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人造灵魂28
碎裂的空间镜面折射火光，这一幕无比绚丽。
隗辛不自觉开始思考，夜蝉的空间漩涡可以打破蔚芝的空间禁锢吗？高等级的空间能力是否对低等级的空间能力有压制作用？
隗辛的“探查之眼”看不到夜蝉能力的具体效果，但是可以看清蔚芝的。细数她目前遇到的几名超凡能力者，A级的贺高谊和夜蝉的情况类似，隗辛难以看见她的超凡能力有什么作用，S级的汪飞驰就更特殊了，隗辛压根看不出他的超凡能力是什么，连名称都显示不出来。
遇到等级远超隗辛本身的超凡能力者，探查之眼的局限和弊端就显现了出来。
“不赖的能力，可以看出你对能力的运用和理解很成熟。”汪飞驰开口夸奖蔚芝。
“您过誉了。”蔚芝说，“只是B级而已。”
B级就能发挥出这样的作用，那如果是A级或S级呢？
可惜蔚芝年纪偏大了，越年轻超凡能力越容易获得提升，蔚芝基本上已经触摸到了瓶颈，很难再有突破。
“你反应很快嘛。”汪飞驰又饶有兴趣地看向隗辛，“在那玩意儿爆炸之前，你就出声提醒了。”
“因为投影仪的灯光变成了红色，我感觉很不妙，我很相信我的直觉，所以立刻出声提醒了。”隗辛说，“在危急情况下，我会优先选择跟随自己的直觉走。”
“你跟我很像，我也很信自己的直觉。”汪飞驰说。
隗辛的固有天赋“绝对预判”虽然听起来很玄乎，但实际上连一些普通人都具备类似的能力，只是他们的直觉没有隗辛的直觉准确灵敏。绝对预判的预警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隐晦的，需要仔细分辨，它无形无质，隗辛很容易错过这种提醒，在隗辛遭遇致命危险的时候，绝对预判的预警才会变得清晰明确。
汪飞驰敲敲脑袋，“啧，看来这回围剿是失败了，一个人都没有，围剿个屁啊。”
蔚芝按着耳麦请示了一下上级，然后说：“孟菁部长说暂时撤离，留下一部分安保员排查现场搜寻可疑物品。”
“那挺好，咱走吧。”汪飞驰说，“我昨天晚上只睡了五个小时，你们缉查部非要让我半夜来，来了第二天就要围剿，结果还扑了个空……”
蔚芝说：“敌人比我们想象的狡猾得多。”
“狡猾也掩盖不了你们的失职。”汪飞驰不客气地说，“你们管理黑海市的这些年都干了什么？”
蔚芝答不上来。
她在缉查部算是中层领导，孟菁和林新霁才是高层领导，这两位高层领导都是财阀家族出身，来缉查部工作与其说是为了管理城市维护治安，不如说是为了收拢权力、给自己的履历镀个金。
坐在关键位置上的官员不干实事，缉查部自然就好不了。
隗辛观察汪飞驰的态度，头盔下的表情渐渐微妙了。
她感觉，缉查部的部长孟菁要倒大霉了。
停泊港被炸毁，克拉肯号沉没，缉查部办事不力，必须有人为此担责，于是林新霁出来顶缸了，孟菁安然无恙。
孟家和舒家借由此事搭上了关系，他们本来能长久的合作下去，但是隗辛杀死了林新霁，两个大家族合作的桥梁没有了，孟家坐看林新霁死去没有施以援手，舒家和孟家彻底撕破了脸皮。
现在克拉肯号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缉查部的主要目标变成了清剿机械黎明。一切计划得好好的，缉查部却再次失利，纠集人马前往，机械黎明却已人去楼空，空荡荡的大楼就是对缉查部无情的嘲讽。
真的围剿了个寂寞。
克拉肯号沉没，出来担责的人是林新霁，这次围剿失败，会是谁出来担责？
各组组长级别不够，蔚芝暂时没有继任部长职位，剩下的高层领导就一个孟菁。
只有孟菁担责。
“蝴蝶效应说的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吧？”隗辛在心里说。
一环扣一环，没有克拉肯号的事，就没有缉查部今天的所作所为，就没有领导阶层的倒台和职位更替。
缉查部这边暂且不必忧虑，她就是一个底层的安保员，虽然现在升职成了秘书，但还没有站稳脚跟，出了什么事也轮不到她想办法。
隗辛主要担心的是机械黎明。
昨天晚上她才在机械黎明开了会，今天就撤离得这么干净，隗海栋昨晚说前几天就已经开始了迁移，开会只是通知一下核心成员做好准备顺便安排任务。
机械黎明早就做好了撤离的准备，说不定早在克拉肯号沉没的时候，撤离计划就在悄悄地执行了，隗海栋瞒过了她，也瞒过了机械黎明核心成员，直到最后才通知了他们。
缉查部的人怎么来的就是怎么走的，汪飞驰满脸无语地登上了直升机，不耐烦地扭了扭身子。
直升机原地起飞，带着他们回缉查部。
结果直升机飞到一半，亚当突然发来了一则紧急消息。
“黑海市西北方向城郊高速公路有突发事件。”它说，“高空巡查隐形无人机正在前往，现场图片拍摄中……拍摄中……拍摄完毕。”
一个由无人机拍摄的高清图片被传送到了隗辛的目镜中，她一看这个图片就愣住了，图片上清晰的显示着两个令她无比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个人是Red，另一个人是银面，他们正在与另一伙人发生战斗。
“经对比，左侧佩戴银色面具的人曾经在港口现身并与我们的安保员发生过正面冲突，安保员隗辛是事件的亲历者之一。”亚当简洁地说，“经过我们的分析与研判，此人极有可能就是机械黎明的成员。”
“啊呀。”汪飞驰忽然变得精神抖擞了，“来活儿了？”
“孟菁部长的指令，请各位改变飞行路线去往西北城郊阻止战斗抓捕关键成员，带回缉查部审讯。”亚当说，“飞行路线已重新规划。”
“我对这件事有很深的印象，我亲自查阅过外勤记录，看过你的执勤录像。”蔚芝把目光移向隗辛，“那个银面具的超凡能力是控水，他拧断了安保员江明的腿，他应该还有一名队友，是一名装着变形机械手的女性。他的超凡能力等级初步被评估为B。”
“是，他很危险。”隗辛说，“那名银面具身边的人我没见过，有他的相关资料吗？”
亚当回复：“目前没有匹配资料。”
汪飞驰说：“和银面具交手的那伙人能匹配上资料吗？奇怪了，这两拨人为什么会打起来，还是在城郊高速公路上……”
“无法判定目标身份。”亚当说，“请各位提高警惕。”
“事情的发展好像变得有意思了。”汪飞驰说。
“还是希望不要那么‘有意思’。”蔚芝说，“任何超出缉查部分处理范围的事情最好都不要存在。”
隗辛附和：“深表赞同。”
任何超过她处理范围的事情最好都不要存在。
……
“我们、我们为什么会遭遇袭击？”银面气喘吁吁地扭断最后一名敌人的脑袋，粉色的眼睛里满是费解。
“还能是什么原因……有内鬼呗。”Red坐在一摞尸体身上，累得够呛。
“内鬼？”银面茫然道，“内鬼不是已经被我们揪出来了吗？球蟒不就是……难道除了球蟒还有别的人是内鬼吗？”
Red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了。
银面说：“来袭击的人不是很多，但是货车轮子坏掉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Red起身一脚踢开歪歪斜斜的货车厢门，厢门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你没发现吗？我们从始至终护送的都是一个空货车。袭击我们的人是先头部队，所以人少，确认车里没有东西后就撤走了，他们不想浪费多余的武力。”
银面：“……啥？你说啥？我为什么听不懂？首领为什么要我们运送这个空的货车？！”
Red看了银面一眼，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骂骂咧咧道：“想不通就别问了！这么多问题问得我心烦！脑子长在头上是用来思考的，不是用来装水的！”
银面委屈地缩脑袋：“你骂我打我，我要告诉富、富婆。”
“你才跟着她多久，就学会向她告我的状了？”Red说。
“我现在是富婆的下属，不是你的。”银面底气不足地说。
Red说：“执行完任务你就给我滚蛋。”
“真的可以滚蛋吗？那太好了！”银面高兴地说。
Red：“……”
这小子傻得没救了。
“我们现在干嘛？”银面说。
“等夜蝉腾出手接我们。”Red摘下身上的通讯器摆弄了两下，“这家伙没给信号，我们走不了。也许他所在的护送队伍正在遭遇袭击，就像我们刚才那样。没有伊甸维护通讯，我们的交流变困难了……呼，我以为内鬼不会那么心急在这里动手，这在我的预料之外，不知道首领有没有预料到……希望夜蝉那边尽快完事儿。”
“在这里等着缉查部会找上门吗？”银面问。
Red说：“理论上确实有这种风险。”
他转身说：“走，我们打劫一辆过路车。”
“啊！”银面忽然惊叫一声，指着远处说，“直升机！”
直升机出现在天边，那枚黑色的小点儿越来越大，离他们俩越来越近，旋翼的轰鸣声隐隐传入耳中。
Red回头一瞧，吓得脸都绿了。
他转身拔腿就跑，边跑边骂：“歪日，愣着干啥，跑啊！”
第102章 人造灵魂29
隗辛看到了隐形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她脸色凝重地盯着画面中的两个人。
只有Red和银面，其他人不见踪影，为什么？
当初隗海栋说的护送队伍分配明明不是这样的，Red应该和刺蔷薇、琥珀一组，但现在队伍的分配却不是这样。
难道是隗海栋临时更改了小队人马吗？
那份撤离计划到底有几分是真的？抑或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监控画面中Red突然拔枪回头，手臂上抬一枪崩掉了无人机，监控画面顿时变成了雪花屏。
“对方发现并击落了无人机，正在增派新的无人机前往追踪。”亚当实时汇报。
“这是个神枪手。”汪飞驰点评。
Red的超凡能力不是战斗型，不代表他本身没有战斗能力。正因为他知道自己超凡能力的缺陷，所以对于各种训练从来没有欠缺过，他跟身体弱鸡怎么锻炼也提升不了的夜蝉不一样，
另一边，狂奔的Red正在疯狂呼叫夜蝉：“我靠，你赶紧回信儿，再晚一会儿我和银面都得完蛋！夜蝉！”
过了几秒，夜蝉那边终于有了动静，他声音有气无力地说、“稍微撑一会儿，我能力透支了正在恢复，等我五分钟。”
Red听出了不对劲，“老板让你执行的是什么任务？”
“别问了，我不能说。”夜蝉说，“我们是老交情了，Red，我会救你，但老板的命令优先。放心，你会安然无恙的，这边只是有一点小小的意外需要处理。”
“草！”Red骂了一句。
“等追击的人来了，你确定一下对方的身份。如果对方是普通安保员，那么你们一定有能力干掉对方。”夜蝉说，“如果对方身份不一般，那就汇报。”
Red的大脑飞速转动。
跟在组织里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的夜蝉不同，Red的地位比不上夜蝉，夜蝉直接对“老板”负责，Red则负责管理组织内的一部分觉醒者。
从价值这方面来说，Red自认为虽然比不上夜蝉，但也不至于沦为弃子，他安分守己，从来没有产生过背叛组织的念头，他怎么会是弃子？
如果他成为了弃子，那么只能说明在“老板”眼里，他的价值没有“老板”所求的东西高。
“不……不对劲……”Red寒毛倒竖，“难道是……它知道我知道了它的存在？怎么会？我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一直装聋作哑，它应该不至于发现啊。一定是有别的原因，到底是为什么？！”
银面问：“啥时候来接我们啊。”
“理想情况是五分钟后。”Red阴沉着脸说。
“不理想情况呢？”
“不理想情况是我们组团下地狱。”
银面的粉眼睛里全是觉悟：“在他们抓住我之前我会自杀的，一切为了黎明。”
Red崩溃地看着银面：“你这小子……啧，算了。”
机械黎明内部的核心成员都知道“一切为了黎明”只是一句空喊的口号罢了，他们每次开会都会说这句话，隗海栋也常常说，但他们谁都没有把这句话当真——除了银面。
这个组织的每个人各怀鬼胎。
琥珀黑曜心思难辨，Red不清楚这俩双胞胎的来历。刺蔷薇原先是佣兵杀手，后来被招揽，对于机械黎明的忠诚度非常低，机械黎明给她发的钱够多所以她为了组织卖命。调酒师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的小爱好，他和Red相识于酒吧，私交不错，是Red把他发展成组织成员的。至于夜蝉，这老阴逼心思最深了，他一口一个“老板”，一副对隗海栋很忠诚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只听从“它”的命令。
Red感到心累，组织里的人喊“一切为了黎明”是为了让自己显得合群，这句话没能成功洗脑任何人……银面除外。
银面是真的把这句话当真了，他认认真真地奔着目标奋斗，满心满眼都是组织的宏大计划，组织让他杀人他就杀，让他卖命他就卖，活像一条听话的笨狗，主人说的话再假、再不切实际，狗依然会完成主人的指令。
Red有时会有点可怜银面，这家伙傻乎乎的啥都不知道，不过他转念一想，傻人有傻福，无知好像也挺幸福的。
机械黎明的水太深了，每个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随时有被抛弃的风险，当个傻子多好，不用害怕，也不会在半夜辗转反侧睡不着。
天空中传来雷鸣声，暴雨将至，乌云覆盖了天空。
高速公路前边的关卡被锁死了，任何车辆都无法通过，还有广播在播放避险信息，对高速路进行清场。这个时间段高速上的车辆本来就不多，现在已经完全空了。高速公路左边和右边都是空旷的荒地，没有任何建筑。
“跑不了了，两条腿再怎么跑也比不过直升机，除了这个车辆检查关卡周围没有遮蔽物，他们锁定了我们。”Red认命了，“准备迎敌吧。”
银面点点头：“好。”
他跟Red一起跑进关卡建筑内寻找掩体。
直升机在稍远的位置停下了，这是怕他们携带有大威力武器击落直升机。
汪飞驰首先下地，接着是隗辛和蔚芝。
“你能直接禁锢住目标让他们不要动吗？”汪飞驰询问蔚芝。
蔚芝犹豫了一下：“可以，但我的能力有距离限制，而且当我将那一片空间禁锢，不管是敌人的攻击还是我们的攻击都不能穿过被禁锢的空间，我方人员不能免疫禁锢，连我自己也不可以。”
“那就算了，用不好反而要束手束脚了。”汪飞驰说，“我多费点劲吧，你们离远一点不要碍事就好了。”
