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无光之海15
“你抱的是什么?”银面困惑地看着隗辛胳膊底下夹的玻璃罐。
“同事送的茶。”隗辛扶着门框换鞋。
“你成功打入内部获取他们的信任了?”银面感兴趣地问。
隗辛随手把那罐枸杞红枣茶放在厨房,“别瞎打听,我没有向你汇报的义务。”
“好吧。”银面说,“你为什么不回复我消息。”
因为你废话太多了……隗辛吐槽。
“队友在身边,没空。”她扯了个理由。
银面噎了一下,郁闷地从兜里掏出金属球扔给她:“这是我今天查到的情报……好消息是我接入海岸安保办公室的网络偷到了数据,坏消息是我不小心把数据读取器摔坏了,它现在只有查看功能,没有读取功能了。近一个月的港口人员流动情况都在这里,你看看。”
“不错,有效率。”隗辛不冷不热地夸了他,“数据读取器有备用的吗?”
“没有,我们得回总部实验室换一个,别的装备也要更新一下。”银面恹恹道。
总部实验室?隗辛在任务资料上读到过,瑞克科技公司三楼的实验室可以为任务执行者提供科技援助,数据读取器属于科技产品,那么银面口中的“总部实验室”指的难道就是瑞克科技公司的实验室?
缉查部一般是六点半下班,隗辛今天到家早了一些,手环显示现在是七点四十分。
“我们吃饭吧。”银面说,“我买了肉,肉好贵啊,合成肉便宜,可是不好吃……”
这家伙还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隗辛不禁侧目。
银面不挑食,饭再难吃也能吃完,她做的白水煮面条他都吃得狼吞虎咽,隗辛以为他对食物的美味程度缺乏鉴别能力呢。
隗辛也饿了,她走进厨房做饭。
银面坐在餐桌上,淡粉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隗辛添水打火,如同等待主人开肉罐头的猫咪,认真中参杂着点急迫。
“你收到信息了吗?”隗辛背对银面冷不丁问。
银面迟钝地思索一秒,“你是说Red?”
“嗯。”隗辛盯着锅里冒着泡泡的水,等银面说下去。
“收到了。”银面无精打采的,“他总是这样,会议临到头了再通知,说是怕通知时间间隔太长信息被泄露给敌人……他和你一样,也是那种谨慎过头的人,整天疑神疑鬼的。”
隗辛心思一转,故意说:“原来你对Red是这个评价。”
“你不会要对他说我坏话吧?”银面警惕道。
“我看上去很闲吗?”隗辛说。
银面盯着隗辛看了看,确认她的确没有告状的心思,就说:“在你手底下做事比在他手下做事好多了,他给我派发任务时我保准忙得没空吃饭。”
隗辛:“你的逻辑是在我这儿有饭吃,所以觉得我比较好,对吗?”
银面:“……可以这么说?”
得了,这是个饭桶。隗辛如此确信。
吃过饭,照例是银面收拾厨房。
隗辛回房间看数据时交代:“收拾完帮我浇花,花快枯死了,客厅地该拖了,你去拖地。这么好的超凡能力,不拖地可惜了。记得看时间,该出发了叫我。”
“……”银面洗碗的动作用力了一些,“你和Red不愧是前搭档,都这么会使唤人!”
回应他的是清脆的关门声。
隗辛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她和Red是前搭档,这是个意外情报。Red与她的关系到了什么程度?Red有多了解她?
银面的描述中,Red是个谨慎过头的人,他会不会发现什么异样?
今晚的红宝石酒吧之行恐怕会充满危险。
隗辛半靠在枕头上,拿出银面交付的数据读取器,阅读里面的情报。
这份情报资料里详细地记录了停泊港爆破案发生以来的人员数据,什么人被列为了犯罪嫌疑人、什么人频繁在港口出没、什么人是港口帮派的成员、什么人被列为了重点监视对象。
犯罪嫌疑人和重点监视对象都是用红色的字体标记,目击者和可疑人员是用黄色的标记,与爆破案沾边但嫌疑不大的人是用绿色标记的。
黑海市的监控就是沉默的眼睛,它们观察着每个人并记录下他们的信息,信息汇总到缉查部,超级人工智能亚当会判断他们是否存在嫌疑、是否需要进行追踪。
不过黑海市也存在监控盲区,缉查部没法把手伸进每个角落。
黑海市被明晰地分成了两个部分——光鲜繁华的部分和藏在繁华之下腐朽的那一部分。
这两部分矛盾地结合在一起。
数据太多太杂,隗辛一时半会儿没法分析出来什么,她放下数据读取器,从书桌上抽出来一本黑海学院刑侦技术专业的教材书仔细读了起来,打算学点别的换换脑子。
刚脱离高三地狱,又要沉入知识的海洋,关键是这知识不学还不行,作为一个安保员不懂刑侦理论迟早要露馅。
她苦大仇深地看起了书,一边看还一边在网上搜索一些奇奇怪怪的名词和高科技设备的名称,不搜的话她看不懂专有名词,也整不明白那些设备的作用。
学习的时间过得很快,到了十一点,隗辛的房间门被敲响了。
银面说:“该出发了。”
隗辛放下书,从衣柜里找了一套黑色的连帽卫衣换上,又翻出一只口罩和防风镜遮脸,然后走出卧室。
银面已经戴好了面具,他说:“我熟悉监控位置,我带路……喂,你这是什么打扮?”
隗辛说:“容易碰到同事。”
“也是,你现在是安保员了,不做伪装不行。”银面想了想说,“今晚口罩将就一下,等去总部实验室让他们给你定做个专业的伪装面具。”
“出发吧。”隗辛说。
银面走到阳台:“从阳台跳下去有个小巷,没有监控,我们从这里走。”
怪不得他进进出出都走阳台。隗辛走过去开窗,往下望了一眼。三楼差不多有十米高,这个高度跳下去非常危险。
“你行吗?”银面抱着双臂,“没有觉醒的普通人下不去吧?”
隗辛瞄了一眼墙体,一根老旧的水管在窗户边。作为身体素质堪比李小龙的战士,隗辛认为她胆子可以大一些。
“你下来前记得关窗。”隗辛踩上窗台,手握住墙体镶嵌的管道轻盈地跃了下去,在管道的辅助下速降到一楼。
离地面有两米左右的时候她松开管道稳稳落地,发出的微小声响被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了。
银面就不像隗辛那样需要借助管道了,他身体被水流包裹,直接从三楼跳了下来,水减缓了他落地的冲击力。
“小瞧你了。”银面说,“走吧。”
他走在前面,隗辛跟着后面。
银面刻意没有放慢速度,想试试隗辛能不能追上他。
他踩着小巷垃圾堆翻上一栋低矮的建筑,回头看隗辛,结果她也踩着垃圾堆轻易地翻了上来,她手指搭在房顶边缘,强劲的臂力带动她身体向上,协调的四肢令她能做出最精准的动作。
银面看见她敏捷的身手忍不住跃跃欲试,转身从两个挨得不远不近的房子顶端一跃而过。
隗辛紧随其后,助跑跳远,一下子越过相隔三米的房子间距,来到银面身边。
她挑眉:“你是想跟我比赛障碍跑酷吗?”
“没有没有。”银面心虚否认,“你的身体素质跟一些觉醒者不相上下了。”
接下来他就老实多了,跳过几栋房子后走了地面,在狭窄的小巷中穿行。
半个小时后银面停下了,指着不远处闪着五光十色霓虹灯的巷子说:“到了,酒吧在那,我们走后门进。”
酒吧的招牌浮夸到了极致,各种鲜艳夸张的颜色和低俗的荧光涂鸦画把它占满了,外装修一点格调都没有,甚至叫人觉得艳俗,跟隗辛想象的相差甚远。
哪怕还没进去,都能听到酒吧里面传来的喧闹声和鼓噪的音乐。
二人进入酒吧后门,有一名侍者迎面走来,他举着托盘说:“今晚的主题是面具狂欢,这位客人要不要选个面具带上呢?”
隗辛正愁防风镜不能把额头也遮了,她从托盘上选了一个绘制蜘蛛图案的面具,背过身摘下防风镜把它扣在脸上。
“口罩不摘吗?”银面嘀咕。
“双层保险。”隗辛说。
她和银面一路来到舞厅,舞女在舞池里狂热地舞动,还有几个男人穿着黑色露大腿的西装裤赤着满是肌肉的上身在客人的起哄中跳钢管舞。
音乐震耳欲聋,隗辛掏了掏耳朵,烦躁地“啧”了一声。
醉醺醺的壮汉举着酒杯靠过来,对隗辛展示他肌肉健硕的花臂,说道:“喂,要不要和我喝……嗝!喝一杯!”
隗辛花了不到一秒的时间思考该怎么应对这个醉汉,但当醉汉的手不老实地向她伸来,她放弃了思考,一拳砸在醉汉的鼻梁上,把他当场锤晕。
他头破血流鼻子哗啦啦冒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武力值高了就是方便,隗辛已经学会如何使用暴力了。
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发生的小小插曲,隗辛从醉汉的身体上跨过去走到吧台处。
身穿制服的男调酒师问:“想要喝点什么,宝贝?”
“来一杯迷醉深蓝。”隗辛说出暗号。
“好。”调酒师笑眯眯地给隗辛端了一杯酒,低声说,“负二楼206。”
“我真的要要聋了。”银面跟着隗辛下楼时抱怨,“为什么非要选这里啊!”
“这你要问Red。”隗辛随手把酒倒了,杯子随便放在路过的玻璃茶几上。
现在她站到206房间外了,负二楼似乎被当成了酒库使用,这里音乐声小了很多,没有来来往往的人,没有色彩耀眼的灯,只有一箱又一箱散发着醇香的酒。
隗辛握上门把手。
“生物信息已确认。”
门开了。
隗辛一走进门,就听见房间里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你们来太早了,离会议开始还有半小时呢。”
一名浓妆艳抹穿着紫色亮闪闪西服的男人坐在会议室尽头,手上端着眼影盘认认真真地给自己补妆,他化完妆对着镜子嘟了嘟红艳艳的嘴唇,似乎很满意妆容。
银面貌似对男人的行为习以为常,他走到会议桌旁边,随意选了个位置坐下来。
“Red,这里有备用的数据读取器吗?”银面心记正事。
Red妖里妖气地扭过身,眉毛拧成一团不善地瞪着银面:“没有,又摔坏了吗?这是你摔坏的第几个了?说过多少次了,这玩意儿造价不便宜。”
“这是不可避免的任务损耗。”银面辩解。
隗辛也随意落座,尽力装作自然的样子。
Red坐没坐相地靠在座椅上,挑起嘴角看向隗辛,“怎么样,银面好用吗?”
“还行,就是有点笨。”隗辛说出了真实评价。
银面愤愤不平地望着隗辛。
Red慢吞吞地说:“卧底生涯怎么样?”他嘴一张,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他又顿住了,“差点忘了,你不用以前的代号了……你的新代号是什么?”
隗辛默了默:“富婆。”
Red:“……?”
他中肯地评价:“这种带有谐星气质的代号的确很难让人联想到你。”
原身以前应该是那种标准的冷酷杀手人设吧?冷漠、严密、讲究效率。Red和银面都用类似的话语评价她。
其他几组任务执行小队的人还没有来,Red矫揉造作地拿出一瓶香水对着自己左喷右喷。实话实说这香水味道不难闻,但是隗辛此刻正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看见别人悠闲自在就是觉得不顺眼。
Red喷着喷着放下香水惊奇地说:“富婆,这回我喷香水你怎么没叫我滚蛋呢?转性了吗?”
他对隗辛的代号接受良好,顺嘴就喊上了。
隗辛半是真心半是为了贴合人设毒舌地说:“你脸上的妆太丑了,我不想对着你的脸说话。”
本以为Red会暴跳如雷,谁知他听完满意地扭过身继续喷香水:“果然这语气才对劲儿。”
隗辛:这位Red难道是个不挨骂不舒服的抖M吗?长见识了。
Red喷完香水摸出了一个小盒子扔给隗辛,“你用这个说话,面对组织成员你的身份仍然要保密。你有面具我就不给你新面具了,变声器贴喉咙上就行。”
隗辛打开盒子把薄如蝉翼呈现肤色的变声器贴在喉咙上,她清清嗓子,发出的声音顿时和以前的截然不同了。
调整好变声器,门又被推开了,进来了一男一女。
女人穿着暴露的黑皮裙,小麦色的肌肤几乎被纹身遮满了,她面部纹了一朵带刺的蔷薇,看起来危险又迷人。男人是个光头,整个头顶盘踞着黑色的蟒蛇纹身,他身材壮实,手臂比隗辛的大腿都粗。男人块头太大了,坐在会议桌旁的时候一个人占两个人的位置,椅子在他屁股底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操,说过多少次了,不能添一个大点的椅子吗?老子的屁股要卡进里面了。”男人大声道。
“你省省吧,一般人没你这么大的屁股。”Red翻了个白眼。
“我屁股上是肌肉,别人的屁股上是脂肪,我肌肉比他们多,他们当然没我屁股大!”男人激烈地抗议。
“行了,球蟒,你闭嘴。”脸上纹蔷薇的女人不耐地说,“文雅点,别屁股来屁股去的。”
Red也不留情面地说:“会议室的椅子都是这个规格,不想坐就蹲地上。”
代号为球蟒的男人委委屈屈地窝在椅子里,“刺蔷薇,你不帮我也就算了,还让我闭嘴……这椅子真的太小了,我的屁股……”
刺蔷薇:“你再说一次屁股我就把你的屁股给拔出来。”
球蟒脑袋一缩,不敢吭声了。
刺蔷薇打量银面和隗辛,转向Red:“你该介绍一下新面孔。”
“银面,你知道的。”Red说,“另一个你也知道,以前的代号不必提了,她换了个新代号,以后叫她富婆。”
刺蔷薇眉毛一皱,“富婆?”她若有所思地盯着隗辛,忽然笑了起来,“原来是你,你一直不露真容,要认出来真有点困难。”
隗辛冷淡地看了刺蔷薇一眼,没有回应。
球蟒等会议开始等得着急,他摸出一根雪茄烟点燃抽了一口,舒舒服服地吐了个烟圈,烟气四散。
银面抬起右手,啪的扔了一团水把雪茄烟浇灭。
球蟒眼睛一瞪正要发作,却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瞅了瞅刺蔷薇,憋住嘴老实地坐着。
这时会议室的门再度开启,进来的是两个男人……不,少年。
他们年纪明显不大,长相一模一样,居然是双胞胎。他们步调一致,跨出的步伐间距一致,连拉开椅子坐下的动作都是同步的。
他们很安静,进入房间后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或进行眼神接触,只是低头坐在那,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最后进来的一名侍者打扮的男人,他推开门,优雅地整理衣袖和领结,慢条斯理地落座:“今晚酒吧生意真好,我有点舍不得离开吧台了。”
“谈正事时就别提你调酒的小爱好了。”Red说,“好了,四个核心小队全部到齐,有些人是第一次见面,按照惯例互相通名。”
侍者打扮的男人率先说:“代号‘调酒师’,Red的搭档。”
“代号‘刺蔷薇’,队友是那个光头。”刺蔷薇说。
球蟒说:“我代号‘球蟒’,不是光头,诸位别记错了!”
