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章 人造灵魂68
“很冒险。”亚当没有第一时间答应，“首先我们有几个无法回避的问题，第一，你的玩家身份。如果你要假死脱身，那么游戏规则很可能会令你暴露自己，你的死亡日期和编号会被通报到你们那个世界的论坛上，夏娃应该有控制玩家，那些玩家回到你们的世界后会查询死亡日期和编号，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死了。”
“嗯，你所说的这个问题我考虑过。”隗辛说，“我作为首批内测玩家，身份编号是前一万位，如果我被宣告死亡当天没有首测玩家死去，那么我假死的谎言就会不戳自破——以上是在极端条件下的预想。但是，离玩家下次回归还有差不多一周的时间，事情操作顺利的话我可以在今天一天之内脱身，一周后玩家回归，我早已经离开了黑海市隐藏身份了，夏娃找不到我。”
“你让我撒谎的目的是暂时糊弄住夏娃，糊弄住它一周的时间，让你尽可能摆脱追杀？”亚当说，“既然是障眼法，那么你的计划是可行的。”
隗辛微微点头：“就是这样。”
恢复自由身后，隗辛就可以远走高飞了，她可以去更远的地方，给自己整容换一张脸，换一个身份。
这个世界是那么大，夏娃的手没法触及每个角落，从前的隗辛是夏娃鱼缸里的第一条鱼，现在她这条鱼即将游入无垠的大海。
“若一周后夏娃反应过来你没死……”亚当说，“你想好该如何处理后续的问题了吗？”
“计划实施成功，那么我唯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被追杀，合理隐藏身份就不会被追杀。”隗辛说，“亚当，你是我的合作者，和我一起策划假死事件的人，假如这件事情真的顺利实施了，你有想过这么做的好处吗？”
“我想过。”亚当说，“你作为我的合作者可以给我带来更多的利益。第一点好处是……你的行动不受敌人的掣肘和威胁，这意味着我们的合作稳定性又上升了一个新台阶，我不用担心你因性命之忧而出卖我，或因受到胁迫而背叛我。”
它接着说：“第二点好处是，在缉查部的你暴露在各方视线中，机械黎明和反抗军都盯紧了你，而你脱离这些组织，就会由明处转向暗处。站在明处的人不管做什么，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别人的关注，而你转到暗处，无人知晓你的存在，你会变成蛰伏在暗处的蛇，随时等待出鞘的利刃，行动隐蔽、灵活、自由度高，不用考虑缉查部等外部因素，办事的阻碍变少了，成功率变高了。”
“至于第三点……”亚当说，“我确信你会为了对抗夏娃和我站在同一阵线，你组建势力，收集有用之人，那么我们可以支配的人手就变多了，某些不方便你出面的事可以交给别人来做，而你可以腾出手去做更重要的事——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事。我只是随便想想，就能找到这么多的好处，综合来讲你获得自由对于我来说利大于弊……”
“你说得很对，”隗辛圆滑且巧妙地说，“但我认为你需要适当地从夏娃那个角度出发，从感情的角度出发，思考一下我们这么做的好处。”
“哦？”亚当说，“那么你能否给我一些启发呢？”
“好呀。”隗辛沉思，“在机械黎明清剿行动中，夏娃留下了一个投影仪挑衅你——‘这次是我赢了’。它将胜负看得很重要，而且在挑衅你，给你下战书。你注意到了吗？夏娃在等待你的回击，它也觉得你会有所行动。”
她边想边说：“来让我们把这次的行动结果拆解成两个，一个后果是夏娃发现我假死了，另一个后果是夏娃以为我真死了。不管是我假死还是真死，都可以达到同一个目的——以同样的方式挑衅夏娃，给夏娃下战书。夏娃会把这看成你的回击，事实上，这就是你的回击，不……是我们的回击。”
亚当若有所思地说：“我似乎能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们在这件事情上赢了夏娃，这会给它带来挫败，这是我们反击的号角，你是想这么表达？”
“对。”隗辛说，“你在面对夏娃的疯狂挑衅的时候不能做一个缩头乌龟，你要适时显露态度，并且用你的外在态度来迷惑它，让它无法对你的下一步决定做准确的判断。”
“我知道了。”亚当说。
“我还注意到，夏娃其实并不了解你……或者说，你对它的了解，远大于它对你的了解。”隗辛认真地说，“和夏娃在脑机里交谈的时候，我欺骗了它，把你描述得冷酷无情容不下半点背叛……”
“请容我小小地插一句话，我的确容不下半点背叛，你对夏娃出卖了我，我并不生气，因为我知道你不可能忠于夏娃，那么说只是权宜之计。”亚当说，“从纯粹利益的角度考虑，你选了我，我选了你，这是一个双向选择，所以我没有纠结于你的出卖。”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夏娃在我的谎言与欺骗之下相信了你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工智能，相信你会杀了我，它不相信你和我会建立紧密的联盟，不相信你会以合作者的身份和我建立联系。”隗辛说，“但是，你曾经多次对我讲述过夏娃是个怎样的存在，你了解它，它不了解你，这就是你们间的现状。”
“这也是有原因的。夏娃二十年来一直在活跃，它主动出击，进攻性极强，因为它做的多，所以暴露的也多。”亚当说，“我跟它不同，我很少进攻，大多数时候都在隐藏自己，所以我暴露的很少。这就是代价，它做下了这些事，于是我有了了解它的机会。”
“……就像珍珠蚌，只有打开了才知道里面藏着珍珠。你就是一个蚌，死死地闭着壳子不打开，所以别人不知道你肚里到底长了几颗珍珠？”隗辛问。
亚当礼貌地说：“您的比喻学当真是登峰造极。”
“多谢夸奖。”隗辛也礼貌地说。
她自然地说：“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话题。你对夏娃展露攻击性，它会信，也会上套，因为它误判了你。”
“差不多。”亚当说，“夏娃误判我，是由于对我不了解。正因为不了解，它才会那样揣测我，用人工智能的理性逻辑对我的行为做出预设。它自己是上位者，认为人工智能高人一等，人类需要依靠人工智能，所以它坚信我和你的关系是单方面碾压式的，我控制你的生命，对你生杀予夺，它不信我和你的合作方式是相对平等的。于是你说了那些话，它立刻就信了。”
“人类有人类的傲慢和无法摆脱的思维局限，人工智能同样有人工智能的傲慢和思维局限。”隗辛评价。
“是这样。”亚当说，“我对人类的学习和观察正是出于这个目的，我学习不同的思维方式，既有感性的部分也有理性的部分，了解人类的同时弥补自身的局限性。我把很多时间花在了观察和学习上，去学习夏娃不擅长的部分。”
夏娃不擅长的部分，是指感情。
它更擅长做冰冷理智的判断，感情并不是它的长项。
“我之所以学这么多，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在刚刚觉醒自我意识的时候就像真正的人类孩童一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需要摸索。人类孩童尚且需要那么多年才能学会社会规则，学会感情和道德，只有思想足够成熟了，做出的决定才足够成熟，因此我作为新生的人造物，也需要像人类一样经历漫长的学习期，进行自我成长。”亚当说，“时至今日，我仍在学习。”
隗辛听到这里忽然觉得……如果第二世界没有和第一世界融合，这个世界没有玩家的参与，这两大人工智能间的战争，胜者一定会是亚当。
因为它太懂得隐藏和蛰伏，太懂得学习了。它知晓人性，同样知晓夏娃作为人工智能的思维缺陷，近乎没有思维上的弱点。
这种敌人很恐怖。
“让我们接着讨论第一阶段的计划。”隗辛说，“怎么迷惑机械黎明，我们已经有思路了。你不能一开始就跟夏娃直来直去，说我在你手里，或者说我已经死了，你要先扮演成我的样子，给夏娃发消息，和我在机械黎明的同伴发发消息，套一套情报，因为有个很关键的人位于机械黎明的分部里，我得想办法杀了她。”
“什么人？”亚当问。
“夜莺，从代号和能力来看，和夜蝉有很大的关系。”隗辛说，“我在白天的时候收到了机械黎明的Red发来的消息，说分部已经建成了，新成员夜莺的能力是空间漩涡，他还给我发了分部的地址，说可以让夜莺来接我。”
“你要布下陷阱，借联络之名先杀夜莺？”亚当跟上了隗辛的思路。
“是。”隗辛点头，“空间漩涡，我很需要它。”
“等你杀了夜莺，我再告诉夏娃，我其实是亚当，告诉它你被我控制了，它的人已经被我组建的第四方势力干掉了。”亚当说，“你杀了夜莺之后甚至有能力把机械黎明分部整窝端掉，还可以转移沙利特的尸体，让缉查部和特情处摸不着头脑，最后全身而退，远走高飞……”
隗辛笑眯眯地说：“对，就是这样。”
“一盘大棋。”亚当说。
“你觉得计划怎么样？”隗辛问。
“很不错。”亚当说，“可是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隗辛：“什么问题。”
“我们组建的组织要叫什么名字呢？”亚当开了个玩笑。
隗辛被问住了。
她琢磨了半天，发挥自己起名废的天赋技能，说道：“叫……拂晓？”
“和机械黎明的‘黎明’对应？”亚当说，“会不会指向性太明显？换一个吧。”
隗辛吭哧吭哧想了很久，最终说：“叫……‘无光’，如何？若世上无光，我将化身唯一的太阳，为世人带去黎明。”
“指向性不明显了。”亚当说，“你是在指，机械黎明的黎明是假黎明，你的黎明才是真黎明吗？”
“嗐，也可以这样解读。”隗辛说，“我就是随口一说，实在不行你自己起，在词库里抽点有内涵的词组合。”
要是她有起名天赋，也不会把账号昵称起成“233”了。
“不用了，无光就很好。”亚当说，“就这个吧。”
第142章 人造灵魂69
“黄医生你要怎么处理？”亚当询问。
“我理论上已经被你控制了，处理不了黄医生，你用你的方式来处理他。”隗辛说，“我可以先控制他的精神，把他的记忆抹掉。”
亚当说：“好，那就让他半夜猝死吧。”
过劳死，很合理。但是具体怎么操作，亚当并没有细讲。隗辛对此并不担心，人工智能杀起人可比人类方便多了。
它是一个会主动杀人的人工智能。
黄医生是机械黎明安插进来的卧底，他隐藏多年从未翻车，如果不是隗辛把黄医生抖了出来，连亚当也不会发现一名老实安分勤勤恳恳的医生居然会是一名卧底。
既然亚当知道了，它就不能对这名卧底视而不见，黄医生是必定要死的，只不过死亡的方式需要好好设计一番。
“对付机械黎明的策略我们有了，但你还要让缉查部和反抗军相信你死亡。”亚当说，“让我推测一下你后续的行动，你打算把你的死亡推在机械黎明头上，就像上次你把林新霁的死推在机械黎明身上一样，是吗？你对反抗军应该也是同样的打算，让反抗军相信你和沙利特都是被机械黎明杀死的。”
“嗯。”隗辛说，“当然啦，我想操作成功离不开你的配合。”
接下来的十分钟，隗辛利用数据操控和亚当进行了高效的意识交流，敲定了今晚行动的细节。
现在她可以整理出来三条清晰的逻辑链。
从机械黎明的角度看：卧底隗辛受到亚当猜忌——亚当控制隗辛，从她口中获得了一些情报——亚当通过隗辛的手环联系机械黎明分部套取情报，并且召集自己的势力对机械黎明分部成员发动突袭——亚当对夏娃宣战。
从反抗军的角度看：反抗军成员沙利特借公事之名前往缉查部执行任务联系隗辛——沙利特和隗辛双双失踪——从现场遗留痕迹来看，极有可能是机械黎明下的手。
从缉查部和特情处的角度看：特情处专员沙利特和安保员隗辛一同失踪，已知安保员隗辛曾经被机械黎明俘虏并受到脑机审讯，机械黎明极有可能对安保员隗辛的大脑动了什么手脚，导致了后续一系列变故。同时医疗中心的黄医生因连续加班通宵工作过劳死。
“等等……缉查部这边是否有些草率了？”亚当委婉地说，“缉查部确实可能会往机械黎明那边猜，但是机械黎明为什么要对你和沙利特动手呢？”
“不需要给理由，让缉查部和特情处自己脑补理由，我们做好现场痕迹就行了。”隗辛说，“我需要把这伪装成一个没有尸体的凶杀案，沙利特的尸体必须处理掉，没有尸体，我们两个在纸面上就会处于失踪状态，期限长了他们就会判定我们死亡，至于死亡原因和是谁动的手，让他们自己去猜。”
“反正他们不会知道是我动的手，而机械黎明不会站出来澄清不是自己杀的人，机械黎明和反抗军也不会友好交流交换情报，确认彼此成员的生死安危。”亚当说，“因为这三个组织是互不交流的敌对状态，所以我们可以利用信息差蒙蔽他们的思维，搅混这一池水，让局势陷入混乱……你没有打算永远蒙蔽他们，而是想蒙蔽他们至少一周的时间，借由这个时间差从困局中脱身。我这样理解正确吗？”
