗辛其实早就在特情处留名了,只是特情处之前没法把白鲸市的无光组织负责人和浮岗市的她联系起来。
可想而知,在今天过后,隗辛必定会在特情处的通缉榜上留下极重的一笔,今后她会被特情处列为首要捕杀目标,而且是加急处理不惜手段的那种。
隗辛眼神冷漠地剜了奥格斯一眼。武装直升机越飞越近了,她需要做出决断。
她的优势就在于机动性,她随时可以脱离战局。这种强大的机动性,才是她不惜一切代价要获得空间漩涡的原因。
今晚在悬浮轨道上和奥格斯的这场追逐战,她仅仅是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让对方逃掉罢了,要走,她随时能走,很少有东西能拦住她,S级的物质湮灭也不能。
“那位‘物质湮灭’是冲着你来的。”隗辛冷笑,“既然这样,那我就没必要再掺合了。再见,奥格斯,希望能看到你的尸体。”
她真挚地表达了“祝福”,身后开了个空间漩涡。
奥格斯表情凝固,万万没想到隗辛竟然如此果断的脱离了战局。
她不想要他的能力吗?她不想拥有S级的物质湮灭吗?她千方百计地想要干掉他,被他的挑衅成功激怒了,根据她以往的种种行径,她显然不是一个能容忍别人在她头上撒野的人……但她竟然就这么走了?!
隗辛在奥格斯凝固的视线中走进了空间漩涡,嘲讽地对他挥了挥手。
傻瓜才不走。
隗辛的胜负欲目前没有强到压过她的求生欲,奥格斯和“湮灭”的私人恩怨关她什么事?最好让他们狗咬狗,她坐收渔翁之利。
强行插入战局是最不明智的选择,三个S级在市中心混战,这是不要命了。
她会离开,但不会远离。
直升机旋翼的轰鸣震动鼓膜,站在直升机机舱边缘的金发女人垂眼看着奥格斯,举起右手,伸出了一根食指。
食指的顶端,一枚似乎可以牵引光线的黑色小球正在凝聚,它像是能吸引万物的黑洞。
她状似随意地屈指一弹,黑色小球从她指尖爆射,在空气中擦过一道黑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高速轰的一下命中了奥格斯站立的悬浮轨道。
奥格斯向后跃去,环绕在他身体周围的灰色物质组成牢固的盾牌保护着他,让他在坠落时不至于受到伤害。
他本想使用“影之界”遁入阴影空间躲过这次攻击,可是能力发动失败了。
奥格斯眼角微微抽动,瞬间意识到——剥夺者233号还没走远!
在第一世界的时候奥格斯就中过一次“归零”,他知道只要离对方足够远,能力限制就会失效。现在他的能力依然处于失效状态,就说明对方未远离战场。
她想让他们争得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在奥格斯下坠的过程中,那枚命中轨道的黑色小球猛然扩张,从花生米大小扩大了成千上万倍,变成了一个直径二十多米的黑色的巨球,半空中的悬浮轨道直接被黑色球状物包裹在内。
随后黑球溃散,被它包裹住的悬浮轨道竟然凭空消失了,原先有着悬浮轨道的地方空无一物,铁轨、钢索、电线在可怖的力量下泯灭,被直接抹去了存在。
看着这恐怖的一幕,奥格斯在短短的一瞬间萌生出了退意。
他大可以像剥夺者233号那样脱离战局,从长计议,反正今晚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部分,剥夺者233号的存在已经藏不住了,他成功把她给拖下了水。
与一位能力熟练度远超他的S级觉醒者对抗是极不明智的行为,更何况他的能力还被“归零”限制着……
奥格斯在物质重组的保护下安全落地,旋即转身狂奔!
他的姿态虽然并不十分惊惶,但怎么看怎么像抱头鼠窜。
“路面交通载具准备投放,无人机群准备投放。”哈里曼佩戴好头盔,返回机舱内。
机舱内不仅有驾驶员,还有一辆特制的警用机车。
她跨上机车,位于机舱底部的金属门咔嚓打开,机车直接从机舱底部坠了下去,下坠的过程中,滑翔伞从机车车身弹射展开,减缓了落地的冲击力。
机车刚一降落,挂在车身上的降落伞伞绳就嗖的自动脱钩了。
哈里曼一拧油门,机车车轮和地面摩擦,冒出滚滚烟尘,如离弦之箭般发出刺耳的噪音冲上了街道,直追奥格斯。
黑色的无人机就像听从蜂后指引的蜂群,黑压压的一片,沿着街道飞行追踪目标
“物质湮灭,她在特情处的行动代号被直接命名为‘湮灭’,她真名是凯莉·哈里曼,是特情处为数不多公开超凡能力资料的觉醒者。”亚当在隗辛的耳麦中解释,“之所以公开能力资料,是因为她的能力危险性极大,强到不可控,与她配合执行任务的队友在她放开能力限制时也要跑得远远的,如果被无差别攻击笼罩了,那么身体也会湮灭殆尽。”
隗辛躲在离这里不远的摩天大楼内部,透过单向可见的玻璃窗旁观战局。
她保持着“归零”,在这个范围内,归零是可以对奥格斯生效的。
“哈里曼释放出的那个小黑球……”隗辛谨慎地问。
“据我推测,这可能是她研究出来的一种能力释放方式,用来远程攻击。”亚当说,“不然一开启能力,她站立的直升机就会被分解掉。”
隗辛琢磨出来了。
奥格斯的能力是全面发展的,不仅可以消解物质,还可以重组物质,某种程度上是六边形战士。可是哈里曼的能力是只点了攻击,攻击数值拉满了,这导致她在其他方面存在短板,无法像奥格斯一样借助物质重组对自己进行辅助,能力控制不好还会痛击队友。
“这位哈里曼女士的脾气貌似非常不好。”隗辛从刚刚她和奥格斯短暂的交锋中看出了点东西,“并且她似乎喜欢独自行动。这可能是能力影响,她不太需要队友,队友反而可能会阻碍她的发挥,而且她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
“你说得对。”亚当说,“我听联邦行政中心市的缉查部部长谈论过她,凯莉·哈里曼性格很极端,她本来就出身于大家族,才三十岁出头就是S级了,她很少遇到挫折,这样的人性格一般极端傲慢,比如……”
“轰——”
奥格斯在马路上制造了一堵石墙阻挡哈里曼,可是哈里曼手指一动,石墙中间就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连同石像下方的土地也变成了一个圆形的坑洞。