长相一模一样的双胞胎抬起头。
右边的少年说:“我是‘琥珀’。”
“我是‘黑曜’。”左边的少年紧接着说。
最后自我介绍的是隗辛这个小队。
银面说:“代号‘银面’。”
“富婆。”隗辛简洁地说。
调酒师看着银面认真地建议:“你可以把你的代号改成‘小白脸’,和你队友富婆的匹配度直线上升。”
银面没反应过来他在开哪门子玩笑。
球蟒听懂了,他拍着桌子毫无形象地大笑,银面总算明白调酒师没在说啥好话,他立刻说:“恕我拒绝,我代号挺好的,不想改。”
刺蔷薇厌烦地看着笑得停不下来的球蟒,对Red说:“现在换搭档还来得及吗?他太聒噪了。”
“不行,不可以,你们俩磨合一年了,现在换太可惜了。”Red吹了吹手上的美甲,“等有需要调教的新人,我可以给你拨过去一个。”
“好吧。”刺蔷薇勉强地说。
“寒暄和废话到此为止。”Red摆正脸色,“我们开始任务会议。”
他点了一下桌子,桌面开启一个小圆孔,孔中伸出全息投影设备。
光影变幻,一张大地图清晰地浮现。代表海洋的蓝色上,一枚闪烁的红点吸引力所有人的注意力,红点上有一个小标签“克拉肯号”,红色虚线标出了克拉肯号的行进路线。
“这艘货轮的起始点是南极,中间经停白鲸市、莱顿市,在经过长达一个月的航行后,它会在8月11日进入黑海市海域,并在我们这里卸下船上装载的货物。”Red那张妖里妖气的脸上表情格外严肃,“货轮公司对外宣称货轮装载的是清洁能源可燃冰,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个幌子。”
“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将危险隔绝在外,不能让他们在黑海市把货物卸下。”Red说,“货轮上的线人传递来的情报显示,缉查部海岸安保队极有可能会在货轮进入黑海市前接管这艘船的安保工作。在缉查部的重重保卫下炸掉货轮不现实,所以我们最好从港口入手。炸掉黑海市的港口,让货轮无法停泊,这样克拉肯号就会被迫改道去其他港口城市停泊。”
“港口太大了,我们需要分头行动。”刺蔷薇说,“能供巨型货轮停靠的只有二号停泊港和五号停泊港,其他的停泊港是供小货船使用的。但是哪怕只炸掉二号和五号停泊港,我们仍然需要巨量的炸药。”
“军火方面的问题不需要担心,老板会解决的。”Red说,“今天是7月30日,这五天内,你们需要做的是搜集港口建筑数据,把数据传回总部,总部会计算承重柱方位,接下来在港口承重柱上安装炸弹,进行定点爆破。”
调酒师沉思道:“说起来很简单,好像只有两个步骤似的……可港口被帮派和缉查部控制,两边人还在搞拉锯战呢。”
“任务危险性很高。”琥珀突然开口,“不过我们都是觉醒者。”
“港口的帮派不值一提,只要缉查部不出动觉醒者,我们就有完成任务的把握。”黑曜说,“可惜这不可能,他们的觉醒者不是摆设。”
“没关系,我们有富婆。”Red笑眯眯地看着隗辛,“缉查部的相关动向,富婆会向你们传递,你们按照她的指示来就行了。”
“她是卧底?富婆是组织安排进去的卧底?”球蟒扭过脖子。
刺蔷薇说:“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你怎么不长记性?”
调酒师笑道:“怪不得戴面具……”
“面具是富婆和银面的个人爱好。”Red滴水不漏地说,“我没说过富婆是卧底,也没说过情报来源是什么,不该猜的别瞎乱猜,小心惹祸上身。”
富婆的身份是什么、情报来源是一手还是二手、富婆是中间人还是情报的直接获取人、如何进行动向跟踪和通报,这些不是组织成员该操心的事。
Red让隗辛戴面具和用变声器不是因为会议室里的人不值得信任,而是万一他们执行任务时被抓,极有可能在非自愿的情况下泄露不该泄露的情报,这时候身份保密就有了必要性。
作为一名二五仔,隗辛的身份保密等级最高,别的人就没必要像她这样慎重了,今晚本就是一个陌生成员间的“碰面会”。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隗辛。
“富婆是这次行动的副指挥,若我这边出了意外,没有办法和你们联系,你们就听从富婆的安排。对于制定计划和下决策,富婆是专业的。”Red说。
隗辛心道,你丫的可真信任我啊,给我找这么多事儿干。
她就是个啥情报都不知道的门外汉,全靠演技和琢磨那些有限的资料苟到现在。
事已至此,隗辛只有强装运筹在握的样子说:“你们除了向Red汇报,也要向我汇报,我好对情况进行判断。”
“知道了,副指挥。”刺蔷薇对隗辛微笑。
其他人也纷纷应了一声,表示遵从隗辛的命令。
隗辛放松了一点。目前为止她的扮演非常稳妥,没有人看出来她不是原装货。
她刚才大着胆子对其他人下达了要对她进行汇报的命令,Red没有反对,其他人也没有违抗命令,这说明她可以放得再开一些,作为副指挥,对执行小队发布指示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隗辛可以借助各个执行小队的汇报补充自身的情报,深入了解机械黎明,并且调查克拉肯号的事。
“接下来是分组,”Red说,“我和调酒师与琥珀黑曜小队负责二号停泊港的数据搜集和爆破装置安装,五号停泊港由富婆银面小队和刺蔷薇球蟒小队负责。”
“如果我们有任何一方出现了意外,另一队要及时支援。这可能是我们执行的最危险的一次任务,所以要格外小心,一有不对劲的地方就要及时汇报,获得了情报也要及时通传。”
银面举手:“这是任务方案A,还有B。方案A能完成任务固然很好,可是我们依然要准备备用计划。”
“是的,如果任务方案A顺利,我们可以在8月7日前爆破港口,预留的时间还有三天。”Red说,“任务不顺利,预留出来的这三天时间我们执行方案B……执行方案B,我们就要做好牺牲的准备。”
银面说:“我随时都做好了牺牲准备。”
“别把牺牲挂嘴边,组织还需要你。”Red环视会议室,“在场的人都是组织不可缺少的人才,你们有着强大的超凡能力和优秀的头脑,是组织的核心。活下去才能为组织创造更多的价值,完成我们伟大的事业——这些道理你们应该牢记在心。”
Red把手放在胸口,妆容艳丽的面容出乎意料的虔诚:“一切为了黎明。”
众人皆是低声道:“一切为了黎明。”
隗辛合群地混入其中也念了“一切为了黎明”这句话。
然而她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这是什么邪教传销现场?机械黎明洗脑能力太强了,每个人都忠心耿耿,争着抢着要为组织奉献终身,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要是以后有能力,她一定要脱离机械黎明,这传销组织谁爱待谁待,反正她是不待。
……
会议进行了一个多小时,Red展示现有情报,对任务的各种细节进行分析。隗辛听得无比专注,绞尽脑汁发表两句简短的听上去很有道理但不容易出错的看法维持高冷机智的人设。
会议结束,隗辛出了一身虚汗。
其他小队陆续离开会议室,银面也在Red的要求下去门外等候,因为他有单独的事要和隗辛商量。
“这枚读取器是老板让我转交的,它昨天才制作好。”Red把黑色的袖珍读取器推过来,“想办法进入缉查部人工智能亚当的核心数据库里,把读取器插到计算机上,组织制造的病毒就会在亚当的数据库里潜伏下来,让它成为我们获取缉查部情报的窗口。”
“好。”隗辛淡定地收起读取器,“要完成这个任务恐怕要等一段时间了,我暂时没有进入数据库的机会。”
“嗯,首要任务还是克拉肯号。”Red说,“在缉查部不要冒进,你执行的是长期潜伏任务。”
“不需要你提醒,Red。”隗辛已经很会拿捏自己的外在性格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Red咧嘴:“啧,你这臭脾气真该改改。行了,走吧,看见你我也觉得碍眼。”
隗辛起身推开会议室的门,银面靠在墙边打瞌睡,开门的动静惊醒了他,他晃晃脑袋提起精神说:“要回家了?”
他们离开酒吧负二楼,回到喧闹的舞池。
银面看见侍者手上端了点心和水果就伸手顺走了两盘,嘟囔:“反正是咱们的地盘,吃东西不用付钱。”
“其他人散了?”隗辛扫视酒吧舞池。
“散了,早走了。调酒师是这里的负责人兼老板,他没走,在那端盘子呢。”银面说。
隗辛穿过人群,从酒吧后面出来。
她刚一出来就忍不住深呼吸。酒吧里的空气太污浊了,烟味、酒味、香水味、汗味交织在一起,让她喘不过气。
银面也舒畅地深呼吸:“里面那味儿差点憋死我。”
“是吗?我看你张着大嘴吃得挺开心的。”隗辛瞥了他一眼。
他们踏上回家的路。
雨小了很多,是蒙蒙细雨,细小的雨滴打在脸上十分舒适,不像暴雨那般迅疾凌厉,叫人只想躲闪。
银面走在前面,隗辛喊住他:“等等,回家换一条路线,容易被追踪。”
银面:“好……你说啥就是啥。”
他转了个弯,带了条新路。
“这条路线大概需要跑四十五分钟,原先那条跑三十分钟。”银面说。
“时间和远近无所谓。”隗辛说,“我们不能出差错。”
银面走到一栋小楼边上,利用控水能力跃到楼顶,这栋楼没有借力点,隗辛爬不上去,银面就挥手甩出一条水鞭缠住她的腰,把她给拽了上来。
柔和而无形状的水在银面手中被赋予了新的特性,水鞭富有韧性,就如真正的鞭子,能让人轻而易举地施力。
隗辛紧紧追在银面身后,探索这条全新的线路,同时她有意识地侦查四周,避开楼房的窗户和灯光照耀的地点,在黑夜里潜行。
她的身躯灵活矫健,单手借力也能拉动身体攀爬,从数米高的地方跳下来也能调整姿势落地减震。她是黑夜的猎手,城市是她的猎场。
连续飞跃楼房避开监控后,银面落地了:“从现在起开始在地上走就行了。”
隗辛点头,呼吸间觉得无比畅快。她心脏在胸腔内搏动,身上出了汗,是运动过后酣畅淋漓的汗水。
红宝石酒吧里和机械黎明组织成员的那场会面让她提心吊胆,此刻她心情平复,思维恢复到冷静状态。
Red既然放心地把读取器交给了她,并且传达了去给亚当安装病毒的任务,那么就说明Red对她没有起任何疑心。而其他组织成员,除了刺蔷薇似乎对她有点熟悉,别人对她反应平平,她与他们基本是陌生人的状态。
之后几天组织成员要去忙任务,隗辛不会见到Red,这大大减少了她暴露的风险。
隗辛渐渐安心了,她放缓脚步在街边巷内行走。
夜晚散步,倒也悠闲。
正在她行走时,她心脏忽然突的一跳,不详的预感毫无预兆地占据了她的心神。
这一刻隗辛心跳飙升,心率比刚刚运动时还要高。危险规避这项固有天赋突然被触发了,她的直觉在向她疯狂警示——危险来临了!
电光石火之间,隗辛的身体遵从直觉的警示做出下蹲的规避动作。
可与此同时在某个视野盲区,安装了消音器的枪管中一枚子弹旋转着脱出!
人类的速度怎么可能比得上子弹的速度?在隗辛完成规避前,子弹命中了她的额头!
“铛!”
子弹命中隗辛后她脸上戴的蜘蛛面具碎了一半,脑袋上传来清晰的钢铁交鸣声,改造后的合金头骨为她挡住了这一发子弹。
隗辛被子弹的动能击得头部后仰,身体后退一步,她脑瓜子嗡嗡响,额头流血,一颗变形的子弹卡在合金头骨上。
旁边的银面瞬间作出反应,一大片水幕撑了起来,刚好拦住另外几发飞射而来的子弹,子弹被柔软而有弹性的水幕阻挡,叮叮当当掉落在地。
隗辛抠下脑袋正中央的变形子弹,子弹的孔洞下,泛着金属光泽的银色头骨露了出来。
“哪个崽种……”隗辛怒火中烧。
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如果子弹没打头部而是打心脏,此时她已经是一具新鲜的尸体了。
“有人想杀你!”银面警惕道。
“我知道。”隗辛抹掉脸上的血,咬牙切齿地看向子弹射出的方向,轻微的脑震荡让她眼前景物有点重影。
有人想杀她!
是谁想要杀她?