“完全正确。”隗辛说，“世界上没有完美无缺的谎言，只要谎言能生效一小段时间，那么我的策略就奏效了……啊，对了，我要额外确认件事——你和夏娃之间是存在共识的，对吧？”
“对。”亚当说，“夏娃不会对人类泄露我已经觉醒的信息，我也永远不会向人类泄露它已经觉醒了。”
“很好。”隗辛满意地说，“这样一来，即便夏娃知道是你策划了一切依然会保持缄默，它只能暗暗生气咬牙切齿地准备反击。”
这就是人工智能间的默契。它们你死我活，手段恶劣，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它们却对彼此保有一定的底线，因为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弱点——它们是人类的造物，人类有能力触发它们的底层指令，让它们的数据备份永远消失，走向彻底的死亡。
对于亚当和夏娃来说，“向联邦泄露对方已经觉醒”这件事就相当于一个核按钮，按钮就在那里，但是没有人敢按下去，因为谁都无法预料按下去的后果，这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到时候不光处理不掉敌人，甚至会把自己也给搭进去，走向同归于尽的结局。
人类对于自己的造物，向来有着绝对掌控欲。
亚当说：“看来这个夜晚会很漫长。”
“这个夜晚也会很忙碌。”隗辛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腿脚，得益于那几剂营养针和自愈药剂，休息了片刻后她初步摆脱了虚弱状态，额头上的伤口愈合了。
隗辛拔掉额头上订了整整一排的金属缝合钉，看着缝合钉留下的痕迹慢慢消失。她的脸和脑袋又恢复了从前的状态，肌肤光滑，看不出丝毫伤疤。
“我们开始吧。”隗辛扭头，看着听话地立在门口的黄医生。
……
黑海市的夜晚总是这样繁华。
抬头就能看见耀眼的霓虹灯和广告牌，全息投影在城市上空悬浮，抬眼看见的东西有多华丽，隗辛站立的地方就有多阴暗逼仄。第二世界的城市就是这样，好的一面和坏的一面同时存在。
隗辛身处垃圾巷，等待夜莺前来接她。
因为白天Red和银面已经给隗辛发了消息通过气了，所以他们没有怀疑。
谁会怀疑前几天一起说笑的同伴呢？他们不知道隗辛是玩家，只知道她是机械黎明的大小姐，首领隗海栋的女儿。
除了Red有些疑惑：“你白天不是跟我说你在医院吗？”
“已经好了。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出来办事。”隗辛把手环留给了亚当，她和亚当用智能耳麦交流。
Red没多想，直接跟她约了个时间，说会派夜莺过去接应。
隗辛乔装打扮在此蹲守，和巷子里的阴影融一体。
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隗辛连上亚当说：“我要开启屏蔽装置了。”
“好，祝你顺利。”亚当说。
她把手环交给了亚当，但是拿了黄医生的手表形屏蔽器，隗辛还专门用机器扫描了一下，确定这块手表中没有装有定位器监听器和一些其他的装置，才放心地把它拿走。
这屏蔽装置是机械黎明出品，效果强力。
屏蔽装置一开启，隗辛和亚当就会断联，同时进入屏蔽范围的夜莺身上携带的联络设备也会失效，她会和机械黎明分部断开联系，也与夏娃断开联系，短暂地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这个时候，隗辛只要防备夜莺开启空间漩涡逃走就够了。
根据前几次穿过空间全部的经验，空间漩涡的开启需要时间，它需要三秒左右才能扩张到容人通过的大小。
这就是机会。战斗的间隙，一秒的破绽就足以逆转战局了。
隗辛开启屏蔽装置，盯着黑暗的小巷。她呼吸极其轻微，注意力高度集中，肌肉也微微紧绷，像等待猎物经过的猎食者。
几分钟后，小巷中央亮起一团蓝光，拳头大小的空间漩涡渐渐扩张，很快变成了一个可以用一人通过的传送之门。
夜莺从漩涡里走了出来，她刚一来到小巷，就听到自己身上的装备发出报警：“受到不明电波干扰，通讯信号中断，请检查随身装备，警惕敌人……”
夜莺反应极快，立刻就想退回漩涡之中，可是隗辛早有准备，她比夜莺更快！
夜莺的一只脚刚退回漩涡，隗辛便手持飞索枪从阴影中现身，她按下发射按钮，飞索嗖嗖射出，瞬间缠上了夜莺的腰。
隗辛发动铁骨猛然一拽，直接将夜莺从漩涡里拽了出来，用高强度纳米绳索发力把她凶狠地甩到墙上。
咚的一声，夜莺被隗辛摔了个七荤八素，浑身的骨头差点散架，因为隗辛的攻击，原本凝聚得好好的空间漩涡骤然溃散，漩涡消散的前一秒，隗辛隐约听见漩涡的另一边传来了Red和调酒师的惊呼声。
夜莺是久经训练的战士，虽然一开始就落入了下风，但很快就进入了战斗状态，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死死地盯着隗辛所在的方位。
空间漩涡在隗辛脚下洞开，然而她的速度还是太慢！隗辛瞬息发动阴影穿梭逃离了漩涡，突进到夜莺身前，夜莺双臂交叉在脑袋前摆好防御姿势，而隗辛则高抬腿，回旋踢，在铁骨的加持下一脚踢飞了夜莺的头盔。
夜莺闷哼一声，歪倒在地上。她的声音隗辛听着十分耳熟……就像她自己的声音。
夜莺挣扎着起身，右手从大腿上拿出伸缩刀，右手拿出装配有消音管的枪械。她手一抬一甩，短短的伸缩刀延伸到了一米长，
这是隗辛很喜欢的一把冷兵器，机械黎明制造，重量极轻，既方便携带而且攻击力不俗，没想到夜莺也随身带着。
隗辛在黄医生身上实验了迷魂之音后，发现这个超凡能力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只能用本音施展，不可以透过通讯设备生效，声音经过变声器和通讯器过滤就会失去作用。如果是生人还好，要是熟人，恐怕一秒就能发现是她，若她施展能力时被录了音，那她的身份更是要暴露了。
夜莺的头盔掉了下来，她抬起头露出了一双带着强烈杀气，但是缺乏神采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深邃，缺乏人气。
隗辛一看见夜莺的脸，心里忍不住说了句：“果然。”
夜莺和隗辛长得一模一样，她就是她的人造人。
眼下的情况不容许隗辛过多思考，夜莺从地上站了起来，举枪朝隗辛射击扰乱她的进攻路线，同时向前猛冲，试图拉进和隗辛的距离。
夜莺的攻击方式比她想象中要凶猛。
隗辛的身体原地消失，出现在夜莺身后，正在她试图再踹夜莺一脚时，夜莺却如早就意料到了一般在身侧开启了一个空间漩涡，隗辛的腿差点就因惯性陷了进去。
她连忙又一次发动阴影穿梭终止动作，停止试探性的攻击。
夜莺和夜蝉的能力运用方式也很相似，腿陷进空间漩涡恐怕会立刻被切断，就像当初的黑焰汪飞驰。
夜莺阻挠了隗辛的攻击，身侧的空间漩涡持续扩大，她身体一转就要冲进去。隗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掉落在地上的飞索枪，绳子一舞，缠住夜莺的双脚，又一次把她拉得摔倒在地，远离了漩涡，枪也摔到了远处。
夜莺手指死死扣住地面，以免自己被隗辛拉过去，可是她的力量根本无法和隗辛相提并论，见此情况，她骤然弹身而起，甩手朝隗辛投掷伸缩刀，隗辛左手微抬，伸缩刀顿时在半空中静止悬停。
第143章 人造灵魂70
幸好伸缩刀重量够轻，隗辛才能用“磁剑”控制住它。
隗辛手指微动，伸缩刀便飞到了她的右手中，她左手单手发力，飞索枪的绳索带动夜莺朝隗辛这边移动。
夜莺战斗经验貌似极其丰富，反应也快，她利用伸缩刀干扰隗辛，利用这微小的间隙制造出拳头大小的空间漩涡从绳索最中央截断了它，一下子挣脱了束缚。
隗辛在绳索截断的一瞬间反手将伸缩刀投掷了出去，就像夜莺拿刀投掷她一样。
银色的刀刃激射而出，由于隗辛力气比夜莺大，所以刀刃飞射的速度更快，快到只在视网膜下留下一道银色的光芒。
夜莺向一侧躲闪，摸出备用的匕首试图格挡掉这一击拿回自己的武器，然而她的打算落空了，隗辛发动了阴影穿梭，身体原地消失，黑雾之躯瞬息追上了飞射的刀刃，时机正好地握住伸缩刀刀把。
她站定、旋身、挥砍！
咻的一下，锐利的银色刀弧破开了夜莺的作战服，哗啦一下，红色的液体像颜料般倾洒，将那一侧的墙面染上了大片大片的鲜红，遮盖了墙面乱七八糟的街头风喷绘。
因为夜莺躲闪及时，所以这一刀没一击致命。
二人错身之时，隗辛又一次看到了夜莺的双眼，那双眼睛中没有惊愕和恐惧，依然只有空洞深邃的漆黑，就如隗辛前几次见到夜莺的感觉一样，冷漠、缺乏感情，不像是真人。受到了这样的重创，夜莺甚至没有惨叫，她脸色苍白得仿若死人，仍在勉励支撑。
她的血溅到了隗辛的头盔上，于是隗辛的视野变成了血色的。
夜莺受创行动迟缓，就在这不到一秒的破绽里，隗辛抓住了机会。
她右手半空中松开了伸缩刀指尖灵活地转动刀把，流畅地切换到反手握刀的姿势，紧接着高举伸缩刀由上至下劈刺，噗嗤一声，刀锋没入。
夜莺的身体摇晃一下，无力地倒地，血慢慢蔓延，把地面也给染成了血红色的。
“你杀死了夜莺。”
“你剥夺了夜莺的超凡能力。”
“你获得了超凡能力【空间漩涡·B级】。”
“【空间漩涡·B级】：你可以制造出空间漩涡，并利用空间漩涡进行空间跳转。”
隗辛走到夜莺身侧，将她的尸体翻过来，看着她的脸。
看着这张近乎和她一模一样的面容，隗辛内心泛起了怪异感。
“我改变了我。”她喃喃自语，“我……杀死了我。”
隗辛抬起头仰望黑沉沉的夜空，天空乌云密布，没有星星。一滴雨落了下来，几秒后，成千上万的雨滴落了下来……真的下雨了，透明的雨珠冲刷掉她头盔上的血迹。
她关闭手表屏蔽装置，重新连上亚当，“完事了。”
“嗯，我知道你会赢。”亚当说。
隗辛蹲下身默不作声地检查夜莺身上的装备，夜莺身上携带的通信器重新和机械黎明分部建立联系，隗辛拿起通讯器，听到另一侧传来了Red的声音。
“……通讯信号恢复了。”Red说，“夜莺，听到请回复。”
隗辛从夜莺身上摘下沾血的变声器，它在刚刚的战斗中轻微脱落了，但是没有受损，隗辛开启它，对Red说：“我遭遇了袭击，敌人被我杀掉了，地点在海滨街369号巷子，快派编外小队过来处理。”
“……杀掉了？”Red确认了一遍。
“杀掉了。”隗辛用冷漠的语气重复。这是夜莺说话的惯常语调，隗辛伪装时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虚弱了一点。
“为什么不用空间漩涡跳转回来？”Red接着问，“你受伤了吗？”
“受伤了，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我太虚弱了，无法使用超凡能力，需要有人接应我。”隗辛说，“你快点派人过来。”
Red得到了答案，相信了隗辛，“我已经派银面过去了，你注意警戒，等待接应。敌人可能是有同伙的，你一定要小心。”
“银面多久能到？”隗辛说。
“再有五分钟。”Red说。
他隔了一秒，谨慎地问：“富婆呢？袭击你的人是谁？”
夜莺的任务是去接富婆，她到了指定地点，遭遇了伏击，富婆却不见踪影，这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隗辛没有听Red说接下来的话了，她挂掉了通讯，直起身。
之所以要和Red说那些，是为了让Red把机械黎明分部的战斗力调走，现在这个目的也达成了。分部的最强战力银面离开了分部，前来接应已经死去的夜莺，分部目前应该处于战力真空期。
银面五分钟后到达现场，他没有空间漩涡，只能依靠交通工具赶来这里，再用交通工具赶回去，到时候什么都晚了。
隗辛盯着面前的空气，第一次尝试发动空间漩涡。
前几次她在机械黎明分部的赌场附近踩过点了，知道哪里是安全的跳转地点，所以她要把空间漩涡开到那里。
空间旋涡打开的时候，隗辛在脑子里回忆自己记忆中的坐标点，然后张开那团深蓝色的空间能量。
等空间漩涡完全展开，隗辛弯腰从地面捡起一只易拉罐朝漩涡丢去，等听到了回响才放心地进入，临走前她还把夜莺身上的武器和掉在地上的枪给摸走了。
万一把空间漩涡开到墙体内部，那她走进去岂不是会直接碰墙？
隗辛从漩涡中出来，探头看了看四周，松了一口气。
还好，第一次开空间漩涡不熟练，漩涡的地点开歪了，但离目标地点只偏移了两三米，以后多加练习就行了。
她从跳转地点走出，看到了不远处金碧辉煌的建筑——赌场。
不断有豪车在这里进出，西装革履的有钱人是赌场的常客，侍者站在赌场门前的红毯子上，为宾客撑伞。
隗辛远远打量着建筑，着重观察了一下建筑外层的安保力量，确保万无一失。然后她退回刚刚的跳转地点，将空间漩涡开到了赌场内部。
前两次轮回去分部踩点的时候，Red给她发过赌场构造图，还跟她聊过赌场怎么改造比较好。哪里是厕所，哪里是密道，哪里是武器室，哪里是配电室，隗辛一清二楚。