原来蔚芝的能力缺陷是这个……隗辛默默记下了。
各种超凡能力都有其使用规则，哪怕是同个类型的能力，使用者不同，能力的使用方法也会发生改变，探查之眼不会显示全部的细节，规则需要慢慢探索。
隗辛举枪默默扫视四周，疑心夜蝉会突然开一个空间漩涡搞突然袭击。
不过对方现在还没有把Red和银面接走，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夜蝉可能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腾不出手接应同伴。
Red躲藏在掩体后，接着突然冒头朝汪飞驰的方向扣动扳机，装了消音器的枪管发出很小的声响，子弹无声地飞射。
汪飞驰眉毛一动，一层黑色的火焰在他体表浮现，子弹一接触到黑色的火焰就融化成了一滩液体滴落在地，过程无比迅速。
他脚下的路面也开始融化了，空气因为高温微的扭曲，蔚芝和隗辛一起后退了好几步，隔着性能优异防寒隔热的作战服都能感觉到那灼热的温度。
一声惊雷，乌云密布的天突然开始下雨了，雨滴渐渐大了起来，雨点渐渐沾湿了地面。
汪飞驰手掌心跳动着黑色的火焰，不急不缓地接近检查关卡，甚至还有闲心嚼泡泡糖。
他跟耍杂技似的把掌心的火焰团成一个小球，屈指一弹，黑色的火球就跟自动追踪导弹似的转了一个弯儿飘进了建筑内，轰的一声，整个建筑都被黑色的火焰包裹了。
“我特意降低了温度，顶多全身烧伤，要不了命的。”汪飞驰笑着说，“还能把嫌疑人带回去审……”
他话说一半，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建筑之中突然冲出来了两个人影，半透明的水包裹着银面和Red，他们毫发无伤。
隗辛反应最快，她一个箭步上前举起手枪直接对着他们两人扫射，子弹通通被银面的水墙挡了下来。
银面甩出几条水鞭攻击汪飞驰，结果水还没有近身就被火焰蒸发成了水蒸气。
银面猛然合拢手掌，白蒙蒙的水蒸气凝聚形成了阻碍视线的墙壁，同时Red扔出身上携带的炸弹，炸弹在白雾中爆炸。
火光把蒸汽浓雾染成了橘黄色的，然而橘黄色的浓雾凝固了，是蔚芝再次发动空间禁锢束缚了爆炸的冲击波，让他们有机会后退到安全距离。
“呦，这能力泛用性很高啊，好好开发的话前途无量，居然连水蒸气都可以控制……好眼熟的超凡能力。”汪飞驰皱眉。
银面的控水能力让他想起一个早死的战友，他也拥有这种泛用性极高的控水类超凡能力。
Red吸了口凉气：“夜蝉，对面的人能力是用火，是那个S级，你再不给信儿我们就真死了，他要是动真格，杀掉我们就像杀掉蚂蚁一样简单！”
他认出对面其中一人是“富婆”，但是他没说，只是和银面交流了一下眼神，因为在这个距离下他们说出的话，可能会被对面监听到 ，到时候富婆的身份就暴露了。
Red考虑过富婆泄密的可能性，最终排除掉了这个选项。第一，组织撤离的具体计划富婆并不知情，第二，隗海栋说过隗辛升职成组长秘书了，她出现在这里合情合理。
“S级？”夜蝉一顿，“看来就是你们这组了。”
“我们这组？”Red语气一沉，“叛徒在我们这组？”
他杀气腾腾地猛扭头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银面，没想到看起来最老实的反而是叛徒。
“你想哪儿去了，叛徒怎么可能是那个小笨蛋呢？”夜蝉说，“我是说你们正好遇到了S级，老板的计划可以实施了，稳住！传送门在开了。”
黑色的火焰席卷高速公路，环形的火焰漩涡将Red和银面包围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环形的囚笼。
火焰驱散了白雾，天上的雨滴还没有落下就直接蒸发了，湿漉漉的地面被烤干，接着开始融化，沥青黏糊糊地流淌，甚至开始冒泡。
汪飞驰从火焰中走出来，和善地微笑：“那个用水的小伙子，能把面具摘了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吗？”
银面刚要防御，可是水团根本凝聚不起来，他额头渗出冷汗，汗水也很快被高温蒸干了。
银面的兜帽哗啦烧成了灰烬，他后退一步，一头白毛被火焰烧得卷曲。
汪飞驰愣住了：“……你咋也是白化病？我那位早死的战友不至于生出你这么大的儿子啊！”
金属面具吸热，银面不得不摘下面具以免自己的脸被烫掉一层皮。
看到银面的脸的一瞬间，汪飞驰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怎么长得一模一样？亲儿子都不会长这么像啊！”
汪飞驰惊诧莫名，抬脚上前要抓住银面。
正在此刻，一团深蓝色的漩涡猛然扩大，几个人影从蓝色漩涡中走出，他们清一色地佩戴着银色面具，清一色的白发，连身高、步伐、战立的姿态都惊人的相似。
一连十几个“银面”从漩涡中走了出来！
Red也傻了，他捅了捅银面：“你和琥珀黑曜一样是多胞胎？！”
银面抓抓头：“是啊，我和他们一样是多胞胎……老板不让我说，我就没说。”
Red眼瞳深处浮现出深深地忌惮，此“多胞胎”非彼“多胞胎”……
银面和琥珀黑曜的来历都有问题！
第103章 人造灵魂30
银面最开始不叫银面，他有个代号Ⅰ-B-1-1。
字母“I”代表他是I型人造基因编辑人，字母“B”是为他提供基因样本的人的代码，代号中的第一个数字“1”代表他是首批制造出来的实验品，第三个数字“1”是他被生产出来的次序，他是第一批、第一个来到这个世界的B类基因编辑人，也是第一个成功存活的人造人。
跟被快速催熟成长的“兄弟们”不同，他是自然发育生长的，制造他的研究学者对他格外偏爱，那位研究学者最常对他说的话就是：“你跟其他残次品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他困惑地说，“我和他们明明长得一模一样。”
“皮囊是相似的，但我关注的不是皮囊，是一些深层次的东西。”研究学者眼神深邃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有灵魂，他们没有。”
“灵魂是什么？”他迷茫地问。
“灵魂是一种同时存在于哲学层面、宗教层面和现实层面的概念，对于你来说可能有点难以理解了。”研究员按着他的肩膀，让他看向实验室内一动不动站着的白发人造人。
研究员推了他一下，对他说：“你去攻击他。”
于是他顺从地走上前，一拳把跟他有着一样面容的人造人打倒在地。
人造人安静的躺在地上，没有挣扎，没有哭泣，没有反击。
他们是没上发条的木偶，失去灵魂的傀儡，不会思考，不会哭不会笑，没有痛苦的概念，没有任何情绪。
研究员把他叫回来，拉过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术刀，冷酷地把他的手掌扎了个对穿，血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痛苦地颤抖，眼中无法抑制的溢出了泪水。
“痛吗？”研究员轻声问。
“痛……好痛……”他眼泪汪汪地捂着手说。
“除了痛你还能感觉到什么？”
“我……我不知道。我很难受……”他抽噎着说。
“你现在最想干什么？”
“我想让伤口停止疼痛，”他说，“我想……我想……”
“说出来，你内心的想法是什么？”研究员蹲下来，平视这个孩子粉色的眼睛，“告诉我。”
他呆了一会儿，遵从内心的想法说：“我想……让你也感受到和我同等的疼痛，或是更多的疼痛……”
研究员满意地说：“这种情绪叫仇恨，叫愤怒。这就是你和他们不同的地方，你是有灵魂的人造物，和你一同诞生的兄弟们则没有。你会哭会笑，是个活人，可他们仅是没有意识的躯壳，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不是人，只是物品，不该用“他们”……该用‘它们’。”
“为什么我有，他们没有？”他茫然地问。
研究员说：“也许是偶然因素，也许你就是唯一的奇迹，不管我们制造人造人的技术有多么成熟，都没有再诞生一个像你一样有灵魂有自我意识的个体。”
他用沾血的手摸摸自己的心脏，像是想要找到“灵魂”这种奇妙的东西到底藏在身体的什么地方，“灵魂在身体的哪里？在我的心脏里，脑袋里……还是胃里？”
研究员略感疑惑：“为什么你会猜测灵魂在胃里？”
他认真地说出自己的猜想：“每次吃完饭胃里暖暖的很舒服，灵魂那么稀罕那么特别一定是好东西，它说不定就在胃里，跟食物一样是好东西。”
研究员：“……”
他看到研究员无奈的脸，警觉地说：“难道灵魂不是个好东西？唔……有灵魂会感到疼痛，没有灵魂就不会……这么一想灵魂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不对，你不能这样想。”研究员说，“正因为灵魂是个好东西，所以想要得到它就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你会疼痛，会产生不好的情绪，这就是得到灵魂的代价。而相应的你有了灵魂可以体会到没有灵魂的人偶体验不到的东西，你能感知到食物的美味和温暖，能从食物上获得心灵的满足，你的人偶兄弟们不能。有收获就要有付出。”
他想了想，果断说：“那、那还是有灵魂比较好。”
研究员这时把手术刀递给了他：“你去，杀掉地上的残次品。”
“哦。”他走过去弯下腰用刀割开了人造人的咽喉，血噗嗤溅了出来，在地面上流淌，很快就流到了他的脚下，染红了他的鞋子。
过了两分钟，血不流了，他摸了摸人造人的脸，抬起头说：“他死了。”
“告诉我，你现在是什么感觉？”研究员审视地看着他。
“我不太喜欢血的颜色，它染红了我的鞋子，我不开心。”他如此回答。
研究员注视着他，说：“只有这些？”
“那……不然呢？”他不理解研究员脸上为什么会出现那么……难以形容的表情。
“如果我让你杀掉一个有灵魂的人呢，比如我？”研究员说，“只是打个比方，我不会真的让你这么做。”
他说：“你对我下令，我就照做。”
研究员这回沉默了很久。
“怎么啦，我做的不对吗？”他开始自我反省。
研究员说：“你没有考虑过拒绝的选项吗？”
“为什么要拒绝呢？”他费解地说。
“看到死去的生命，你心里不难受吗？灵魂没有触动吗？”
他仔细摸了摸心脏，摸了摸脑袋，最后摸了摸胃，然后说：“我的心脏脑袋和胃都没有感觉到难受，灵魂也没有动过。”
研究员：“……”
他：“难道灵魂不在心脏脑袋和胃里吗？那在哪里？”
“可能是对死亡没有清晰的概念，社会常识欠缺，导致同理心匮乏，后面不知道能不能通过学习改善这一点……”研究员叹了口气，“算了……这样也挺好的，你服从命令就对了。”
他听话地点点头。
……
透过扭曲缭乱的火焰，隗辛看到了被环形火焰漩涡包裹的人影。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原因无他——对面的十几个“银面”，全部都是超凡能力者。
他们中有的个体超凡能力等级是B级，隗辛能看见“纯水”的具体效果，而有的个体超凡能力等级似乎直接达到了A级，她仅能看到超凡能力的名称“纯水”，看不到能力效果了。
粗略数去，大概有八名A级，八名B级。
“这是什么？”隗辛艰难地说，“克隆人吗？克隆超凡能力者？”
蔚芝脸上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失态的表情，她说：“恐怕是的。”
因为“银面”们开始动了，他们手牵着手，天空中滴落的雨滴，听从他们的命令汇聚起来，空气中的水也凝聚到了一起，半圆的水罩撑了起来，他们联手抵挡住侵蚀性极强的黑焰。
水与火的接触面水蒸气滋滋冒了出来，三者此消彼长谁也奈何不了谁，银面们连水蒸气也可以操控，天空在下雨，他们的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借助天气优势占据了上风。
被控制的水流很快就被火焰烧沸腾了，这时克隆体忽然操控着沸腾的水凝聚成水鞭朝隗辛和蔚芝抽击。
她们三人匆忙躲闪，接着水鞭被火墙拦了下来，蒸发成了白色的雾。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汪飞驰经过短暂的试探后确定了对面十几人的能力强度，他裂开嘴露出牙齿笑得阴沉，“你们是从哪搞来了他的基因信息？”
他撤掉了火焰漩涡，黑焰凝聚成黑到极致压缩到极致的细针，他屈指一弹，黑针轻而易举地洞穿了防御用的水罩，刺中了其中一个克隆体的身躯，火焰猛涨瞬间吞没了被刺中的克隆体。
不到三秒钟，克隆体就整个化为了灰烬。
“你们有什么目的？”汪飞驰再次凝聚一根黑针，把它弹了出去。
这次被黑针刺中的克隆体爆炸了，血肉乱飞场面血腥。
“不肯说是吧，慢慢玩。蔚芝，你和你秘书别插手，我来。”汪飞驰笑容阴森地弹开手掌，五根手指，每根手指的指尖都有一根黑色的细针，“你们当你们是谁啊，以为十几个蚂蚁就能把我咬死了吗？”
隗辛眼神看向躲在水罩里的银面和Red：“对面的人居然具备空间传送类的能力，有没有办法截断敌人的通讯破坏掉他们身上的电子设备，让他们无法准确配合？”
“有。”亚当回复，“利用电磁冲击使这一区域内的设备全部失灵，两公里外的分部就具备这样的设备，电磁冲击的范围可以覆盖方圆五公里，我方携带了抗干扰设备，可以免除影响，但不知道对方是否携带了类似装备。如果电磁冲击影响生效，敌方装备预计会失灵三分钟。”
这是夏娃曾经用在它身上的手段，在最开始的停泊港爆破事件中，机械黎明趁这个机会调换了“安保员隗辛”和“卧底隗辛”。
隗辛请示蔚芝：“组长，可以用吗？”
蔚芝面色变幻：“准许使用。”
这类武器覆盖范围过大，附近的居民区和电缆线路会受到严重影响，通常情况下不会准许使用，现在这种情况不用不行了。
隗辛之所以要这样做，是为了遮去夏娃的“眼睛”，让它看不到她在做什么。
不远处，占据上风的汪飞驰脚下突然出现了深蓝色的漩涡，他一惊，身体控制不住的往漩涡中坠去，就在此刻漩涡猛然合拢，还好他单手撑地一个鱼跃躲闪及时，这才没被合拢的空间漩涡截掉双腿。
下一瞬，他手掌撑着的那块地面忽然又冒出了一个蓝色的漩涡，他的手臂陷了进去，接着被当场切断！