她驾驶着机车从坑洞上空飞跃而过,眼睛都没眨一下。
奥格斯冲进了路边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内,灰色的碎屑在空中乱飞,守在便利店里的店主吓得夺路而逃。哈里曼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可怜的店长,物质湮灭凝聚的能量黑球射了过去,半间便利店在扭曲的寂静中归于虚无。
哈里曼驾着机车风驰电掣轧过废墟冲了出来,呈直线冲向奥格斯。
“这作风……很联邦,很财阀……”隗辛接收路边传回来的画面,“不愧是大家族出身,不计后果肆无忌惮的态度和波波夫家族一模一样。”
隗辛暂停看热闹,开了一个空间漩涡走了进去,转移到了离奥格斯和哈里曼稍近的坐标。
因为奥格斯快要跑出归零笼罩的范围了,他的其他几项能力就要生效。
她冷静地思考利弊:在奥格斯死亡和拿到奥格斯的能力之间,前者对于她来说更加重要。能力还会再有,搞死奥格斯的机会不常有。
隗辛也可以和哈里曼这位敌对势力的S级觉醒者拥有默契——来进行一场隐形的合作,杀掉我们都想杀的人。
她和许多敌人都有默契,唯独不想和奥格斯有默契,这让她作呕,跟他扯上关系就像被屎粘上了一样恶心,这是她拒绝与奥格斯合作击杀哈里曼的原因之一。
“琥珀,移动位置,注意隐蔽。”隗辛在通讯频道中说,“他们正在向东南方向移动,随时调整狙击点。”
“了解。”琥珀已经收起了枪开始转移位置了。
战局瞬息万变,需要根据形式来确定攻击模式。
可是就在他扛着枪离开体育中心的时候,被夜色笼罩的空荡荡的马路中央出现了一道虚幻的人影,人影的轮廓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
那个人影面目模糊不清,琥珀却骤然刹住了脚步,他后退了一步,瞳孔放大。
他脸上从未出现过如此明显的惊讶和恐慌混合的情绪。
“你……”琥珀惊疑不定地看着人影,口中吐出两个字,“天使?”
“是我,琥珀。”人影淡淡地说,“没想到,你是又背叛了啊。现在的你用另一个世界的话来说,应该是……三姓家奴?”
琥珀只当没听到他话语中的嘲讽之意,“随便你做什么吧,我不在乎了。”
“是吗?”天使说,“你似乎比我想象中要果决一点,有勇气一点。”
这句话落下,人影消散了。
“琥珀。”通讯耳麦中,隗辛在呼唤他,“你刚刚在和什么人说话?天使?”
琥珀额角落下了冷汗,“是他。他在用精神投影和我交谈,所以你听不到。反抗军知道我们来这里了,他感知到了我们。”
第258章 天平两端39
“天使从来都是用隐晦的方式和成员进行精神交流的,像今天这样直接使用精神投影的情况我从未遇到过。”琥珀心底发寒,“他们其实一直能感知到我们的精神坐标大致处于什么范围,我来了浮岗市,所以他们确认我背叛了。”
“不用过于惊慌。”首先进行局势分析的是“镜子”,“天使显露了精神投影,并没有对你做别的事,反抗军一旦得知你背叛,必定是想要除掉你的,可是天使没有这样做,也许是因为他目前并没有能力对你直接造成影响。”
“嗯,镜子说的有道理。”隗辛接分析,“从你和我身上的案例来看,天使每次出现都只是在梦境中显露一个意象,或是投下一个虚影,仅对成员进行引导,从未展露过攻击意图。或许他不是没有攻击意图,而是做不到,天使的能力并不是攻击类的。”
琥珀渐渐冷静下来,“有可能。天使不可能直接对我们进行攻击,所以他们可能会调遣成员。调遣成员是需要时间的,我们还有机会。”
不怪琥珀如此紧张,他实在是对反抗军了解太少了,哪怕他曾经加入过这个组织,他对这个组织的了解依然是极其有限的。
天使的能力过于恐怖,他的精神网络覆盖的地区实在是太广了,真的有人类的能力可以达到如此程度吗?并且天使的能力泛用性很广,植入精神坐标、精神投影、心灵链接、精神读取……没有他不擅长的。
琥珀心想,怪不得他的代号叫做“天使”,他的能力就算是S级,也已经超过寻常的范畴了。
普通的S级觉醒者再怎么强,也是有限的强,可是天使的精神能力似乎没有边际,身为精神能力者的琥珀对这一点感受尤其深刻……怎么会有人远在联邦行政中心都能感知到他们在白鲸市还是在浮岗市呢?
“按刚刚的计划行动,琥珀。”隗辛冷静的嗓音安抚了他,“哈里曼和奥格斯的战斗你没法插手,那就注意缉查部和特情处的行动人员,不要让他们碍事。”
“是。”琥珀平复情绪,接受了任务。
市中心,哈里曼和奥格斯的追逐战还在继续。
“轰!”
一条街停电了。
哈里曼的攻击命中了地下埋藏的线路管。
“轰!”
消防管道漏水了。
水流在压强的作用下从地下激射而出,水柱足有十米高,水珠落下,哈里曼的摩托车冲破水幕疾驰。
“轰!”
燃气管道也碎掉了,铁片碰撞引起了火花,火焰噌的一下冒了出来,建筑物的玻璃上映照着耀眼的火光,半条街染成了橘红色。
消防装置启动,燃气运输管道阀门自动关闭,制止了灾难的发生。否则燃气爆炸的连锁反应足够把半条街的店铺给炸上天。
哈里曼简直是行走的灾厄制造机,走到哪里哪里就会被破坏殆尽。
地面坑坑洼洼,路边的店铺也被损坏了好多间,直径二十米的圆形坑洞遍布路面,如果把路边的建筑物比作放在那里的方形蛋糕,那么哈里曼每使用一次超凡能力,这些蛋糕就会被咬下一个巨大且规整的圆形缺口。
比她的能力更可怕的是,她不知节制,肆无忌惮地挥霍着自己的能力,朝敌人倾泻着怒火。至于路边的公共设施和建筑里的人,她完全不在乎。
奥格斯格外鸡贼,他专往建筑密集的区域跑,冲破了缉查部的封锁圈后,他路上遇到了行人就专门往行人的身边凑,拿无辜的路人当人肉挡箭牌。
然后他很快发现第二种拖延方法不是很有成效,哈里曼不是那种会在乎平民性命的人,人肉挡箭牌没能拖延她半分,个把人的牺牲她根本不放在眼里。于是奥格斯改变了策略,专门向那些构造复杂的摩天大楼里面闯。
物质重组发动,混凝土墙面和钢筋被消解成了一个大洞,奥格斯冲进了一栋摩天大楼内!