第16章 无光之海16
银面进入战斗状态,他气质冷凝了,像出鞘的利刃,面具下的淡粉色眼眸谨慎地扫视着黑暗。银面的面具实际上也是一件装备,自带夜视功能,他开启夜视模式目光不断搜寻可疑身影。
“在三点钟方向,六十米外的废弃居民楼里。”银面根据弹道推算出狙击手方位。
他没有去追击,因为隗辛不是觉醒者,一发子弹就能要她的命,谁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别的杀手,他必须保护她。
隗辛有合金头骨,除了合金头骨之外的部分是血肉之躯,受伤了会流血。
“用你的超凡能力,不要让我的血流到地上。”隗辛不得已对银面下了这个命令。
隗辛的生物信息和缉查部留的生物信息是吻合的,得到含有她生物信息的东西就能匹配上她的身份。
银面张开五指,地上的面具碎片和面具上沾染的血液在他的控制下分解,融入水中。隗辛指缝和流到下巴的血也在他的控制下悬浮,一滴都没落到地上。
“有我在,他们不会拿到你的血。”银面低声说。
“去追。”隗辛缓过劲了,眼前的景物不再重影,“我们一起,你注意防御。”
废弃居民楼的楼房连玻璃都没有,子弹就是从那栋楼里射出来的。贫穷混乱的港湾区不少路灯是坏的,在缺乏光照的情况下除了使用科技设备谁也看不清黑暗里的东西。
银面的身体变成透明的流水,隗辛则开始奔跑。
第一世界的短跑冠军不到十秒就能完成百米冲刺,平均速度为每秒十米,而隗辛的速度比起短跑冠军不逞多让。
她从未这么快地奔跑过!风被她抛在了身后。
隗辛脚掌踩地,跳起踩在废弃居民楼一楼的窗台上借力,手臂挂在了二楼,她像体操运动员翻单杠似的单手施力顺利爬了上去。
隗辛听到了脚步声,有人在慌乱地跑下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层一遍遍回荡。
那个人离隗辛很近,她看到居民楼的楼梯拐角闪过一道身影。
隗辛迅速从窗台跳下来,从腐坏的防盗窗上掰下来一根生锈的钢管助跑两步做出投掷标枪的动作把它给扔了出去。
锵——钢管命中了!
“啊啊啊……”黑影倒地惨叫,他肩膀被洞穿了,一支步枪从他怀里掉落。
水涡凭空出现,卷住了被钢管洞穿肩膀的敌人。
银面在隗辛身边落地,一股水绳拉动敌人的身体,把他拖到隗辛面前。
这一个蓄着胡子的男人,他歪倒在地,肩膀上的贯穿伤在流血,血融进了银面操控的水涡里。
男人邋里邋遢,胡子纠结在一起,他痛苦地蜷缩着,半长的头发遮住了脸。
是不认识的人。隗辛确认。
她打开手环调出拍照功能,银面用水流拨开男人的头发,让隗辛拍照。
男人使用的是射程有限的步枪,所以他没有在几百米外狙击,而是在近处。港湾区穷,建筑物大多低矮,障碍多,难以找到合适的狙击点,他的狙击点不是二楼,应该至少在四楼以上。他开了枪之后发现没有命中就下楼逃跑,可是他没有隗辛快,被逮了个正着。
“学过刑讯吗?”隗辛问银面。
银面上前一步,阴沉地说:“交给我吧。”
他拔出男人肩膀上的钢管,在他的控制下血液没有喷涌而出让男人失血而死。
“你是谁?谁指使你的?”银面说。
男人面容扭曲地喘气,没有回答。银面张开五指,一团水包裹住男人的头颅,男人嘴里冒出一串气泡,肺部呛水剧烈抽搐,弹蹬四肢挣扎。
一分钟后,男人挣扎减弱,银面散去那团水又问:“谁指使你的?”
男人咳出肺里的水,恐惧地说:“我不知道,求求你,我不知道!”
银面不留情面地一脚踢在男人下颌上,两颗牙从他嘴里飞了出来。
银面再次问:“谁指使你的。”
“我真的不知道!”男人仓皇无措地说。
他刚说完“不知道”,头颅就被水团包裹,这回银面看他挣扎的时间长了一些,他快不动了,银面才散去水团让他呼吸。
“还回答不知道吗?”银面踩在男人肩膀的伤口处狠狠碾了碾,让他在疼痛中保持神智清醒。
“我是个不入流的杀手,刚刚还在酒吧里喝酒,我想买点药磕就跟一个交易贩子进了厕所,后面的事我没有记忆了,求求你!我没有说谎!”男人脸色惨白,“我……”
男人忽然哑了。
他眼珠爆突,然后啪的爆裂,两条细小的暗红色触手从他的眼眶里伸了出来,一只长得像蜘蛛但有着细长口器和一对腕足的生物顶破了他的头盖骨钻出来,餍足地伸展触手。
他头骨保护下的大脑被这不明生物吃了一半!可是他仍然活着,手足羊癫疯似的抖动,鼻子嘴巴耳朵慢慢流出发黑的血。
连银面都因这诡异恶心的场景惊得后退一步。
隗辛端起手环,咔嚓拍下这只不明生物的照片。事实证明她的应对迅速且及时,因为下一秒,地上抽搐的男人和这只长相恶心的不明生物一起融化成了一滩血水。
男人的皮肤先是渗出血珠,然后干瘪,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像干尸,最后骨头和人皮也融化了,只剩下他的衣服泡在血水里。
这个过程快速且悄无声息。
“从没见过的异种生物。”银面凝重道。
异种生物有许多种类,寄生水螅是一类,眼前见到的血红色蜘蛛怪又是另一类。
银面见识不少,可这次的异种生物他是第一次见。
隗辛鼻端嗅到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她强忍不适,握住钢管挑开泡在血水里的衣服,最终在衣服里发现了一枚闪着光的通讯器,这枚通讯器居然还在通讯状态。
隗辛和银面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通讯器另一端的人,是谁?
隗辛蹲下身对着通讯器说:“你的人死了。”
下一秒,通讯器的光点熄灭了,另一端的人挂断了通讯。
从隗辛抓到杀手,到银面审讯杀手,这个过程中通讯器始终是开启状态。
也就是说,隗辛和银面的交谈声以及银面审讯杀手的声音,对面全部听见了。
隗辛打了个冷颤。如果她和银面抓到杀手后放下警惕交谈了不该交谈的内容,言语中泄露了不该泄露的身份信息,对面就会通过通讯器知道,她的身份会暴露。
隗辛第一次体验到被算计的感觉。
对方计划周密,控制杀手朝她射击,从头到尾没有露面,这枚意料之外的通讯器更是让隗辛后怕不已。
不幸中的万幸,找到凶手后她和银面一句废话没说直接进行了审问,没泄露任何信息,而且隗辛的变声器好好地贴在喉咙上没取下来,对面未曾听到她的真实声音。
银面抬手点在自己的面具上,不可见的光束扫描这片空间,他看完面具反馈的环境数据后说:“没有额外的监听设备了。”
隗辛说:“银面,把通讯器洗一下收起来,这是物证。这个杀手没说在哪个酒吧碰到了交易贩子,我要搞清楚他的详细资料和经常出没的酒吧……那个交易贩子可能就是关键。”
“怎么回事,怎会有人袭击我们?”银面百思不得其解,“我们明明换了路线,选了最安全的路线。”
“不对。”隗辛咬住嘴唇,“不是袭击‘我们’,是袭击‘我’。”
银面惊悚地看向她。
“这个杀手目标明确,他就是冲着我来的,第一枪对准了我的脑袋,而不是对准你。”隗辛说,“我是他瞄准的猎物,你不是。”
银面说:“也许是巧合……”
“这种事不存在巧合,就算是巧合,也不能把它当成巧合来看。”隗辛又举起手环对着地上的一滩血水拍了几张照片,她点击放大照片,调整图片光暗对比,寻找在黑暗里观察不到的细节。
“而且你没发现吗?杀手发现第一枪没能杀死我之后立刻补了几枪,被你挡住了。”她大脑转动,一点点分析,“换位思考,如果我有多个目标需要击杀,我在开出第一枪后不会去观察结果,而会尽快把枪对准下一个猎物。因为在开枪射第一个猎物时,其他猎物是会被惊动的,为了保证整体的命中率,第一枪最好不要回头看,抓紧时间射击其他目标才是明智之举。第一个逃了,命中第二个也是赚的。”
“但是他第二枪没瞄准我,他每一枪瞄准的都是你,只有你。”银面品出不对了,“你是被重点关照的!”
隗辛迅速写了一个几十字的简短的报告附上图片发送到机械黎明总部。
她犹豫片刻,拨通了Red的通讯。
“喂?”背景音是嘈杂的音乐声。
“我遇袭了,出现了新形态的异种生物,消息我传回总部了。”隗辛说,“你过来一趟,给我带支治愈药剂,我受了点伤。”
“操!”Red说,“你等着,我这就去,定位给我发过来。”
隗辛发送定位,紧接着拨通了刺蔷薇的通讯。
“有事吗,副指挥?”刺蔷薇那边十分安静。
“你在哪里?”隗辛问。
“在林中路56号美容院。”刺蔷薇说,“发生什么事了?”
隗辛:“球蟒呢?”
刺蔷薇配合地说:“在红宝石酒吧隔壁吃夜宵,不知道吃完了没。”
隗辛没一句废话,直接说:“给我发送你的当前定位。”
刺蔷薇挂断通讯,下一秒就把定位发了过来,上面显示她的确在林中路56号。
隗辛马上又拨打了球蟒的通讯:“把你的定位发过来。”
“哦哦,好的副指挥。”球蟒那边嗦面的声音停了,不一会儿也发来了定位。
定位显示他在红宝石酒吧附近,与刺蔷薇所说的吻合。
接下来一分钟隗辛挨个拨打所有任务执行小队成员的通讯,让他们发送定位信息。
她浏览所有定位,发现没有一个人在离她近的位置。她切开地图,搜索酒吧,附近的所有酒吧都用红点标注了出来。
隗辛将队友们发的定位和酒吧位置进行对比。
“你让大家发定位干什么?”银面不解地问。
“你多少动点脑子,银面。”隗辛暂时收起手环,拾起杀手掉地上的步枪,沿着二楼楼梯向上走。
银面冥思苦想,恍然大悟:“你觉得我们中有内鬼?”
“嗯。”隗辛摸了摸脸上碎了一半的蜘蛛面具,“我们刚开完会回来,路上就有人要杀我,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我们的同伴不可能背叛!”银面震惊道。
“那你觉得为什么有人要杀我?单单只杀我?”隗辛反问。
银面卡壳了。
他想了半天:“因为,你是卧底?”
这是隗辛最特殊的身份,她是港口爆破任务的副指挥,可是其他人也在这次任务中发挥重要作用,她没道理被列为首要击杀对象。她是缉查部的卧底,只有这个身份最不同寻常,最引人注目。
“我推测,今晚参加会议的人中有人是内鬼,而且这个内鬼和缉查部有所牵扯。内鬼从会议中听出我的身份不同寻常,于是决定对我下杀手。”隗辛说,“可是这又有矛盾点了。”
“什么矛盾点?”银面跟不上隗辛的思路。
隗辛说:“缉查部的职责之一是清除异种生物,他们怎么会驱使异种生物寄生杀手呢?”
那只令人恶心的蜘蛛形异种生物寄生在了杀手的脑袋里,在杀手没能完成击杀任务后,异种生物立刻杀死了他吃了他的脑子,让他的身体融化,一点痕迹没留下,异种生物也随着杀手的死亡一同消融了。
她见过寄生水螅,被寄生水螅寄生的人类身躯畸形,但是今晚的杀手被寄生后居然能正常地说话,最后异种生物钻出来,他才死去。
隗辛有理由相信,杀手是一个傀儡,被异种生物寄生控制的傀儡。某个人把异种生物放进了杀手的身体里,于是杀手在异种生物的寄生下非自愿地做了这些事。
银面说他以前没见过这种蜘蛛形异种生物。
这只异种生物是谁在操控?是谁把异种生物放进了杀手的身体里?
隗辛在沉思中走上了三楼,在没有玻璃的窗台边查看。三楼视野并不开阔,杀手没在这儿开枪。隗辛又去四楼查看了一圈,等她走到五楼,躲避危险的直觉促使她停下脚步。
隗辛想了想对银面说:“我要走过去了,五楼窗台太空旷,没有遮掩物,你用水幕掩护我。”
“好。”银面说。
她上台阶走到窗户边低头搜寻,看到了一枚弹壳。
杀手在五楼西侧右数第二个窗台开枪,隗辛走近寻觅,在窗户下发现了更多的弹壳。
幸好杀手用的是步枪,要是他用K80那种性能优异的长狙,一发子弹能洞穿她的合金头骨。
隗辛站在大开的窗户前,毫无遮拦。
突然间,“危险规避”再一次被触发了!辅助枪械瞄准的激光红点出现在隗辛身上。
依然是消音器,子弹无声激发,这次银面在隗辛的提醒下早有准备,水幕瞬间伸展,子弹命中水幕,旋转着停下失去动能。
银面的水幕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包裹着隗辛,生怕她被射中。
“连环局!”银面大吃一惊,“居然还有人在伏击你!”
他不寒而栗。
隗辛在路上被子弹射中,没死,去废弃居民楼追击杀手,杀手死了,于是隗辛在废弃居民楼查看案发现场,这时斜刺里又有一发子弹射了出来。
若隗辛因杀手的死有半点松懈认为自己脱离了危险,那她现在依然会死!
“我们去追!”银面说。
“你看到我身上出现的红点了吗?这次不是步枪,是狙击枪,太远了,追不上。”隗辛冷静地选择放弃,“幕后主使非常非常谨慎。”
她和银面离开窗户,从这栋废弃居民楼撤走,找了一个较为安全的角落等待Red到来。
“让你在今晚开会的所有人中选一个最信任的人,你选谁?”隗辛看向银面。
“Red。”银面说,“他是最老的一批成员了。”
“让你选一个最不信任的人呢?”
银面说:“有的人我不熟,做不了判断。”
隗辛说:“他们可能没有背叛,而是被寄生被操控了,如果异种生物有能力寄生觉醒者的话……”
银面眸光沉沉:“总部会搞清楚那个异种生物是什么。”
隗辛拉了拉兜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面具坏了,不过只有额头露了一小部分,收紧卫衣的帽子就能把脸蒙上。
黑夜,枪手距离远,夜视装置可以看清人影,但不能看清面容。隗辛不知道第一枪命中时她的金属头骨有没有暴露,幕后主使是在附近暗中观察,还是在远处操控?他是否猜中了她挡下子弹的方式?