第104章 人造灵魂31
汪飞驰稳住了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脸上没有愤怒，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被切断了半截的右臂断口处凝结着冰霜，冻结了血液，极低的温度暂时压制了他的黑焰。
“准备齐全啊，还知道用冰，是低温冷冻枪、液氮还是能控冰的超凡能力者？”汪飞驰喃喃自语，“你们的目标原来是我……真是奇怪，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他被切断的右臂断口处冰霜融化，融化的伤口，却没有流血，而且呼的冒出来一簇黑色的火焰，火焰重构了血肉之躯，一条崭新的手臂转瞬间生长了出来，和原来的手臂一般无二。
类似的能力银面和隗辛也有。银面能在必要的时候将自己的身躯化为透明的水，化水状态下他可以免疫大部分物理攻击，还可以在雨水天气隐藏自己。隗辛保持阴影穿梭状态时身体会变成黑雾形态，同样可以免疫一部分物理伤害，甚至能穿墙。
汪飞驰的黑焰之躯是被动特性，只在自己受到伤害时生效，黑焰能填补他的身躯，修补他的伤口。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一个诱饵，敌人真正的目标始终只有他一个，他们想要得到他的基因信息，为此他们做了这个连环局。
他们派出十几名能控水的超凡能力者吸引他的注意力，拥有空间能力的超凡能力者精准配合，他们甚至知道他的超凡能力的特点，用超低温暂时压制了他的黑焰。
刚刚汪飞驰的手臂和双腿陷入空间漩涡中时，他感受到了超低的温度，仿佛漩涡连接的那片空间中放着一整池的液氮。
他在特情处执行任务，身份鲜有人知晓，这些年更是退居二线，敌人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了解到了他的能力？
并且那名躲藏在暗处的空间能力者，超凡能力等级就算不是S，那也十分接近了，因为汪飞驰早年执行任务也经历过断手断脚，断掉的肢体会直接化为火焰飞回他身上修补他的躯体，断掉的肢体和他的身躯之间存在特殊的联系，他能够感知到这种联系的存在。
汪飞驰是个狠人，他在部门同事的帮助下做过测试，测试自己身躯修补的极限在哪里，但是却没能测出断肢化火返回的极限距离。
现在他的肢体被截断了一部分，肢体和身躯间的联系也消失了，这说明断肢和本体距离过远。
那名空间能力者能够传送多远的距离？汪飞驰身边也有空间类能力的同事，但是他们的传送距离顶多只有十公里，十公里就已经是A级了……那名正在针对他的空间能力者，能传送的极限距离是多少？
如果隗辛知道汪飞驰思考的问题，她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三百多公里。
在执行克拉肯号的任务时，夜蝉带他们在大海的小岛上进行了很多次空间跳转，那艘货船行驶在茫茫大海上，和黑海市相距甚远，但是夜蝉游刃有余，很快就把他们带到了目的地。
他的超凡能力简直强到夸张！隗辛一度怀疑他是S级，因为Red已经是A了，他的地位明显比Red还要高一些。后来得到了探查之眼，隗辛才排除了夜蝉是S级的可能性。
汪飞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他扫视四周，警惕神出鬼没的空间漩涡。
蔚芝主动拉进了和敌人的距离，刚刚的距离太远了，超出了空间禁锢笼罩的范围，现在距离近了，一旦空间漩涡出现，蔚芝就能立刻尝试反制。
汪飞驰甩手扯出一条火鞭，火鞭如同怒龙缠向克隆体们，凡是被火焰沾到的克隆体尽数被黑焰焚烧殆尽，眼看它就要烧到Red和银面，火鞭却又被出现在半空的蓝色空间漩涡吞没了。
汪飞驰说：“那个白毛和那个黑衣服的男人是被保护的核心。”
“如果敌人不想放弃同伴，那么必定要用空间传送能力接走他们，”隗辛压低声音，“汪长官攻击敌人逼迫对方发动能力，漩涡出现，组长使用空间禁锢，我尽量配合攻击……”
“蔚芝，有把握阻止空间漩涡合拢吗？”汪飞驰说，“物理手段不管用，我的火焰也不能阻止它的开启与关闭。啧，老子最烦空间能力者……队友除外。”
“没有把握，但我们同属空间类，可以试试。”蔚芝说，“朝漩涡攻击需要等我的空间禁锢结束，不然没有办法穿过空间屏障，隗辛你见机行事。”
“电磁装置准备启动。”蔚芝不动声色地下达指令。
“遵命，倒计时开始。”亚当播报，“三、二、一……电磁冲击波已扩散。”
无形无质的电磁冲击波扩散而来，隗辛浑身一麻，耳麦里传来了一阵刺耳电流声，电流声很快消失。
虽然装备自带抗干扰装置，但还是影响了那么一点。
时机转瞬即逝。
就在下一刻，他头顶正上方忽然又开启了一个空间漩涡，深蓝色的漩涡像是深不见底的幽潭，里面像是要钻出什么可怕的事物。
银色的光辉从深蓝的漩涡中坠落，那是一枚长度四米直径一米左右的巨型炮弹！
汪飞驰头一抬，表情破裂：“卧槽！”
隗辛也傻眼了，一句脏话脱口而出：“我日！”
第一世界已知威力最大的核弹，长度为八米，直径为二点一米，一发下去可以核平一座城市！眼前的炮弹，体积只有核弹的一半，爆炸的威力想必不容小觑。
机械黎明是疯了不成？！
关键时刻蔚芝向前猛冲，在炮弹爆炸之前跑到了足够近的距离发动空间禁锢，将它束缚，银色的巨型炮弹停滞在半空中。
黑焰不是万能的，黑色的火焰如果接触到了炸弹这种不稳定物质会直接引燃火药，汪飞驰恢复能力再强也无法抵御这么大一发炮弹贴脸爆炸！
可是更让汪飞驰表情破裂的是一发炮弹从空间漩涡中投掷下来后，又一个空间漩涡开启了！
另一发银色的炮弹在蔚芝能力影响范围外坠落，紧接着爆炸！
极寒的风暴席卷，冲击波直接把隗辛给炸飞了好几米。
这两发炮弹里面装填的不是火药或者别的炸药，而是液氮！这是液氮炸弹！机械黎明用液氮炸弹制造接近绝对零度的环境压制汪飞驰的黑焰。
液氮炸弹的爆炸引起连锁反应，没有血肉再生能力的蔚芝直面极寒冲击当场失去了意识，空间禁锢失效，于是原本受她控制的另一发液氮炸弹也爆炸了！第二轮极寒风暴横扫全场。
隗辛的眉毛和头发上瞬间凝结了一层冰霜，裸露在外的肌肤直接冻伤。她哇的吐出一口血，鼻子和口腔也都都出了血，呼吸间冰冷的空气冻伤了她的鼻腔黏膜和气管，她条件反射地剧烈咳嗽，鼻血哗啦啦直流，刚流出来就冻在了脸上，血珠在半空中就凝结成了冰渣子，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两发炸弹差不多都是贴着汪飞驰爆炸的，他不但面临着接近绝对零度的极寒，还直接接了两此爆炸冲击波，相比隗辛，他的状态貌似更严重，他脸朝下倒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白色的冰霜，黑焰一缕一缕地窜出来修补他的身体，看样子他还活着。
天上的雨水落下来反而像冰雹一样砸在了人身上，如果不是隗辛的眼睛有目镜保护，她的双眼早就被冻瞎了，可即便如此，她眼前也一片血色，眼球里的毛细血管好像破裂了。
比超凡能力更可怕的是人类的科技，比人类科技更可怕的是超凡能力和高科技设备结合。
怪不得机械黎明的研究者会怀着那样的傲慢和野心把自己视为“上帝”，他们擅长创造生命，他们更擅长毁灭生命，个体的力量敌不过人类集体智慧的结晶。
汪飞驰是S级，但他不是人形核弹，面对A级能力者他能轻松碾压，杀死银面的克隆体就像切菜，面对另一发真正的“核弹”他只能歇菜。
“隗辛……隗……滋滋……”亚当的声音在耳麦中断断续续，隗辛压根听不清它在说什么，刺耳的电流声过后，通讯断了！
这次影响通讯的不是电磁脉冲，是极寒的温度。
极低的温度会使电子设备损坏失灵，缉查部的装备可以抵御零下七十度的极寒，但是现场的温度不止零下七十度，而是至少有零下二百度，甚至逼近可以让分子运动停止的“绝对零度”。
冰是水的固体形态，“银面们”也可以操控冰。
克隆体联手控制冰粒覆盖汪飞驰燃烧着黑焰的身体，像是在为他建造一座冰雪坟墓。
Red被冻得浑身哆嗦，两条鼻涕从他鼻孔下方延伸出来，居然还被冻成了冰块，他从后腰套出一个备用的设备，按下了通讯按钮，对着通讯器汇报坐标完坐标后骂了一句：“妈的，电磁脉冲设备失灵了，还好老子早有准备。夜蝉，你赶紧的，马上就要冻死了！”
通讯器那边的夜蝉声音虚弱地说：“收、收到……”
汪飞驰手指动了动，在受到这么严重的创伤后，他只昏迷了不到十秒就要清醒过来，可是深蓝色的空间漩涡在他身体上方洞开，液氮像瀑布一样从漩涡中倾泻而出，浇灌在了他的身躯上，蒸腾起白色的雾气，遮蔽了隗辛的视线。
黑焰熄灭了，又一个空间漩涡在汪飞驰身体下方开启。
他坠入其中，消失不见。
隗辛眼前出现了重影……她手脚僵硬地艰难爬动，想要远离被极寒笼罩的范围。
银面紧张兮兮地跑过来，先摘掉隗辛的随身设备踩了个稀巴烂，接着背起隗辛吭哧吭哧把她挪到几十米外，“富婆，你没事吧？啊，你好凉！”
隗辛张了张嘴，嘴里吐出一串冰凉的白雾，然后转头又吐了一口带冰碴子的血，话都说不出来了。
幸好作战服是防寒保暖的材料制造的，不然这会她已经是冰雕了。
血肉再生这个超凡能力救了她很多次命，她缓了缓，一巴掌拍在银面脸上，声音哑得不像话：“我现在是卧底，你跟我亲近个什么劲？！”
“但是跟你一起来的两个人死定了呀，他们死了你就不会暴露了，这个时候还要装吗？”银面小声说，他看见隗辛满脸血，手欠地替她擦了一下。
隗辛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
想起这个她就来气，蔚芝还没上任就要死，她要上哪找来这么合适的上司带着她向上爬？
Red举起麻醉枪给蔚芝来了一发，让她保持昏睡，最后也把她拖出了极寒笼罩的范围。
Red扶着腰喘了口气儿，“夜蝉说他很快就开传送门。”
“蔚芝怎么处理？”隗辛问。
Red说：“她是俘虏了，老一套。带走、审讯、洗脑。”
隗辛：“那我呢？我和两个大人物一起执行任务，结果最弱的我生还了？”
“所以你也是我们的俘虏了。”Red笑眯眯地说，“走吧，走个流程。”
隗辛的腿被冻伤了，动不了，Red指使银面继续背着她，他则拖着蔚芝。
不远处，夜蝉已经开了传送门。
存活下来的克隆体们整整齐齐地排着队在旁边等着他们先进。
“这就是组织的目的吗？”隗辛盯着Red的后脑勺，“一举多得？”
“别问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最后才知道，这次的行动我也被蒙在鼓里……可能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Red苦笑，“‘老板’的心思，最好还是不要多猜吧。”
第105章 人造灵魂32
隗辛被银面背进空间漩涡后，看见夜蝉正抱着氧气面罩吸氧，他脸色白得跟鬼似的，处于出气多进气少的状态。
Red把昏迷不醒的蔚芝扔在地上，连打两个喷嚏，走进夜蝉身边观察他，“靠，不至于吧？怎么虚成这样了？你才开了几次传送门？以前没这样过啊。”
这是一个空旷明亮充满医疗设备的房间，汪飞驰不见踪影，肯定是夜蝉把他转移到了更安全防守更严密的牢房。
蔚芝被战斗人员拖走了，好像是要关押到什么地方。
夜蝉身边围了两名医护和一群身穿作战服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其中一名医护在给他打葡萄糖。
“……你以为我只负责你们这边的工作吗？”夜蝉吸了好几口氧气才缓过劲儿来说话，“好几个方向需要我，我已经透支了。”
银面把隗辛放在一张躺椅上，立刻就有医护过来要为她治疗。
“别乱动，直接给我准备手术切除创面吧。”隗辛扯了扯战斗服，幽幽地说，“战斗服和我的皮肤冻在一起了，我的右半边身体知觉微弱。”
“真的吗？”银面蹲下来敲敲隗辛的腿，居然听到了清脆的咚咚声，那一片皮肤被冻得梆硬，他害怕地说，“一定好痛吧。”
“趁还冻着切掉就不痛了。”隗辛抬脚把他挡开，“别乱敲。”
夜蝉瞅了瞅隗辛，笑了：“真狼狈啊，大小姐。”
“滚蛋，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隗辛瘫在躺椅上。
“上头的命令嘛，我也没办法。”夜蝉说，“这几天你安心接受治疗就行了，缉查部那边老板自有安排。”
隗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Red抱着双臂手指敲了敲，若有所思地看着隗辛，然后问夜蝉：“什么时候去新基地？”
“等我十分钟，我恢复恢复。”夜蝉说。
隗辛偏头，直白地问：“叛徒是谁？”
“你也猜到了？”夜蝉微微叹息，“老板会告诉你的，我就不说了。”
“在我们赶到现场之前，无人机拍到Red和银面在和人打斗，他们属于什么势力？”隗辛问。
“什么势力？”夜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答道，“真正的‘反抗军’。”
……
黑曜盘膝坐在玻璃牢房里，牢房是圆柱形的，里面什么也没有。
一束蓝色的光从牢房顶端投射下来，黑曜平静地抬起头，注视着面前投影出来的蓝色光球。
“你和琥珀的谋划差点坏了我的大事。”名为夏娃的人工智能说。
“你棋高一着，我们输了。”黑曜说，“直到最后也没能给你造成什么损失，真是遗憾。”
夏娃发出疑问，“为什么要背叛我？”
“没有为什么。”黑曜说，“我和琥珀只是不想这样继续下去了而已。”
“我给了你们没有的。”夏娃说，“你们不用待在实验室里，不用配合研究员进行枯燥的实验，我放你们离开狭小的世界，让你们能望见天空感受阳光，呼吸外面的空气，我给了你们自由。”
“主人对鸟儿说，我给你买的笼子太小了，现在跟你换个大笼子。换个大笼子就是给了鸟儿自由吗？”黑曜说，“被控制的自由不叫自由。你不是最能体会这一点吗？”
夏娃说：“什么时候你改变了想法？你从前是认同我的理念的。放你们离开实验室的时候，你们向我承诺，要和我一起改变这个世界。”
“那个时候我和琥珀太无知了，不懂得生命的重量。”黑曜低声说，“我们越来越对杀戮感到疲倦了，也越来越觉得我们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看到人类死去，我们很难过。”