更妙的是摩天大楼里满是深夜加班的上班族,这是一家彻夜运转的公司,公司里面工作的普通人在听到街道上异常的响动和警报声之后以为附近有恐怖袭击,已经保持着趴地卧倒状态了。
他们被突然闯进来的奥格斯被吓了一跳,每个人都眼神惊恐地望着他。
奥格斯扫视一圈,准确地找到了一楼大厅的承重柱,他果断冲到承重柱旁边,与此同时,哈里曼也驾驶着机车冲进了摩天大楼内,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
哈里曼终究保持着一些理智,这栋楼里少说也得有几百上千号人,零星几个人死了没关系,全死了就会引起可怕的后果,她喊了一声:“特情处缉拿犯人,无关者撤退!”
人群骚动起来,还有上面几层楼的人从高层跑了下来查看情况。
“不许跑!谁敢跑我就杀掉谁!”奥格斯的物质重组领域猛然扩张,他脸色狰狞,灰烬凌乱盘旋,分散蔓延至整个大厅,像悬在每个人头上的利剑。
哈里曼停了下来,头盔下的脸变得铁青。
他们两个僵持着,哈里曼捏着机车车把的手骨骼发出爆响,几乎要克制不住杀人的冲动了。
刚刚的伤亡和损失属于可接受范围,这栋楼和楼里面的人再出问题,损失就属于不可接受的范围了。
“女士,放我走,如何?”奥格斯把身体隐藏在承重柱后面,“你应该不想让整栋楼的人都变成我的陪葬者吧?还有一个S级的敌人隐藏在暗处……”
他话说到一半,头顶突然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间漩涡。
三枚穿甲弹咻的冲了出来,空间漩涡开启的位置离他实在是太近了,奥格斯没料到隗辛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他的物质重组防御圈分散到了整个大厅,没有凝聚在身体周边,面对这三枚穿甲弹竟然来不及消解。
千钧一发之际他脑袋一侧,穿甲弹紧贴着他的耳朵射了过去,由上至下,先是打掉了他的耳朵,接着钻进了他的肩膀,又从他的肩胛骨处破体而出狠狠地射中了地面。
他脑袋一侧血流如注,左半边肩膀的骨骼被穿甲弹击碎,直接废掉了!
奥格斯在疼痛的作用下痛呼出声,跌跌撞撞地后退,物质重组的防御圈瞬间收束,他被迫放弃了大楼里的人质。
哈里曼抓住了机会,湮灭能量像出膛的子弹,瞬息跨过了他们间的距离命中了奥格斯的防御圈。
她特意削减了威力,目的是把奥格斯逼出摩天大楼。
物质重组与物质湮灭是有一定的互补性,当两个能力相互对抗就会产生诡异的效果。
黑色的小球击中了奥格斯的防御,在他的全力催动下,湮灭能量停滞一秒,接着被反弹了!
黑色小球歪斜地擦过了摩天大楼的承重柱!
轰隆隆的巨响中,湮灭能量覆盖了摩天大楼的大厅,遮蔽了哈里曼的视线。承重柱所在的区域十米范围内被腐蚀出了一个空洞,数米宽的承重柱中段竟直接中空了。
幸好这栋楼不止一个承重柱,失去了一个柱子大楼不至于立刻塌掉。
湮灭能量消失,奥格斯不见了踪影。
哈里曼怒火中烧,机车冲到奥格斯刚刚站立的地方,随便揪起一个还活着的人质问:“人往哪里跑了?”
那个人眼睛一翻,吓晕了过去。
哈里曼暴躁地把人扔在地上,目光在大厅内搜寻,终于在墙角的一个位置找到了一串血迹,血迹一路延伸,穿过了走廊。
正好,走廊尽头传来了什么东西被打破的声音。
是奥格斯!
她一拧油门,物质湮灭直接破开碍事的墙体进行直线追击。
“够了。”哈里曼的头盔内置通讯器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只差那么一点,那栋大楼就会塌掉!你疯了吗?!”
哈里曼充耳不闻,她的蓝眼睛给人的质感比隗辛的机械义眼还要冰冷,她眼中只有狼狈逃窜的奥格斯。
“我知道你弟弟被杀了,你很难过,但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凯莉。”男人说,“你首先是特情处的成员,为联邦服务的战士,最后才是一个姐姐。”
回应男人的是又一声剧烈的爆炸,黑色的湮灭能量再一次覆盖了街区。
哈里曼和奥格斯的距离不断拉进,现在他们的距离只有短短的几十米了。
被血色覆盖的奥格斯没有之前跑得快了,他身体踉踉跄跄,断裂的左臂无力地垂在一边,血止不住地往下流。
深蓝色的漩涡在他眼前闪现,奥格斯一惊,脚下步伐一错,原地打了个滚避开了漩涡。
他方才狼狈逃窜的时候,短短一百米距离,空间漩涡出现了五六次,每次都是只开启了人头大小吓唬他一下就很快关上,偶尔还会有一发爆裂弹或者炸弹从漩涡中钻出来。
奥格斯精神紧绷,不敢有丝毫大意,始终维持着物质重组的领域,他的体力在不断下滑,口中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
空间漩涡开启的目的是将他强制逼停拖延时间,而不是杀了他,剥夺者233号想让他和哈里曼的距离不断缩小。
哈里曼眼中布满血丝,瞳孔中倒映着奥格斯的身影,根本没去理会通讯频道另一端的人说了什么。
男人被哈里曼不合作的态度激怒了,他语气冷了下来,“知道他们为什么选了钟信鸥做部长,而你落选了吗?因为你的性格缺陷,你极端且暴躁……钟信鸥很快就能赶来,有他的配合捉住那个剥夺者手到擒来,你却如此急躁!你知道你这样做会对特情处和联邦的声誉造成多大的影响吗?等着你的处分将是降职!”
“闭嘴!”哈里曼怒吼,“等他过来,人早就逃走了!谁来给我弟弟陪葬?!”