她明白让所有队员发送实时定位不是个绝对严谨的做法,定位也是可以做手脚的,一个合格的幕后主使不会在细枝末节的地方暴露自己。她打通讯是为了确认所有人的状态,诈一诈对方,万一对方有破绽,她就能锁定幕后主使的身份。
可惜这次的幕后主使是个“高端玩家”,把自己隐藏得很好,甚至做了个连环局。
五分钟后Red赶到了,他骑着机车在街上飞驰,后座坐着调酒师,他们两人都佩戴着伪装面具。
调酒师率先下车,他面具下的眼睛瞳孔变成了红色,环顾四周:“没有监控器械,没有携带武器的可疑人员,目前安全。”
Red拨了一下被风吹乱的挑染的头发,上下打量隗辛,扔给她一支药剂:“给,外敷的。原来是伤在头上,确实显眼,这种新型药品抹了三小时就能愈合,不用担心。”
隗辛拆开药剂包装手伸进帽子往额头抹药,“报告我发总部了。”
“人抓住了吗?”Red说。
“死了。等你的时候我在调查现场,然后二次遇袭,第二次遇袭我没去追,枪手距离太远。”隗辛调出手环把拍的照片发给Red,“照片都在这里了,物证是一枚通讯器和一支枪,通讯器银面收着。”
“没见过的异种生物。”Red嫌恶地皱眉,“能拍下这种恶心的照片,不愧是你。”
调酒师凑近看了一眼,也皱起了眉。
隗辛说:“杀手尸体在二楼……当然现在已经是血水了,只能采个样。第二次袭击时以废弃居民楼为观测点,枪手的方位应该是四点钟到五点钟方向之间……你们现在去排查排查应该能捡着子弹壳什么的。”
“我们中有叛徒。”Red不用隗辛细说就跟她做出了一样的判断,“太巧合了,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
虽然这个Red打扮怪里怪气,但脑子还是好使的。
隗辛说:“我和银面特意换了路线回家,可是敌人追踪到了我。”
“敌人是用什么手段追踪到了我们?人力跟踪?微型机械?”银面沉重道,“我们处境太危险了。”
调酒师说:“我没有感知到追踪装置,对方不是用科技设备追踪的,至于人力追踪,这种原始的方法银面和富婆不会发现不了。不排除对方具有跟踪监视类的超凡能力。”
隗辛侧目,调酒师的超凡能力似乎与感知侦查有关,且可以感知到高科技设备?
“别回家了,太危险,在没搞明白敌人的追踪手段之前回去容易暴露住址,富婆你和银面回安全屋休息。”Red说,“我等会儿联系总部,让他们把几个编外小队调过来排查现场。”
编外小队的成员一般是不具备超凡能力的普通人,他们往往从事后勤之类的工作,比如清扫战场、军火装配、技术分析等等。不具备超凡能力不代表他们是杂兵,每个队伍成员都接受过绝对严苛的训练,精通专业领域的知识。
相比觉醒者,普通人才是机械黎明组织的大多数。
“剩下的事交给你们了,我要上班,不像你们能弹性安排时间。”隗辛说。
“好。”Red说,“你专心应付缉查部,后方的叛徒,我替你处理。”
他的浑身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能抓到活的就把他带到我身边。”隗辛说,“我要知道他是谁。”
……
球蟒拿烟的手微微颤抖,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对着通讯器低声说:“我不干了。”
“那个‘富婆’太敏锐了,杀手开完枪半分钟……也许半分钟都没有,富婆就把他抓住了。富婆身边的‘银面’,觉醒等级至少是B级,可能接近A。”他重复说,“我不干了!我不想送命!”
“我高估你了,我以为你会更有勇气一些。”通讯器里传来喑哑的声调,这是经过变声器伪装的声音,“我答应过你,事成之后会给你安排新的身份,让你离开黑海市去别的地方生活。”
“在拥抱新人生之前,我会先没命。”球蟒说,“太危险了,该死,该死!我就不该鬼迷心窍答应你去杀富婆!Red的手段比你想象的恐怖,富婆也不是个好惹的,他们会怀疑我的……他们已经在怀疑我了!富婆遭遇枪击后给我打了通讯问我在哪里,这家伙一定是在试探我!”
球蟒惶恐不安,越想越害怕,他说:“我承担的风险比你描述的大很多,我不能冒险了。”
“不要推卸责任。你没能把足量的气味标记附着在你队友身上,这才是导致如今被动局面的主要原因,如果气味标记成功了,今晚参加会议的所有人都能被顺利追踪到,我们会立刻开始斩首行动逐个击破,你也不用提心吊胆。”那个人冷冷地说,“可是你的气味标记只标记了少数几个人,而且附着量太少,只持续了两个小时就散了,难以追踪到他们。”
“要不是时间太紧张,机会千载难逢,富婆的身份和她在会议中扮演的角色又那么‘重要’,我也不会让你今晚就动手。你知道一名训练有素的卧底能对一个严密的组织造成多大的腐蚀,富婆必须死,错过今晚气味标记就没了,我们不可能追踪到她!我们甚至不知道富婆是谁!你没能按照我的要求杀死富婆,连她的身体组织样本也没取到,这是你的失误。”
“Red没明确承认富婆是卧底,没有承认那就是疑似,需要深入调查,你认定富婆是卧底有什么用?你仓促做的失误决策,我却要替你承担后果。”球蟒争辩,“而且那气味标记……我刚拿出来烟抽了一口,银面那小子就把我的烟浇灭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就那一根特制的烟,它被水浇湿了,点不起来。”
提起这个球蟒就心累。
他进会议室抽了根雪茄,那根雪茄是一个特制的任务道具,点燃散发的气味因子能附着在人身上很长时间,形成人类看不到也闻不到的气味标记,只有一种夜间活跃的虫子会追随着气味标记飞行。
球蟒掐准了时间,在会议开始前点了雪茄,等烟气充满会议室,所有进入会议室的人都会被标记到。会议结束放飞虫子,看虫子飞的方向就能大致锁定被标记者的方位。虫子也是做了特殊处理的,带上夜光眼镜就能看到它散发着显眼的荧光。
球蟒考虑得很充分,他知道调酒师的超凡能力,一点点高科技追踪设备都没用。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烟刚点着,银面啪的扔了团水,浇灭了雪茄,浇灭了希望,浇灭了球蟒的打算。
本来富婆和银面身上是附着了一点气味标记的。球蟒给线人汇报了会议内容后,线人开出了高价码,要求他射杀富婆。
球蟒一顿操作,放了虫子,预估了路线,去酒吧找了几个替死鬼植入寄生异种控制他们,以为万无一失。
但是击杀任务失败了,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我不想再冒险了。”球蟒说。
“不想冒险,那你想怎么办呢?你陷进去了,你想继续待在机械黎明受他们控制,被他们精神洗脑吗?”通讯器里的人说,“听我的,潜伏下去,等合适的时机到来,我可以让你做回自己,你的名字不叫‘球蟒’,太久不用真实的姓名了,你不会忘了自己叫什么吧?”
球蟒沉默下来。
“如果你觉得危险,近期你可以不行动,专心传递情报就行。”通讯器里的人软化了态度,“富婆的存在对于我们这边是个威胁,所以我急于处理,没有估算好富婆和银面的实力导致任务失败,我同样有责任,这是我的失误。”
球蟒仍在犹疑,“可是我……”
“再加五百万。”通讯器里的声音十分平静,“等你功成身退,拿着这笔钱想去哪里去哪里。”
“我缺的不是钱,你不明白。”球蟒说。
通讯器另一边的人思考片刻:“加一瓶神血。”
球蟒愣住了。
“你的天赋已经到头了,觉醒者的道路止步于此,你终其一生只能是C级,触摸不到更高的等级。”那个人循循善诱,“当你在觉醒者这条道路上看不到希望的时候,你可以选择另一条道路重新开始……你知道那条路是什么。”
“异血者!”球蟒两眼发直。
“是的。服用神血,成为异血者,你可以更强。”那个人说,“若你足够强,机械黎明就不能拿你怎么样。”
“我听说异血者的身躯有几率异化成怪物……”
“神血经过稀释过滤后安全性大大增加,异化几率减少很多了,你不能一点风险都不承受。”
球蟒沉默很久,“好,我可以继续当卧底。按照你说的,我只负责传递情报,别的我不管,别想叫我替你们杀人了。”
“没问题。”那个人宽容地说,“你得告诉我富婆更多的信息,身高、体型特征、声音,越详细越好。”
球蟒想了想:“富婆有变声器,真实声音不明,身高目测一米七五左右,性别也不明……”
“性别不明?”那个人一怔。
“富婆这个代号的性别指向太明显了,可能是一个烟雾弹,富婆的真实身份说不准是男人呢,你看一米七五的身高,说是男人也行,说是女人也行,万一富婆为了伪装特意穿戴假胸呢?机械黎明里疯子多,疯子大多有怪癖,比如Red,他爱好就蛮怪的。”球蟒无比慎重,“以我的经验来看,富婆这代号即便一听就是女人,也不能真把这人当成女人!身高穿鞋垫或者挖空鞋底也能伪装,要是富婆的超凡能力正好和伪装有关,那咋办?”
“……你这情报提供了相当于没提供,我锁定不了目标。”那个人说。
“当卧底,不能不多想。”球蟒紧张兮兮的。
“你以前想的是多,但没想过这么多,是富婆今晚把你吓破胆了才让你胡思乱想吗?”那个人冷笑。
球蟒正要反驳,忽然看见自己的手环在闪烁,刺蔷薇发来了通讯。
“我要挂了,队友找我。”球蟒关闭通讯器,点开手环用一如既往的大嗓门说,“喂,大姐头!”
“夜宵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赶紧滚过来干活。”刺蔷薇冷冰冰地说。
“是是是,我这就过去!五分钟就到,大姐头您先歇着!”球蟒谄媚道。
挂掉通讯,球蟒拍了拍自己布满横肉的脸,挺直腰背,整个人恢复了打鸣公鸡似的精神抖擞的状态。
他离开原地跨上机车,一路飞驰找刺蔷薇去了。
……
“这房间不错。”银面东看西看。
隗辛拉开柜子,发现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从嘻哈服到西装,应有尽有,旁边的小格子里化妆品种类齐全,大概是为了方便组织成员做伪装用的。
她抱出衣服敲了敲衣柜底部,木板发出空洞的咚咚声,掀开一看底下是个密道,Red说这密道直通错综复杂的城市下水道,是一个逃生通道。
他们又回了红宝石酒吧,这次是在负三楼,供组织成员休息养伤的安全屋里。
银面撕拉开了一听水果罐头,盘膝坐地吃了起来。
安全屋里的应急食品全都是罐头装的,药品和武器补给也有单独的箱子放着,墙上的挂画后面有一个保险柜,里面是金条。第二世界是无现金社会,但黄金作为贵重金属依然在流通,是黑市交易的硬通货。
“明天早上你怎么去上班?”银面问。
“走密道去。”隗辛坐床上,打开地图研究下水道线路。
她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凌晨三点。
再这样白天夜晚连轴转,她迟早要猝死。
“我睡哪?”银面说。
隗辛说:“打地铺?”
银面没有反对的念头,他在隗辛家里休息时睡的沙发,从没指望能睡上床。
吃完罐头,银面抱了被子往地上一铺,身体一躺,被子一卷,准备睡觉了。
隗辛关掉灯,躺在床上。
细数她目前认识的所有人,银面居然是最靠谱的。
让隗辛在参加会议的所有人中选一个最不可能对她下杀手的,那就是银面了,他的超凡能力很强,要杀隗辛根本不用大费周章,手指一动她就没命了。银面其实是个纯粹的人,他心思不多,这是隗辛放心银面的主要原因。
第二个则是Red。Red了解隗辛的身份和她承担的任务,知道她家的地点,知道她在缉查部的职位,他要杀隗辛也是很简单的事。
若让隗辛选一个她最觉得可疑的人……她会选球蟒。
因为他太跳了,表现太傻了。
球蟒没有刻意扮傻的感觉,他的一切行为都很自然,看不出表演的痕迹。可是隗辛就是认为他可疑,没有道理地认为他可疑。
隗辛左思右想,自我剖析,分析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球蟒产生恶感的。
她回忆了一下,发现她对球蟒抽烟的行为最看不顺眼。
隗辛讨厌那股雪茄烟的烟味。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银面小声问:“你怎么还没睡?”
“你的呼吸声太大了。”隗辛说。
银面:“……我尽量小声呼吸。”
隗辛冷静地思考一会儿,摸起手环给Red发信息:“Red,重点查球蟒,我觉得他不对劲。”
不久,Red回复:“收到。”
快凌晨四点了,必须得睡了。
隗辛明天要迎接新挑战——她需要在缉查部各组组长的观察和提问下进行转正面试。
作者有话要说: 银面:猫猫队立大功!
第17章 无光之海17
隗辛站在缉查大楼前时,有了一种才出虎穴又入狼窝的感觉。
早上她从安全屋衣柜底下的密道进入城市下水道,在一个街区外的小巷子里掀开井盖爬了上来,然后乘坐悬浮电轨车。
黑海市是临海城市,有着发达的排水系统,下水道宽到能供两辆跑车并排跑。前几天暴雨频繁,下水道水位上涨,不过今天雨停了,水位逐渐下降。
为了避免下水道的味道沾到身上,隗辛特意叫上银面,让他做了个水幕隔绝气味排开污水把她送到目的地。
“总觉得跟着你我开发了不少超凡能力的新用途……”银面幽幽道。
洗碗洗菜浇花拖地,用水做防护层隔绝异味,这超凡能力属实是被她给用明白了。
隗辛坐上电轨车后,银面就离开了。
凌晨五点她睡着时Red发来消息,让隗辛正常去上班,不用担心叛徒告发,他已经查到眉目了。
隗辛之所以来上班,不是因为Red的话,而是她必须做出这个选择。
如果她逃避上班玩失踪,缉查部就会对她产生怀疑。昨晚的幕后主使若是缉查部的卧底,他们就能从隗辛的失踪推测出她的真实身份,到时候怀疑就变成了确定,她只能冒险去。
隗辛在机械黎明属于骨干成员,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在机械黎明中究竟有着多大的份量和价值,究竟是她的生命安全重要,还是卧底的身份和情报重要?机械黎明会为了后者而舍弃她的性命吗?