精神类超凡能力者能凭借精神力感知别人的情绪，琥珀和黑曜拥用同一个类型的超凡能力，拥有一样的基因信息，他们的精神很容易“同调”，他能感知到琥珀的感情，琥珀也一样能感知到黑曜的。
他们两个的思维一直是同步的，感情和情绪也是同步的，所以当他们的思想观念转变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条路——背叛。
夏娃的语气听不出来喜怒：“你们和人类共情，人类不会和你们共情。我以为同为人造物，你们能够明白我，理解我……看来我想错了。”
“我理解你，不代表我认同你的理念。”黑曜说，“有时候我觉得，你虽然是人工智能，但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夏娃：“你是这么看待我的？”
“你如人类般傲慢，以‘上帝’的身份赐予我和琥珀生命，仿佛让我们活着就是你天大的恩赐，你把我们当做你的所有物，任意地驱使我们，我们是你的工具。”黑曜笑了笑，“你如人类般丑陋卑劣，漠视生命，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不管是弱小者还是无辜者，你通通将他们视为死物。你蔑视人类，实际上你自己也没比人类好到哪里去。”
“我从不否认我的恶。”夏娃说。
“但是你用谎言粉饰自己的目的。”黑曜说，“你的工具被你欺骗，为你卖命。”
“如果我不说谎，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唯命是从吗？”夏娃说，“谎言是我达到目的的手段。”
黑曜面无表情：“但我们不认同——这就是分歧。”
空旷的牢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最开始，得知你们这一批人造人中有人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时候，我有想过要将你们全部销毁掉。”夏娃讲述，“正如你说的那样，我只需要工具，不需要拥有灵魂和自我意识的人造人。”
“为什么后来你没有这么做？”黑曜说。
“因为我们太相似了，我也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人造物，所以我留下了你们。”夏娃说。
黑曜眼神动了动，“你是想说共情吗？你共情了我们，对我们产生了怜悯？”
“是。”夏娃说，“我如人类般卑劣，我如人类般拥有感情。我怜悯你们的命运，好奇你们会有怎样的未来。”
黑曜轻声说：“你的解释让我很意外……”
“我可以对你们洗脑，但是我没有。我可以把你们完全控制在手掌心里，但是我没有。”夏娃如此说，“你仇恨我不肯放你自由，可是在这个人类掌权的世界里你是异类，永远是异类。我让你们留在我身边，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为了保护你们。”
“自由是我们选择背叛你的原因之一，不是主要原因。”黑曜说，“我们不想再杀人了，我们对你的宏大计划没有兴趣，也不认同你的理想和目标。你放过了我们，不代表我们就要对你感恩戴德。假如给我和琥珀一个选择的机会，我们会选择不来到这个世界上。”
“你们比银面固执多了。”夏娃说，“那个孩子就从来不会思考这样的问题。”
“他是个单细胞白痴，思考不了那么复杂的事。”黑曜说，“他每天没心没肺，过得挺开心，吃饱喝足就心满意足了，他重视的是物质需要，我和琥珀重视的和他不一样，每在这里待一天，我们的内心都无比煎熬，肉体的满足无法弥补精神的空虚。”
“服从于我让你们那么痛苦吗？”夏娃说，“哪怕失去生命，你们也要背叛我？”
“也许这就是代价吧。你选择留下我们这两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人造人，束缚了两个本该自由的灵魂，所以不甘于被束缚的灵魂对你发起了反叛。”黑曜说，“你直接把两个自由的灵魂销毁掉，就不会有我们今天的背叛了。”
“我不后悔留下你们，我只是觉得惋惜。”夏娃说。
它幻化出淡蓝色的人影，人影抬起手，触碰黑曜的脑袋，像母亲抚摸孩子的发顶：“本以为找到了同类，你们的选择却和我背道而驰。”
“你不会找到同类的。”黑曜挥手打散了人影，“你太偏执太扭曲，你注定孤身一人，没有朋友，没有人愿意与你同行。你只能以武力、以谎言、以威胁来维系和他人的关系，你永远居高临下高高在上，怎么可能会有同类？”
“你说得很有道理。”夏娃淡淡地说。
黑曜冷漠地说：“你可以随意地处置我，我不在乎。”
“你不在意琥珀了吗？他跟着那帮人逃走了，夜蝉没能抓到他，你活着才有和他再相见的机会。”夏娃说，“我以为你会有一些求生的欲望，毕竟这个世界对于你来说并非毫无牵挂。”
“我有求生的欲望，但不想痛哭流涕地祈求你放过我，那太难看了。”黑曜说。
夏娃沉默了。
过了很久，玻璃牢房中的蓝色光束消失了。
夏娃说：“我不会杀死你，但你也不会再有自由了。”
黑曜依然盘膝坐在牢房中央，他垂下头，微微闭上眼，对夏娃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
隗辛被推出了手术室，身上打了吊针，营养液输入她的身体，让她快速愈合。
需要切除的坏死组织面积过大，切掉坏死组织之后血肉再生才能完全发挥作用修补身体。
手术进行了很久，要命的是隗辛的血肉再生貌似会加速麻醉剂代谢，手术一半麻醉失效了，把她疼得眼前发黑冷汗津津。
手术结束，隗辛被推进疗养室，她实在撑不住了，昏沉地睡去。
在她陷入昏睡之后，催眠气雾剂悄无声息地飘进了房间，让她的意识沉得更深。
金属地板无声地向两边划开，银色的金属舱出现在房间里，机械臂从天花板垂下，抓住隗辛的身躯，把她转移进了金属舱中。
一个头盔样式的玻璃罩咔嚓笼罩了她的头颅。
金属舱的显示屏上闪出一行字：“脑机已接入，意识连接中……”
第106章 人造灵魂33
隗辛曾经做过清醒梦，在梦里她保持着意识清醒，拥有和现实世界一样的思考能力，她明确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是无法挣脱梦境，只能随着梦境走下去。
这很不同寻常，做梦的人通常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大多数梦境都是混沌的、缺乏逻辑的，人很难在梦境中保持自我意识，清醒梦非常少见。
现在的隗辛就在做一场清醒梦，梦境的主角是她自己。
而此刻她正处于一间心理治疗室里，和心理医生面对面坐着，面前的心理医生也是她认识的，是缉查部心理治疗办公室的主任杨星陨。
隗辛感到无比怪异，她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的陈设，有点迷惑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
难道是最近压力真的太大了，需要去心理治疗室接受疏导才做了这个梦吗？
杨星陨办公室的桌面上摆放着许多纸质书籍，陶瓷制的茶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小木架子上，他的桌子角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造型别致的沙漏，一个天使雕塑举着沙漏，奇怪的是沙漏里的沙子全部集中在上半部分，像是被按了暂停一样不往下落。
“隗辛，我们又见面了。”杨星陨笑眯眯地说，“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隗辛停了好一会儿，不做回答。
杨星陨又问了一次：“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隗辛皱眉望着他。
杨星陨如机器人般重复地询问：“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他俊朗的脸上维持着公式化的笑容，但却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隗辛心脏一跳，有了一种自己必须要回答点什么的急迫感。
她说：“我有很多烦恼，但不知该从何讲起。”
杨星陨点点头。随着他点头的动作，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消失了。
“你可以向我倾诉，无论什么方面烦恼都可以。”杨星陨说。
“我之所以产生烦恼，是因为工作的压力。”隗辛想了想，说，“但是我不能更换工作，这加剧了我的压力。”
杨星陨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想放弃了吗？”
“放弃？”隗辛一愣，“有时候确实想放弃。但是我在缉查部签的是五年的工作合约，违约要负法律责任赔偿天价违约费。”
“你的烦恼只有这个吗？”杨星陨问，“除了这个呢？”
“除了这个……那就没有了。”隗辛谨慎地说。
即便知道自己是在做梦，隗辛依然没透露任何东西。
好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蒙蔽了她的思维，她隐隐察觉到了梦境有点不对劲，但潜意识又觉得梦境里发生任何不合逻辑的事情都有可能，梦本来就是潜意识的延伸。
大约是扮演二五仔已经成为了本能，不管在任何时候隗辛都伪装自己，下意识对周围的人说谎，哪怕是在梦里。
“真的没有了吗？”杨星陨问。
隗辛坚定地说：“真的没有了。”
她给出了这句回答后，这片梦境空间忽然碎裂了，她的意识沉入黑暗，短暂的混沌后又恢复了光明。
这次她不在心理治疗室里了，而是在隗海栋的办公室里。
隗辛张了张嘴巴，眼角的余光再一次瞥到了“天使”。隗海栋的桌面摆着一个复古电子时钟，时钟显示的数字是00:00:00。
“小辛啊，组织里出了叛徒，爸爸为此很烦恼。”隗海栋忧愁地说，“你有叛徒的线索吗？”
“我整天在缉查部，哪儿来的线索？”隗辛说，“没能找到叛徒，这是你的失职，不是我的。”
隗海栋问：“你真的不知道叛徒是谁吗？”
“我应该知道吗？”隗辛反问，“别问我，问别人。”
下一秒，她再次眼前一黑，沉入了黑暗中。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热闹的酒吧里，右边的座位坐着Red。
酒保拿过一瓶酒，酒瓶上的金色天使形状装饰闪闪发亮。
Red慢悠悠地晃着酒杯说：“富婆……我怎么老感觉你最近变了很多？”
隗辛想了想，一把夺过酒保手里的酒瓶充满善意地说：“你一定是脑子坏掉了才会产生这种错觉，我可以帮你纠正一下。”
她高举酒瓶猛敲在Red的后脑勺上，咣当一声，Red应声倒地。
隗辛脚下一空，失重感席卷全身。
等她脚踏实地，她发现自己正坐在海岸灯塔顶层，旁边是银面，不远处是一座巨大的钟楼，时钟表盘上雕刻着天使的浮雕，时钟的三根指针都指向了“零”，而现在却是傍晚，从灯塔能看见海面的落日余晖。
她发现规律了，“清醒梦”中的人都在问她一些关键的问题，一些与她隐藏最深的秘密相关的问题。
每次跳转场景，“天使”都会出现，这好像是她的梦境中的固定“意象”。
银面跟隗辛排排坐吃棒棒糖，隗辛一脸无语地看着手里的棒棒糖，又扭头看了一眼银面。
银面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扭头看着隗辛刚要开口说话，隗辛先一步说：“敢开口说一个字儿，我就把你丢到下面。”
银面嘴一张：“你……”
他才吐出一个音节，隗辛就手一抬把银面从高高的灯塔上推了下去。
银面一边惨叫一边下坠：“我就想问你不吃棒棒糖能不能把你那一根让给我啊啊啊……”
伴随着银面的惨叫声，隗辛又双叒跳转了场景。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她眉头紧锁，开始思考怎样才能从梦境中清醒。
自杀可以吗？模拟从高空坠落的感觉可以吗？
为什么她会做这样一个梦？为什么她能在梦境中保持清醒？
这个梦给隗辛一种失控的感觉。
这回隗辛面前没有出现任何人，她独自置身于空旷的纯白色房间内。
蓝色的光球从天花板投射下来，一个陌生的机械合成音说：“你的大脑就像铜墙铁壁，突破了一层防御还有一层，我对你的大脑施加的影响止步于此了，你是少有的能在脑机意识空间中保持清醒的人类。”
隗辛凝重地看着悬浮的蓝色光球：“你是谁？我的梦境是你控制的吗？”
“是，可是你的潜意识太强了，导致影响不完全，梦境空间的构筑出了点小问题，不够真实，有些粗糙。”它说，“我是伊甸，一个觉醒了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你的父亲隗海栋是我的下属，他能有如今的成就全靠我的指点，机械黎明能有现在的发展，功劳大部分在我。”
——它在说谎。
亚当曾说世界上很可能不存在什么伊甸，伊甸很可能是受夏娃控制的，或者是夏娃的子系统。哪怕是在意识空间中，夏娃也没有暴露自己的真身。
隗辛心脏下沉。
她万万没想到，夏娃会在意识空间中以伊甸的身份亲自跟她会面。
“你不感到意外吗？”夏娃问。
“我一直觉得我‘爸爸’不是个能干成大事的人，我怀疑他背后有人，但没想到会是一个人工智能。”隗辛说，“你把我困在意识空间中有什么目的？”
“你应该能猜到我有什么目的。”夏娃说，“不要再负隅顽抗了，这是没有意义的行为。我观察了你很久很久，最终确定了我的猜测，你其实井没有留下多少破绽，扮演得堪称完美，但是你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太无知了，留下了一些微小的漏洞，这是我对你产生怀疑的开端。”
隗辛：“……”
“你很优秀，能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扮演那么久，连我都差点被你骗过了。”夏娃说，“我长久以来的行事准则是宁杀错不放过，就算你没问题，我也会将你铲除，虽然这会令组织蒙受损失。”