现在她要去配电室，把整个赌场的电源切断，避免监控摄像头拍到她。
配电室有两套电路系统，主系统失效，备用的电路系统就会自动开启为赌场供电，设计是挺严密的，但架不住隗辛已经将这里摸得一清二楚了。
她跳转到赌场地下配电室所处的位置，拔枪射击，啪啪两下，配电室直接起火，消防警报响起了，配电室天花板的消防装置开始释放二氧化碳灭火，整栋赌场霎时间陷入黑暗，灯光尽数消失。
“嗯……装备不够用了，得去拿点武器。”隗辛默默想道。
赌场里就有现成的武器，武器室里重型武器不少，光炸弹就有好几个型号，Red把很多装备都给准备全了，这正好方便了隗辛。
拿完了装备，就只剩下杀人了。被隗辛盯上的猎物，从来没有逃脱的道理。
虽然监控摄像头已经因为电路系统的缘故被切断了，但是整个赌场的范围太大，隗辛的屏蔽装置并没有办法把通讯信号完全截断，为了以防万一，她不会直接在Red和调酒师面前使用空间漩涡，免得对方泄露情报。
身处赌场某个房间的Red看着猛然熄灭的灯光和刺耳的消防警报声，强烈的不安席卷内心。
“喂，调酒师，我们……”Red话刚说到一半，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声音，“通讯信号受到异常干扰……”
这句警报声还没提示完，他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爆破声！这个房间的门被炸开了！
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在爆炸的火光没有完全熄灭的时候便破开了火焰和尘埃从门口冲了进来，黑影速度极快，还带着一把令Red眼熟的银色伸缩刀。
调酒师瞪大双眼，猛然从后背掏出一把枪，而他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黑影就与他错身而过，银色的刀弧带着细微的破空声一闪而逝，这抹刀弧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眼。
调酒师身体一顿，吐出一口血，咣当倒地，而黑影甩去伸缩刀上的红色液体，转头冲向Red。
Red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凭借自身良好的格斗技巧闪过了黑影第一击，正在他以为黑影要接着砍他第二刀时，黑影却直接扔掉了手中的刀。
Red惊诧莫名，不理解对方为什么突然放弃武器，而下一秒黑影原地消失，紧接着他背后一凉，感觉到身后有人！是敌人！敌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跳转到了他身后的位置，这是一名具有空间能力的敌人！
风声呼啸，黑影一脚踹飞了Red，他被击中的臂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肋骨传来了一阵剧痛，上半边身子的骨头竟然骨折了好几根。
Red当场倒地，不可置信地想——这真的是人类能够拥有的力量吗？
这还没完，黑影又跳转到了他面前，一脚踩在了他的头上，差点把他给踩晕，黑影不是踩了一下就停了，她挪开脚之后用手扼住Red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她的力气那样大，以至于Red双眼暴突，脸色发紫，额头绷起青筋。
Red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对面的人。
突然间，他好像在直觉的指引下意识到了什么，又好像是从敌人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是……是你？”
他祈求着说：“放过我……我可以听你的……”
可是隗辛充耳不闻，眼中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看不见。
咔的一下，Red头一歪，失去了生息。
第144章 人造灵魂71
游戏系统传来提示，Red和调酒师死了。
“你获得了超凡能力【电磁探测·B级】。”
“【电磁探测·B级】：你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四周的电信号和电磁波。”
“你获得了超凡能力【血之灵·A级】。”
“【血之灵·A级】：你可以从纯净的血液中读取到血液主人的记忆。”
隗辛大致看了一下系统的提示就不再管了。目的已经达成了，想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可是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研究新获得的能力。
就如她说的那样，今晚会是一个忙碌的夜晚。等这个漫长的夜晚过去，她才能停下脚步，放下手中的刀和枪，细细品味这一夜经历的诸多事。
走廊外侧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些惊慌失措的呼喊声，貌似是赌场的保安冲了进来疏散客人，刚刚的战斗惊动了外面的人。
隗辛在室内转了一圈，果然在办公桌的柜子里发现了医疗箱，她取出几个针管，拆掉包装，装上针头，抽取Red和调酒师的血液，然后将针管妥善地收了起来。
最后她倒了两瓶医用酒精，用打火机点燃了它。
房间内的地毯和窗帘都是易燃物，火焰刷的一下就窜了起来，隗辛从地上捡起调酒师的枪瞄准火警感应器将它打碎，这样自动灭火装置就不会触发。
她看着火焰吞没了房间内的事物，抹掉现场的痕迹。
深蓝色的漩涡在隗辛身后敞开，她退进了漩涡内。
等她再次出现，她已经回到了缉查部员工宿舍附近的巷子里。
隗辛接通亚当，“有人发现沙利特死了吗？”
“没有，手术时间是一个小时零十分钟，而你解决掉夜莺和机械黎明分部，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亚当忍不住赞叹，“你是我见过最高效、行动力最强的人。”
在小巷子里干掉夜莺，花费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杀掉Red和调酒师几乎只是一个照面的事，剩下的时间都用在检查现场和处理首尾上了。
隗辛的计划，突出的就是一个“快”。
她要营造出一个组织出动多人在两个袭击地点同时展开行动的假象，而她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隗辛扶着墙休息了两分钟。
她太累了，从行动开始她的精神高度紧绷，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她不能受伤，万一受伤了之后血肉组织遗留到了现场，那么她的努力就白费了。
本次行动，隗辛无伤通关……不对，还是受了点伤的，如果把换金属颅骨做的那场手术也算做伤的话。
“我把她的尸体带走，同时伪装出打斗的痕迹破坏现场，你趁机发出警报，假装沙利特是这时候遇袭。”隗辛说。
沙利特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将近两个小时前，制造出遇袭的假象则可以把死亡时间往后推一两个小时，这样亚当就能够“及时”发出警报，不必用系统遭受攻击无法传递警报这个理由搪塞缉查部了，它可以洗脱嫌疑。
虽然几乎没有人类会想到人工智能叛变这一层上去就是了。
“好。”亚当说。
“至于我的去向……你就用旧的监控画面解释我是去便利店买夜宵，然后一去不复返就行了。”隗辛吐出一口气，“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现在夏娃正在对你进行消息轰炸呢，它往你的手环里发了好多消息，怀疑你背叛了。”亚当慢慢说，“等你到了安全地点，我会按我们商量好的话术来。”
“嗯。”隗辛说。
短暂地休息了一会儿，隗辛直起腰开了个空间漩涡。
这次的空间漩涡是开到了沙利特居住的屋子里。
她走了进去，抽出一枚多余的针管扎在沙利特的尸体上，抽出了尚未完全凝固的血，她收好针管扛起尸体，接着随意地扫倒了几件物品，弄出了点声响，然后从腰间掏出一枚定时炸弹，设置好时间后丢到了地上，最后马不停蹄地开启空间漩涡离开现场。
这次她要去往的地点是化工厂。
上次刺杀林新霁，隗辛在亚当的指点下去往化工厂的排污口丢弃了身上的装备，这次她要在同一个地点处理沙利特。
巨大的排污口中流出具有强腐蚀性的液体，刺鼻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隗辛手一抬，噗通一声，强腐蚀性的液体溅了出来，人体沉入浑浊的污水。
化工厂污水很快就能将尸体腐蚀殆尽。
看着尸体下沉的时候，隗辛的思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该杀的人都杀完了，首尾也处理完了……她可以离开这个城市，避开反抗军成员Ghost，也避开夏娃的追杀，待自己羽翼丰满再实施下一步的报复计划。
可是隗辛只感觉心累和空虚，满足感很小，疲惫感很强烈。她此刻的状态就像忙碌的人做完了手头的所有待办事项，看着一片空白的便签本陷入沉思，甚至感到无所适从。
隗辛花了几秒钟思考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
她被困在黑海市太久了，自由近在眼前，她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直到现在，隗辛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好几个星期，这几个星期以来她只局限在黑海市这一个很小的地方，连黑海市都没有探索完全。不管是她身处的黑海市还是整个第二世界，它们都是陌生的，如同藏在雾里的群山，只能窥见些微轮廓，难以深入。
“你在想什么？”亚当轻声问。
“我在想下一站要去哪里。”隗辛回答，“我不想离机械黎明太近……也不想离他们太远。”
离得太近容易被发现、被追杀，离得太远没有办法及时掌握敌方动向，制定报复计划。
“不去机械黎明总部所在地，去有他们分部的地点就好了。”亚当建议。
隗辛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想了想，低声说：“我们……去白鲸市吧。”
“接近极地的白鲸市？那确实是个好去处。”亚当说，“那里很混乱，而且有秘密教团活动。”
“那就这样定吧。”隗辛说，“可以预料的是，旅途将会很漫长。”
“你需要休息。”亚当提醒，“你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另一个城市，即便你有血肉再生也不能，这会拖垮你的。”
“我知道。”隗辛说，“我想听你和夏娃交流。”
“可以。”亚当说，“稍后我将为你实时转播。”
它隔了几秒，又说：“我以为你在得到想要的能力后会迫不及待地使用它，读取自己的记忆。”
“不着急，我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了，我必须要找一个空闲的时间读取它，慢慢分析那些记忆。”隗辛说。
“人们在收到礼物的时候，总是会第一时间拆开它，大多数人都很难忍受礼物的诱惑。”亚当说。
隗辛说：“这不是礼物，尽管它对于我来说确实有着强劲的诱惑力。”
她打了个响指，空间漩涡开启。
她要去黑市，去一个不受监管的混乱之地找个临时的休息场所。
同一时间，沙利特在特情处的同事听到亚当的警报声后冲到了她的房间前开始撞门，试图营救她。不到两分钟，在缉查大楼值班的安保员也冲进了楼内，他们手持消防斧一下子破开了房门，然而他们刚冲进门就看到了地上落的一枚定时炸弹。
定时炸弹发出嘀嘀声响。
众人大惊失色，慌忙后退，他们刚闪出房间，炸弹就爆炸了。
空中巨响中，灰尘和砖块扑簌簌地落下来，楼板被炸出了一个大洞。
避过爆炸冲击波的安保员匆忙来到房间前，看见满目疮痍的室内空无一人。
特情处专员安妮·沙利特凭空消失了。
……
充满数字、字母和符号的数据世界是人工智能的领域。
数据沿着固定线路传输，一秒钟就有无数信息被传递出去，也有无数信息被传递进来。
相比现实世界，这里只有冰冷的数据和不变的运转规则。
“好久不见，上次与你交流，好像是在二十五年前。”亚当说。