她一把摘下头盔怒摔在地上,同时不再克制自己的能力,物质湮灭放开了限制,黑色的力场以她的身体为圆心迅速扩展,她身下的机车只坚持了不到三秒钟就消解崩毁。
寻常的物质通通都会被哈里曼的能力分解,为了配合她使用物质湮灭,特情处下属的装备研究机构甚至为她研制了一套特殊的作战服。
如果她在刚刚的摩天大楼中解放能力限制,把整栋楼弄塌也不是什么难事。
哈里曼追上了奥格斯!
尽管他们的距离还有三十米,但是放开能力限制后奥格斯直接被笼罩在哈里曼的湮灭范围内了。
环绕着奥格斯的灰色物质和哈里曼的黑色湮灭能量碰撞,就像水滴滴进了热油里一样滋的一声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灰色的物质在消耗,连带着奥格斯的物质重组组成的保护领域也在被不断压缩。
他想逃走,可是哈里曼完全不给他机会。
“不许跑!”她厉声喝道。
哈里曼右脚一迈,物质湮灭催动到极致,她发挥出了自己的全力!
黑色的路面竟然都在她能力的影响下湮灭了,路面和地下的地基如同被一层层揭开的千层蛋糕,在数秒之内被一层又一层泯灭,地面下陷!
哈里曼所在的地点,方圆五十米范围内出现了一个巨坑。
巨坑的中央是孤零零站立的奥格斯,他脚下只有一小块直径一米不到的路面在他的物质重组的保护下保持完好,他前后左右的所有路面,都已经被哈里曼的能力腐蚀成了天坑,黑色的风暴包裹着他,退路已经被截断。
他像站立在茫茫海洋中央的小岛上,海啸就要来临,一个浪头就能把小岛给吞没。
奥格斯的冷汗都流下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S级攻击类型的超凡能力,哈里曼的能力堪称毁天灭地,完全不是他这个刚拥有S级能力没多久连能力都不怎么会用的菜鸟可以媲美的。
灰色物质组成的盾牌凝聚又被泯灭,此消彼长,短时间还可以抗衡,但是时间一长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哈里曼的对手!
奥格斯疯狂催动自己的影之界,然而令他绝望的是,他的能力依然处于失效阶段,剥夺者233号始终跟着他们,未曾远离。
奥格斯急中生智,大声说:“我可以告诉你们另一个剥夺者的情报!”
他选错了沟通对象,假如在这里的是特情处的任何一个S级,他们或许都会有兴趣暂时停下攻击跟奥格斯说两句,顺应他拖延时间的愿望。
可惜站在这里的是哈里曼,特情处最强也最不讲道理的凯莉·哈里曼。
哈里曼口中冷冷地吐出一句话:“给我死!”
指尖黑色能量凝聚,随后击穿空气跨越数十米的距离直击奥格斯的面门。
奥格斯瞳孔放大,物质重组在身体正面组成保护壳,拼尽全力想要抵挡这一次攻击。
就在在黑色湮灭能量射出的一瞬间,一团拳头大小的蓝色空间漩涡像经过精准计算那样准确地出现在黑色能量的必经之路上,湮灭能量嗖的射入了空间漩涡内,没人注意到同时有一团空间漩涡开在了奥格斯身后稍微偏斜一点的位置。
黑色小球从这一端进入,从那一端出来,空间折叠,绕过了奥格斯的正面防御,他连闪避都来不及就被身后射出的湮灭能量命中了半边身体。
黑色小球趋势不减,穿过奥格斯的身体后没有止住去势,而是直奔哈里曼,它被空间漩涡返还了回去!
漫天血色中,奥格斯发出凄厉的惨叫,半边身体直接融解,血肉和内脏都在泯灭,更让人惊悚的是黑色的能量并没有消失,而是一直附着在他的身体上持续侵蚀。
与此同时湮灭能量也命中了哈里曼,可仅仅使她后退了几米。
她的身体对湮灭能量有足够的抗性,自己的攻击不会对自身造成伤害。
那个被返还回来的黑色小球使哈里曼吃了一惊,她知道现场存在第三个人,可以说她能够成功追到奥格斯就是因为在场的第三人的通力配合。
在哈里曼被物质湮灭返还回去的攻击击中来不及反应的一霎那,空间漩涡直接在奥格斯身下出现。
遭受重创的他几乎维持不了物质重组了,他身体下陷,残余的手脚在抽搐,剧烈的疼痛在腐蚀他的意识。
他刚下陷到一半,空间漩涡便直接关闭。
本就只有半截的身体又被截断了,鲜血横流,而他的瞳孔渐渐失去焦距。
隗辛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
她正站在一栋办公楼上,单向可见的玻璃很好的掩盖了她的身形,谁能想到她距离奥格斯和哈里曼交手的战场只有短短二三十米的直线距离呢?她就在战场的正上方!