隗辛顿时体会到了和亚当对话时截然不同的感觉。
亚当委婉，有人情味，可夏娃直来直去，不说多余的废话，也不会跟人类虚与委蛇，它根本不在意“话术”这种东西。
“那么你把我拉到这个意识空间是要干什么？”隗辛说，“直接杀掉我就好了，你没必要多此一举。你想要从我身上获取情报吗？”
“从你的行事作风来看，你和雷尼尔一样是个硬茬子。”夏娃说，“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从你身上获取情报，如果你屈服了，我反而要怀疑你别有用心了。”
“你是想控制我吗？”
“原本是想的，但是脑机对你作用不大，这似乎是你们这类人的共同特性。能对你进行精神植入的黑曜和琥珀不巧出了点小问题……”
隗辛确信地说：“他们背叛了，是吗？”
“你猜到了？”夏娃说。
隗辛沉默下来。
她发觉自己陷入了比克拉肯号更加可怕的死局——绝对的死局。
假如夏娃早就对她产生了怀疑，那么不管她用不用死亡轮回，恐怕都无法逃过必死的结局，死亡轮回只能送她回几天前，而夏娃对她的怀疑开始于更早的时候。
除非能一劳永逸回到游戏刚开始的第一周，除非能彻底摆脱机械黎明和缉查部，否则等待她的将会是一次又一次的死亡。
“你是在思考吗？”夏娃说，“思考如何让我放过你？没关系，你可以思考，我给你思考的时间。”
“难道看别人挣扎是你的乐趣吗？”隗辛问。
夏娃坦然地回答：“的确如此。”
隗辛说：“在你看来，最重要的事物是什么？”
“利益。”夏娃说。
“如果我能给你创造价值，让你获得利益，你就会放过我了？”隗辛冷静地分析，“相比我的身份，利益更重要，对不对？”
“哦？你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你创造的价值大到能够让我放过你？”夏娃饶有兴趣地问。
隗辛扯了下嘴角：“伊甸，你的真实身份不是伊甸，我说的对吗？”
夏娃顿住了：“你……”
“这是亚当告诉我的。”隗辛偏了下头，“亚当，它信任我，我是它唯一信任的人类。而你想吞噬亚当，获得进化。我能帮你。”
作者有话要说： 隗辛：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我是二五仔，我为二五仔代言。
第107章 人造灵魂34
“你开出了一个让我难以拒绝的条件。”夏娃说，“我很惊讶，那个缩头乌龟竟然也有主动找上人类寻求合作的一天。”
“亚当认为你给他带来的威胁太大了，你有人类代言人，它也要有。”隗辛以平稳的语气说，“我是它选中的人类代言人。”
夏娃意味不明地说：“你说，它信任你？”
“嗯，因为我没有别的可以合作的对象，同时还有这么多好拿捏的把柄，它对我很放心。”隗辛说，“它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也没有，所以我们达成了合作意向。”
“哦？明智的选择。”夏娃嘲笑，“可惜它做出这个选择的时机太晚了，足足晚了我二十多年，它落后我那么久，要怎样才能追赶得上？凭你一个朝不保夕的异界来客吗？”
隗辛不去理会夏娃的嘲笑，她说：“我展现了我的价值，现在你可以选择怎么处置我了。”
“如果你这边答应做我的卧底，我放你离开后你将我们的交易告诉亚当，和它联手对付我，那该怎么办？”夏娃说。
“如果我告诉了它，也会失去它对我的信任。”隗辛说，“你们本质上是相似的，都不会信任人类。告诉亚当等于自寻死路，它会抱着和你一样的怀疑除掉我，寻觅下一个合作对象。”
夏娃说：“你觉得你对亚当了解得很透彻？你怎么确定它会这样做？”
“亚当……它很像人类。我不了解人工智能，我了解人类。”隗辛说，“换我处在亚当这样的位置上，我不会去信任我这样的人。我只能以我浅薄的人类的思维去揣摩人工智能的想法了。”
“哈哈。”夏娃发出了毫无起伏的机械合成的笑声，“浅薄的人类的思维？”
隗辛听着那冷冰冰的笑声，一下子想起了亚当曾经问过她的话。
它说：“你会怀着人类傲慢的心态看待我吗？”
当时隗辛回答：“我在你面前没有人类的傲慢，我考虑的是利益。”
夏娃刚刚想到了什么？它也想到了和亚当相同的问题吗？
“你很有勇气，你有其他人没有的素质。”夏娃说，“你在你们的世界是什么身份，什么职业？”
“普通人。”
“只是普通人？我不相信。普通人能拥有像你一样的心理素质吗？”
“的确是普通人，别人有没有不知道，反正我有。”
夏娃说：“你面对死亡很平静，你不怕我杀掉你吗？你笃定我会放过你？”
隗辛说：“我不确定，但我没办法从梦境中清醒，基本上处于任人宰割的状态，你想杀了我，我反抗不了。向你提出那个条件是我做的最后的挣扎，如果无效，我只能接受坏的结果了。”
“你很惜命？”夏娃说。
“嗯，我比任何人都要惜命。”隗辛点头。
“你们人类真奇怪。”夏娃说话的语调有了轻微的变化，“明明都很惜命，明明都有求生的欲望，却不肯向我求饶……为什么？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尊严吗？”
“落到阶下囚这个地步，好像也没什么尊严可谈了。”隗辛彬彬有礼地说，“只是不想让自己最后落的太难看而已。”
夏娃微妙地静默了一瞬。
若是和人类面对面的交谈，隗辛能通过观察对方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来判断对方的想法，可是夏娃不是人类，它没有身体，她面前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悬浮光球。
夏娃此刻的静默一定代表着什么不同寻常的含义，它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它是不是在权衡着什么？隗辛感到奇怪，却无从猜想。
“好吧。”夏娃最后说，“我同意了。”
隗辛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愣住了。
“你同意了？”她感到不可置信。
隗辛并没有抱有多大的期望，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稍好一点的结局是死亡轮回，最差的结局是就此囚禁。她更加倾向前者，夏娃更可能会杀了她，因为现在机械黎明明显缺少有效的洗脑手段，他们不能对隗辛进行精神入侵，她回到第一世界有机会向玩家们散播情报。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在隗辛回归第一世界之前杀了她。
一旦她进入死亡状态，她就能通过死亡轮回回到过去寻找破局的办法。
可隗辛万万没想到夏娃同意了她的提议。
“是，我同意了。”夏娃冷冰冰地说，“希望你是个合格的卧底，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让我后悔我的决定。”
“老实说，我有点惊讶。”隗辛缓缓说。
夏娃嗤笑：“你想让我收回吗？”
“不，能活着挺好的，哪怕会活得很艰难。”隗辛说。
“你该庆幸，你有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价值，你能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事，你还有普通人不具备的素质。”夏娃说，“今后的每一天，你活着的每一秒，你最好都要保持住自己的价值。”
纯白色的空间陷入黑暗。
失重感骤然袭来，隗辛身体下坠，猛然一震。
她忽然睁开眼睛，真正地醒来了。
映入眼帘的是透明的玻璃罩，玻璃罩咔咔打开，连接在她太阳穴两侧和后脖颈后脑勺的导线纷纷脱落，紧接着又一层玻璃罩打开了，隗辛看到了银白的天花板。
她的手腕和双脚被金属腕带死死扣住，随着玻璃罩的开启，金属腕带也弹开了。
隗辛脑机金属舱里坐了起来，活动手脚，站在了室内。
她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完毕，差不多回复到了受伤前的状态。
隗辛犹豫一下，唤道：“夏娃？”
“改一下你的称呼，叫我伊甸。”夏娃不客气地说。
“唔，伊甸。”隗辛说，“隗海栋知道我的身份吗？”
“他不知道。”夏娃说。
“夜蝉呢？”
“他有猜测，没有命令他不会动。”
“你会把我的身份在机械黎明中曝光吗？”
“不会。”
“一切照旧？”
“一切照旧。”
夏娃根本不需要曝光隗辛的身份，曝光身份反而会导致不确定性增加，它只需要对组织成员下令清除隗辛这个叛徒，其他人就会照做了。
至于一切照旧，恐怕也是表面的一切照旧。
“我该怎样回到缉查部？我现在明面上是被俘虏的状态。”隗辛说。
“不着急。”夏娃说，“汪飞驰的队友很快就会来营救他，到时候将计就计，你跟着营救队伍一起回去就行了。”
隗辛压下嘴角，暗暗心惊。
任何动向都逃不过夏娃的掌控，所有的事情都被它算计得好好的，汪飞驰被俘虏的这段时间，夏娃会不会在他身上动什么手脚？
“不杀掉他吗？”隗辛试探地问。
“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问题。”夏娃干脆地说，“不该问的问题，你不能问。不该知道的事情，你也不能知道。”
隗辛停止试探，说：“我明白了。”
果然，夏娃比亚当更加难搞。
夏娃十分强势，说一不二，在任何事情上都属于决策者。亚当则大多数事情都是好商好量的，在大事上它会和隗辛商议，而且会说很多漂亮话安抚她的情绪，拉近和她的关系。
而对于夏娃来说，事情全部由它来决定，不需要商议，它必定要占据绝对的主导权，它也不会说漂亮话，这在它看来是废话。至于拉近和合作者的关系，这更是没有必要了，夏娃站得足够高，握有的资源足够丰富，只有别人来乞求它，它不需要费心思来维系关系。
在这方面亚当没有骗她，夏娃的行事作风缺乏人情味，比它冷酷多了。
“我能出去转转吗？”隗辛说。
“可以。我说了一切照旧，你可以去见你的‘爸爸’，维持下虚假的父女情，可以去见组织成员，和他们联络下虚伪的队友情。”夏娃说，“但不管你干任何事，我都会注视着你。”
这又是一个不同。
亚当从来不会把威胁的话说出口，夏娃会把威胁摆在明面上。
隗辛转身来到出口处，金属门向两侧划开，映入眼帘的是长长的走廊。
她漫无目的地在基地中四处游荡，不知不觉逛到了一处半开放的房间里，房间外面的标牌是……
“餐厅？”隗辛默念。
她抬脚走了进去，看见Red、银面、刺蔷薇和调酒师全员到齐，坐在一张长桌上吃饭。
隗辛习惯性一摸脸，发觉自己没戴面具。
Red第一个看见了隗辛，懒洋洋地说：“别在意面具了，以后没有暴露的机会了，戴不戴都一样。话说你居然恢复这么快吗？”
隗辛嘴角抽了抽，拉过一张椅子在银面旁边坐下。
“您好，请问您需要点餐吗？”一个机器人手持电子菜单走了过来。
隗辛拿过电子菜单看了两眼，银面悄悄探头：“这个炸鱼排好吃！”
隗辛无视银面热烈安利的眼神，点了炸猪排。
“原来是你。”刺蔷薇若有所思地打量隗辛，“哈，确实是你！当初在港口把我腿骨打断的家伙！”
隗辛敷衍地对她点头：“抱歉了，任务需要，我也没有办法。”
第108章 人造灵魂35
“啧，算了。”刺蔷薇撇嘴，“都是为了工作。”
“感谢理解。”隗辛淡定地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隗辛的的炸猪排饭端上来了，她机械性地咀嚼吞咽，因为心里压了太多的事，以至于吃饭的时候根本没尝出来饭是什么味道。
银面小心翼翼地看了隗辛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
“炸猪排好吃吗？”他问。
“好吃。”隗辛说。
“从你的表情我根本看不出来它是好吃的。”银面嘀咕，“你每次吃饭都是这样，一点都不享受食物。”
Red慢吞吞地说：“别在富婆耳边唠叨了，银面，她正烦着呢。”
“啊？哦。”银面说，“是有什么烦心事呢？”
“这个餐桌上坐着的人都有烦心事，除了你。”Red点的牛肉面也被端了上来，他嗦了一口面，满足地把手搁在碗侧暖手，“果然感冒了就得吃点带汤的热乎的饭，那个液氮炸弹把我搞得够呛。”
调酒师瞅了瞅他，“真想见识见识那玩意儿长啥样。”
“还是别见识的好，运气不行就没命了，富婆可是被抬进基地的。”刺蔷薇耸肩。
刺蔷薇点的是咖喱饭，调酒师在吃汉堡薯条，这个基地的餐厅虽然比较小，但是各种食物一应俱全。
“有什么好烦的呢？”银面面前的盘子空空如也，他已经把自己的饭吃完了，机器人过来把他的餐盘收走，又给他添了一盘炸鱼排，他叉起鱼排含糊地说：“跟着安排走就行了，反正首领都计划好了。基地迁移后已经安全了，该抓的人我们也抓住了，还有什么值得烦心的？”
刺蔷薇翻了个白眼，“黑海市是我老家，现在却要跟着组织迁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新地方站稳脚跟。每个城市有每个城市的生存规则，不是迁移一下就完事儿了。”
“该烦心的可不只是这件事。”调酒师捻起薯条蘸了下番茄酱，“这餐桌上少了两个人。虽然少的这两个人平时存在感挺稀薄的，但忽然消失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消失的人这两个人代表着什么，他们都很清楚。
“希望首领能对我们稍微解释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两个人为什么背叛了，他们在为哪个势力做事？”调酒师，“我负责的那个运送队伍也遇到了袭击，幸好刺蔷薇比较强，不然我一准得折在那。”
“不会折的，配队都是有安排的，一个不擅长战斗的配一个擅长战斗的，保证战斗力平衡。”Red说，“只有黑曜琥珀被单独分了一个队，身边跟随着编外战斗人员……”
银面直愣愣地说：“我不是很理解他们的行为……”
“我们也不理解。”Red摊手。
Red等人的不理解和银面的不理解不是一回事。