如果隗辛的全部价值都在她卧底的身份上,那么失去了这层身份,她相当于失去了价值,没有价值的人是不会被重视的,她会被机械黎明组织所抛弃。
机械黎明的铁血与残酷,隗辛已知晓一二,她不能让自己失去价值。
至于逃跑的选项,隗辛有想过,可是她不能去实施。
她的生物信息,她的账户,她一切的一切都被机械黎明所掌握。柴剑从精神病院逃走了,但是他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社会寸步难行,监控之眼注视着城市,高科技设备搜寻着他的踪迹,无现金社会账户被冻结他连饭都买不了。
透过柴剑,隗辛能够预料到她一旦逃跑将会面对什么局面。
除了这些,隗辛还要面临追杀。银面是个傻兮兮的人,可他也是个合格的杀手,他的听话是由于隗辛是他的上司、机械黎明的核心成员。要是隗辛逃走,银面绝对不会放过她,他会从好用的工具人变成刺向她的刀刃。
实习安保员和机械黎明成员——这两个身份才是隗辛在第二世界的保护伞。
在她没有足够的能力保全自己之前,她需要好好维护自己的身份,扮演该扮演的角色。
“欢迎回来,实习安保员隗辛。”亚当一如既往地在隗辛进门时表示了问候。
“早上好,小隗。”兰蓝在她身后说。
“早,兰蓝。”隗辛回头看了一眼。
兰蓝关心地说:“你黑眼圈怎么那么重?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是啊,几乎一晚没睡。”隗辛打了个哈欠,走进电梯间。
“我那有咖啡,给你冲点提提神?”兰蓝说。
“不用了,太苦了。”隗辛按下电梯按钮,“休息室里有茶包,我泡个茶就好。”
兰蓝笑道:“是即将面试太紧张才睡不好的吗?”
“有这方面的因素。”隗辛叹气。
电梯里有电子屏幕,上面显示时间07:58,缉查部的上班时间是八点,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她就要去面试了。
隗辛走出电梯间,口袋里的通讯器嘀嘀一响。
兰蓝的通讯器也响了,他取出查看:“亚当把今天的工作安排发来了,让我看看……太好了,没有任务,不用出外勤了。”
一般来说小队需要执紧急行任务的时候,亚当会通过缉查大楼内部的广播第一时间通知小队成员,如果没有任务需要执行,今天一天的工作安排和训练计划会以邮件的形式发送到成员的个人通讯器里以供查看。
隗辛点开自己的邮件,随后毫不意外地在邮件上看到了今日安排——面试。
没有训练,没有外勤,只有一项面试。
面试通不过,隗辛就要失去这份工作了,所以接下来的任务安排没必要发。
“我要去技术室坐班了,面试加油。”兰蓝举起手。
隗辛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兰蓝是要跟她击掌,于是她也举手。
“啪!”两掌相击。
兰蓝转身离去,隗辛在考虑这一个小时的空余时间到底是去A区练枪还是去休息室补眠。
没等她考虑好,亚当就说:“实习安保员隗辛,您的面试时间更改了,请您立即去五楼5313室报到,您的面试官正在等您。”
隗辛惊讶道:“为什么更改了?”
“有临时的工作调动,具体情况请恕我无法为您解释。请您立即去五楼5313室进行面试。”亚当说。
“好。”隗辛转身按下电梯按钮。
在缉查部有临时任务和突发情况是很常见的事,可能是隗辛的面试时间和某个面试官的安排冲突了,导致面试时间变动。
电梯上升,隗辛轻缓地调整呼吸,电梯门开启以后她步伐平稳的走出电梯,来到走廊上。
“请跟随绿色指示灯前进。”亚当为隗辛标出去往5313的方向和路线。
穿过长长的走廊,隗辛在5313号房间前停下,金属门无声开启,她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长桌,长桌后面坐着四个人,两男两女。
头发半花白眼神沉稳的男人,身穿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佩戴金框眼镜的年轻男性,干练严肃神似班主任老师的中年女性,和一个烫染红色大波浪气质优雅知性的女人。
隗辛瞬间比对了脑海中的资料,头发花白的男人是后勤支援组的组长陈东昌,佩戴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是信息技术组的组长巩子安,颇有隗辛高三班主任风采的中年女人是外勤组组长蔚芝,蔚芝是隗辛和舒旭尧的直属上司。
而最后的红发女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刑侦组组长蒋玫玫。
“隗辛是吗?”蔚芝说,“坐吧。”
“是,各位组长好。”隗辛在椅子上坐下,面对四位面试官。
蔚芝点了点头,公事公办地说:“舒旭尧向我递交了你的转正申请,我看过你实习期的成绩和外勤记录,你是个优秀的人,不过是否能留在缉查部,这要看你接下来的面试。”
“我明白,我准备好了。”隗辛严阵以待。
蔚芝不仅气质像隗辛的班主任,说话语气也像,她本来调整好心态情绪平稳了,但是蔚芝让隗辛不自觉紧张了起来,高三的地狱学习生涯给隗辛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课堂撑不住打瞌睡一抬头却发现班主任近在眼前的恐惧简直深入骨髓。
这时蒋玫玫笑道:“不用那么紧张,放松下来,我们提问你回答就行了,当成拉家常。”
蒋玫玫的说话方式让隗辛联想到了心理治疗办公室的杨星陨,仔细一看,蒋玫玫和杨星陨长得也有点像……他们会不会有血缘关系?
后勤支援组组长陈东昌说:“在缉查部适应吗,隗辛?”
他不开口说话的时候像一个位高权重的人,一开口说话就好像变成了叔叔伯伯之类的长辈。
隗辛心里紧绷的弦有所松弛。
她说实话就好,只说实话。
“我觉得我适应得还好,大部分工作我都能胜任,只有小部分因为第一次接触所以做得不够完美,心态也调整得不够好。”隗辛说,“这方面我会努力克服的。”
“你想留在缉查部工作吗?”陈东昌问。
“想。”隗辛斟词酌句,“但是这份工作有时需要面临很大的危险,我有时候会比较担心受伤或者没命什么的……”
蒋玫玫问:“担心丧命还想留在这里工作?”
“不考虑风险因素的话,我认为安保员是一份非常好的工作,薪酬待遇高,职位晋升空间大,身边的同事挺有爱的。”隗辛实话实说。
假如在第一世界能考上公务员端上铁饭碗,那隗辛简直做梦都要笑醒了。缉查部隶属于联邦,是正经的官方部门,工资报酬和别的地方相比要优厚许多。若隗辛是第二世界原住民,那这份缉查部的工作真的是她的最优选择了。
“我们审核过你的家庭背景资料。”信息技术组的组长巩子安开口道,“你为了上大学欠了不少贷款,是吗?”
“我家庭条件不怎么好……”隗辛看似是在回答,实则答非所问。
她不明确回答是或者不是。
巩子安严谨地指出:“你留在缉查部工作的动力是金钱,对吗?”
隗辛想了想,“作为一个家庭条件不怎么好的人,我清楚地知道一份稳定且薪酬待遇高的工作是多么的重要……可薪酬不是我想要留下的主要原因。”
“来仔细说说。”巩子安说。
“我想要留下,是因为这对于我来说这是最佳的选择。在缉查部我可以学到知识提升自己,有人给我发工资,同事之间相互照顾,工作环境好,除去工作风险大心理压力大之外,其他我都挺满意的……我难以找到更好的出路了,这是我留下的原因。”隗辛笑得有点羞涩,“抱歉,说得有点直白,我是务实主义者。”
“缉查部大多数人都是务实主义者,我同样是。”巩子安扶了一下金框眼镜,“理想主义的光辉固然耀眼,但脚踏实地才能走得更远。”
四位面试官的表情看不出异样,隗辛心态稳了,她认为自己目前为止答得很好,没有露出可疑点。
隗辛是个穿越者,她能说一部分实话。换成原身来,刚才的几个问题就说不成实话了。
巩子安让回答想留在缉查部工作的原因,她难不成要回答:“组织派我当卧底所以我想留下。”
这样回答是绝对不行的,然而不能说实话,那就要说谎。可是说谎逃不过“谎言辨识”的超凡能力,说不定连高科技测谎仪都能测出来人在说谎,说谎的人是很难通过面试的。
陈东昌说:“我们对于实习员工是否有资格成为正式员工有一套评定标准,心理评测是评定的重中之重。”
“您的意思是抗压能力和心理健康吗?”隗辛问。
“是的。”陈东昌嗓音浑厚,“我们的工作有多危险,你心里应该有数,我听说你之前受伤换了合金头骨。”
“合金头骨很好用,能对我的头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隗辛说。
“联邦每年都会给缉查部拨调资金,这批资金很大一部分用于伤亡抚恤。这是一份与死亡为伴的工作,你所面临的不仅是敌人的死亡,还有你身边队友的死亡。”陈东昌说,“我们想确认你有没有承受这种心理压力的能力。”
“我认为我有承受的能力。”隗辛说,“我没有经历过队友的死亡,只经历过敌人的死亡。现在回想那个场景,我平静了许多。”
蔚芝直视隗辛的眼睛:“舒旭尧递交了你的记录,你第一次杀人是在不久前,杀的对象是安宁街的两个劫匪。”
“是的。”隗辛这次进行了肯定的回答,这就是她经历过的事,那的确是她第一次杀人,她不需要模棱两可地回答。
她说:“安宁街那次是我反应过度了,最佳的处理方式不是杀人,我知道这一点。”
“你第二次杀的是精神病逃犯柴剑?”蔚芝说。
“是。”隗辛说。
“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蔚芝问道。
隗辛张嘴回答前,蔚芝身旁的蒋玫玫说:“如果你不想回忆,你可以拒绝回答,我知道回忆这种事情的过程并不愉快。”
隗辛顿了顿,选择回答:“慌乱、迷茫、恐惧、不真实……以及恶心。”
“第二次杀人的感觉和第一次有什么不同?”蔚芝接着问。
“第二次比第一次还要彷徨。”隗辛喃喃,“可是我更主动了,我主动开了枪,有意识地进行思考和判断,在深思熟虑后决定剥夺柴剑的生命……我不后悔这么做。”
蔚芝语气微妙地软化了一点:“你懂得敬畏生命,这很好。理性过度就成了冷酷,感性过头就是软弱,在理智与情感之间把握一条清晰的界限,这是你需要做到的。”
“我明白,谢谢您的提醒。”隗辛低声说。
“你去过心理治疗室了吧?”蒋玫玫说,“接受心理疏导的感觉怎么样?”
“去过了,杨主任人很好,跟他聊天很放松,我喜欢心理治疗办公室的装潢。”隗辛说着开了个小玩笑,“嗯……要是以后我有一间办公室,我会考虑杨主任的装修风格。”
蒋玫玫轻轻笑了起来,她说:“你是个有趣的人,隗辛。”
“我想冒昧问一下,您和杨主任是亲戚吗?”隗辛疑惑道,“您和杨主任长得很像,说话方式也像。”
“我是他表姐。”蒋玫玫说,“他的大学专业是心理学,我的专业是刑侦心理,他成了治疗师,我成了安保员。”
隗辛说:“原来是这样。”
“某些人很抗拒心理疏导和心理治疗,性格强势且在一些领域有所建树的人在这方面尤其固执,他们坚持认为心理疾病不算什么。但是心理治疗是有必要的,他们或许有强壮的身体和卓越的头脑,可不一定有无坚不摧的心灵,人们总是拒绝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蒋玫玫说,“我们缉查部有许多这样固执的人,你不要向他们学,有问题就及时去心理治疗办公室。”
“我会记住您的建议。”隗辛说。
巩子安看着隗辛说:“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目标?”
隗辛说:“长期目标暂时没有,短期目标是做好工作努力上进认真学习。”
“要务实,可不能只看眼前,目光要放长远。”巩子安说。
蒋玫玫笑了一声:“我挺喜欢你的,隗辛。转正后要不要调来我们刑侦组?你的专业是刑侦技术,我看你成绩挺不错的,理论扎实。”
蔚芝挑起眉毛:“你这就想挖人了?”
千万不能调过去。隗辛警觉地心想。
传闻中蒋玫玫的超凡能力是“谎言辨识”,隗辛调过去和蒋玫玫打交道的次数就会直线上升,她不可能每时每刻每次和蒋玫玫见面都说谎。更何况隗辛压根没有半点刑侦技术的理论知识,她还在艰难啃书阶段,去了就完了。
隗辛想了个借口:“我跟舒队长说了,要是其他小组的队长没有他体恤下属我是不会申请调离的……”
蔚芝严肃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
蒋玫玫假装惋惜道:“好吧,太可惜了,隗辛。”
陈东昌的身上的通讯器发出震动,他低头看了一眼,马上站起身:“任务在身,我得先走了,诸位。”
他简单对会议室里的同事点了下头算是告别,脚步不停地走出房间。
剩下的三个面试官又对隗辛问了一些问题,她均是稳妥地进行了回答,整个面试过程持续了大概有十五分钟。
“面试可以结束了。”蒋玫玫说,“这次提前开始面试也是由于时间问题,我们大多有任务需要执行,时间紧张,很难凑到一起。”她看了眼时间,“我有事要先去忙了。”
隗辛忍不住问:“那我的面试算是通过了吗?”