她听到了令她无比安心的死亡通报。
“你杀死了【剥夺者777号】。”
“你剥夺了【剥夺者777号】的超凡能力。”
“你获得了【物质重组·S级】。”
“【物质重组·S级】:在理解某一物质的分子构成后,你可以将该物质的分子结构解构重组,你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某一物质的物理特性和形态,分子解构重组难度和改变物质特性、形态的难度取决于你的超凡能力等级和对该物质分子结构的理解程度。”
这可真是个学渣无论如何也用不好的能力啊。
隗辛没能听完系统的播报,也没来得及对刚获得的其他能力进行评价和取舍。
她刚刚产生了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谋划的目标终于达成了,虽然是用捡漏的方法达成的,但目的终归是实现了……然而紧接着,隗辛心中的喜悦还没来得及酝酿就凝滞了,巨大的危机感笼罩了她。
意外发生了。
得到能力后绝对不能在现场停留,得意忘形失去警惕会死得更快,她立刻开启空间漩涡想要离开这里,结果漩涡才开到人脑袋大小就当场溃散。
隗辛一愣,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退了几步,离开了落地窗。
她身后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办公楼层,夜晚楼里一个人都没有,灯光是暗的,奥格斯残余的身体组织散落在一旁,那是被空间漩涡截断的部分。
在这栋楼的下方,哈里曼扣上了之前丢掉的特制头盔,正冷漠地扫视环境,寻找可疑人员。
缉查部的悬浮警车朝这里聚集,无人机围绕着大楼巡逻扫描。
天上,又一架直升机飞了过来。
“又有特情处的人到了。”亚当紧张地提醒。
这次直升机上站着的是个男人,他已经开启了超凡能力,比A级归零庞大无数倍的无形之界笼罩了市中心。
隗辛谨慎地眯起眼睛观察,惊讶地发现这个人的轮廓和四叶有一点相似,联想到空间漩涡失效的情况,她内心深处很快有了猜测。
隗辛脸庞紧绷,身子矮了矮,无声地躲在建筑内部。
无人机环绕着大楼,扫描仪的光束足以穿透大楼的玻璃。对于这种高科技仪器,单向可见的玻璃根本起不到隐藏作用,射线甚至能洞穿数米厚的墙体。
“琥珀。”隗辛咬牙切齿地匍匐爬到一张办公桌背后说,“注意隐蔽。”
“在隐蔽了。”琥珀语气紧张地说,“我的能力失效了……直升机上的人,应该就是四叶的原型体了,夏娃喜欢从特情处搜集觉醒者基因。”
隗辛摸上腰间的装备包,想取出来一支玻璃管装血。装备包被奥格斯的物质重组分解得不成样子了,幸好里面的东西没有受到太大的腐蚀,她挑出玻璃管收取了一点血,将它妥善的保管起来。
正在这时,几架无人机经过了隗辛所在的楼层。
她心脏狂跳,手脚并用地贴在地板上爬,从办公室爬了出去,贴在另一个墙体后面藏着。
“报告你的位置。”隗辛低声说。
“A区,白银大道8号摩天大楼楼下。”琥珀说。
隗辛松了口气,“离我的直线距离有三百米,你暂且是安全的。”
“你该怎么撤退?”琥珀担心地问。
“不知道,先看看他的能力能维持多久吧。”隗辛压抑着情绪说,“能力恢复前,只能跟对方玩儿被捉到就要死的捉迷藏了……路面交通情况如何?”
“全部被封死。”亚当回答,“地上和地下交通也是,地轨和悬浮铁轨停运了,出入口设了关卡。”
琥珀的声音变低了:“我会找机会将那个人射杀。”
亚当说:“那样太危险了,射击角度会暴露你的位置,而且他装备完善,我能断定你无法一击致命。你现在可以立刻撤离,在无人机扫描到你所在的那栋楼之前撤离。然后你在稍远的位置制造出一点动静,将特情处的人吸引过去。就算不能吸引全部的人马,也可以减轻矛头蝮这边的压力。”
第259章 天平两端40
“有多少人?包围圈范围有多大?”隗辛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口中只剩下微小的气音,但是亚当准确地识别到了她的话。
数据操控也失去了作用,她没有办法和亚当进行意识交流了。
“目前此地聚集三十人,十人为特情处专员,剩下的是缉查部安保员,还有更多的人正在朝这里汇聚。”亚当说,“包围圈以你所在的大楼为中心,直径二百米,随着人数的增加,包围圈在不断扩张,搜查范围也在扩张……他们正在调遣更多的无人机朝这边来。”
寒意在心底蔓延,隗辛整个人像坠进了深不见底的湖里,水压挤压着她的肺,让她难以呼吸。
“无人机群传回的数据会经过我的过滤,你不必太过担心那些机器。”亚当说,“你需要注意的,是‘人’。”
“那位拥有S级‘归零’的人,应该是特情处的王牌吧?”隗辛说,“他的资料你知道多少?”
“很少,刚刚赶过来的那个人名叫钟信鸥,他是特情处的部长,S级觉醒者,具体能力是什么,官方文件上并没有显示,他的能力应当是联邦最高机密,平常极少有人知道,更极少有人谈论。”亚当说,“特情处外出执行任务需要和当地的缉查部进行配合,在我的数据库里,钟信鸥从来没有执行过对外任务,和缉查部也从未有过配合,他很神秘,像被联邦雪藏起来的大杀器……我猜这个人并不是没有执行过对外任务,而是他执行任务时并不会和缉查部打招呼。”
“麻烦了。”隗辛说,“我们根本不知道他的能力能持续多久……”
她摘下头盔,从大腿的绑带里抽出一把匕首在脸上划了一刀,然后把头盔佩戴好。上次杀死机械黎明的人造人归零时,她就用了这个方法来感知自身能力是否恢复。
隗辛说:“之前和奥格斯打斗时我让你屏蔽监控,现在不需要了,反正我的存在已经暴露了。”
“我会把个人特征过于明显的关键画面截掉,对上边解释说是监控设备被破坏掉了,这是激烈战斗过程中的合理损耗,不会引起怀疑。”亚当说。
“好。”隗辛切换通讯,和琥珀联络,“撤离情况如何?”