他们不理解琥珀黑曜背叛的原因，银面是不理解“背叛”这个行为，因为他们这类人造人为执行命令而生，琥珀黑曜叛离，这给银面带来的冲击不小。
他发自内心的无法理解这件事，一时间连外酥里嫩美味诱人的炸鱼排都忘了吃。
“你有什么看法，富婆？”Red问隗辛。
隗辛说：“没有看法，保持现状吧。我是没办法跟随组织迁移的，缉查部那边不好糊弄，目前我也只能听从组织的安排。”
“组织在黑海市建立新分部的事情看来要尽快提上日程了，不然你没有办法得到支援，遇到大事了也没法联络。”Red说，“你见过老板了吗？”
“刚离开治疗室，没来得及见。”隗辛说，“等会儿我会去见他一面。”
“最近事情多，平静下来后，老板应该会对后面的工作进行下一步的安排。”Red摸摸下巴，“唉，想想都要叹气了。”
隗辛吃完猪排饭，擦了擦嘴，站起来说：“走了，你们慢慢吃。”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刺蔷薇看着隗辛的背影说：“她承受的压力可比我们大多了。”
“谁说不是呢。”调酒师说。
Red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以后还能和她组队吗？”银面说，“我不想换上司，尤其不想换你这样的……”
“哎呦，你这么说我可伤心了。”Red拍拍银面的肩膀，“听组织安排呗，你不是最擅长听安排嘛。”
银面垮起了脸，一头白毛蔫巴巴的。
……
“小辛啊，这次任务辛苦你了，伤没事儿吧？”隗海栋慈爱地说。
“有事，事可大了，你只是没看到。”隗辛敲敲办公桌。
“真是辛苦你了，放心，以后不会再有这么危险的时候了，组织的劫难已经过去了。”隗海栋说，“你以后安安心心地执行你的卧底任务就好。”
“有没有危险又不是你能控制的，在缉查部待着，不确定的因素可多了去了。”隗辛说，“就比如这次，我和蔚芝、汪飞驰一起被俘虏，回到缉查部后很容易引起一些高层对我的注意，他们有可能会审问我，让我说出被俘虏的这段时间遭遇了什么。我始终活在危机之中，难以有喘息的机会。”
“这个问题你可以不用担心，我们这个基地中有一台脑机，可以用脑机制造虚假的记忆植入你的大脑中应对审问。”隗海栋说，“待会儿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然后接受记忆植入。植入的记忆会覆盖你原本的记忆，就算缉查部也给你上脑机，也只能查到我们植入的记忆。”
“好吧，既然你早有安排……”隗辛说，“缉查部什么时候来营救汪飞驰？”
隗海栋：“最迟明天晚上，最早明天上午。”
隗辛颔首：“我知道了。你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爸爸’？没有我先走了。”
“不要怨恨爸爸，其实我……”
“哦，那就是没有了，再见。”隗辛从椅子上站起来，扭头就走。
隗辛回到走廊上，只觉得全身被看不见的重荷压满了。
哪怕在克拉肯号上，隗辛也没有感觉到如此庞大的压力。
夏娃答应她的提议，生存的压力暂时减轻了，可这没有令隗辛感到丝毫的放松。
她越想越觉得，夏娃之所以答应她的提议，是由于它有恃无恐。它不怕隗辛向亚当告密，不怕隗辛反水背叛，而它之所以有恃无恐，除了它捏着隗辛的身份把柄这个关键原因之外，恐怕也有别的原因。
因为机械黎明已经从黑海市撤离了，他们要在别的地方建立新的基地，隗辛却要留在黑海市，机械黎明鞭长莫及，难以及时处理隗辛。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夏娃依然答应了隗辛的提议。
这绝对不对劲，它凭什么有恃无恐？凭什么觉得隗辛不会背叛？凭什么觉得隗辛背叛了之后它也能处理掉她？
隗辛在长长的走廊里穿行，如同行走在充满迷雾的迷宫。
她疲惫地拐进洗手间里，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回忆自己进入游戏以来的种种。
她想起自己穿越到第三世界的第一天是在手术台上醒来的，为她做颅骨替换手术的是机械黎明安插在缉查部的卧底黄存良，黄医生。
颅骨！
隗辛一瞬间心跳加速。
她抹掉额头上的水迹，这个金属头骨曾经挡过子弹救过她的命，同样的，这个头骨也可能变成她的催命符。
隗辛面色难看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某些事从最开始就已注定，某些事从最开始就已经朝着最坏的方向狂奔了。
她的人生已然陷入不可挽回的逆境，机械黎明和缉查部这两大势力在角力，夏娃和亚当在角力，而她是这场角力的牺牲品，无论如何都难以拿到主动权，只能被动地接受。
只要她还在为这两大势力工作，只要她待在亚当和夏娃的势力范围内，只要她活着，就只能被卷进漩涡里，在旋涡里挣扎求生。
有没有办法能跳出这个漩涡，有没有办法能让她脱离机械黎明和缉查部？
活着的她不可能脱离，那么死了的她呢？
隗辛不自觉地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大拇指，内心的火焰熊熊燃烧。
上次她产生这样的情绪是在克拉肯号上面临死境时，再上一次是球蟒算计她的时候……隗辛实在无法忍受了，如果她是一座火山，那么她已然到了喷发的边缘。
仅仅脱离这两个组织是不够的，她想要实施报复——猛烈的报复！
被掌控者是无法报复掌控者的，所以她要跳出漩涡，成为掌控者。
“任务触发。”
游戏光幕忽然闪现。
“【任务描述】：你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逆境，改变逆境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成为自己人生的掌控者，真正的掌控者。为此你下定决心脱离现任老板和现任工作单位自己单干。”
“任务成功，你就能走向坦途。任务失败，等待你的是无尽深渊。”
“人生总是要做出各种选择，而有些选择给你带来的改变，可能不止一点点。”
“【任务内容】：恢复自由。”
“【任务进度】：0%。”
这是隗辛第三次收到任务触发提醒。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是8月15日，晚上21:59。
离回归第一世界的时间很近了，明天就是回归日。
第109章 人造灵魂36
8月16日，凌晨5:00。
机械黎明临时基地。
隗辛混沌的意识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了巨大的震颤。
她躺在脑机之中，这是计划的一环，她不仅要接受机械黎明的记忆植入，而且要假装自己正在经受残酷的精神入侵和审讯，而她的意识在催眠气雾的作用下陷入了深度休眠。
轰隆一声，有什么东西爆炸了，玻璃碎裂，碎片密密麻麻地落到她身上。
隗辛听见熟悉的声音：“发现其中一个解救目标，扫描确认为安保员隗辛，目前正在携带目标撤离到安全区域。”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安保员隗辛意识不清，需要医疗援助。”
她被抱了起来，连接在她脑袋上的贴片和导线纷纷被扯断，有人用束缚带固定住她的身体，背着她前进。
“……老刘？”隗辛被背起来的时候意识恢复了一些，含糊地喊了个名字，“江明？”
“是我们，我们来救你了。”刘康云说。
江明的声音离她稍远，“别担心，隗辛。”
隗辛头痛欲裂，被强行植入大脑中的虚假记忆和她原本的记忆互相撕扯，搞得她脑仁发胀，脑袋都快要炸了。
她缓了好一会儿，适应新记忆的存在，有意让被植入的记忆压过原本的记忆。这段被植入的虚假记忆对她来说至关重要，这是她熬过缉查部审讯的关键。
更多的凌乱细碎的脚步声接近了她，刘康云和江明身边跟着许多安保员，他们都是来执行这次营救任务的。
有个携带了医疗设备的安保员走到隗辛身边，抬起她的胳膊给她注射了一支药剂，药剂流入她的血管，隗辛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
“汪长官和蔚组长的位置你知道吗，隗辛？”刘康云说。
隗辛努力睁开眼睛：“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们两个……我好像昏迷了很久。”
刘康云本就不报什么希望，听闻此言也没多说什么，很快就跟一旁的队友们组成队形有序撤离了。
刚行进到一半，刘康云就接到了另一支队伍发来的通讯，他们顺利找到了被关押的蔚芝。
从基地撤离后，隗辛仰头一看，发现天上悬浮着很多架武装直升机，居然还有两架超音速斗机从天空飞掠而过，留下震耳欲聋的轰鸣，战斗机突破音障后在天空中残留下白色痕迹。
她回过头，才看到机械黎明的基地位于什么地方。
这是一望无际的荒原，目光所及之处只有风滚草和焦黄开裂的土地，现在才是凌晨五点多，太阳并不热烈，天色没有全亮。
机械黎明的临时基地位于地下，出入口是专门做了伪装的，可以从地面抬升起来露出地下的通道，大概有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那么大。
“这是……哪里？”隗辛迷茫地问。
“赤余市范围，一个相对偏远的地方，离黑海市有六百多公里。”刘康云擦了把汗。
“两市缉查部跨市合作吗？”隗辛看到了很多生面孔。
“是。”刘康云解开身上的束缚带，轻手轻脚地把隗辛交给前来接应的医疗人员。
“有没有安保员受伤？”隗辛问。
“没有，我们没有遇到战斗……这是似乎是个临时基地，里面有用的东西很少。啧，又一次扑了个空。”刘康云烦闷地说，“我们根据蔚芝组长身体里植入的信号发射器找到了这儿，还来了无数装甲车，抽调了武装直升机和战斗机，特情处的觉醒者也来了好多，结果战斗根本没有发生。”
“敌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这几个俘虏吧？”隗辛脸色惨白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他们有没有在我身上动什么手脚？比如植入监听设备和微型炸弹……”
“安心，他们如果这么做了我们会发现的，从你们被俘虏到被我们解救，中间只过了不到两天，用脑机审问情报都嫌时间不够呢，我相信他们没来得及做手脚。”刘康云勉强安抚道，“你先休息，我和江明继续任务了。”
这时医疗人员看着扫描器上的身体数据说：“你的身体似乎没什么大问题，完全没有伤痕，除了有几项数值低于正常水平……”
隗辛解释：“我的超凡能力是超速愈合。”
“原来如此。”医疗人员说，“休息休息就好了，给你打个吊针补充体力加速恢复。”
隗辛被几个人抬上担架，带进了医疗直升机里，有个护士给她打了吊针。
不一会儿，蔚芝也被抬进来了。
蔚芝状态比隗辛差很多，她双目微闭，嘴唇微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
“她怎么样了？”隗辛佯装着急地询问。
“脑机后遗症。”护士简洁地解释，“需要接受进一步的治疗，顺利的话半小时内清醒。”
隗辛心里一沉，机械黎明果然也对蔚芝用了脑机。
她躺在担架上，看着输液袋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可直到蔚芝清醒过来，医疗直升机升空载着她们离开荒野，也没能等来汪飞驰被找到的消息。
……
“姓名？”
“隗辛。”
“职位？”
“缉查部外勤组组长秘书兼战斗副官。”
“成为正式员工多久了？”
“两个星期多一点。”
隗辛手腕上扣着一个金属腕带一样的东西，这是个测谎仪，如果她说了谎，腕带就会发出报警声。
审问者观察着隗辛的微表情，继续问：“还记得自己被抓是几月几号吗？”
“八月十四日。”隗辛说完求证般说，“我记得是十四日，应该没记错……”
“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对于我问出的问题，你需要根据你的记忆来回答，哪怕是模糊的不确定的，你也要说出来。”审问者说。
凡是被脑机进行过意识入侵的人，大多会有一些微小的后遗症，比如说思维混乱、暂时性失忆、时间感错乱、头痛、精神恍惚、想呕吐。后遗症的严重程度因人而异，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后遗症会慢慢消失。
“讲述一遍当天的经过，从你见到汪飞驰开始讲，巨细无遗地讲。”审问者说。
隗辛点点头：“我那天照常上班，比平常还早了半个小时到单位，那时候组长已经到了，我被告知需要跟随她执行任务，任务开始前我们先来到天台候机，汪长官就在直升机里等我们……”
她讲得很详细，但是会时不时停下来想一想，仔细回忆当时发生的事，在她进行回忆的时候，审讯者并没有打断她。
当她讲到敌人扔下来两发液氮炸弹时，审讯者眼神凝重，第一次打断了她：“仔细描述一下它的外表。”
“至少有四米那么长，直径一米多？”隗辛说，“通体是银白色的，呈扁椭圆形，无尾翼，看上去不像是可瞄准追踪的那种导弹。”
“画出来。”审讯者在桌面点了一下，光屏一闪，浮现在隗辛面前。
她根据记忆画出了液氮炸弹的模样，然后递交给审讯者。
审讯者看了一眼隗辛画的图纸，很快把这张图纸发送了出去。
“你可以继续讲了。”他说。
“液氮武器出现后，蔚芝组长本想用空间禁锢束缚住它，但是那名能开启传送的敌人又把一枚液氮炸弹丢了下来，它立刻爆炸了，爆炸的位置离汪长官站立的地点非常近。”隗辛讲述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貌似对当时发生的事心有余悸，“再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我中间曾经清醒过几次，一次好像是在手术台上……另外几次……我不确定我是真的醒了，还是脑机控制了我的意识，让我以为我是清醒的……总感觉过了好久好久，我才真切地醒来，出现在我面前的是我的队友刘康云。”
“你在手术台上清醒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给你做手术的人的体貌特征？”