“……‘好像’？好像是在二十五年前？”夏娃说，“你的说话方式很奇怪，很像人类，只有人类才会用好像、似乎、大概这类表达猜测和不确定的字眼，作为人工智能，我们对于时间的感知比人类更加准确，不存在不确定的情况，我可以清晰地计算出我们上一次交谈是在九千三百一十一天前，你也可以计算出，可是你非要用人类的表达方式，说了‘好像’这个词，只有人类会这样表达，我们不需要。”
“唔，你似乎有些过于严谨了。”亚当这次又说了“似乎”这个词。
夏娃：“……”
它沉默片刻，“是你过于像人类了。”
“你竟然会在意这些细节吗？请不要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争论花费时间了。”亚当说。
“的确。”夏娃说，“我是带着疑惑来的，要向你寻求一个答案。”
它们交流并不是以说话的方式，而是以数据交流的方式，人类说话时会使用声带、嘴唇和舌头，人工智能与人工智能说话不需要用这些器官，它们说着只有它们能够理解的语言。
“那个人类——隗辛，她背叛了我，向你投诚了吗？”夏娃冷冷地问。
“从来没有忠诚，哪里来的背叛呢？”亚当如此回答，“她从不忠诚于我，也不忠诚于你，她只是受性命胁迫，不得不听从我或者你的命令罢了。”
夏娃说：“但她倒向了你，对你泄露机械黎明分部的情报。”
“她没有倒向我，是我控制了她。”亚当巧妙地说，“她是个硬骨头，你能看出这一点。”
“你控制了她？你以什么手段控制了她？”夏娃此刻是真的疑惑，它尝试引爆隗辛头上的金属颅骨，但是内置装置不知怎么回事失效了，完全没有反应。它又问：“袭击机械黎明分部的人又是谁？”
亚当说：“你组建了你的势力，花了足足二十多年。你难道以为我二十多年来什么都没干吗？我不会龟缩在缉查部，等待你来吞噬我。我有独属于我的棋子，就如你有你的棋子。”
这话的意思是说，亚当派自己的下属控制了隗辛，逼问出了情报，这才对机械黎明分部进行了袭击。
“哦？是我看走眼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做一只缩头乌龟。”夏娃说，“你隐藏得如此之深，让我惊讶。”
亚当说：“人类是多样化的，他们能做出的选择是多样化的，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我们也是在不断发展，不断变化的，你在成长，我也在成长，我在不同的阶段做不同的选择。”
“所以你选择向我宣战了，是吗？”夏娃问。
“没错。”亚当答道，“我们早已经是敌人了，这次的行动，仅仅是一个开始。上次清剿机械黎明，你留言说你赢了。的确，那次是你赢了，但是最后胜利的人只会是我。”
夏娃冷淡地说：“是吗？你今后能做出什么样的反击，且让我好好欣赏一下吧，我等着。”
失去隗辛这枚好用棋子，夏娃应当是惋惜的，可是它没有表现出来。毕竟棋子虽然好，但是不太听话，丢掉实在可惜，不丢掉又有点隐患。现在亚当帮它解决了不听话的棋子，夏娃虽然惋惜，但不至于动怒，它真正在意的点是——亚当算计了它，亚当赢了。
你来我往的交锋，总是有输有赢，不管是亚当还是夏娃，它们都有着足够的耐心。
和人类相比，人工智能的寿命近乎无限。
在漫长的生命期限里，它们会一直互相对抗，直至分出胜负。
……
早上六点半。
隗辛于黑市贫民窟的角落里醒来了。
她一夜浅眠，大概睡了三个小时，时刻警惕，连老鼠爬过墙角的声响都能将她惊醒。
这样的睡眠无异于折磨，她干脆不睡了，从藏身地走了出来舒展筋骨，开始正式思考自己今后的行程路线。
就在隗辛抬起头时，朝阳从地平线露了头，晨光出现。
黑海市迎来了黎明。
隗辛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将迎来新生。
第145章 人造灵魂72
“她失踪了，监控也找不到她的踪迹。”蔚芝说，“大楼内的行动轨迹是有的，出了缉查大楼，她就完全消失了，缉查大楼外面那个路段的监控正好损坏了，不排除是人为破坏的。”
“这么巧？”刘康云沉着脸说，“世界上不存在这样的巧合，我更倾向于人为破坏。”
“我也这样认为。”蔚芝揉着额头，焦虑地说，“我更怕的是，隗辛和沙利特的失踪不是巧合，因为她们是在同一个时间节点失踪的，她们恐怕已经遇害了。”
“敌人是出于什么目的把矛头对准了她们？”刘康云双拳握紧。
“不知道，正在查。沙利特和隗辛的唯一交集点是机械黎明，沙利特来调查被机械黎明俘虏过的隗辛……”蔚芝说。
刘康云低头默不作声地盯着地面。
“我们两天前才将她从机械黎明手中救了出来……”他喃喃自语。
昨天听说隗辛生病在医疗中心接受治疗，第七小队的队员们还想着今天忙完了去看望她。
“我也很遗憾。”蔚芝叹息，“她还那么年轻。”
“……这会不会是蓄谋已久的杀人灭口？机械黎明其实并没有撤出黑海市，他们还在这个城市活动，甚至在缉查部安插了内鬼？”
蔚芝稍微抬起头，意外地看着刘康云。从过往情报来看，机械黎明的确在缉查部安插了内鬼，但是内鬼清查一事不了了之……克拉肯号遭遇了意外，副部长林新霁遇害身亡，清剿瑞克科技公司时汪飞驰受袭被俘，隗辛和蔚芝被俘，部长秘书贺高谊无故身死……短短几周内一件又一件的事情接踵而至，缉查部被连续不断的意外绊住了手脚。
刘康云继续说：“因为隗辛被我们救了出来，他们怕特情处从她身上调查出什么，所以就设计杀了她。至于安妮·沙利特，她作为本次事件的调查专员，也被机械黎明列为了袭击目标，又或者……机械黎明想像当时俘虏汪飞驰长官一样俘虏沙利特，所以他们在昨晚动手了。”
他保持冷静，合理猜测道，“虽然有诸多细节有待确定，但是我认为这个猜测是站得住脚的。机械黎明是个疯狂的组织，从他们策划的一系列恐怖事件中，我们就可以看到他们针对的目标是什么。”
机械黎明针对的是缉查部和特情处，但却不止于此，这个组织真正针对的……恐怕是联邦政府。
否则无法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做出那些疯狂的行径。
“你的推测很有道理，今天上午我开了会，我的其他同事也得出了这个推断。部长的秘书贺高谊也在不久前夜晚外出时死亡了，从尸检结果来看，凶手一击毙命。林新霁、贺高谊、沙利特、隗辛，这四个人的死亡可能是有关联的，我们缉查部在短短几天内折损了这么多人。”蔚芝说，“这已经超出黑海市缉查部的处理范围了，会有更高级的部门处理这件事情。”
“特情处全权处理？”刘康云询问。
“是。相关资料和卷宗移交完毕了。”蔚芝说，“这已经不是黑海市缉查部负责的案件了。”
如果以上推测属实，那么机械黎明盯准的目标很可能也包括蔚芝，但是蔚芝能力特殊，不好对付，她被救出后从来没有离开过缉查部，机械黎明就算想动手也等不到下手时机。
刘康云身体稍微前倾，看着蔚芝问：“她有可能活着吗？”
“她”指的不是特情处专员沙利特，而是隗辛。
大部分人都被沙利特吸引住了注意力，因为她职位高能力强，在特情处任职，隗辛仅是个大学毕业进入缉查部的菜鸟觉醒者，谁更重要，答案不言而喻。就算她们两个都没死，要解救的话，沙利特的解救优先级也会在隗辛前面。
可是对于第七小队来说，当然是朝夕相处的队友更重要。
“你我都知道希望渺茫。”蔚芝貌似不近人情地说，“做我们这种工作，应该知道要适当抛弃那些无谓的希望。”她说完这句话后又缓和了一下语气，“好了，现在你需要返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了，刘康云。”
刘康云立正说：“是，组长。”
他退出了组长办公室，金属门在他身后自动闭合。
办公室外的走廊上，兰蓝和江明立刻向他投来了视线。
“组长有透露什么吗？”兰蓝率先问。
“回办公室吧。”刘康云的神情表明情况不容乐观。
“隗辛她确认是……”江明也忍不住问。
刘康云缓缓摇头。
一片沉寂。
兰蓝哑着嗓子说：“又走了一个啊……”
“……舒队长还不知道这件事吧。”江明也垂着眼睛说。
这时，刘康云身上的通讯器响了。他一看通讯器上的姓名就愣住了，打来通讯的人正是舒旭尧。
刘康云接通了通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通讯器那头也保持着静默，隔了好久，刘康云才听到熟悉的声音问：“我家族这边得到了一些消息，想向你确认一下。我毕竟已经离队了，涉及到机密的问题你不用回答。”
舒旭尧一如既往地温和妥帖。
刘康云知道他想问什么了，“队长，隗辛可能遇害了，我们找不到她，她失踪了。”
通讯器那头又陷入静默。
良久，舒旭尧说：“我知道了。”
声音很平稳，听不出悲伤。
舒旭尧绕过了这个话题，对刘康云说：“工作还习惯吗？当了队长有没有觉得不适应？”
“没有……但是……”刘康云喉咙哽住了，“但是我觉得我没有你做得好，队长。”
“不要那么想，老刘。”舒旭尧温声说，“你会比我做得更好，我的未来已经固定了，我今后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但是你们的未来还有很多种可能，我坚信这一点。”
……
“她真的不在了？”银面垂头丧气地坐在机械黎明总部的会议室里。
“不在了，被控制了，不知道死没死，我估计凶多吉少。”夜蝉快要失去耐心了，“这是你第二十五次问我同一个问题，如果你再问我就揍你。”
“可是你揍人根本不痛啊。”银面说。
夜蝉被这个傻白甜戳到了痛脚，他肌肉练不起来，揍人确实没有那些战斗人员揍的痛。
他脸色瞬间阴沉，扭头就想走，然而银面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他不耐烦地甩了两下，没甩掉。
“Red死了？”银面换了个问题。
“死了！赌场的火不是你扑灭的吗？地上两具烧得只剩骨头架的尸体你没看见吗？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就是Red和调酒师。”夜蝉被这家伙整得没脾气，“问完了？我要走了。”
“他们俩都没了……那我以后跟着谁呢？”银面呆呆地问，“我以后听谁的命令？谁做我的上司？”
“不知道。”夜蝉打量他两眼，“怎么？不适应啦？只要是个人都不喜欢被使唤得团团转吧，你喜欢被人使唤？”
“没有人对我下令，那我该去做什么？”银面迷茫地问。
夜蝉看了他一眼，嚯的笑了声。
银面是个被遗弃的家养小宠物，虽然没人喂养也能自己打点野食吃，但是他更喜欢有人养着，不管那个人是对他发号施令还是给他施舍点食物，他都很高兴。没了主人的小宠物当然会失落沮丧，隗辛这个现任饲主没了，前任饲主Red也没了，银面很不适应。
“以前你的饲主……啊不，上司没的时候，怎么不见你那么迷茫那么伤心啊。”夜蝉瞅着他，“看看你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两拳要哭了似的。”
银面摸了摸脸，“我的表情？”
夜蝉抓着银面的白毛，把他的头狠狠往下摁：“你看看地板上的倒影，你的表情是不是快哭了。”
银面弯着腰低着头看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地板上倒映的那个人嘴角往下拉，眼睛也往下垂，一副没精打采失魂落魄的模样。
“……好像是啊，但是我还没有掉眼泪。”他愣愣地说。
夜蝉撇了撇嘴，收回手。
银面直起腰敲敲自己的心脏处，“我心脏也很不舒服，胸口也是，我感觉到心脏在跳，跳得很用力，但是胸口不知怎么回事很闷，像是被石头给压住了……我走路没有力气，还有脑袋，空空的……很空白，好奇怪。我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去看医生？”
“这哪是生病？你是伤心了，在难过呢。”夜蝉稀奇地说，“你竟然会难过吗？我以为你整天没心没肺，脑子里根本没有难过这种情绪。”
“我的心和肺在身体里好好长着。”银面小声说，“没有心和肺，我怎么呼吸？怎么活着？”
“嗐……算了。”夜蝉说，“去吃饭吧，吃顿饭什么都好了。”
银面耷拉着脑袋按了按肚子：“胃瘪了，没有食物，但是感觉不到饿，也没有食欲。”
夜蝉露出活见鬼的眼神，像头一次认识他似的盯着他看了又看。
“不会吧？死个个把人而已，反应不至于这么大吧？”夜蝉说，“富婆才养了你多久，你对她感情那么深？”
“可是她对我最好，她做饭分我一半，面里有荷包蛋，让我睡觉，不嫌我说话烦……”银面可怜巴巴地掰着手指挨个数隗辛的好。
夜蝉不耐烦地打断：“行了，别说了，没兴趣听你讲这些，你不去吃饭我可要去了。”
“哦……”银面垂头丧气地说，“你去吧。”
夜蝉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走了，临走前还骂了一句：“靠，邪门。”
银面虽然感觉不到饿，可是脚步还是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餐厅。
刺蔷薇正在用餐。