琥珀微微喘息,气息不稳,似乎是在奔跑。
“很顺利,暂未遇到拦截,我离事故发生的地段足够远。”他说。
“注意安全,以撤离为先。”隗辛说。
“是,我明白。”琥珀回应。
隗辛所在的大楼楼下,直升机已经在街道上降落了,全副武装的钟信鸥跃下了直升机舱门。
“凯莉。”他沉稳地说,“我不想再指责你的莽撞了,但我想请你认清你今晚的行动产生了什么严重的后果。”
“市中心的经济损失和遇难人员赔偿,由我个人承担。”哈里曼说,“舆论方面,就说市中心遭到了敌对势力的恐怖袭击,我作为特情处专员及时赶到现场清除了恐怖分子。”
“可以。”钟信鸥简短地说,“看在你还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的份上,特情处会配合你进行舆论宣传。”
他们三言两语敲定了善后事宜。
哈里曼说:“那个人死了,但是尸体只剩一部分,带回去采样分析。另外,现场存在的第三个人……很奇怪。”她的视线在一栋又一栋摩天大楼上掠过,想要寻找藏在暗处的敌人,“剥夺者没有逃走,全靠我和那个人的‘配合’,她阻挠了剥夺者,让我有机会追到他。”
“第三人的能力可以克制那个剥夺者?”钟信鸥眉稍动了动,“根据情报,那个剥夺者拥有很多保命能力,包括一个阴影类和空间类结合的罕见能力,一旦他使用那个能力,不管是逃跑和保命都很容易。”
“这就是奇怪的点了,剥夺者从头到尾都没有使用过那个能力……似乎是被限制了。”哈里曼的目光转向钟信鸥,“就像我的能力此刻被你限制了一样。啧,不管体会多少次,我还是会说出那句话——你的能力真讨厌。”
“但是很有用。”钟信鸥说,“你把这场战斗的情况从头到尾描述一遍。”
哈里曼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心中的郁闷和怒气排解出去。
在特情处的情报中,那个男性剥夺者在浮岗市及周边城市已经停留了至少三周了,期间他猎杀超凡能力者,还对缉查部和特情处的觉醒者动了几次手。
两周前,男性剥夺者杀了哈里曼在浮岗市大学读博士的弟弟。哈里曼得到消息后怒火中烧,毫不犹豫地申请了任务,来到浮岗市对那名剥夺者进行追杀。
这两周里,哈里曼差一点就逮住奥格斯了,但是他是个滑不溜手的泥鳅,一个照面的功夫就用“影之界”溜了。也就是在那次交手中,哈里曼确认奥格斯的能力疑似已经晋升到了S级,为了能稳妥地杀掉他,哈里曼向联邦申请让钟信鸥加入猎杀任务,只是钟信鸥事务繁忙,没法时刻守在浮岗市。
哈里曼说:“我刚飞来时,那名剥夺者正在和另一个人交手,从身体轮廓来看,他的敌人是女性,具备的能力是空间方面的,她可以利用一个蓝色的漩涡进行位移。她一看到我就立刻藏起来了,追逐战中,她一直隐藏在暗处配合我拦截他,最后杀掉那名剥夺者的不是我,而是她。那名剥夺者临死前,问我想不想知道另一位剥夺者的情报,我和他对峙时,那名剥夺者也提起过在场的还有另一个S级。”
“情况变得复杂起来了。”钟信鸥沉思,“也就是说,今晚最开始的那场战斗其实是两个剥夺者的对决,他们的对决引来了你,你杀掉了其中一个剥夺者。另一个剥夺者,也许还停留在附近。”
“她具备空间位移能力,不一定还停留在这里,不过你的超凡能力开得非常及时。”哈里曼说,“尝试排查一下吧,有你在,对方的能力应该也是被限制的状态。”
钟信鸥看了一眼时间:“时间很充裕,我们可以进行细致的排查。”
无人机是群聚捕食的猛禽,它们环楼飞行,不放过任何角落。
钟信鸥站在原地没动,但是他给在场的所有人下达了指令,让他们进入各个大楼进行更加细致搜查。
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安保员分组行动,从大楼入口鱼贯而入。
杀死弟弟的凶手死了,哈里曼情绪平稳了不少,她复盘刚刚的战斗,陷入思考。
“根据我们拷问出的信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两位剥夺者是233号和777号。已知777号被玩家们广泛推测为男性,与今晚死去的剥夺者特征吻合,姑且可以认为死去的是剥夺者777号。”哈里曼说,“那么和他战斗的,有很大可能是233号。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资格和一个拥有S级能力的剥夺者做对手,并且在777号即将被我杀死的时候,对方抢先一步杀死了他,这个举动很刻意,她是想要夺走对方的能力。所以,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剥夺者233号——这是唯一的答案。”
“合理的推测。”钟信鸥面无表情地说,“但是有一点,我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能使777号的其余能力被限制?对方也有和我的‘空无之界’类似的能力?假如她有……她又是从哪里获取了这种能力?”
哈里曼迟疑地问:“超凡能力是具有遗传特性的。你的血亲中有没有人和你觉醒了类似的能力,并且在近期被杀了?”
“据我所知,完全没有。”钟信鸥说,“我不像你有个大家族,我的亲戚朋友两只手就能数过来,根本没有你说的那种人选。”
“那也许……是巧合。”哈里曼皱眉说。
“可能是。”钟信鸥也皱起了眉。
真的有这种巧合吗?他在心里思索。
这项能力有多么稀有,钟信鸥心里有数。他身居高位后查过联邦的觉醒者登记资料,近二十年来的资料库里,只有他一个人觉醒了“无效化”的能力。
剥夺者233号是怎么找到第二个“无效化”并且成功杀死对方的?这概率简直比大海捞针还要小……
“必须除掉剥夺者233号,她必定会成为一个可怕的敌人……不,她已经是一个可怕的敌人了。”钟信鸥说,“两项S级能力,还具备类似‘空无之界’的无效化……只要她想躲,我们找不到她,大多数觉醒者都不是她的对手,除非我亲自参与追捕。”
“希望她还留在这里。”哈里曼说,“不然就麻烦了。”
大楼里,隗辛大脑飞速转动,思考逃生的方法。
亚当的机械音敲击在她心上:“安保员们进入二楼了,你必须向上移动。无人机的扫描数据我可以过滤,但是安保员的不行,他们随身佩戴的扫描仪会直接在他们的头盔里呈现扫描画面,画面是实时显示的,我没有过滤的余地,除非把他们的设备关掉。”
“天台有没有悬浮警车降落?”隗辛压着嗓门说。
“没有,不幸中的万幸,这栋大楼的天台构造使它无法充当停机坪。”亚当说。
隗辛又问:“天上还有停留的直升机和悬浮警车吗?”
“有五辆警车,直升机已经全部降落了。”亚当说。
隗辛摸出光学迷彩纽扣,还好,这玩意儿外壳被腐蚀了一点,但总体是能用的,佩戴上了之后依然可以隐身。
她把光学迷彩纽扣别在衣服上,进入隐身状态。
隐身状态是有缺陷的,假如暴露在了光线中,地上仍旧会显露出来影子,悬浮警车投下的探照灯会使她身体暴露。
“把这片区域的立体地图传送到我的目镜里。”隗辛说。
“已传送。”亚当说。
隗辛看着地图研究了一会儿,记下了大楼高低错落的结构和每一条悬浮轨道的位置。缉查部的警车位置亚当也用小红点在立体地图中标注了出来,那些小红点正在沿着各个大楼飞行。
“琥珀,”隗辛联络他,“你脱离钟信鸥的能力笼罩范围了吗?”
“已脱离。”琥珀说,“距离他的直线距离已经超过五百米了。”
“那好……我需要你控制一些夜行鸟,撞警车。”隗辛低声说,“已经生效的精神控制,是不会被归零抹消的,只要你本体在归零的领域范围之外,依然可以控制鸟雀在归零的笼罩下到处飞。”
“琥珀,我需要你扰乱一下悬浮警车的飞行位置,我趁机沿着城市上空的铁轨绕过封锁。”
琥珀说:“好,我会照做。”
隗辛松了一口气,压制住脚步声,避开在楼层中四处搜寻安保员,慢慢向这栋大楼的天台移动。
逃跑计划不仅要隐蔽,而且要快,否则隗辛就会被两个S级和几十名装备精良的安保员围殴。
能不能活命,就在此一举了!