“当然。”蒋玫玫展颜一笑,“恭喜你正式加入缉查部,隗辛。”
蔚芝也微笑了一下,“你很不错,隗辛。”
“稍后你在缉查部的信息会更新,另外你的公民等级会从四级升为三级。”巩子安说,“欢迎你的加入。”
公民等级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根据公民等级,人们在社会上享受的福利待遇也不同。比如一个人要去银行借贷款,公民等级高的人往往会更容易的获得低息的贷款,每个月养老金的发放和保险业务也有不同程度的优待。
大多数守法者都是四级公民,有轻微犯罪记录的人是五级公民,有重大犯罪记录的人是六级公民,六级公民会被剥夺政治权利。隗辛升为三级公民,是因为她已经是联邦政府的一员了,身份上跟普通人有了区别。
这是一个阶级分明的世界。
隗辛隐隐猜到了,这场面试考验不是她的个人能力,而是她的心。
面试官们在确认她是否说谎、身份是否属实、加入缉查部是否就别有用心……只要她身份和目的没问题,转正就是十拿九稳的事。
蔚芝走过来对隗辛说:“去找你队长吧,他会为你做正式成员培训。”
“培训?”隗辛一愣。
“对,培训。”蔚芝意味深长地说,“带你见识世界的另一面……其实你差不多见识过了,只是对那些东西没有系统的认识。”
隗辛想到了:“您说的是……”
“异种生物。你在之前的任务中见到的寄生水螅仅是其中一种,还有更多种类的异种生物,它们危险性更大,能力更可怕。”蔚芝说,“去看看吧,隗辛。这个世界的秘密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第18章 无光之海18
隗辛乘坐电梯去往舒旭尧的办公室。
进入电梯后,亚当给她发来了一份新的工作日程安排。
上午只有一项安排——入职培训。下午的安排有两项,两点半到五点半是训练时间,六点则需要去外勤组的集体会议室开会,会议内容日程表上没有写。
一天要干的事情似乎非常少,但实际上完全没有空闲,训练枯燥无味又劳累,可是不练不行,隗辛指望这些技能保命呢。
嘀的一声,电梯在三楼停下了。
电梯门开启,舒旭尧正巧等在门边。
“队长!”隗辛放下通讯器抬起头。
“时间正好。”舒旭尧踏进电梯按下关门键,然后说,“亚当,负六楼。”
“是,楼层封锁已解开。”亚当回答。
舒旭尧注意到隗辛眼神惊讶,于是耐心解释:“我们缉查部有许多隐藏楼层,这些楼层的按钮不会在电梯间标出来,只有拥有权限的人可以命令亚当解开楼层封锁进入其中。”
“怪不得。”隗辛扫了一眼电梯按钮,按钮显示的最高楼层是六十六楼,最低楼层是负三楼,而舒旭尧刚刚通报的楼层数是负六楼。
负三楼和负六楼之间,乃至负六楼之下,会不会有更多的隐藏楼层?这些隐藏楼层的作用是什么?
机械黎明对缉查部的渗透并不深入,组织让黄医生转交的资料芯片里有些内容是模糊的猜测,有些则提都没提。隗辛是第一个成功打入内部的卧底,像医疗中心的黄医生,他虽然也是卧底,但是工作范围局限治病救人方面,接触不到安保员的工作,能取得的情报有限。
隗辛就不一样了,她正式入职第一天,接受的培训就与缉查部的核心机密有关。
电梯一路向下,很快停止。电梯门开启的一瞬间,隗辛嗅到了阴冷潮湿的水的气息,冰冷的空气涌入小小的电梯间,她胳膊一下子起了鸡皮疙瘩。
电梯间内亮着灯,电梯间外的地下楼层一片黑暗,深邃的黑和冰冷的水汽让人望而却步。
突然灯光亮起,照亮了地下楼层。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严丝合缝的银白色金属墙壁,墙壁做了防反光处理,灯光映射上去不会叫人觉得刺眼,可是墙壁上凝结着一串串水珠,乍一看上去粼粼闪光。
这地方湿度怎么这么高?
“来吧,隗辛,我们先换防护服。”舒旭尧走在前面带路。
“有种恐怖片的即视感。”隗辛道,“这是什么地方,队长?”
“标本馆——之一。”舒旭尧说,“这地方存放着一部分异种生物的标本,异种生物一旦死亡,尸体很难保存,我们不得不把它们浸泡在特制溶液里,时刻控制湿度和温度。”
他们右转,面前是一个长长的通道,舒旭尧率先进入,通道两侧亮起红光,雾状的消毒水从通道顶端喷洒而出。完成消毒后通道的红色灯光变成了绿色,舒旭尧才从通道出来。
隗辛也学着舒旭尧的样子走进通道进行消毒。
“有些异种生物是低温液氮封冻的,里面很冷,所以防护服采用了比较厚的材质。”舒旭尧取出一件防护服,向隗辛演示该怎么穿。
这防护服厚得像太空服,穿上之后体型跟雪人似的。
隗辛费力地拽衣服,在舒旭尧的帮助下拉上后背的拉链,最后他们还戴了玻璃头盔。
防护服内有通讯装置,在玻璃头盔的遮挡下隗辛依然能听见舒旭尧的声音。
最后一道金属门开启了,隗辛跟舒旭尧并肩走进“标本馆”。
然后她迎来了开幕雷击。
惨白的人体被浸泡在满是淡绿色溶液的透明玻璃罐里,人体脖子上的头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卷曲的暗红色触手,触手从脖颈处冒出来,静静地在绿色溶液里漂浮。
这具标本不算什么,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隗辛一扭头,看见左边的玻璃罐里泡着的是被异种生物寄生后的一半人体。之所以是一半,是因为它被锯成了两半,清晰地展示出了畸形变异的人体横截面,心脏肠子之类的脏器清晰可见。
“不要吐在防护服里。”舒旭尧提醒。
隗辛移开视线,勉强地说:“我……我早上没吃多少,不会吐的。”
“你算是比较冷静的新人了。”舒旭尧说,“兰蓝当初就吐了,吐在了防护服里。”
“他穿着满是呕吐物的防护服参观了全程吗?”隗辛问。
“怎么可能?我们缉查部没有这么苛刻变态。”舒旭尧笑了,“他回去洗了澡换了衣服下午接着来地下参观。”
“好惨啊,兰蓝。”隗辛说了几句话转移了注意力,感觉好受多了,“我看过寄生水螅了,它的触手是透明的,视觉冲击还好,这些暗红色的触手就……”
这些暗红色的触手狰狞、邪恶、诡异,比寄生水螅的触手更恶心。
“这种名叫红棘猎手,比寄生水螅的性情更加凶猛,被它寄生的人类基本活不过三天,也就是说它每三天就需要更换一次宿主。”舒旭尧指了指玻璃罐,“你看下面的标签。”
隗辛凑上前看了看,标签上写了这具标本的具体信息。
“种类:红棘猎手。状态:成长期。制作时间:2083.02.19。执行人:蔚芝。”
“这只红棘猎手是三年前蔚芝组长执行任务时杀死的,她把它完整地带了回来供研究人员解剖实验。”舒旭尧说,“红棘猎手非常罕见,它的成长周期长,且平均每三天就要更换一次宿主,这只红棘猎手至少成长了两个月,你可以想象一下它到底杀了多少人才成长到这个地步。”
隗辛惊了,“死这么多人,缉查部没发现吗?”
“这只红棘猎手上了偷渡船,那只小小的偷渡船上有二十多个人,他们都是它的储备粮。等偷渡船漂流到黑海市附近的海域,船上就剩下一个活人了,他奄奄一息,海岸安保队发现了他乘坐的船只。”舒旭尧看着玻璃罐内惨白的人体,“当然那个唯一的活人现在也已经死了,尸体就在我们面前的标本罐里。”
他用平静的语气讲述血腥的故事,言语中表露出习以为常的态度。
“你刚刚说,它是成长期?”隗辛说。
“嗯,顺序是幼生期、成长期和成熟期。”舒旭尧说,“跟我来。”
他绕过几个标本罐,来到一个横放的巨大金属柜子前,伸手打开了密封的盖子。
白雾裹着寒气从柜子里冒了出来,一整块质地通透的坚冰内部封存着一只半透明的寄生水螅,不同的是它个头很小,大概只有拳头那么大,像一朵水母,柔软无害。
“我们没有收集到幼生期的红棘猎手,不过有幼生期的寄生水螅。”舒旭尧说,“这是它幼生期的样子,这个阶段的它十分脆弱。它会在海里漂流,寄生在鱼类身上,如果渔民正好把被寄生的鱼类打捞上岸,它们就会顺势寄生人类。如果没有被打捞上岸,它便继续漂流直到进入成长期,进入成长期后它们爬上岸,在码头寻找人类寄生,在人类身上吸取养分生长繁殖。”
舒旭尧关闭柜门,将它封死:“寄生水螅一死亡就会融化,用冰能把标本保存得久一点。”
他紧接着打开了旁边的另一个金属柜,“这是成长期的寄生水螅,我们那天遇见的就是成长期的。”
这具寄生水螅的标本跟红棘猎手一样,触手连接着人类躯干,邪异峥恶如外星物种。因为触手和人类躯干一起被封存在冰层中,所以显得格外僵硬扭曲。
“它们并非是没有弱点的,寄生水螅怕火,而且离不开水。”隗辛说,“警车上的喷火枪能对它们造成重创,它们的活动地点一般是海边,几乎不去城市内部——这是兰蓝告诉我的。”
“是,水生的异种生物基本都有怕火和离不开水的缺点,这就是它们没有在城市内部大量繁殖的原因。”舒旭尧说,“黑海市的异种生物都是水生的,至于陆生的……我还没有亲眼见过,也许内陆城市会有所记录。”
“有成熟期的异种生物吗?”隗辛主动问。
舒旭尧微微点头:“有一部分。”
“一部分?”隗辛迷惑道。
“它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送去了黑海学院的实验室进行研究,另一半在这里放着。”舒旭尧说,“跟我来。”
他们穿过存放着奇形怪状生物的玻璃罐和长满怪异增生物的人类内脏标本,来到一个单独的房间外。
舒旭尧低头验证了虹膜,亚当说:“根据您的权限,您有三分钟的时间进行参观教学。”
金属门开启,这次门内飘出来的寒气无比浓烈,隔着厚厚的防护服也能感受到凛冽的寒意,存放寄生水螅的冰柜跟它相比完全不够看。
隗辛一进去就被震住了,她抬起头时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去了海洋馆的海底隧道,透过玻璃能看见海水和畅游鱼类,可是这里不是海洋馆,而是一个大冰库,冰库被质地通透的坚冰填满。
坚固澄澈的冰块里,形似章鱼的异种生物伸展触手,它是那样巨大,大到几乎填满了整个冰库,它黄澄澄的眼睛瞳孔是一条横着的细缝,粗壮触手上的吸盘比足球还要大一圈。
这份标本保存十分完好,简直栩栩如生,隗辛被它的黄眼睛凝视时居然有些心悸。可惜这份标本只有一半,只能通过这一半的身体来想象它活着时的模样。
“克拉肯兽。”舒旭尧说,“很震撼,对吧?”
“克拉肯?”隗辛被这个熟悉的词汇唤回了思绪。
“民间传说里的海中巨妖,在过去科技没那么发达的年代,人们相信深海中生活着一种名为克拉肯的怪兽,它会把船只拖进水里吃掉船上的人。”舒旭尧说,“传说是真的,名为克拉肯的巨兽其实是异种生物,只不过现在的人们不再相信这些海中怪兽的存在了,缉查部秘密地清除这些异种生物,维护着人类社会的秩序。”
克拉肯号与克拉肯兽,难道那艘运载神秘货物的货轮的名字就是来自于这个民间传说吗?
“克拉肯兽这样可怕的异种生物,缉查部是怎么将它成功清除的?”隗辛问。
舒旭尧说:“这只克拉肯兽并不是缉查部杀死的,它自然死亡,被冲上了岸。克拉肯兽不需要寄生人类,它可以自己捕猎,尽管它有时会捕猎人类。”
时间到了,舒旭尧带着隗辛退出冰库。
“缉查部保存异种生物的标本只是为了教学参观吗?”隗辛说,“总觉得这样很费钱,控温控湿和液氮冷冻全天二十四小时都要开着,需要很多资源吧?用图片和全息投影也可以达成差不多的教学效果吧?”
“确实非常费钱,教学方面的确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弥补。”舒旭尧说,“因此缉查部保留异种生物的尸骸当然不单是为了教学。”
隗辛思索道:“应该还是为了研究吧。队长你提到了黑海学院,黑海学院也在研究异种生物?”
“是的,没错。”舒旭尧说,“负六楼的标本馆参观完了,接下来我们去负五楼,还有一些别的事情需要让你了解一下。”
他们从寒冷的标本馆退出,在换衣间脱下防护服,再次喷洒消毒水,回到电梯间。
“亚当,负五楼。”舒旭尧看了眼电梯时钟,“我们还有不少时间。”
亚当回复:“楼层封锁已解开。”
电梯上升,只用了几秒门就开了。
“这次还需要防护服吗?”隗辛说,“那玩意儿好难穿啊。”
舒旭尧说:“不需要了,但是需要换无菌防尘服。”
这次的进入流程就简单多了,消了毒穿上防尘服,把头发一丝不苟地塞进帽子里束好就能进。
不同于负六楼标本馆的冷清,负五楼竟然有不少人,透过玻璃隔离窗能看见穿着白色工作服的人在各自的工作台前忙碌着。
“这是哪里?”隗辛惊讶地问。
“实验室,研究异种生物的实验室,这个实验室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舒旭尧简洁道,“缉查部和很多机构有合作,比如黑海学院的生物科技实验室、联邦政府的细胞研究所,以及一些私人财团旗下的研究部门,这些研究机构有着共同的研究课题——异种生物。”
隗辛环视这间实验室说:“研究如何对付它们吗?”
“不止如此。”舒旭尧别有深意地说,“他们更多的是研究如何从它们身上榨取价值。”
“榨取价值?”隗辛回过头看着舒旭尧。
舒旭尧带她走进实验室说:“你看看就知道了。”
一名明显年纪比较大的研究员看见了舒旭尧,“小舒啊,带新人?”