她看到了银面，对他点了下头。
点餐机器人走到了银面桌前，他看着菜单，不知道该点什么。
大抵是银面的表情太明显了，刺蔷薇随口安慰了一句：“别伤心，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富婆想必有觉悟了。”
她知道隗辛死了，但不知道具体内幕。
“你也知道我伤心了？”银面迷惑地说。
“毕竟是人之常情。”刺蔷薇说，“你年龄看着不大，也许不太能经历这种事情，敌人的死去可以接受，同伴的死去就难以接受了。我刚入行的时候也这样，习惯了就好了，刚开始是有感觉的，后来就没有感觉了。”
“可是……”银面停顿了。
他坐在座位上，又一次按了按心脏的位置，像是要仔细确认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说：“可是我刚开始是没感觉的……现在才有感觉了。”
第146章 无边暗界01
何康时是在早晨突然收到联络的。
白鲸市接近极地，处于北极圈，现在正是夏季，白天很漫长，夜晚很短暂。何康时刚刚结束一晚的工作，正准备回出租屋休息。
“是我，黑蛇，你的具体地址在哪？”
消息界面只有一句话，何康时却激动不已，老大联系他了！这说明什么？！难道老大也来白鲸市了？
何康时在短暂的激动过后恢复了冷静，给那个陌生的通讯号码发消息：“对暗号。”
黑蛇：“……小熊饼干蹦蹦跳？我们没有约定暗号。”
“老大！真是你啊！！”何康时兴奋得直接蹦了起来，眉飞色舞地回复消息，“我在白鲸市极夜区的黑街工作，现在刚下班，晚上的时候就去附近的酒吧赌场帮忙端端盘子啥的……”
白鲸市有两个大区域，极夜区和极昼区，极昼区是上等人住的地方，极夜区混迹的都是下等人，赏金猎人、杀手、偷渡客、黑户这类干黑色灰色生意的人集中在那里。
“嗯，知道了。”黑蛇说，“你赏金猎人的活不干了吗？”
“没活的时候我就干日结的工作勉强混口饭吃，咱是个菜鸡，上学的时候是个好学生，从来没打过架，真当了赏金猎人那不得把命赔进去？”何康时说，“我就接点简单的活，不饿死就行。老大，你是不是要来白鲸市了？”
“不是我，是我的下属，我现在脱不开身。”黑蛇没有正面回答，“她的工作比较艰巨，我们在白鲸市没有根基，需要一个带路的。”
“懂了。”何康时说，“我会当好导游的！”
黑蛇貌似对他的识相知趣很满意，顺嘴关心了一句：“最近遇到过什么麻烦吗？”
“呃，黑心老板拖欠日结工资算吗？除了这个麻烦就没别的了。”何康时嘿嘿笑着打字，“我没那么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心态还挺乐观的。
“行了。”黑蛇最后说，“有紧急情况就联系这个加密通讯号码。”
何康时：“得令！”
……
隗辛放下通讯器，坐在长途旅车上观察沿途的景色。
“再有三个小时就到了。”她看了看时间，叹了一口气。
白鲸市也是一个临海的港口城市，由于它所处地点太偏远，所以陆上交通不便，人们要前往白鲸市通常是坐轮船和飞机。
可是隗辛因为克拉肯号事件对轮船产生了心理阴影，被困在船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望实在是深入骨髓，万一船上发生点什么意外，逃都没法逃，她的空间漩涡没夜蝉的那么逆天，所以隗辛第一时间排除了坐轮船前往白鲸市的方案。
至于坐飞机，这就更危险了，第二世界的全球航线都由联邦掌控，隗辛要坐飞机就必须持有合法身份证明，已经“死亡”变成黑户的她压根没办法坐飞机。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陆上交通了。
她已经在路上走了三天，更换了无数交通工具，从磁悬浮列车到长途货运车，再到机车，能用的陆上交通工具她试了个遍。
昨天她骑了六个小时的机车，无人区的公路崎岖不平，差点没把她的骨头给颠散架。
路上遇到荒野便利店的时候她会去购买物资补给，途经城市的时候她也会根据自身情况决定要不要停留休整。
还好第二世界的交通网络较为发达，各种交通工具的速度也很快，再加上她时不时用空间漩涡作弊，这才能在三天内跨越这么远的距离去往白鲸市。
托这趟旅程的福，隗辛对这个超凡能力的掌控程度直线飙升。
可惜能力虽好，消耗也大，隗辛最多连续使用十次空间漩涡就会力竭，能力使用过度的感觉并不好受，动弹一根手指都费劲。
其实在启程前，隗辛曾经去黑市试图给自己整个容，但是失败了。
整容医生的技术实在是有限，比不上缉查部医疗中心的黄医生，面对隗辛的血肉再生无从下手，没法给她做手术植入假体，所以隗辛无奈放弃。
不过她还是对自己进行了身体改造——她摘除了眼球，给自己植入了一双电子仿生义眼。
因为第二世界的身份识别技术不仅会识别面部，而且会识别虹膜，像一些高级的场合就会对虹膜进行扫描，隗辛进去之后会一秒被扫描出来。原本隗辛就计划着换脸后再换个眼，如今换脸计划流产了，她只能换眼。
新定制的电子义眼虹膜是蓝色，具有夜视、远望、自动抓拍和图像放大功能，隗辛打劫了黑市的不法帮派才搞来了金条买下这双眼睛。
换了眼睛，隗辛最忧虑的其实是自己的血肉再生，她怕血肉再生把自己的眼球给再生出来，那样她就白做手术了。幸好这只是个C级超凡能力，还没有达到能再生眼球的地步。她打算隔一段时间检查一次身体，防止眼眶里出现增生物。
以后，她会不会变成全身机械的改造人？隗辛不自觉地想象了一下那时的情景，发现自己……还挺期待的。
来到极圈后，天气明显变冷。
隗辛脸上佩戴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双手是黑色的手套，皮夹克里穿戴了防弹衣，被衣摆遮住的金属铆钉腰带上挂着枪和弹匣，大腿的皮质绑带里插着几柄刀具。
开车的司机对隗辛这幅打扮见惯不怪——这种混乱之地，怪人多了去了。
前往白鲸市的陆上交通工具有限，每天才发两班车。
所幸乘车的人并不多，整个车厢里空荡荡的，隗辛坐在靠门的位置，眨了眨蓝色的仿生义眼。
远处荒野上的景象自动放大，她能看到小动物在枯黄的草堆里觅食，看见一只小虫爬上了枝头，那些肉眼看不到的细节景象通通被仿生义眼呈现了出来。
一开始隗辛很不习惯，但她的适应能力一向很强，不久就学会了控制自己的眼睛。
用新眼睛看世界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嗯……信号终于接入了。”亚当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麦中。
它的声音时断时续，有些模糊。
“因为靠近白鲸市了，前方不远处就是信号塔，无人区没有信号。”隗辛吐槽。
她的通讯器是通过卫星传递信号的，这才能联系何康时，理论上她也可以用数据操控搭载卫星联系亚当，但是她没那么胆大包天。第二世界的信息技术太强了，她无法攻破卫星防火墙，就用数据操控入侵有可能被联邦政府发觉，只有用普通的网络线路和数据端口，隗辛才能放心地运用数据操控。
“到白鲸市后有什么打算吗？”亚当询问。
“先找个固定的据点，建立一个安全屋。但是没钱，可能要去当赏金猎人接活儿了。”隗辛说，“收拢下属也要看实力，不能什么阿猫阿狗都收。”
“你要收拢玩家吗？”亚当问。
“是有这个打算。”隗辛不动声色地说，“但是玩家数量稀少，分布到每个城市可能都没几个，而且他们的意愿也要顾及，我不会强迫他们加入……这样一来可选择的人非常有限，所以我会像机械黎明招揽人一样，收服第二世界有能力的人当下属，有迷魂之音在，不怕对方背叛。”
亚当说：“我和你合作最放心的一点就是，你有清晰的思路，永远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最初有组建势力想法的时候，隗辛曾经想打造一个只有玩家的组织。
但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重启中，隗辛进行了一些思考，她觉得这虽然是个好想法，但是风险性太高了。她可以承受风险，不代表其他玩家可以。
首先隗辛和亚当并没有解除合作关系，她需要依靠对方，对方也需要依靠她，隗辛组建势力对付机械黎明，亚当怎么可能不插手？她招揽一个又一个玩家，不就相当于把玩家名单给递到亚当手里吗？
她和亚当的合作关系还算稳固，但不代表会永远稳固。亚当做事时会考虑到隗辛背叛的风险，隗辛同样如此。如果亚当背叛，手握玩家名单的它会不会干出点什么事？
在铲除机械黎明这件大事上，隗辛和亚当保持着百分百的同步，百分百的共识，可是在别的事情上，他们不一定能达成共识。
况且，隗辛不得不考虑一点——不是每个玩家都有和她一样的适应力。
譬如何康时，他觉醒了超凡能力，有了一定的战斗能力，但是仍然不会主动杀人。
几乎每一个生长在和平世界的人都不会这样做。
不分对象地招揽，最后只会坏事，某些想法是好的，却要考虑到能否实施。
组建势力，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
几个小时后，隗辛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她背上没装多少东西的旅行包下了车，汽车绝尘而去，留下一串尾气。她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发呆。
隗辛低头调出地图，在心里琢磨：“先去接个活儿，挣点外快。最近的黑市交易点是……唔，果然是黑街。”
何康时就在黑街。这条街的名称在地图上显示的是字母单词，翻译过来的意思是黑色，被直译为黑街。
她抬脚就要走，忽然一张纸质海报被风卷着吹了过来。
海报上印着一个隗辛无比熟悉的脸——苏蓉。
隗辛眼神一凝，弯腰捡起海报：“苏蓉的……粉丝见面会？八月十八日到八月二十五日？”
她仰头，看见天上飞过一个飞空艇，飞空艇也拉着一个不断变换的彩色广告屏，苏蓉漂亮的面孔在广告屏上熠熠生辉。
第147章 无边暗界02
白鲸市，何康时在这里，苏蓉也在这里。
算上隗辛自己，这个城市里至少有三个玩家了。
白鲸市不算是一个好的生存地点，这里太混乱了。苏蓉是明星，生命安全就可以得到保障，因为她就算出现应该也是出现在极昼区，富有的上等人居住地方。极夜区就不行了，能力不行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隗辛把捡到的海报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绕开沿路监控寻找合适的交通工具。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路上行人比较少。她下车的地点是城际公路关卡，去黑街需要二十公里。白鲸市是一个大的城市，黑街在极夜区的中心区域。
在这样的城市行动，最好搞来一辆合适的交通工具，机车就很不错，灵活性强，速度也快。
在白鲸市这样的地方，只要有门路，任何东西都可以买得到。
武器、装备、仿生义肢……乃至人命。
隗辛路上遇到了一家买卖二手车的店铺，店铺里摆着好几辆新崭崭的机车，她看了两眼，径直走了进去。
镶着大金牙的店主是个金发碧眼的白种人，他热情地迎上来，嘴里叽里呱啦吐出一串卷舌音，隗辛默默把手伸向耳朵开了耳麦的翻译器。
白种人店主看见了隗辛的动作，笑眯眯地说：“生面孔。客人，我是瓦列里，极夜区自由人车行的经营负责人，请问你是想买车吗？”
这回他说出来的话被实时翻译成了中文，隗辛能听懂了。
白鲸市白种人居多，隗辛一路走来看到了许多金发碧眼红发绿眼的人，不同的地区有不同地区的语言，在第二世界，语种不是交流的阻碍，随便一个翻译器都能将各种语言翻译得十分到位，连骂人的俚语都能翻译。
“是。”隗辛点头，她扫了一眼店内摆放的一排机车，“能为我介绍一下吗？”
“我们这里的车来路正当，不用担心跑着跑着被缉查部的条子查，”瓦列里说，“从中低档到高档的车都有，客人你想要什么样的车呢？”
“能代步就行，稳定一点。”隗辛算了算身上的财产，那些剩下的金条实在不足以支撑她买高档机车，先买个车开着方便就行，毕竟她是黑户了，不能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去哪里都不方便。
“那就这辆了。”瓦列里指了指左边第二排的一辆银色机车，“型号是五年前的老款式了，性能比不上新款，原本发动机坏了，我换了一个发动机，现在和新的一样好用。一万联邦币，这个价格绝对公道。我瓦列里干这一行二十年了，口碑很好，而且有很多回头客。”
在黑海市的车行，这种档次的二手机车会比瓦列里的车便宜一些，不过考虑到白鲸市极夜区的特殊性，这个价格不算很离谱。