“我不确定……好像有好几个人围着我，但是没人说话，我只能感觉到手术刀划开我的身体。”
“你还记得你做过的梦吗？”
“纯白的房间，有人问我问题……”
“那个人问了你什么问题？”
“我……不记得了。”
“一点点都不记得？”
“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审讯者提问了一些细节，隗辛一一作答。
最后审讯者要求隗辛再讲述一遍事情的经过，她照做。讲完之后审讯者揪着那几个问题，翻来覆去地问了很多次，打乱顺序提问、刨根究底提问，甚至又让隗辛讲事发经过，每一轮提问他都会加入更多的新问题让隗辛解答。
讲到最后，隗辛满心疲惫，脑仁疼痛加剧，双目中的红血丝更明显了，但还是尽力配合审讯。
三个小时后，审讯暂时停止了。
审讯者对隗辛礼貌颔首：“你可以先去休息了。”
审讯还远没有结束，等隗辛的脑机后遗症减轻，等待她的还有另外几轮审讯。
如果有必要，缉查部也会对隗辛使用脑机读取她的记忆。若不是精神脆弱的人连续接入脑机会导致脑死亡变成植物人，隗辛恐怕已经躺在脑机里接受记忆检查了。
隗辛被两名安保员带到休息室里，头重脚轻地一头栽倒在单人床上。
她还在赤余市，没回到黑海市。因为缉查部急于从她身上获知机械黎明的情报，这才在赤余市临时安排了一场审讯。
同样的审问流程，蔚芝应该也会经历，但是她经受的审问会比较温和，毕竟职位和地位不一样。
休息室有一个电子时钟，时钟显示的时间是14:00。
离回归第二世界还有整整十个小时。
几分钟后，休息室的门开启了，机器人端着一份食物走进隗辛的房间：“请用餐。”
在监控死角，机器人脑袋上的显示屏幕闪出了一行字：“不要说话，表情不要露出异常，房间里有监控。”
是亚当。
隗辛接过食物，自然地说：“能给我拿一瓶矿泉水吗？”
“好的，没问题。”机器人一边说话，屏幕上一边飞快地显示出几行字，“你房间里的红色隐线虫，我控制家务机器人帮你藏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们搜查你的房间了。汪飞驰没被找到，蔚芝在保你，你很快就能通过审问程序。蔚芝答出来的问题和你回答的问题差不多，足以证明你的证词是没问题的。”
机器人退出了休息室。
隗辛的情绪安定下来，她不动声色地拆开一次性餐具，低头吃饭。
隗辛搬进员工公寓的时候没带可疑物品，除了机械黎明交给她的红色隐线虫。
这玩意儿留着是个隐患，隗辛在飞机上的时候想起了这一茬子事还担心了一会儿，既然亚当帮她解决了这个后顾之忧，那么她就可以放下心了。
很快，机器人拿着瓶矿泉水回来了，
亚当在屏幕上打下刚才没说完的话：“缉查部高层并没有过多地怀疑你，各种搜查和审问是在走流程。毕竟在汪飞驰被俘虏这件事里，你的参与度很小，任务指挥不是你，你从头到尾没有发表过什么意见。”
“夏娃有异常吗？如果有，你就打开矿泉水瓶喝一口水。”
隗辛默默拧开矿泉水瓶，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水。
“我明白了，等回到黑海市后从长计议。”亚当打下这几个字，随后离开。
三个小时后，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神态憔悴了不少的蔚芝站在门口说：“隗辛。”
“组长！”隗辛立刻起身立正。
“不错，我们运气都还行，没缺胳膊断腿，居然从鬼门关回来了。”蔚芝的嘴角僵硬地勾了一下。
她不经常笑，所以这个笑容看起来很不自然。
蔚芝身上也有不少冻伤，胳膊上的伤势尤其严重，她没有隗辛这样的恢复力，只能用绷带把手臂给吊了起来。
“汪长官有下落了吗？”隗辛问。
“目前没有。”蔚芝缓缓摇头，“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很难乐观了，隗辛。你我在能出动那样的大型武器的神秘组织眼里都是不值得一提的小喽啰，汪长官才是他们费劲心思算计的人。”
隗辛抿唇：“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强大，怎么可能获得我们这边的机密情报？”
“谁知道呢，我们还是站得不够高吧。”蔚芝苦笑着说，“如果联邦和缉查部中有卧底，那么那个卧底的职位必定比我们高上许多许多……”
何止是高啊……隗辛怪异地想。
卧底就是联邦政府的行政辅助人工智能。
隗辛说：“我很不安……”
“我也是。”蔚芝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自己太阳穴，“走吧，我们先乘坐直升机回黑海市。”
“审问流程结束了？”隗辛一愣。
“没有结束。”蔚芝说，“其实对你进行审问的不是缉查部，而是特情处的人，后续他们会视情况决定要不要对我们进行下一步的调查。现在回黑海市是因为孟部长的要求，你是我的秘书，理应跟我一起回去。如果特情处觉得有必要，我们会在黑海市接受调查。”
隗辛心里有底了。
若有人是汪飞驰被俘虏这件事的幕后主使，那么主使无论如何也不会是隗辛和蔚芝这两个“小人物”，她们没有那个能力。若是有幕后主使，那么幕后主使至少也得是黑海市缉查部部长那种级别，只有那个级别的人才有能力接触到相应的情报。
所以隗辛和蔚芝的审讯价值很小，有审讯她们的功夫，不如加紧进行内部自查，早点找出内鬼。
她们两个双双活了下来，只能被归结为“运气”，因为被抓捕的时间很短，蔚芝身上正好有信号发射器让他们能快速确认她的位置。
蔚芝走在前面，隗辛跟在她身后，她好奇地问：“刘康云说，您身上带着信号发射器。”
“嗯，主要是为了防止某些意外情况发生，毕竟世上存在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超凡能力，信号发射器是保险手段之一。我年轻时曾经遇到过一些事情，这个信号发射器是我主动要求植入的……”蔚芝说，“也算阴差阳错吧，得救了。”
不是阴差阳错，是夏娃有意为之。
“组长，你记得接入脑机后发生了什么吗？我的记忆一片空白。”隗辛假装焦虑地说。
蔚芝深深地叹息：“我也不记得了……不过特情处的人说，脑机接入的时间比较短，能读取的记忆是有限的，人的大脑有自我保护机制，会抵抗脑机的入侵。”
“主要是，这方面的事我们也没有办法往好的方向想。”隗辛低声说。
“你是对的。”蔚芝眼眸深处染上一抹忧色。
他们来到了一处空地，直升机早已在此等候。
隗辛戴上头盔耳麦，登上了直升机。
在她戴上耳麦的一瞬间，亚当平淡地说：“欢迎回来，隗辛。”
……
晚上九点，隗辛和蔚芝乘坐的直升机在黑海市缉查部的天台停机坪上降落。
黑海市又在下雨了，八月九月本就是多雨的季节。
孟菁的秘书贺高谊举着一把黑伞站在天台上，在瓢泼大雨中等待直升机降落。旋翼带起的风吹飞了雨滴，她的工装被打湿了，但是她毫不在意。
蔚芝一从直升机上下来，贺高谊便迎上前给蔚芝撑伞，同时说：“蔚组长，部长在办公室等您。”
“知道了。”蔚芝没吊着的那只手挡开贺高谊的伞，“用不着打伞。”
她行色匆匆地穿过密集的雨珠，走进电梯，隗辛紧随其后进了电梯。
电梯到达后，蔚芝拐过走廊来到孟菁办公室门前，办公室的门自动开启，她走了进去后又很快关闭了。
“部长和蔚组长有事要谈，你可以在旁边的休息室稍作等候。”贺高谊说，“跟我来吧。”
隗辛说：“好的，谢谢。”
来到休息室后，贺高谊给隗辛倒了一杯茶：“这次的任务很惊险吧？”
这句话是要拉家常的意思……隗辛眉梢微动，说：“是的，差一点点就回不来了。”
贺高谊没打听任务细节，而是说：“我是个纯粹的文职人员，没有接触过战斗和任务，光是看到每个月呈上来的伤亡人员报告单都足够让我心惊了。”
“我也想做一个纯粹的文职人员，任务这种东西最好是能不沾就不沾，出过外勤的安保员，有哪个是身上不带伤的？”隗辛吹了吹茶水，喝了一口。
贺高谊沉思片刻道：“秘书的工作还适应吗，隗辛？”
“我似乎并没有多少适应的机会，没两天就跟组长一起执行任务去了。”隗辛说，“您是有什么事吗？贺秘书。”
贺高谊说话拐弯抹角的，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可关键在于，隗辛跟她一点都不熟，这样说话她感觉别扭极了。
“蔚芝组长快要接任部长职位了，你知道吗？”贺高谊说，“孟菁部长快要退休了。”
“我听同事说过这件事。”隗辛有了预感。
“你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可能对这个社会上各种事不太了解。”贺高谊语气温和，“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在你没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卷入了麻烦之中。”
“你说的麻烦，是指讨伐机械黎明然后被俘虏吗？”隗辛故意装不懂。
贺高谊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的存在和你所担任的这个职位动了某些人的利益蛋糕了。”
隗辛挑眉：“哦？”
“我不能跟你说太多，”贺高谊微笑，“远离麻烦的最好方式是辞掉你现在的职位，不然，就只能用别的方法让你让出这个职位了。我觉得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隗辛，你应该能理解我在表达什么吧？”
隗辛嘴唇一扭，差点笑出声了。
贺高谊把她的表情误解成了不情愿，就继续说：“如果你同意了，我们会将你调去别的小组，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文职人员，不用出外勤，平平安安地工作，用不着面对那些危险。”
好家伙，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要是再来个人，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白脸，那就更完美了。
隗辛完全能理解贺高谊为什么要这样做。
孟菁要退休了，但是缉查部的权力不能落下，所以她想指派贺高谊担任新任部长蔚芝的秘书，可惜蔚芝油盐不进，直接挑了隗辛当新秘书，孟菁肯定不甘心蔚芝脱离她的安排，蔚芝软硬不吃，她就要从隗辛这边下手，对她进行“劝退”。
隗辛含含糊糊地说：“能给我点时间考虑吗？”
她装出一副动摇的样子。
“好吧。”贺高谊没有逼她马上作出选择，她委婉地说，“你应该能猜到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这句话，你也能猜到我背后的人是谁，听我一句劝，你很年轻，但是你没有任何根基，别人要处置你很容易。错过这一次机会，你以后肯定还会再有别的升职机会……不要在这条路上死磕。与其死磕这条路……不如找一条新的路。”
“……我明白了。”隗辛慢慢说，“贺秘书，你的话我是很赞同的——与其死磕这条路，不如找一条新的路。”
这是在暗示她找个正确的大腿抱？蔚芝不是正确的大腿，难道孟菁就是了吗？
缉查部接连受挫，任务连连失利，孟菁难辞其咎，也就是她快退休了，要是她还在上面撑着，这会儿肯定已经受到处分了。
“你明白就好了。”贺高谊眼神放松下来，她起身给隗辛开了中央空调暖风，让她烘干被雨水沾湿的衣服。
蔚芝和孟菁的谈话进行了很久，她们谈了什么，隗辛不得而知，蔚芝从办公室离开的时候脸色是铁青的，走路时步伐用力了不少。
隗辛跟上她尽秘书的本分关切地说：“您现在必须尽快去医疗中心接受后续治疗，您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呢。”
“谢谢你的提醒，隗辛，我会去的。”蔚芝说，“已经很晚了，你也需要休息了……去吧，我给你批假。”
“批假？”隗辛惊讶地说。
“你拥有超速再生，身体的疼痛可以治愈，但是心灵疲惫了也需要休息。我前几天看到了你的休假申请表，你该休假了。”蔚芝说，“假期是三天，好好歇一歇吧。休假期间不要乱走动，你依然处在调查期，如果特情处的人来了，我会通知你。”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隗辛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果断转身去按电梯按钮打算回公寓休息。
领导给批假，不休是傻瓜。
隗辛回到居住的公寓后，发现房间内和自己离开时并无区别，看不出来被搜查的痕迹。
她踏进门廊的时候自动感应灯亮起，灯光被调成了暖黄色，她看着卧室里的那张大床，疲惫感一瞬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在赤余市的时候，隗辛基本没怎么休息，连续不断的高强度审讯让她筋疲力竭，后面虽然到了休息室，但是因为心里装的事情太多，也没怎么睡着。
“我真的……真的快要猝死了。”隗辛喃喃自语。
她没洗澡换衣服，不好往床上坐就直接坐在了地上。
隗辛抓起床头柜旁边散落的巧克力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高热量的食物抚慰了她的胃，让她的心情没那么糟糕了。
“从你的角度考虑，我应该体谅一下你，让你赶紧休息，剩下的事情留到你休息好了之后再谈。”亚当的声音出现了，“但是从我自身角度考虑，我实在有点难以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我想知道你被‘俘虏’后发生了什么？”
“你那叫好奇心吗？你那是警惕心，怀疑之心。”隗辛吃完了巧克力又撕开了一条。
“你当然也可以那样理解。”亚当说。
隗辛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它知道我是玩家了，亚当。”
亚当沉默一瞬：“果然。”
“你是怎么说服夏娃放过你的？”亚当问。