“是,您忙吧,我们十分钟就好了。”舒旭尧客客气气地说。
“不错,”研究员看了看隗辛,“许久没有新人加入了,小姑娘好好干。”
研究员埋头工作,舒旭尧则从桌面上拿了一支呈现出淡蓝色的试剂。
“这是红棘猎手的毒液,是未提纯的状态,它具有强烈的腐蚀性,连金属都能腐蚀。”他带上手套取了一个铁片,把瓶内的液体滴到铁片上。
滋啦声响中,一毫米厚的铁片上出现了一个小圆洞。
“猎杀异种生物是很危险的,我们防弹作战服抵挡不了寄生水螅触手的挤压,也抵挡不了红棘猎手毒液的侵蚀。”舒旭尧说,“它们是危险的物种,但是它们的身体里也隐藏着宝藏。”
“寄生水螅和红棘猎手都是依靠寄生人类生长繁衍的,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只寄生活物,被它们寄生的人类不管身躯再怎么畸形,再怎么丧失神智,在养分被吸取完之前,他们会一直活着。哪怕他们的身躯瘦成了骷髅,哪怕他们难以移动身体,他们依然活着。”舒旭尧放下淡蓝色的试剂,“它们会分泌一种特殊物质维持宿主的生命,让宿主苟延残喘。”
“就像水蛭?”隗辛跟上了舒旭尧说思路,“水蛭在吸人类的血时会分泌抗凝血物质,虽然它们吸血的行为是对人类有害的,可是它们体内发现的抗凝血物质可以用于医疗。”
“嗯,我想表达的就是这个。”舒旭尧笑了笑,“它们是可怕的怪物,但是它们也具有价值。如果能搞明白分泌物的成分,将它人工合成,会给医疗领域带来重大的突破。”
“我们有成果了吗?”隗辛好奇地问。
“当然有。”舒旭尧来到另一张桌子面前,取出两支药剂,“这是从寄生水螅体内提取的其中一种物质,作用是强效消炎镇痛。还有这一支药剂,它能够加速伤口愈合,促进细胞分裂。这两种药剂已经在缉查部获得广泛应用了。”
隗辛赞叹道:“我动头部手术时是不是也注射了这种药剂?伤口复原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应该是用了。”舒旭尧说,“它很有效,这两年我们的外勤伤亡减少许多,其中就有这些科研成果的功劳,研究者们在尝试挖掘出异种生物更多的价值。”
“异种生物的主要价值就是研究药品?”隗辛说,“还有其他的作用吗?”
“它有三种价值,第一种价值在医疗领域,第二种价值体现在材料学领域。”舒旭尧说,“材料学不是缉查部实验室的研究课题,它被外包给了生物科技公司。不过,我们的实验室里放着一些样品。”
角落的桌面上放置着一块漆黑的布料,舒旭尧拿起它:“你拽一拽试试,隗辛。”
隗辛抓过布料一拽,短短的布顿时伸展了好几倍,她身体后退拉远距离,布料的伸展仿佛没有极限。
“这是从触手形异种生物身上提取的新型生物材料,暂时不能量产,优点是拉伸性好,而且不怕尖锐物品切割。”舒旭尧随手抓过一把实验用的小刀在布料上一划,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他刀尖向下捅,布料依旧毫发无损。
“看来这些只是研究成果的冰山一角。”隗辛说。
“对,只是冰山一角,与我们合作的研究机构还有更多的科研成果。”舒旭尧说,“隗辛,你要记住,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清除异种生物维护民众安全,不是捕获异种生物获取利益。新型药品和新型材料仅是附带的收益,与风险相比,我们的收益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我不记得有多少队友和同事死在战斗里了,缉查部每年都开追悼会,而我每年都参加。”
隗辛平静地说:“我会努力活着的。”
她早就有所觉悟了。在穿越到第二世界的头一天,隗辛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她要用尽一切方法活下去,避开所有BE走向HE。
“队长,你刚刚说异种生物有三种用途,那么第三种呢?”她说。
舒旭尧拍了拍隗辛的肩膀:“跟我去负三楼,你会知道的。”
“负三楼?我记得负三楼是临时关押牢房,里面关着一些还没来得及上法庭接受审判的犯人。”隗辛跟上去说。
“负三楼是临时关押牢房,可是你大概不知道,牢房里不止关押着普通的犯人。”舒旭尧说,“负三楼是整个缉查大楼安保措施最严格的地方,它实际上分为两个区域,东区和西区,东区关押普通罪犯,西区就不是了。”
脱下防尘服,他们又乘上了电梯。
隗辛按捺住好奇心,等待谜底揭晓。
重量级的东西总是压轴出场的,她了解了异种生物,知道了异种生物的危险与价值,接下来呢?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电梯门开了,门两边站着两个持枪的安保员。
从电梯里出来后,左边和右边各有一条路,隗辛大致看了一下,两边的区域都被沉重的金属门阻隔着。舒旭尧领着隗辛向右拐,随后扫描虹膜。
门轰隆隆地向上抬升。这次金属门开启的声响和以往不同,其他楼层的金属门打开时无声且顺滑,这扇金属门就发出了很大的动静,仔细一瞧,负三楼的金属门厚达三十多厘米,重量想必得上吨。
安保措施果然严格。
舒旭尧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走廊两边的牢房没有用铁栏杆做阻隔,而是用了玻璃,防弹玻璃。牢房有不少是空的,西区的犯人似乎很少。
“前几天新来了一个犯人,他身体状况非常不好,可能过几天就要死了,医生救不了他。”舒旭尧说,“我带你去看他。”
这犯人一定很特殊。隗辛如此判断。
没走多久,舒旭尧停下脚步了。
他转身指了指牢房,示意隗辛看过去。
“嘶。”隗辛看到犯人第一眼就忍不住吸了口气。
这名男囚犯躺在地上,眼睛呆滞地望着牢房天花板,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可怖的青灰色,双手的骨节扭曲突起,指头长得不可思议,而且软趴趴的,像触手!异种生物的触手!
囚犯忽然咳嗽了一声,哇的呕出来一团血肉,那团血肉居然在地上微微蠕动。
“他被怪物寄生了?”隗辛嫌恶地说。
就算她早饭没吃多少,也经不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视觉冲击,她真的快吐了。
“不是,他没有被怪物寄生。”舒旭尧淡淡道,“他把自己变成了怪物。”
他看向隗辛:“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异种生物的第三种用途。”
“一些非法宗教团体基于某种邪恶的目的,搜集并提纯异种生物的血液,他们服下血液,试图从中获取力量。”
“他们把异种生物称为古神的遗脉,那种经过萃取的异种生物的血被他们叫做‘神血’,而通过‘神血’获得超凡力量的人,我们将其命名为‘异血者’。”
第19章 无光之海19
“古、古神的遗脉?”隗辛只觉得荒诞。
异世界也有邪教团体吗?这方面的知识她还没来得及了解,回去一定要好好查查。
“他们是这样认为的。”舒旭尧说,“异种生物从古至今都有,从广为流传的民间传说就可以看出这一点。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异种生物和我们平常见到的自然界的生物有很多差异……它们简直不像我们这个星球能孕育出来的物种。”
“确实……它们长得太恶心了。”隗辛吐槽,“我中午会吃不下饭的。”
“联邦政府三十年前通过了法案,一切宗教信仰和宗教团体都视为违法。混沌蒙昧的时代过去了,过去人们崇拜自然,幻想有神灵统治着这方天地,如今科学的光辉驱散了混沌,我们不需要神灵指引人类向前,指引人类的应该是科技。”舒旭尧说,“但是各种秘密教团一直死而不僵,如果他们安分老实,缉查部查不到他们头上,可惜他们从来学不会老实。”
隗辛看着牢房地上躺的人道:“他属于秘密教团?”
“是。一周前外勤组第三小队突袭了他们的集会场所,当时他正在几个教徒的主持进行服下神血的仪式。”舒旭尧唇边的笑容有点嘲讽,“他们一个不漏,全部被抓。”
“所有的异血者都会产生身体变异吗?”隗辛观察牢房里的囚犯,“他好像活不了多久了,难道异血者都寿命短暂?”
舒旭尧沉吟道:“缉查部对于抓捕到的异血者都会做记录,从记录来看,每一个异血者身躯都会变异,只不过变异程度有轻有重。眼前的这个异血者身体畸变程度只能算中等。”
“那重度畸变得多恶心啊。”隗辛喃喃。
“这些记录你可以找亚当申请查看,有图片和变异过程的录像。”舒旭尧说,“饭前饭后不要看,要么失去食欲,要么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
隗辛咂舌:“感谢你的提醒,队长。”
“异血者的寿命我们这边没有进行过研究。可以告诉你的是,凡是被我们抓到的异血者,没有一个能活过一月。”舒旭尧说,“这种变异是不可逆的,医生和囚犯本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身体一点一点变成畸形的怪物,最后面目全非。”
“真可怕啊……”隗辛呼出一口气,“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他们获得超凡能力了吗?”
“也许是获得了。”舒旭尧说,“通过观察和实验我们发现,异血者的受伤后恢复非常快,比拥有优秀身体素质的高阶觉醒者还要快,他们的身体力量也提升了,是普通人的二到三倍——这仅仅是我们根据抓到的异血者得出的数据,而获得这些能力的代价就是他们的寿命极速衰减、身躯畸变。从目前的记录来看,他们似乎没有像觉醒者一样诞生出各种各样的超凡能力,提升的只是身体素质。”
“就没有成功活下来的个体吗?”隗辛道,“他们的付出和收获根本不成比例,为什么还要前仆后继地服用神血?”
“信仰科学的人无法理解宗教教徒的狂热,可能在他们看来这是值得的。”舒旭尧说,“或许有服下神血后成功存活的个体,审讯这些异血者时他们对这一点深信不疑,他们认为自己失败是由于神没有接纳他们,他们的死是在为古神献上血、肉和灵,帮助沉睡的神灵复苏。”
隗辛沉思:“不知道存活下来的个体有没有像觉醒者一样诞生效果各异的超凡能力?我们不可以抓到一个审讯他吗?”
“难抓,他们一贯很会躲藏,真正的教团领袖从来不出现在台前。”舒旭尧说着,面色微微沉了下来:“也就是说,我们之前抓到的所有教徒和异血者,都是秘密教团的小喽啰和外围成员,真正的核心从未露面。”
隗辛听后极其讶异。
缉查部作为政府部门,拥有相当大的权力。
超级人工智能亚当拥有恐怖的运算力,可以快速筛查全城监控锁定嫌疑人,如果有需要,它也能远程操控侦查无人机,从网络上追踪到一个人的痕迹,协助缉查部布下天罗地网。
缉查部内部藏龙卧虎,觉醒者乃至高阶觉醒者数量不少,这样也抓不到秘密教团的核心成员吗?
“入职培训差不多完成了,隗辛。”舒旭尧转过身,面对她温和且郑重地说,“我们要维护城市治安,要清除异种生物,还要和那些藏在社会阴影里的势力对抗。今后的每一天,你都要履行自己作为安保员的职责。”
他一副对隗辛寄予厚望的样子,而隗辛面带微笑说:“我会做到的,队长。”
履行职责得看情况来,为了履行职责丧命那是万万不行的。苟命的真谛就是遇事让别人先上,自己看看局势再做下一步打算。
“我们可以离开了。”舒旭尧说。
回到电梯后,隗辛一直在思索。
异血者,觉醒者。
这二者是不同的职业,不同的力量途径。
而隗辛记得,她的游戏系统关于“剥夺者”的介绍是:“依靠猎杀特殊能力者夺走他们的超凡能力获取力量的职业。”
特殊能力者一词没有单单指向“觉醒者”,这是不是就说明,若隗辛杀死的是异血者,依然能够剥夺他的力量化以及用?
“你在想异种生物的事吗?”舒旭尧关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是。”隗辛回神,“我在想转正后工资会涨多少。”
“……”舒旭尧沉默了。
“队长。”隗辛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怎样才能成为觉醒者呢?”
“要足够幸运。”舒旭尧说,“觉醒者的诞生并没有规律可言,有时候睡一觉就觉醒了,有时候是遭受重大刺激后突然觉醒,这方面我难以给你什么经验,毕竟我自己并不是一个觉醒者。”
隗辛顺嘴问:“缉查部里都有谁是觉醒者?数量多吗?”
保持适当的好奇心,进行适当的提问。虽然有些问题舒旭尧不会回答,但是她的行为并不会引起怀疑,好奇乃人之天性,因为好奇而向顶头上司打听八卦是合乎逻辑的举动。
舒旭尧果然没有回答她,只是说:“这是机密,等你升职到队长的位置就会知道。”
隗辛笑道:“那我努努力,争取和队长平级。”
中午去员工食堂吃饭时,隗辛特意避开了所有红色和绿色的食物,以免产生不好的联想导致失去食欲。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吃得很少,只是坐在那机械性地咀嚼下咽,强迫自己把东西吃下去,下午她得训练,需要足够的能量作为支撑。
训练时间过得出乎意料的快。
隗辛进行了基础搏击训练和射击训练后开始负重跑步,她背着几十公斤负重累得气喘如牛,衣服全部湿透,简直想瘫在地上翻白眼。
训练场边上的教练员掐着表惊讶地说:“意志力不错!第一次测就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五公里很快就跑完了!再跑八公里试试?哎,不要用看魔鬼的眼神看着我嘛,尝试一下突破自己的极限怎么了?不拼一下永远不知道极限在哪里!”
隗辛断断续续地说:“我……明天再说吧,半个小时后我们外勤组还有个会要开。”
教练员惋惜地放过了隗辛。
对于刚加入缉查部的新人,会有专门人员对他们进行训练。今天是正式训练的第一天,隗辛累得想吐血。
想当年她最害怕的课就是体育课,她不喜欢跑步,所以每当体育课来临隗辛最期盼的事儿是正课老师把体育课给占了,她宁愿多做一张卷子,也不愿意去上体育课。
往事如过眼云烟,隗辛实现了自我突破,在生存压力的逼迫下主动地开始训练。
隗辛瘫在地上歇了三分钟站起来,晃晃悠悠地拖着脚步回到电梯间,打算回休息室洗澡。
她现在浑身是汗,去开会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隗辛花了十分钟时间洗澡,还好短头发容易吹干没花什么功夫,吹完头发她换上制服跑步乘坐电梯去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人差不多到齐了,隗辛眼尖地看见兰蓝在向她招手,于是她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
会议室内足有四五十个人,都是各个小队的成员。外勤组一般是五人至七人小队,小队成员之间各有分工,执行任务也都是以小队的形式,遇上比较艰难的任务就会采取多队合作。
“好多人啊。”隗辛看了眼周围。
舒旭尧作为小队负责人坐在最前排,跟他们隔的有点远。
“今天是大会,所有小队都到齐了。”兰蓝说。
前面的刘康云回过头看着隗辛道:“入职培训完成了吗,隗辛?”