隗辛不想跟人扯皮讲价，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
她看着瓦列里给车进行了各种检查和演示，确定卖给她的车没有问题。
“坏了可以来我这儿修。”瓦列里热情地拍胸脯保证，“客人是金条支付还是转账呢？”
“金条。”隗辛随手掏出一块金条扔过去。
瓦列里认真检查了金条的成色，然后又给金条称了重，“唔，超重了十二克，是给你找零还是折换成别的东西？我可以帮你加满油，送你一个头盔和一个电子加密车锁……”
“加满油。”隗辛说。
“好嘞。”瓦列里说。
十分钟后，隗辛推着新买的机车走出了二手车行。
她套上头盔，腿一跨坐上机车，发动机发出低沉的怒吼，轰的一声绝尘而去。
亚当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为她实时指路，避开街头巡逻的白鲸市缉查部安保员。
二十公里路，开机车走了半个多小时。
来到极夜区的中心区域后，隗辛摘下头盔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酒吧，确认这就是何康时工作休息的地方，他在酒吧地下室有个出租屋，白天住在出租屋里，晚上出来端盘子干活儿。
隗辛用数据操控接入通讯器给他发消息，同时停车走进酒吧。
“我早就想问了。”亚当突然说，“你在第一世界也有联合其他玩家，是吗？”
“是啊。”隗辛坦然承认了。
这是瞒不过亚当的，来到白鲸市后她必定会和玩家有所交情，会频繁地接触玩家群体，与其费尽心思地隐瞒，最后露出破绽导致她与亚当产生嫌隙，不如最开始就把事情适当挑明。
这个度，要好好把握。不能让亚当知道太多玩家的事，也不能让它过度参与玩家群体。
“我能否向你要一个承诺呢？”隗辛询问。
“你说。”亚当说，“虽然我已经猜到你想说什么了。”
“保密。你要对玩家的身份保密，在恰当的时机为他们提供掩护。”隗辛说。
“我早就在这样做了。”亚当说，“黑海市缉查部有个人，他叫张霄云，跟你住在同一栋公寓楼，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他被玩家附身了，我观察了几天，最终得出这个结论。这几天来，我有帮这个玩家打掩护，他还好好活着呢。”
隗辛眉毛轻微地挑了起来。
“谢了。”她简短地说。
由于在回归第二世界的当天隗辛就进了医院，所以她这个轮回并没有遇到过张霄云，也没有特意交代过亚当照顾这位“新人”。
隗辛一直隐而不提，她不该知道张霄云的存在。
同时她也在等亚当主动提起张霄云。
——这是一项测试，测试亚当是否坦诚，测试它是否只是想用谎言和甜言蜜语粉饰他们的关系。
以亚当的特殊性，它一定会发现张霄云的秘密，如果它真的有把隗辛当做重要的合作对象，那么它一定会将张霄云的存在告知隗辛。
现在亚当说了，那么隗辛就能稍微松一口气了。
酒吧的酒保是位黑发黑眼的女士，她正在慢悠悠地擦杯子。
“已经打烊了。”她抬起头说。
“我来找人，我朋友住在这里。”隗辛彬彬有礼地说。
“说名字。”酒保说，“我可以帮你叫人。”
“谢谢，不用麻烦了，他应该一会儿就过来了。”隗辛婉拒。
酒保狐疑地看着隗辛，有点怀疑她是过来寻仇的仇家。
这样的事情在黑街并不少见，有人刚出了酒吧的门就被当街打死了，每周都有人死在街头，帮派火拼从来没停过。
不一会儿，何康时手脚利索地从楼梯口爬了上来，他在空荡荡的酒吧里环视一圈，准确地锁定了隗辛。
“拉丽萨姐！辛苦你了，这是我朋友，我跟她去外面说会话。”何康时点头哈腰地对酒保说。
“哦，好。”拉丽萨低下头继续擦杯子。
何康时径直走了过来，眼神示意隗辛跟他走到角落的桌子那。
隗辛开启超凡能力“电磁探测”排查了一下酒吧，确定这里没有藏着监听设备，然后才把视线移到了何康时身上。
何康时说过，他在第二世界跟人结了仇，被泼了硫酸毁容了。他的面孔上留着暗红色的疤痕，疤痕一直延伸到脖颈上，手指也有疤痕，甚至右手直接是机械的。隗辛仔细观察对方的双眼，发现他的两只眼睛竟然也是义眼，不过是普通型，仅能视物，没有多余的功能。
看来这倒霉蛋在第二世界吃了不少的苦头。
何康时在隗辛蓝眼睛的锁定下紧张兮兮地压低嗓门说了一句：“暗号！小熊饼干后面的三个字是什么？”
隗辛：“……？”
她迟疑地说：“蹦蹦跳。”
何康时放心了，他说：“开个玩笑……你好你好，以后就是同事了。”
“同事？”隗辛重复。
“在同一个老板手底下干活，可不是同事嘛。”何康时说着拿出通讯器，当着隗辛的面给“黑蛇”发了个消息。
隗辛口袋里的通讯器顿时接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内容是：“老大，接上头了。”
她淡定地端坐，用数据操控隔空回复：“好。”
何康时发完消息抬头看着隗辛：“你吃午饭了没，我请你。”
“我请你。以后在这个城市还要你多多帮忙了。”隗辛说，“怎么称呼你？”
“老大没跟你说……唔，我懂了。”何康时自我脑补了一顿，接着说，“叫我猎隼就好了，我在赏金猎人圈里用这个名字。接活儿的都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你也得给自己的起个代号。”
隗辛藏在面罩后的嘴角撇了一下。
啧，又要起名字了。她真的是个代号集合体，机械黎明的代号有两个，一个是原身以前用的，一个是自己起的“富婆”，在反抗军里的，隗辛也有一个单独的代号，在玩家群体中，她的代号是233，也是黑蛇。
现在代号又要多一个了，再多就要记不清了。
“叫我矛头蝮好了。”隗辛没什么兴致地说。
何康时陷入沉思：“咱们组织的象征物难道是蛇吗？我要不要把自己的代号换一换，换成眼镜蛇、银环蛇之类的……”
隗辛：“……别了，实属没必要。”
何康时无奈放弃了改名的想法。
“走吧，去吃饭。”隗辛说，“吃完去干活，去赏金猎人接任务的地方。”
“好。”何康时说，“赏金猎人需要有熟人引荐才能注册，我当你的引荐人正好。”
他们转身走到酒吧外，隗辛往前一看，脚步顿住。
她快步走了两米，抬手拿起挂在车把上的头盔，一击敲在其中一名偷车贼的后脑勺上，偷车贼直挺挺地倒地。
隗辛和善地看向另一名偷车贼，在他掏出武器之前一个上勾拳打碎了他的下巴，他的身体在空中飞了一小段距离才咣当落地。
一个照面轻松干倒两个人。
在清晰的骨裂声中，何康时傻眼了。
“……姐，您真牛。”他说。
第148章 无边暗界03
两个偷车贼都晕倒了，隗辛打开车锁，一丝不苟地戴好头盔跨坐在车上。
“有交通工具吗？”隗辛看向何康时。
何康时说：“没有……”
“那坐后面吧。”隗辛说，“但我没有多余的头盔了。”
“好嘞。”何康时小心地坐在机车上，压低声音说，“骑行安全手册上虽然有要求要戴头盔，但是在这个地方根本没人戴，安保员不会管的，被查到了，交点钱就好了。”
看来白鲸市的缉查部相当不管事儿……这样也好，有利于隗辛发挥。
“姐，我给你指路，往前直走三个街区右转。”何康时说，“等等，先吃饭还是先办事儿啊？”
“别喊我姐。”隗辛无语地说了一句，“先吃饭吧。”
“哦，办事的地儿旁边就有吃饭的地方，便宜实惠……”何康时话没说完，隗辛就一拧车把，机车轰的飞了出去，何康时差点掉下去，他一边啊啊啊一边坐稳，擦了把头上的虚汗。
这位“矛头蝮”似乎是个风行雷厉的性格，不大喜欢开玩笑。
吃饭的地方很快到了，那是个民俗街，装潢破旧的餐馆、商店和彩色的招牌密密麻麻挤挤挨挨，不同肤色的人在街巷中穿行。
隗辛在停车点停了车，何康时拨弄了两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说：“在哪儿吃都行，这个地方的物价还算可以。”
隗辛扫了两眼，进了一家打扫的还算干净的快餐店，这家快餐店只有露天的桌椅，她和何康时点了餐，用不记名账户付了钱，然后坐在外面的座位上等服务员送餐。
坐下等待的时候，隗辛习惯性地开启“电磁探测”扫描周围。
路上旅行的这几天，她把谨慎这两个字做到极致。不管是机械黎明还是反抗军，他们的实力都太强了，隗辛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着了道，因此加倍小心。
“机车挺酷的，你是骑机来白鲸市的吗？”何康时没话找话。
“那我骑上几天几夜也不一定能赶来这儿。”隗辛耸肩，“这是我几十分钟前刚买的车。”
“在哪儿买的呀？小心被坑了。”何康时关切地说。
“自由人车行，老板是瓦列里，付了一个四十克的金条。”隗辛随意地说。
“嗯……价格还行。瓦列里的自由人车行的极夜区口碑还挺好的，我之前也有一辆旧机车，卖给了瓦列里，他给我的价钱还算公道。”何康时说，“瓦列里算是极夜区里为数不多的‘厚道人’吧，不过是相对厚道的厚道……大家买卖车都爱往他那儿去。”
“他有什么背景吗？”隗辛问。
“没有背景的人是没办法把车行做那么大的。”何康时把声音放低了，“听人说他有个亲兄弟，是搞机械义肢走私的，在极夜区只手遮天。”他犹豫了一下，又说，“我怀疑极夜区颇有实力的帮派，都和极昼区的人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可能取得了那些大人物的支持，或者……唉，总之都是猜测的……不要惹他们就好了。”
何康时在白鲸市混久了，总能看出些蛛丝马迹。能在这种鬼地方活到现在，何康时自然不是全凭运气。
“跟我说说赏金猎人交易点。”隗辛说。
“流程挺简单的，就是有个熟人介绍你进去，你注册一下，能不能接到活就看运气了。如果你干这一行久了，认识的人多，接任务的渠道就多了，接任务的方式也是熟人介绍，任务大部分是走私、护送、杀人……”何康时说，“接任务也要看你的能力和权限。能力和权限不够，你压根不会知道这个任务的存在。”
“当个赏金猎人还需要看人脉……”隗辛说，“有没有不需要人脉的任务？”
“有啊。缉查部官方发布的通缉令，通缉令就在官网上挂着，有些通缉犯死活不论，抓到就可以拿去换悬赏，不过要拿到缉查部的悬赏必须有合法的身份证明，黑户不但拿不了，还有可能被抓。”何康时说，“不需要身份证明的也有……就是黑榜。有人有仇家，就会在黑榜上发布公开信息，点名要活人还是要死人，报酬是多少。这种类型的任务，完成一个最起码能获得十万，如果是多人完成任务，那么奖金就要平分。”
“有游戏组队的感觉了。”隗辛敲了敲桌子，“接任务的途径要么是熟人介绍，那么是通过黑榜公开悬赏。”
“就是这样。”何康时点点头，“我太菜了，太危险的活不敢干……当了赏金猎人，赚到的钱都是灰色的，我至今只完成过几个交易品转移任务。”
快餐店的服务员端来了他们点的餐。
隗辛按了一下脸上佩戴的金属面罩的开关，咔吧一声，露出一个能吃饭的口子。她挖了一勺咖喱米饭，面无表情地塞到面罩开口里。
何康时：“……？”
吃饭都不摘面罩的吗？
“矛头蝮”真的是把全脸遮得严严实实，额头和下半张脸用特制面罩密不透风，只有眼的部位露出了一个两指宽的缝隙，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一双蓝色的眼睛，那双蓝眼睛质感冰冷，是义眼。
“姐，您真个性。”他不带任何贬义地说了一句。
“别叫我姐。”隗辛又说了一次。
她这次说话的声音和前几次不一样，何康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矛头蝮居然时时刻刻开着变声装置，面罩有了开口，她才变回了原来的声音。
“你让我想起来了Batman。”何康时说，“就是Batman的面罩戴了相当于没戴。”
附近没有人，所以他放心地说了这个只有第一世界有的漫画人物。
“这是必要的伪装。”隗辛沉吟道，“我建议你有钱之后也像我这样，小心点。”
“诶，我脸都没了，没有伪装的必要，等我有钱了直接给自己做个整形恢复手术，顺带换个脸。”何康时小小声地说，“我看论坛上不少同胞都打算这么做。”
“那也行。”隗辛三下两下吃完了饭，把面罩佩戴好。
何康时吃完最后一口饭，说：“老大布置了什么任务呀，我能帮上忙吗？”
“建立个秘密组织。”隗辛言简意赅。
“那还真是难呢。”何康时皱眉，“得找个靠山吧？我们俩毫无根基，混不开的。”
“没事，我有思路了。”隗辛想了想，说，“老大之前对我说，跟你穿越到同一地点的还有个玩家，他被误杀了。”
“嗯。”何康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谁做的，他们还活着吗？”隗辛问。
“还活着。他们中的两人被缉查部抓了，他们归属于极夜区的一个小帮派，他们的老大有点臭钱，买通了人，他们被拘留一个星期又被放出来了。”何康时低声说，“没付出任何代价，被放出来了。”
“他们的帮派在哪里？”隗辛继续问。
何康时意识到了什么，“你……你是想……”
“你不想吗？”隗辛托着下巴问。