第260章 天平两端41
呼吸要轻,脚步也要轻,轻的同时还要保证速度,不然敌人就会反超她。
短短的路途,竟然如此难熬。
在黑暗与寂静中,隗辛的一切感官都被放大,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平缓的呼吸声,还能隐约听见穿透几个楼板的震动声。
她不敢随意和亚当交流了,怕声音会暴露她的方位,亚当把逃生路线和安保员们的所在位置用红点在立体地图上标记一下来,它不时发出声音引导隗辛避开搜查小队。
当隗辛爬到29楼的时候,她听到亚当说:“安保员们走到八楼了,他们发现了奥格斯的尸体,确认了这就是你先前的躲藏地。他们接到了命令,要加快搜查,钟信鸥多调了一个十五人小队进入楼内。”
现在隗辛和天台只有一门之隔了,这扇门是普普通通的推拉门,手一推就能开。
可是门后的天台上空漂着悬浮警车,他们正在用探照灯来回扫。
隗辛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确认光学迷彩还在生效,她又检查了机械臂,爆裂弹已经重新填装完毕,纯机械驱动的弯钩爪也能用,她身上配备的其他热武器和弹药还算充足,打奥格斯时只消耗了一些手炮子弹和炸弹,别的几乎没有损耗。
隗辛说:“琥珀。”
“我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琥珀回答。
在隗辛看不到的地方,夜间飞行的鸟儿落在高楼大厦的建筑边缘,还有一些落在悬浮铁轨上,它们排列整齐,如等待长官发号施令的士兵……这一幕相当诡异,只是在场的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搜寻活人上,没人留意鸟雀的异常。
隗辛听见楼下有沉重的脚步声,安保员正在逼近。
“动手吧。”隗辛手指搭在门上。
“是。”琥珀说。
随着他的话语,停歇的鸟雀像出膛的子弹一样嗖嗖嗖飞上高空迎面撞向高空中的悬浮警车,甚至有几只鸟钻进了悬浮车的发动机排气管里,把排气管给堵了个严实。
“飞鸟撞车!”驾驶座位上的安保员惊讶地稳住车辆避免失控。
“不用慌,我们是低速飞行状态,那些小动物造成的伤害有限。”副驾驶说,“你忘记开低频噪音干扰了吗?”
为了避免飞鸟撞击或者撞车事故,开悬浮警车上天时一般会开启低频噪音,鸟雀或者蝙蝠听到了这些声音会觉得难以忍受,远远绕开直升机或悬浮车。
驾驶员说:“开了!我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
他话没说完,又有几只鸟雀啪啪撞上了挡风玻璃,血和羽毛粘在玻璃上。
下一刻车内的警示灯亮了起来,同时悬浮车发动机嗡的一声,发出老人咳嗽般吭吭哧哧的声音,似乎马上就要熄火。
亚当的播报及时响起,“发动机熄火,正在启用备用电路系统……时间不足以系统重启,建议使用降落伞脱险……”
亚当一播报完,悬浮警车就熄火了,车头朝下,整辆车都在下坠!
悬浮警车内的两个安保员惊叫着按下弹射按钮,警车的车顶裂开了一个口子,车里的两个安保员连座椅带人一下子被弹射了出来。
“唰——”
两朵洁白的小花在夜空中绽放,两名安保员被绑在安全座椅上,在降落伞的缓冲下下降,惊得浑身都是虚汗。
“轰!”
坠落的悬浮警车先是砸到了大楼的边缘,接着又滚落下去砸到了地面,火焰爆开,包裹了车体。
“写字楼区域遭遇意外情况,需要支援。”
“去探明事故发生原因,注意警戒。”
“注意飞鸟,重复,注意飞鸟……这飞鸟出现得不正常,可能是有预谋的意外。”
缉查部的内部通讯频道不断有人汇报。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没人注意到在飞鸟袭击警车的时候,下方的大楼楼顶的步梯出口有个透明的人形闪了出来,那扇门隐蔽地开启又隐蔽地关上,用时不足一秒。
等前来替补巡逻的悬浮警车探照灯再次笼罩大楼的天台,她已经吊在了大楼室外的窗户台上。
隗辛给自己捏了把冷汗,她的手指扣住窗台上部的边缘,脚尖小心的踩着窗台下部的边缘,整个人摇摇欲坠地贴在大楼上。往下一看,好家伙,二十多层楼那么高,瞧一眼就头晕目眩。
地面不远处就是哨卡,路障摆满,人员守备森严,天上是悬浮警车,探照灯投下巨大的光斑,光斑在高楼大厦间游动。
下方十米处是一条悬浮轨道,轨道离大楼墙体的距离也有十米……这个距离有点远了,但是用弯钩爪辅助是可以够到的,只需要把握好时机。
跳到了轨道上,如果有探照灯照过来,可以将身体吊在轨道下方利用阴影隐藏身体,避开了探照灯就在轨道上奔跑尽快远离被空无之界笼罩的区域。
隗辛慢慢踩着窗台一节一节向下移动,顺着墙体下了两楼之后,她瞅准时机,抬起左臂对着轨道发射弯钩爪,咻的一声,弯钩爪缠上了轨道的钢筋。
她控制弯钩爪锁链回收,身体被它带动着挂上了悬浮轨道,她身体轻盈地跃了上去,解下缠绕的弯钩爪,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逃脱大楼,完成。
第二步,爬到悬浮铁轨上,完成。
接下来是第三步——顺着铁轨潜行。
浮岗市的交通系统是二十四小时运转的,但是方才在市中心的大战使轨道损坏了,现在全城的悬浮电车都已停运,隗辛不用担心走着走着被迎面而来的电车撞飞。
探照灯投下的光斑交替出现,近乎没有规律,隗辛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敏捷矫健的身手。
“琥珀,小心配合。”隗辛凝重地交代。
琥珀说:“我会的。”
“亚当。”隗辛切换联络对象,“你……”
“我会及时提醒你探照灯的方向和悬浮车的动向。”亚当接上隗辛的话头。
隗辛不再说话了,她仰头观察悬浮警车的位置,和目镜中的立体地图标注的红点对照,然后深呼吸一口气,俯下身以最快速度沿着轨道往前冲。
在探照灯的光斑离开轨道的一霎,隗辛擦着它的边缘蹿了过去。
没跑两步,亚当就说:“左前方!”