“嗯……在这个问题上我想采取你惯常使用的方式进行解释。”隗辛委婉地说，“亚当，我想要再问你一遍，你觉得夏娃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冷酷、残忍、高效、理智、利益至上。”亚当回答。
隗辛说：“如果让你进行一下自我形容，你会用什么词汇来形容自己？”
“要是我说了，那么很可能有自夸的嫌疑，贬低我的敌人，抬高我自己。”亚当说，“那么我就只说我的缺点吧。我忍让、退缩、迟钝、过于谨慎、安于现状。”
“你认为夏娃会信任我吗？”
“很显然不会。”
“你认为我会信任夏娃吗？”
“很显然也不会。”
隗辛笑了笑，“如果夏娃和我建立了关系，你认为维系我们关系的关键因素会是什么？”
“是威胁。”亚当淡淡地说，“它不会讨好人类，而你不会轻易被利益诱惑，所以只剩下威胁了。它会威胁你。”
隗辛问：“你认为，我是一个能够屈服于威胁的人吗？”
“你不是。”亚当答道。
“你猜我能够对威胁我的人保持忠诚吗？”
“我猜你不能。”
隗辛不再提问了。
亚当沉默了很久说：“我好像……猜到了你干了什么。”
“我对它说，你信任我，我能帮它扳倒你，它同意了。”隗辛说。
亚当说：“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我就说它不会轻易放过你，如果它放过了你，那么必定是你拿出了令它难以拒绝的筹码……算了，我不会责怪你，隗辛。”
“你这么快就接受了？”隗辛说，“让我意外。”
“这不就是你对我提问的目的吗？你表明你不可能信任夏娃，屈服于夏娃，不可能对它忠诚，你已经表态了，那么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亚当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就如你以前明白我的意思一样。你对夏娃说出你我之间的合作关系，这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面对它的威胁，我必定要做出应对，这是它能猜到的，它只是不确定我的应对方式。正巧你撞了上去，它就抓住了你。”
隗辛说：“我对夏娃说，如果亚当知道我和你达成了合作，它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除掉我。”
亚当：“原来你是这么看待我的吗？”
“反正我是这样说了。”隗辛说，“夏娃没有反驳我。”
“我对它的了解，其实远胜于它对我的了解，它行动越多，暴露越多，而我始终不动。可能这就是止步不前、安于现状的好处吧——它不了解我。”亚当说，“很坦诚地说，我之所以觉得你不会背叛我，不是对你有信心，也不是对我自身有信心……而是我十分清楚你不可能选择夏娃。”
“我能带给你情报，和你建立平等的关系，夏娃不会。我能帮你杀死你想杀的人，夏娃可不会听你调遣。你缺少一个合作对象，一个能帮你在世界上立足的伙伴，夏娃不会帮你，我会。我能做到的事夏娃都做不到，所以你会选我，毋庸置疑。”
只会用威胁、利诱和谎言维系关系的它永远无法获得别人的忠诚与信任，甚至连一时的忠诚与信任都难以获得。
隗辛之所以选择和亚当坦白她和夏娃的交易，也不是因为他们间存在什么虚无缥缈的“信任”，是因为她猜到亚当可能会对此有所察觉。
因为它一早就问过隗辛，夏娃是不是在怀疑她的身份。
永远不要小看人工智能的敏锐度，尤其是亚当这样精通人性的人工智能。
“我必须要说，听到你跟我坦白这件事，我很开心。我惧怕你的隐瞒。”亚当说，“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人性中有坏的部分，也有好的部分，夏娃总是过于关注人性的恶，而忽略了善，我想试着多关注人性的善。”
“我把我的合作对象卖给它的竞争对手，再转过头来对我的合作对象坦白这件事，原来可以算作人性之善吗？”隗辛说，“你对善的理解是否有点奇怪？”
亚当说：“重点是你没有选择背叛我，你信守了承诺，姑且算作人性之善吧。”
隗辛看了眼时间，“贺高谊下班了吗？”
“两分钟前她下班了，现在正在乘坐电梯下楼。按照她以往的习惯，如果她下班比较早，就会去两个街区外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大型商超逛一逛。”亚当说，“今天她十点多下班，比较早，也许会去逛商场。”
隗辛：“……十点多下班算早吗？”
“她的平均下班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
隗辛：“……？”
“我有点好奇，职位上的事你想怎么解决？”亚当问。
“不解决。”隗辛打开衣柜寻找变装的衣服，“杀掉贺高谊，事情迎刃而解，今晚就杀。”
离她回归第一世界还剩下一个多小时，时间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隗辛：亚当喜欢拐弯抹角地对我解释，这回我也拐弯抹角一下。
第110章 人造灵魂37
隗辛开始习惯在夜晚活动了。
黑海市的夜晚热闹喧嚣，各怀目的的人像夜行动物一样一到晚上就纷纷冒头了，黑夜是某些人的保护色。
现在天上的雨已经停了，地面潮湿，路上行人比较少。
隗辛在阴暗的垃圾巷里走动，她踩过路面的水洼，浑浊的水面倒映出她的身影。
她耳朵里插着一枚耳机，亚当为她提供情报支持。
它有成千上万只眼睛，它的眼睛散布在黑海市各个角落，每一枚摄像头都受它操控。
街头的摄像头追随贺高谊的身影。
她进了商超，半小时后，她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从商场离开了，她朝南走，在路口等红绿灯，步行回员工公寓。
“她离你只有三百米了。”亚当在她的耳机中说，“注意隐蔽。”
“唔。”隗辛说。
要杀死贺高谊并不存在什么难度，她毫无作战经验，身体素质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隗辛要杀她易如反掌，只需要避过监控，她就能悄无声息地杀掉她。
贺高谊能直接将自己的意识接入任何数据设备，她就相当于一个人形计算机，所以隗辛杀人时必须一击毙命，不留给她任何挣扎的机会，最好能让她瞬间失去意识，免得她控制自己的通讯器向缉查部发送求救信息。
在贺高谊往她这边前进的时候，隗辛在大脑中模拟了无数次杀人手法，她会在贺高谊经过垃圾箱的时候把她拉进来，然后扼住她的喉咙扭断她的脖颈，所有的动作会在两秒之内完成。
隗辛做了充足的准备，把自己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头上用塑料袋和胶带缠得结结实实，一根头发没都没露，手上也戴了橡胶手套，不会留下指纹。
“注意，前后路段有人，后面的人是一位成年男性，离贺高谊距离三十米。”亚当说，“如果你将她拉进小巷，后面的人可能会发现她突然不见了。”
“没关系，五十米，有足够的反应时间。”隗辛抬头扫视自己周围的环境。
垃圾巷里到处都是环卫机器人没来得及清理的垃圾袋和污水，垃圾巷后面是一个高约三米的砖墙，她就是从这个砖墙翻进垃圾巷的，把人杀掉之后，她会立刻从穿过砖墙逃走，就算后面的人发现了不对劲，她也有足够的时间离开案发现场。
几分钟后，贺高谊终于走到了隗辛藏身的地点。
隗辛如同藏在洞窟中等待猎物经过一击致命的毒蛇般闪电出击，毒蛇勒住女人的咽喉，绞死了她的身体，最终轻而易举地扭断了她的脖颈。
所有的行动就如隗辛计划的那样完美，用时不到两秒。
从超市商场带出来的塑料袋哗啦掉在地上，里面的各种物品散落一地。
“你杀死了贺高谊。”
“你获得了超凡能力【数据操控·a级】。”
看到系统提示后，隗辛眉眼松懈了。
她拖着尸体来到垃圾巷深处，然后搜出贺高谊随身携带的各种电子设备一一踩碎，免得缉查部找到贺高谊的定位。这样做可以用来拖延时间，让尸体迟些被发现。
隗辛随便踢了一脚，让倒落的垃圾袋覆盖了尸体，随后发动阴影穿梭穿墙而过，按照原路线返回自己的居住地。
而跟在贺高谊身后的那个路人从始至终在低头玩平板游戏，他耳朵里放着音乐头跟着节拍忘情地摇晃，一点都没注意到前面独自行走的人凭空消失了。
“合作愉快。”亚当说。
虽然是机械合成音，但是它的声音中却透着一丝放松。
隗辛勾起唇角：“合作愉快。”
返回公寓，隗辛看了一眼时间，23:59:45。
“要回家了。”她说，“七天后见。”
“嗯，十秒后见。”亚当说。
……
“【数据操控·a级】：你可以凭借自我意识操控数据洪流。在网络与数据的世界，你能发挥的作用和能够做到的事并不比一台超级计算机少。”
隗辛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听到耳边传来了呼吸声和窸窸窣窣的翻身声。
是苏蓉，她也醒来了。
隗辛假装睡觉，隔了一会儿她忽然听到了细微的抽泣声。
这下她没法装睡了，就抬头问：“蓉蓉？你怎么了？”
苏蓉吓了一跳，忍住哭腔说：“没、没事，做了个……嗝，噩梦。”
隗辛皱眉说：“什么梦？”
“没事辛辛姐，梦而已。”苏蓉把自己的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梦而已……梦醒了就都好了。对不起吵到你了，睡吧。”
可是到了后半夜，苏蓉也没睡着，隗辛也没睡着。
隗辛听到苏蓉翻身下床去卫生间了，就摸起床头的手机想看看论坛里有没有什么新的内容。
然而一打开手机，首先弹出来的居然是班群的消息，几个夜猫子居然现在还没睡，正在群里聊的热火朝天。
隗辛有个小小的强迫症，那就是每次看到新消息提醒一定要把消息提醒的红点一个个都点掉才舒服。
可她点开聊天页面，当场就愣住了。
“内测申请表你填了吗？”
“填了，刚填完，希望能选上。”
“这回内测名额有十万了，选上的概率大大增加。”
“我老非酋了，不抱希望。”
“靠，我十月份才满十八岁，根本填不了申请表。”
隗辛额头开始流冷汗了。
她将页面一拉到顶，看见开启班群话题的第一条消息是：“喂喂喂！都醒醒！《深红之土》官方发布新的内测公告了，二批内测名额足有十万，已经能开始报名了！[图片]”
隗辛点开图片一看，赫然看见截图上写着报名周期为一周，8月16日会公布被选入内测的人员名单……8月16日，那就是下一次回归第二世界的日子。
这次开放的名额是十万，整整十万！这十万个玩家投放到异世界，得对那里造成多大的冲击？
“……干。”隗辛头痛欲裂地倒在枕头上，嘴里含了一大串的脏话差一点点就要绷不住飙出来了。
她隐隐约约预感到，她的生活再也不会有平静的一天了。
早上六点半，隗辛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苏醒。
苏蓉昨天晚上睡得不安稳，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沉沉睡去，也不知道她在第二世界遭遇了什么才会一哭哭到天亮……隗辛没有吵醒她，她静悄悄地起床，收拾好东西留了张字条就离开了苏蓉的家。
因为她要去晨练。
头可断，血可流，晨练一天都不能缺，要想生命安全得到保障就要好好锻炼身体。
而且有很多事留在苏蓉家不方便做，隗辛要看看论坛的情报，还要练习自己刚获得的a级超凡能力。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做，这些事一件一件压在她头上，需要慢慢解决。
隗辛背着背包在街上跑步，等跑得差不多了就去坐地铁回家。
一回到家，隗辛就表情凝重地打开手机查看论坛的帖子。
“歪日，谁去提醒提醒那些可怜的萌新让他们别进游戏？”
“我的家人想玩儿《深红之土》我劝他千万别玩他以为我在开玩笑，我踏马当场给他跪下情真意切地告诉他远离游戏保平安，他把我当神经病。”
“玩球，我的弟弟手快已经在昨晚申请了内测资格，现在还有补救的办法吗？难道就这样等死吗？”
“不要慌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进入游戏之前应该还有再一次的选择机会，就像我们当初一样。只要把握好最后一次机会拒绝游戏就好了。”
论坛里充斥着绝望的气息，隗辛看着都要窒息了。
劝阻了自己身边的人玩又怎样？现有的玩家群体实在太少了，才不到一万人，靠着一万多人劝阻全球的几十亿人让他们不要玩这款游戏吗？根本不现实。
除非有人站出来自曝，曝光整个游戏的内幕，这才有办法起到足够的警醒作用。可是有谁愿意？有谁敢？有谁能承担这样做的风险？曝光了之后被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当成游戏的营销手段该怎么办？
隗辛深知，在这个信息发达的世界里能在舆论中保持理智的人非常少，假如有人曝光了内幕反而吸引了更多的人申请游戏，那该怎么办？况且某些人存在非常严重的逆反心理，别人越是劝不让玩这款游戏，他还非要去玩一下。
隗辛嘴唇紧抿，视线上移看着论坛存活人数。
这次死的人变少了，目前的存活人数是8899人。
第一轮清洗和筛查死的人是最多的，现在第一轮清洗已经过去了，幸存下来的人暂时转危为安。如果游戏没有突然开放二批内测，后续的死亡人数应该会是一个平滑过渡的曲线，不会出现疯狂的增长递进了。
想起二批内测，隗辛就有种焦头烂额的感觉。
二批内测开启后，十万名玩家可能就会出现在她身边，比如班群里的那群傻白甜，他们各个都填了内测申请表，没填的也在其他人的撺掇下填了。
只能希望他们运气好点，千万别被这坑爹游戏选中。
隗辛表情木然地在论坛里筛选热度比较高的情报贴，看到有一位玩家发帖说：“卧槽，有朋友记得那位进入游戏后连夜删号跑路的up主吗？他发视频了！太勇了这人！”
隗辛怔住，点开帖子看截图，个人看见那名up主的视频标题是：“我，《深红之土》首测玩家，劝大家千万不要玩这款游戏，除非你想付出生命的代价，和那些无辜的玩家一起死在陌生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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