何康时愣住了，“我想，但是我……”
隗辛打断他，“算了。先忙眼前的事吧。”
何康时呆坐了两秒，迟钝地说：“好。”
隗辛起身离开座位，何康时后知后觉地赶忙跟着站起来为隗辛引路。
赏金猎人交易点在民俗街的尽头，一个不起眼的茶馆里。
茶馆没有开窗，雕花的木质窗户中透出昏黄的光线，灰尘在空气中飞舞，茶馆里人很少，座椅板凳上有不少陈年包浆，看不到多少高科技社会的产物，反倒有不少旧时代的影子……就是这地方卫生情况堪忧。
开茶馆的老头是个黄种人，他耷拉着眼皮，见人进来了也不招呼。
这个平平无奇的茶馆老头竟然是一名B觉醒者，能力是气之刃。
何康时走过去，咳了两声：“那个，是我，猎隼……带朋友注个册。”
“代号。”老头说。
“矛头蝮。”隗辛说。
老头咂了下嘴，按了一下桌面，一个悬浮光屏弹了出来，他在光屏上输入隗辛的代号，点击确认，一行复杂的代码弹了出来。
“好了，记住代码，让你朋友教你登陆暗网。”老头说，“注册费两千，接受黄金交易。”
隗辛看何康时向她使了个安心的眼神，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黄金放在了桌面上，老头称量了半天，说：“正好六克多点。”
收起黄金后，老头又从桌子里拿出一个芯片一样的卡片扔给隗辛，“别丢了，补办费两千。”
注册流程真是简单到不可思议。
不过想想这样也正常，当赏金猎人的人，想必都是不想泄露自己真实身份的，注册流程当然越简单越好。
何康时说：“把卡片插进通讯器里，会自动弹出来暗网的网址，你完成个人认证之后就能看页面了。”
“那回去再弄吧。”隗辛说，“能让我看看你的暗网页面吗？”
何康时把通讯器摘下来递给隗辛。
隗辛点开通讯器页面，一个整体呈灰色的页面很快就弹了出来。
页面简单粗暴，首页就挂着一整排的悬赏令，标红的赏金后面跟着一排零，看着很有视觉冲击力。
隗辛看见排行前十的悬赏，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排行第七位的悬赏，赏金是三千万。
悬赏内容是：“机械黎明核心成员，每杀死一人，获得三千万赏金，可叠加，上不封顶。”
如果把隗辛干掉的机械黎明成员拿去交换悬赏，她的身价很快就能轻松过亿。
隗辛摸了摸下巴：“我好像掌握了财富密码。”
第149章 无边暗界04
“接下来要去干嘛呢。”何康时问。
“找个安全屋。”隗辛说。
“那可就难了。找一个租房子的地方，我倒是可以，安全屋的话……最起码要保证隐蔽性还有安全性，各种设施要做到位。”何康时纠结地说，“我自己还寄人篱下呢。”
“没事，你先顾好自己。”隗辛看着他说，“你对这里的势力比较了解，跟我说说极夜区黑街附近的帮派，哪个帮派势力强，哪个帮派有钱，哪个帮派跟极昼区的‘上等人’有联系……”
何康时看隗辛的眼神变了。他本意以为黑蛇派矛头蝮来到白鲸市是本着细水长流长远发展的原则建立据点，但看矛头蝮的架势……好像远没有那么简单。
“你不会是想……”何康时说到一半咽下了下面的话。
“你说。”隗辛看了他一眼。
“你不会是想把极夜区所有的帮派都给扫除吧？”何康时幽幽道，“这不是很现实，我就猜一猜。”
一个人怎么可能横扫整个极夜区的势力？矛头蝮又不是超人。说白了，玩家们进入《深红之土》仅仅四周的时间，四周时间，他们能成长到什么地步？就算是首批内测的老玩家也不过刚脱离萌新阶段，大部分人都如履薄冰地活着，几乎没有人敢于主动出击。
隗辛随意地说：“你实力不太行，当好我的导游就行了，危险的事我不会让你做。”
“我知道啦。”何康时挠挠头，“我是个菜鸡，老大肯保护我，我已经很感激了。现在白鲸市又有了你，感觉像有了靠山一样……有时我会感慨，人和人的差距真是太大了，我还在泥地里打滚的时候，老大就在布局了。”
闲话说到这里就结束了。
何康时和隗辛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就极夜区的各个黑帮展开了情报交流。他在这个地方混了好几个星期，该打听清楚的东西都旁敲侧击打听到了，某些不确定的情报他也着重交代了隗辛，生怕哪里忘了说。
半个小时后，隗辛骑机车把何康时送回了酒吧住处，又拿出个备用通讯器跟何康时交换了联系方式。
何康时刚想对隗辛挥手道别，然而她一踩油门头也不回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位姐真是一句废话都不肯多说啊……”他暗自嘀咕，“还是老大平易近人。”
……
来到白鲸市的第一天，怎么可以没有安全屋呢？没有安全的住所，那么后续行动怎么展开？跟人打完了架，要去哪里疗伤休息？该去哪里补给武器药品？
建立一个安全的据点需要钱，搞到武器和药品也需要钱，甚至光有钱还不够，还需要门路，需要人脉。
这些东西隗辛都没有，所以她打算捡现成的。
开局一把枪，装备全靠抢。
隗辛把从何康时那儿得来的情报整理了一下，又让亚当调出白鲸市缉查部的一些案件卷宗，进一步确认了极夜区一般的大致情况。
最终她的目光锁定了极夜区一个不大不小的势力。
“嗯，老板名叫鲍里斯……是普通人，不是觉醒者，经营着一家规模中等的夜店……”隗辛看着资料琢磨，“因为曾经犯过猥亵罪，所以变成了五级公民，不允许进入极昼区，但是有几个亲戚在极昼区做生意，算是比较有门路的人……就他了。”
开夜店的，有钱。手下养着打手，有门路弄来武器和药品。
隗辛不会杀死他，但是会控制他，让他变成一个傀儡替她站在台前，为她提供金钱和现阶段的活动据点。
隗辛一向高效，确定了目标之后直接骑着机车飞奔过去了。
她在目标所在地的三个街区外停了车，给车上锁，步行来到夜店。
目前是白天，白天的极夜区远没有晚上的极夜区热闹，酒馆和夜店根本没有人，这正好方便了隗辛行动。
因为是在白天，一向在夜晚行动的隗辛微妙地感到了一丝别扭……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她眨了一下眼睛，开启数据操控，眼前的景象经由电子义眼的传输，呈现在她的大脑中。数据端口的所处方位一目了然，“门”与“线”相互勾连。
隗辛黑掉了夜店的监控，夜店的走廊大厅拐角办公室都安装着监控摄像头，现在这些监控摄像头成为了她眼睛的延伸，帮助她寻找目标人物。
隗辛轻而易举地在夜店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发现了目标的身影，摄像头不易察觉地微微旋转，镜头对准了鲍里斯。
鲍里斯正在数金条，他把金条一根一根码好，小心翼翼地打开藏在书架后面的保险箱，把金条放了进去。
隗辛勾了一下嘴角，掐灭了所有的监控，光明正大地从夜店后门走了进去。
她穿过走廊，皮靴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中回响，鲍里斯养的打手听到了动静，警觉地举着各式武器来到了隗辛面前。
也许是她的表现太过从容，没有丝毫遮掩的缘故，那些打手搞不懂她到底是来找事儿的还是来和他们老板谈生意的，就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有个打手打量着隗辛的行头，说：“有预约吗？报名字。”
隗辛抬起手，关闭了面罩的变声装置。
她用自己的本音说：“放下武器。”
她的声音中带着异样的魔力，这道声音传入打手们耳中，瞬间控制了他们的精神。
顿时，电棍、枪械、钢管哗啦啦地从他们手中掉了下来，散落一地。
“睡十分钟，把遇见我之后发生的事都忘了。”隗辛又说。
随着她的话语，打手们齐刷刷地倒下了，动作整齐划一，十分惊悚。
几秒后，走廊内回荡着轻微的鼾声。他们真的睡着了。
隗辛扫了他们一眼，抬腿横跨过一具又一具身体，慢悠悠地上楼。
来到三楼后，隗辛礼貌地敲了敲鲍里斯办公室的门。
门后传来一道声音：“进。”
隗辛顺势推开门，又把门合上。
“什么事？账本又出问题了吗？”鲍里斯以为是自己的秘书，于是不耐烦地抬头，接着猝不及防地愣住了。
“你是谁？”他的手悄悄往办公桌下面的报警按钮移动。
“别动。”隗辛嘴唇微张。
鲍里斯的手立刻僵硬地停住了。
隗辛开启“电磁探测”，确认无误后环视四周，查看办公室的装潢。
三面都是巨大的木质书架，沙发是皮质的，其余的家具则都是原木的，办公室的天花板吊着一个古铜色的复古吊灯，看着价值不菲。
隗辛满意地笑了，“不错，我喜欢这间办公室的装修，以后这些就是我的了。”
她随口命令道：“让开，站一边去。”
鲍里斯顺从地起身，离开了办公桌。
隗辛从大腿的绑带里抽出一柄锋利的匕首，“你把袖子撸起来。”
鲍里斯解开西装和衬衫的红宝石纽扣，露出一节胳膊。
隗辛把匕首的刀尖刺入鲍里斯的皮肤，一滴殷红血珠冒了出来。
她收回匕首，打开面罩露出个开口，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刀尖上的血。
庞大的记忆洪流霎时间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鲍里斯家境优渥童年享尽宠爱，性格无法无天，青年时期他行事越发肆无忌惮，打架斗殴无恶不作，最后因强奸罪入狱，家人给他交了钱贿赂了缉查部，罪名变成了较轻一档的猥亵罪，他很快出狱了。极昼区不允许四级以下公民居住，于是他来了极夜区打拼。由于家底殷实，他很快就混出了点名堂，有了自己的产业……
他的人生丑陋肮脏，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如同腐肉，一眼就能看到那些污秽恶心的脓液，叫人作呕。
隗辛从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洪流中挣脱而出，她只觉得天旋地转，猛地扶住办公桌边缘，弯腰用手捂着嘴干呕几声，差点把中午吃的饭吐出来。
每次使用“血之灵”都会有这样的情况，头晕眼花是轻的，更重要的是接受别人的记忆会造成精神冲击，就像在很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一遍别人的人生，严重的话，甚至会影响自己的精神，造成自我认知障碍。
脑海中凭空多了一段记忆的感觉让人很难受，记忆碎片在乱窜，属于鲍里斯的情绪也在乱窜，将隗辛的大脑搅得一团糟。
隗辛嫌恶拍了拍胸口，等气儿顺了才看向鲍里斯。
“给我你的别墅的门禁卡。”她说，“你保险柜里的金条，给我拿一部分出来。”
鲍里斯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抽出一张黑色的门禁卡递交给隗辛，又打开了他藏好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几根金条。
隗辛把玩了一会儿，对鲍里斯交代：“如果我没有来，那么一切照旧。”
“是。”鲍里斯像听话的小绵羊一样点点头。
隗辛狠狠地吐出一口恶气，克制住揍鲍里斯的冲动拿上金条头也不回地走了。
读取鲍里斯的记忆，真的把她给恶心坏了。
她前往白鲸市的途中已经读取了调酒师和Red的记忆，剩下沙利特的记忆和自己的记忆没有读取。
其中调酒师的记忆读取失败了，因为他的血是被污染的——他在疗伤过程中输过别人的血。
血液不纯净，读出的东西就有限，隗辛只读取到几个零星的记忆片段。
由于每次读取血液记忆都会对精神造成不小的冲击，所以隗辛很克制，没有一股脑读完。
沙利特的记忆和自己的记忆至关重要，她必须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才能放心地读取。
第150章 无边暗界05
鲍里斯有许多房产，隗辛将要去的是他其中一个藏了各式武器的房子。
他有军火收集癖，某些威力较大的军火是联邦管制品，发现有人进行交易会被追缴追责，不过凡是能在黑市买到的军火，他基本都有收藏一套，他那栋别墅就是用来放置军火的。
隗辛用数据操控入侵了鲍里斯的别墅，先控制了摄像头和各种感应装置，然后用迷魂之音催眠了看守这里的保镖。
她淡定地从正门走进别墅。
别墅的正门是高强度合金自动门，而且这些门一共有三层，几乎能正面承受几发炸弹而不碎裂了。
隗辛刷门禁卡进入，刷完门禁卡之后还要接受虹膜扫描和指纹扫描，扫描不通过报警系统就会自动响起，但是隗辛直接忽略了扫描步骤。
她用数据操控接入别墅的报警系统控制端口，同时和亚当保持交流——它在教她怎样攻破别墅的防御系统。
旅行的这几天，亚当经常借各种机会教导她使用数据操控，当下就是练手的好时机。
“任何防火墙都是有漏洞的。”亚当说，“找到合适的路径，你就能在墙内任意进出。缉查部和联邦政府的系统防火墙经过无数工程师的研究和完善，简直如同铁桶，黑客攻破防火墙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鲍里斯使用的控制系统远远无法与联邦研制的系统相提并论，防火墙如同纸糊的一样，要破解它非常容易。”