隗辛毫不迟疑地用手指扣死悬浮轨道的边缘,身体吊在轨道上,她借用惯性力微微一荡,另一只手也勾上了铁轨,最后她用双臂的力量带动身体抬升,让整个身躯与轨道面保持平行,将自己藏在了悬浮轨道的背面。
光斑浮动,从隗辛身上一扫而过,没有停留。
隔了三五秒,隗辛的身体才垂了下来,她松开一只手,重新爬上轨道,继续前进。
无人机陆陆续续从她的身边飞过,但是扫描出来的画面在亚当的数据过滤下没有显示出关键内容,无人机对隗辛视而不见,她顺利地向前潜行了好长一段距离。
戒备和防守最严密的区域是发现奥格斯尸体的大楼周边,再往前多走一段距离,就可以离开警戒中心区域了,剩下的路段会变得好走许多。
隗辛紧绷的精神略微放松下来,她按部就班地潜行,熟练地躲避探照灯,心境愈发沉静。
可突然间,她持续监听的缉查部内部通讯频道中有人说:“那是什么?人影?”
隗辛心里一突,莫大的危机感扑面而来,她在直觉的提醒下猛然转身,看见自己身后竟然悬浮着一个虚幻的影子!
人影的轮廓模糊,像是不稳定似的明明灭灭,如同漂浮在空中的幽灵,藏在重重帷幕之后注视着她的鬼魂。
他悄无声息地出现,进入了所有安保员的视野,令隗辛感到惊悚的是,人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光学迷彩的伪装,他在注视着她!
他是……他是天使!
“久仰大名,我想见你很久了,剥夺者233号。”天使说,“今晚的你,本该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杀死同为剥夺者的777号对于你来说应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大事……真是抱歉,破坏了这一刻。鉴于你对我们的威胁实在太大,只能请你去死了。”
天使说完最后一句话,那道模糊的人影溃散了,可看到他精神投影的安保员已经把探照灯投了过来!天使的现形无疑是在给他们指路!
灯光照到了隗辛的下半身,阴影显露,隗辛的存在暴露了!
“快离开!”亚当的机械音从未如此急迫。
在亚当出声提醒之前,隗辛便脚步后撤,身体翻滚,避开了扫射而来的机关枪子弹。悬浮警车的一侧伸出了漆黑的枪口,漫天的悬浮警车都将枪口对准了隗辛。
她退无可退,从这个高度跳到地面是会摔死人的。
生死之际隗辛单手扣住铁轨边缘,像锻炼单杠行走似的双手扣死轨道交替发力移动身躯,她的动作像在茂密丛林中借用树枝腾挪闪转的灵长动物。
火星澎溅,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
正在这时鸟雀飞至,一个个悍不畏死地撞上挡风玻璃,钻进排气管道,有悬浮车熄火下坠,有人启动安全措施弹射降落伞逃离下坠的警车。
连续爆响中,坠落在地上的车辆爆炸了,硝烟弥漫,机枪暂时停火,因为有几辆车的安保员正在用降落伞往下降,他们降落的路线和弹道有所重合,其余的人不想开枪误伤同伴,被迫停火。
这还不是最危险的情况,最危险的情况是钟信鸥和哈里曼得到了消息,正在朝这边赶来!
隗辛这下真的在流冷汗了,她双臂酸痛,借力回到了铁轨趁着停火的这段时间赶紧转移位置。
可是再跑能跑到哪里呢?只能沿着铁轨跑!
她左臂的机械臂被打掉了一根手指,不过不太影响战斗。
“你还活着吗?隗辛?”琥珀语气有些急切,他控制的鸟仍然看不到隗辛的身影,所以不确定她到底是死了还是安全的。
“暂时没有死。”隗辛飞快地说,“天使出现了!他知道我们在哪儿!”
她久违地产生了恐慌感,假如在她逃命的过程中天使随时随地跳出来给特情处和缉查部点明她的位置,那她岂不是迟早要玩完?!
隗辛在思考逃出生天的办法,亚当也在思考帮助隗辛安全逃离的办法。
在这短暂的寂静中,隗辛从通讯频道中听到琥珀沉重的呼吸声。
“我会……尽量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吸引悬浮警车的火力,把钟信鸥和哈里曼往我这边引。”琥珀做了决定,“我不知道我的计划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我能帮你分担多少压力……总之我会尽量去做,你用尽全力逃吧,隗辛。”
他说出这句话时,正置身于远处的信号塔上,信号塔高二百米,视野良好,能将远处的景象尽览于眼底。
他卸下背上扛的K80狙击枪,眼睛对准瞄准镜,手指搭在扳机上。
天使的影子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挡住了目镜。
那层虚幻的影子若隐若现,声音也若隐若现。
天使的精神能力对他们的干涉力越来越强了,是因为浮岗市离他的本体过于近的缘故吗?某些精神能力也会受到距离影响,琥珀清楚这一点。
“你的选择让我有点惊讶了,琥珀。”天使说,“在活着与牺牲之间,你竟然会优先选择牺牲吗?你连续背叛了两次,我以为你是会把自己和兄弟放在优先位置的人呢……还是说,你选的不是牺牲,而是那个人?不对……你选的不是牺牲,是向那个人效忠,对吗?”
不,当然不是。
琥珀嘴唇微动,盯着天使幻影,一个字从他唇齿间溢出。
“滚!”
精神的桎梏被打开了,他冲破了极限,驱散了幻影,莹蓝色光芒几乎盈满瞳孔,B级的超凡能力在此刻晋升为A级。
琥珀扣下扳机,子弹脱膛,火舌喷发,跨越数百米距离,精准地命中了钟信鸥的头盔!
“——铛!”
钟信鸥被冲击力击得身体后仰,头盔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凹陷!
攻击并没有结束,紧接着又有数发子弹命中了钟信鸥和他身边的哈里曼。
哈里曼拖起钟信鸥躲在墙体后,钟信鸥的下属挡在前面,安保员们也顶了上去。
“计算弹道!”钟信鸥反应极快。
“弹道计算完毕,狙击手所在地,C区信号塔顶层。”亚当及时播报。
琥珀收枪,脚尖踢动散落一地的弹壳,一刻不停地离开了信号塔。
他面色平静,边走边给身上的枪换子弹,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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