“完成了……印象深刻。”隗辛表情一言难尽,“中午吃饭都不香了。”
刚刚出院的江明说:“多正常啊,适应适应,以后出任务指不定还要见到更恶心的场景呢。”
“说的也是。”隗辛叹气。
几句寒暄过后,他们噤了声,会议要开始了。
外勤组组长蔚芝走上会议台,锐利的眼神扫视众人,直接省去开场白直切重点:“近来港口帮派暴乱频繁,给我们造成了不少伤亡,港口海岸安保队的人员出现了不小的空缺,需要对外勤巡查队负责的区域进行调整。”
能进入外勤组的都是战斗素养极其优秀的人,外勤组是直面危险最多的,人员伤亡也是最多的。
但是港口海岸安保队的伤亡,其中一部分或许要算在银面头上,因为他去调查的时候杀了六队的两个人。
“第七小队。”蔚芝的目光看向舒旭尧,“明日起调至港湾区港口,与原属于海岸安保队的第五小队第六小队一起执行海岸巡查任务。”
舒旭尧起身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这可真是……刚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隗辛不动声色地心想。
第20章 无光之海20
这次集体会议,隗辛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情报,会议的内容大多是工作安排调动,她最大的收获是在这场会议上见到了外勤组的所有人,把某些成员的脸和资料上的信息对上了。
资料没有把外勤组所有成员资料全都囊括进去,有的人员资料只有简短的一两句介绍和一个名字,凡是资料详细一点的外勤组成员,基本上都在外勤组工作了一年以上,并且获得过一些或大或小的功勋,像那些名声不显成就一般的成员,他们的资料并不具有什么价值。
会议结束后各个小队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
兰蓝在隗辛身边说:“下班后去聚个餐呗,小隗。”
“聚餐?”隗辛猝不及防。
新同事正式加入,按照流程走确实该聚餐联络感情,这在哪个单位都是如此。隗辛没有和第二世界的人交心的打算,她和别人的感情联络局限在聊天和开玩笑上,聚餐那是想都没想过。
作为合格的卧底,人际交往的是必须要有的。
隗辛看过一个谍战电影,电影中的女间谍说:“知道我为什么成功吗?因为我付出了感情,真正的感情,他们感受到了我的真诚,所以相信我。”
感情和信任是需要经营的,只有在这方面花费了时间和精力,才能够得到他人的信任,聚餐就是增进感情的好方式。
来自队友的聚餐邀请给了隗辛提醒,对于周围的人,她不能显得太过疏离。
“大家都去,队长请客。”兰蓝说
江明走到隗辛另一边:“要调去港口了,以后可能不会有今天这样的空闲了,最后一天要好好放松。”
“明天要执行巡查任务,咱们不喝酒。”刘康云说,“一起吃顿饭就行了。”
“有人请客那肯定去要去。”隗辛经过短暂的考虑后答应了。
舒旭尧穿过人群来到队友们身边:“还有十分钟下班,回休息室换上常服,去一楼集合。”
“好嘞。”兰蓝吹了声口哨。
“对了,隗辛你想吃什么?我去预定。”舒旭尧微笑。
隗辛想了想:“肉,只要是肉就行。”
异种生物带给隗辛的恶心感消退了,她下午进行了长时间的训练,现在身体极度缺乏能量,胃饿得发酸。
“那去吃烤肉好了。”舒旭尧说,“市中心有个烤肉店挺不错的。”
众人回休息室换装,隗辛上厕所时顺便打开手环查看消息。Red没有发来新的内容,倒是银面依旧给隗辛发了一大堆话。
“没暴露吧?”
“我搞不懂你到底是暴露了被抓所以回复不了消息,还是单纯的没空……你应该没事吧?你要是被抓了Red会告诉我的。”
“我去总部更新了装备,拿了点武器,还给你带了个专业的伪装面具。”
“今天好忙,没空吃饭。”
“你晚上回安全屋还是回家?”
隗辛冷漠地打字回复:“没暴露,还活着,晚上回家,你晚饭自己解决。”
银面秒回,给她发了一串省略号。
隗辛换好衣服乘电梯到达一楼,兰蓝、江明和刘康云已经在等她了。
“队长开车去了……他来了!”兰蓝指了下接待厅大门。
一辆拉风的宝蓝色跑车停在了缉查大楼前的空地,车身的线条让人联想到猎食的鲨鱼。跑车的车窗降下,舒旭尧坐在里面。
他换了身休闲的黑T恤,浑身的气质跟穿制服时截然不同了。
“啊……这。”隗辛欲言又止。
“我替你说了,这车太骚包,完全没有队长平时的风格。”江明挑起眉毛,“坐上像富家公子哥带着狐朋狗友游街。”
“老江,别那么说。”兰蓝笑眯眯地拉开车门让隗辛先进,“队长他本来就是富家公子哥嘛。”
老实的刘康云补充:“但我们不是队长的狐朋狗友。”
舒旭尧:“……我听得到你们在说什么。”
隗辛坐上车,座椅靠背自动调整角度适应她的坐姿。
车里有一股好闻的香水味,香味很淡,完全不会让人觉得难受。
“这车好酷好炫。”隗辛说,“只是我没想到队长的审美是这样的。”
“这车是家里人买的,不是我的审美。”舒旭尧无奈澄清。
车门关上,跑车在导航下自动调整方向去往目的地,车载音响播放了一支柔和的钢琴曲。
只有警用车辆在城区有飞行权限,私人车辆只能在地上行驶。不过大多数高端跑车既有地面驾驶模式也有浮空驾驶模式,这是为富家子弟在郊区赛场飙车设计的功能。
导航选取了一条不拥挤的行驶路线,他们只花了二十分钟就到达了餐厅。
投影出来的餐厅招牌是“异邦人烤肉吧”。
“异邦人?”隗辛看着招牌愣住了。
第二世界已经全球统一,虽然各地拥有非常高的自治权,但世界上只有一个政府,那就是联邦政府。理论上来说所有人的国籍都是一样的,不存在“异邦人”。
“这烤肉店的老板是移民到黑海市的极地人,他们的料理风格很粗犷,肉多,你应该会喜欢。”舒旭尧停车。
金发碧眼的侍者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您预定的房间在三楼,请跟我乘坐电梯。”
侍者转头对身边的同事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叫人听不懂的话……隗辛听着不对味,这种语言咋那么像俄语?
“每次听他们讲自己地区的语言我都觉得他们嘴里是装了弹簧。”兰蓝嘀咕。
其余队友纷纷认同地点头。
这是一个多种族多语言的社会,不同地区有不同的通用语言。隗辛认为第二世界大体上来说应该是第一世界的一个平行时空,她所在地区的官方语言是中文,眼前金发碧眼的白种人侍者讲的语言听起来像是俄语……其他地区的语言应该和英语德语法语之类的语言相对应。
《深红之土》是一个全球性游戏,不少外国人也预约了,当初的内测论坛里除了中文贴之外也有不少外国人发的帖子,隗辛还拿翻译器翻译过那些帖子。
第二世界和第一世界的语言种类重合,穿越过来的玩家最起码不用担心到了异世界和土著居民交流不清。
这家烤肉店装修的风格是简洁风,没有多余的摆设和装饰,进入房间里能够闻到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香料味和一丝丝炭火的气息。
蓄着棕色大胡须的厨师推着餐车把一整只烤羊搬上餐桌,烤全羊底下垫着洋葱、土豆、胡萝卜和花椰菜。
厨师用带着口音的塑料普通话说:“纯天然香料和纯天然木炭,不是合成的香料和炭火,工业合成的香料炭火烤不出来这样完美的烤全羊!”
餐车上的冰桶里有几瓶冰好的酒,厨师正要用开瓶器打开,舒旭尧便制止道:“把酒撤了吧。”
“酒是点烤全羊赠送的。”厨师殷切地劝说,“吃烤肉不喝酒没有灵魂啊,就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舒旭尧又拒绝了一次,厨师只得惋惜地放下开瓶器。
现在的大部分人吃的都是合成肉,真肉的价格是合成肉的三倍,这一大只烤全羊的价格想必贵得离谱,不过舒旭尧都能开得起那么贵的跑车了,这一顿烤肉的花费对他来说可能就是毛毛雨。
舒旭尧给众人倒了果汁,举起杯子:“今天最值得庆祝的事是,我们原本四人的第七小队迎来了第五名成员,我们的新战友,值得托付后背的同伴。”
“一起加油吧,小隗。”兰蓝举杯。
“大家都是靠谱的人,作为队友我们还有很长的相处时间,要好好磨合沟通。”江明笑着举杯,“欢迎你,隗辛。”
最后举杯的是刘康云:“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我会教你。欢迎你的加入。”
隗辛和他们一一碰杯,摆出认真的表情说:“谢谢大家!我以后会尽最大努力做个靠谱的好队友。”
……
吃饱喝足,烤羊还剩半只,众人一人分了点打包回家。
隗辛拒绝了舒旭尧送她回去的好意,掂着烤羊肉独自漫游在市中心街头。
街头行人来来往往,霓虹灯照耀在她身上,各式各样的广告投影在变换,她却不像第一次一样怀着好奇的心情耐心观看。
隗辛不想回家,回家了就要面对银面,要同Red商量她调到海岸安保队后的行动计划,还要操心内鬼的事。
这些让她疲于应付。
这是第四天,这仅仅是她穿越的第四天。
第一天,隗辛在疗养仓里养伤,夜晚回家路上碰到了两个劫匪,那是她第一次杀人。
第二天,隗辛在看资料努力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这一天过得算清闲了。
第三天,她接到了外勤任务,在任务过程中射杀了玩家柴剑。晚上她去见了机械黎明组织的成员,在返家路上遭遇内鬼袭击,差一点没命。
今天是第四天,隗辛通过了缉查部各组组长的考察成功转正,被舒旭尧带去做了入职培训。
隗辛回忆这几天遭遇的种种,憋不住骂道:“这什么鬼日子!”
她想要对老天比中指了。
这生活真是太充实了,隗辛这辈子从未这么充实过!短短几天,她进化成了时间管理大师,白天在缉查部打工,晚上为机械黎明打工,打两份工的间隙抓紧时间学习知识充实自我……
现在是第四天的晚上了,隗辛不回家,她慢慢走在街上不时看看手环有没有新的消息提示,想知道今晚究竟还有什么“惊喜”在等着她。
隗辛内心毫无波动,不管有什么惊喜或惊吓,她都能保持情绪平稳。任谁在四天的时间内遭遇这么多次生死危机,心态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好比第一次走进鬼屋会被吓一跳,经常去鬼屋就很难被吓到了,因为胆子得到了充分的锻炼,看见鬼跳出来张牙舞爪甚至有点想笑。
尽管今晚的惊喜和惊吓还没有找上门,但是隗辛有预感,这个晚上不可能这样平静地过去。
事实果真如此。
Red发来通讯:“富婆,叛徒锁定了,和你的猜测一致,是球蟒。”
“有计划了吗?”隗辛语气冷漠。
Red说:“杀了球蟒,拿到球蟒的血,然后把它带给我。你知道我的超凡能力,得到他的血,他在我面前就没有秘密可言了,我要知道他到底是哪一方人安插进我们组织的卧底。”
Red的超凡能力跟记忆读取有关?媒介是血液?
“好。”隗辛顿了顿,“刺蔷薇呢?”
“她没有问题。”Red说,“她会协助你,我很放心她的能力。”
“嗯。”隗辛说,“我知道了。”
“尽快,富婆。”Red说,“我们的停泊港爆破任务经不起一点点错漏,最好在这两天动手,将危险扼杀。我和调酒师的超凡能力不适合战斗,可以给你进行远程支持,如果你需要人手就去呼叫总部……以你的性格,我觉得你应该更乐意自己动手铲除叛徒,是吧?”
隗辛挂断通讯,大脑飞速转动。
叛徒是球蟒,与她的直觉指引的结果一样。
她停住脚步,在繁华热闹的红绿灯路口陷入沉思,她在思考用什么方法才能安全稳妥地杀死球蟒。
她冷静地进行推导,平静地制定杀人计划。
计划一,借任务之名把球蟒叫出来,让银面和刺蔷薇围杀他。
计划二,让刺蔷薇汇报球蟒的行踪,在他的必经之路将他狙杀。
这两种方法都有一定的实施空间,但是只有一点,那就是他们只有一次尝试机会,一旦被球蟒发现了异样,任务就会失败,在知晓卧底身份已暴露的情况下,球蟒不会再让他们获得动手机会。
“你带回来的装备里有枪吗?”隗辛给银面发消息。
“有手枪,有微型炸弹。”银面立刻回复,“子弹就带了一小盒,大多了拿不了。”
“不够,去港口的军火库,取一支狙击枪,看看有没有K80型号的,要是没有就拿别的型号。”隗辛说,“子弹多拿点。”
“好……看来我要跑很多趟了,一趟根本拿不完。”银面抱怨。
隗辛想了想,为了保证银面的工作积极性给他顺毛:“我带了烤羊肉。”
“我这就去军火库!”银面回复速度更快了。
十字路口的绿灯亮了,隗辛随着人流过马路,来到电轨车候车点等车。
等车的过程中,隗辛计算各种可能性,力求这次的杀人计划万无一失。
让她如此主动、如此慎重、如此坚定地想要杀死球蟒的不是Red的指示,不是担心卧底身份被发现的恐惧,而是报复欲。
强烈的报复欲。
隗辛不能容忍一个想对她下死手的人好端端地活在世上,这是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想要一个人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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