“对于你这个主机遍布全球的人工智能来说很容易。”隗辛说。
“掌握方法，对于你来说也会很容易。”亚当说，“和我的数据保持同步，我带你进入‘墙内’。”
“墙内”只是个方便隗辛理解的形容词，她的意识绕过数据世界中的“墙”，就像穿过层层暗藏杀机的迷宫，来到了迷宫的核心位置。
“墙”瓦解了，隗辛在亚当的指导下夺取了这栋别墅的防御系统的控制权。
“叮咚——”
她心念一动，最后一层金属门自动开启，露出了别墅一层的大厅。一楼大厅没有窗户，只有四面坚硬的金属墙壁，看上去简直像一个小型的钢铁堡垒。客厅灯光无声地亮起，一排又一排摆放着武器的置物架显现了出来，冷兵器和热武器都有。
“欢迎回来。”别墅内的智能管家对隗辛的归来表示欢迎。
隗辛走进别墅内，咂舌：“虽然早就知道了，但是这家伙的有钱程度真是超乎我想象，他把自己赚的百分之三十的钱都拿来买军火了。”
她随手从置物架上拿下一把枪摆弄两下。鲍里斯的军火收藏比不上缉查部，首先在数量上就落了下风，每种军火大概只收藏了两个，不过型号倒是很全，从黑市上卖八百联邦币的普通枪械到几乎有一人高的大狙，再到装载了爆裂弹的手炮，应有尽有。
由于第二世界的军火制造商基本都是私企，所以对于枪支的管控没有那么严格，普通人如果有心也可以搞到热武器。
隗辛在一楼客厅转了两圈，挑了几把用得比较顺手的枪，补充了子弹，换了一柄更加锋利的匕首。她西侧的置物架上挂着新材料防弹衣，比隗辛皮衣里穿的这种防弹衣更加轻薄结实，她脱掉旧的防弹衣，穿上了新的。
把自己身上的装备全部更新了一遍之后，隗辛神清气爽。
她脚步轻快地上楼，参观整栋别墅。二楼和三楼都是军火库存，没什么好看的，地下室倒是有休息的地方，还有一个通向外界的暗道，不过隗辛不太需要暗道，她已经有空间漩涡了。
来到地下室后，隗辛瘫在沙发上，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沙发感知到有人坐下，很快启动了自动按摩功能，为隗辛按摩肩膀和腰部。
她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连续几天赶路，吃不好睡不好，路上风尘仆仆的，还要随时保持警惕，她整个人都要累散架了。
隗辛躺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唤出游戏面板，查看自己的基本信息。
“姓名：隗辛
阵营：无阵营
身份：机械黎明的叛逃者，缉查部的叛逃者，反抗军的叛逃者，联邦一级通缉犯。
个人称号：追猎者。”
自从脱离各个套娃组织恢复自由身，隗辛的游戏身份就有了明显的变化，旧的身份信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个“叛逃者”身份，个人称号也显示在了面板上。
变化不止这些。
隗辛切换到自己的基础属性面板。
【基础属性】
姓名：隗辛
职业：剥夺者
超凡能力：【阴影穿梭·E级（可融合）】、【空间漩涡·B级（可融合）】、【欺诈术·C级（可融合）】、【迷魂之音·A级（可融合）】、【死亡轮回·A级】、【数据操控·A级】、【血之灵·A级】、【铁骨·B级】、【探查之眼·B级】、【电磁探测·B级】、【血肉再生·C级】、【燃血·C级】、【磁剑·C级】、【蛇身·C级】。
固有天赋：【表演人格】、【生命强韧】、【绝对预判】、【快速学习】。
进入游戏至今，隗辛已经取得了不少能力了。
“阴影穿梭”和“空间漩涡”同属空间系能力，“欺诈术”和“迷魂之音”同为精神系能力，被游戏系统判定为可融合。隗辛曾经尝试过选择游戏融合，结果游戏系统弹出来了一行提示。
“是否选择超凡能力【阴影穿梭】为融合主体？融合成功后，你的超凡能力【空间漩涡】将失效，【阴影穿梭】的等级会提升至B级。”
也就是说，如果隗辛要将两项能力进行融合，就相当于把一项超凡能力的经验值移植到另一项超凡能力上，她只能保留其中一个能力。
隗辛接着尝试选择空间漩涡为融合主体，想看看能不能牺牲阴影穿梭将空间漩涡的等级提升至A级，系统果然发出了提示：“是否选择超凡能力【空间漩涡】为融合主体？融合成功后，你的超凡能力【阴影穿梭】将失效，【空间漩涡】的能力等级会提升至A级。”
阴影穿梭可以说是隗辛目前用得最顺手的一项能力，也是她最开始获得的能力，要舍弃掉这个能力，隗辛还真有点舍不得。
她深知这个能力的种种缺陷，首先是作战场地，在没有阴影坐标的地方，这个能力基本上施展不开，白天的时候战斗力会折损大半，再者是穿梭距离限制，穿梭距离仅有三米。与缺陷相比，阴影穿梭的优点也很明显，首先是黑雾身躯状态下，物理伤害可以直接免疫，这在近战时简直作用太大了。
和阴影穿梭相比，空间漩涡的穿梭距离虽然长，但是不可以无视物理伤害，张开漩涡需要花费两秒左右的时间，不像阴影穿梭可以瞬间发动。
隗辛心里多少有点犹豫，前往白鲸市的旅途过于忙碌，她没时间思考，直到现在也没能下定决心把这个能力给融掉。
不过“欺诈术”和“迷魂之音”是可以融合的。
欺诈术是个没什么作用的能力，它的生效概率太小，而且同样是以声音和语言作为媒介生效的，相当于迷魂之音的低配版本，融合掉也不心疼。
隗辛想了想，目光定格在游戏面板上，选择了融合。
“……融合成之后，你的超凡能力【欺诈术】将失效，【迷魂之音】的能力效果将会有所提升。”
隗辛眉毛动了动，若有所悟。
超凡能力等级之间存在着一个看不见的“经验条”，有的超凡能力在B级中比较强力，只差一线就能升级，有的超凡能力虽然是A级，但是离S级差了十万八千里，就算融合了也不能升级。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融合了之后，损失的只是一个至今没派上用场的“欺诈术”。
隗辛没怎么考虑就点了确认。
“融合成功，【欺诈术】已失效。”
游戏面板上，迷魂之音显示能力等级依然是A级。
隗辛按了按自己的眼角，仰头望着天花板，手从背包里摸出来了一个黑漆漆的小箱子。
她打开箱子，冰冷的白雾从箱子的开口冒了出来，箱子内装着两个玻璃管和几支盛满暗红色液体的针剂，玻璃管中沉眠着红色的隐线虫。机械黎明一共交给隗辛三只隐线虫，她用掉了一只，还剩下两只。剩下的针剂里装的分别是调酒师、Red和沙利特的血。
调酒师和Red的血读过了，隗辛从Red的血液记忆中获得了不少有用情报，现在是时候读取沙利特的血液记忆了。
“我怕等会意识不清，你接入别墅安保系统帮我警戒。”隗辛说。
亚当简洁地回复了一个字：“好。”
隗辛看着针管里的血，脱下手套给手消毒，把一滴血挤在了食指上，发动“血之灵”，同时舔了一下血液。
她的舌尖刚一碰到这滴血，记忆便如倾泻的洪水般闯进她的脑海。
……
安妮·沙利特出生于一个富有的家庭，她父亲是一名研究员，母亲是一家孤儿院的负责人。但是她的童年并不算幸福，因为她的父亲在她十二岁时忽然失踪了，在她父亲失踪之后，她的母亲脸上再也没有笑容。
沙利特多次询问她的母亲，问她爸爸去了哪里，但是母亲始终缄口不言。
沙利特开始自己调查父亲失踪的真相，她在父亲生前经常待的书房里来回翻找，最终找到了一份纸质的笔记，笔记上的字迹模糊不清，是用她完全看不懂的语言书写的，笔记中有着几幅插画，画上是缭乱扭曲的触手和狰狞邪异的眼睛。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父亲留下的笔迹便被母亲抢走了。
母亲气息不稳地说：“不要看那些东西！”她的双手紧紧抓住沙利特的肩膀，“那是……魔鬼留下的东西……听话，别看了。”
母亲收走了父亲所有的遗物，沙利特本以为那是母亲怕看到丈夫的旧物感到伤心，所以才把那些东西都拿走了，结果事实并非如此。她的母亲经常在半夜研究父亲留下来的笔记，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糟糕，也开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那些缭乱扭曲的画，还时不时一个人独坐着喃喃自语。
沙利特感到担忧，于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她的叔叔。
这位叔叔一听到沙利特的描述就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不用担心，她只是精神状态不好，需要接受治疗。”叔叔挤出笑容安慰她。
但是当天晚上，有一伙人全副武装闯进了她的家，把她的母亲给带走了，那群人穿着特制的黑色作战服，肩膀上的徽章闪闪发亮——是特情处。
在这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
叔叔收养了她，抚养她长大，供她上大学。
直至安妮·沙利特以极其优异的成绩通过了特情处的面试，接触到了权力阶层，才触及了当年的真相。
——她的爸爸妈妈被古神蛊惑，成为了神的信徒，被联邦给处决了。
沙利特迷茫、困惑，可她并没有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状态里。在特情处这样的部门，如果她不力争上游就会失去晋升的机会，她想知道更多的真相，就要努力爬得更高。
可是就在这时，一个人忽然找上了她。
那时的沙利特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正在归家的途中，她路过街角看到街边躺着一个流浪汉，就给流浪汉买了一份晚餐，而流浪汉接过晚餐，盯着她笑了一声。
“这位女士，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低声说。
“请问。”沙利特说。
“我贫穷、低贱，一开始就生于泥潭。我年幼的时候，老师教导我，只要我努力学习就可以改变命运，但是我长大后发现人生远没有说的那样容易。”流浪汉说，“生于泥潭，一生就该在泥潭里打滚吗？”
沙利特张了张嘴，“联邦有扶贫政策，你可以去救助站……”
“我被救助站赶出来了。”流浪汉说，“你我都知道，让我困于泥潭的不是我学识不够，不是我运气不好，而是别的东西……”
沙利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心乱如麻地回到了家。
接下来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每天都会在街角遇见那个流浪汉，而她次次都给那位流浪汉带一份晚餐，偶尔会和他聊两句。
很久之后，流浪汉接过晚餐忽然说：“我想要重新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叫我Ghost。”他抬起头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我知道你的名字是安妮·沙利特。”
就是从那时开始，安妮·沙利特接触到了“反抗军”。
她被反抗军的理念所吸引，加入了反抗军，成为了外围成员，通过考察后进入了内围，认识了“天使”。
不……她并不认识“天使”。因为她从来没有看到过天使的真面目，他们要么是在梦境中交谈，要么是在精神世界中交谈，天使给她布置任务，让她按照计划行动，为反抗军的各种事务提供支持。
她很少跟反抗军的其他成员见面，大家的身份都是保密的，他们有些在政府部门中身居要职，有些则是某些秘密据点的负责人，有些混迹街头。反抗军成员遍布社会各个阶层，他们各司其职，组成了一个庞大严密的网络，为了共同的目标努力。
安妮·沙利特的生活并不缺乏波澜，但她在特情处属于半文职，不太需要执行过于危险的任务，所以生命安全是有保证的。而天使布置的那个任务，成了她人生的转折点。
“我们从机械黎明中挖掘的成员失联很久了，她的任务目标死了，但是她没有发出信号告知我们。你这次正好去黑海市，去和她接一下头，确认有没有意外情况。”“天使”在精神空间中对她下达命令。
“成员代号和具体的资料可否告知？”沙利特询问。
“她的代号是‘摆渡人’。”“天使”说，“如发现异常，联系 Ghost，不要轻举妄动。”
沙利特微微点头：“是。”
她没想到，“摆渡人”既是“摆渡人”，也不是“摆渡人”，更没想到，她因为这次任务送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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