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包扎 两只大猫立
白俨把引流袋放在容静腰侧, 整个人半跪在她面前。
船舱里很安静,只有自动驾驶系统会偶尔发出轻声的滴答声。
容静闭着眼,偏过头,睫毛微微地颤抖。
白俨低头俯身, 还以为她是怕疼, 轻声安抚着。
“没事, 不会疼的。”然后才将嘴唇贴上她腰侧的伤口。
温热的触感隔着袋子贴上来时,容静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动也不敢动。
这种触感怪怪的,痒痒的, 就像是有人用羽毛在她皮肤上来回扫动一样。
容静忍不住皱眉,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肩膀, 最后又硬生生忍住。
见容静无意识地抠着扶手, 白俨没抬头, 低声提议。
“如果疼可以抓我。”
容静没应声, 疼倒是不疼, 就是感觉痒,况且……现在这氛围太奇怪了。
毒血被吐进袋子里, 因为有着轻微毒性,血液有点发黑。
容静能感觉到白俨每次俯下来时,温热的气息都会先一步落在她伤口周围的皮肤上,这让她的呼吸不由地放轻, 耳根烫得不像话。
直到血的颜色重新变红,白俨才停下来, 用消毒棉片按上去。
这一下刺激地容静没忍住,“嘶”了一声。
白俨手上动作一顿,又继续擦拭着伤口, 力道又放轻了些:“我下手重了?”
两人贴得太近了,近到容静能听见他的心跳,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口轻微的起伏。
容静睁开眼,正好撞进他那双湖蓝色的眼睛。
她顿时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含含糊糊:“也没有……就是有点不舒服。”
白俨点点头,没再说话,低头继续认真观察包扎伤口。
等上完药后,就开始给她的腰侧缠纱布。
容静觉得现在的氛围有些尴尬,看着白俨的动作,慌乱地开始找话题。
“你好像很熟练。”
白俨头也不抬,在末端认认真真地打了一个蝴蝶结。
“以前在战场上经常给别人包。”
容静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给别人也这么近吗?”
白俨没回答,只抬头看了她一眼。
容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个玩笑有点暧昧,她顿了顿,干咳一声,不说话了。
驾驶舱里面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容静坐在座位上,把视线转向窗外的。
后面还跟着十几艘飞船,队形十分整齐,明明是劫后余生,她却忽然有些惆怅。
虽然这行救了不少的学生,也安全冲出重围……但依旧有很多同学留在了那颗荒星。
想到没能把所有人都带回来,容静默然低头。
白俨正安静地收拾好医疗包,准备去扔医疗垃圾。
容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就压不住了。
她轻轻地拉住他的衣角,嘴唇动了动。
白俨脚步顿住,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
容静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白俨却没有催她,就那么站着,十分耐心地等她开口。
容静最终只问了一句:“你会一直在吗?”
白俨毫不犹豫:“会。”
得到承诺的容静松开他的衣角,安心的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白俨去扔了垃圾,收拾好后又走回来,坐到她旁边,肩膀与她相抵。
容静感觉到了,但没有躲,反而慢慢靠过去,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白俨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放松,飞船里的气氛逐渐柔和安静起来。
等容静再醒过来时,飞船舰队早已经远离荒星的范围,逐渐进入联邦星域。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和白俨正头靠着头。
白俨还保持着原来的坐姿,闭着眼,呼吸平稳,显然也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脑袋从白俨肩上挪开,确认没有吵醒他,才松了口气。
刚坐直,就感觉脚下一片暖烘烘的,容静低头一看,正对上一双湖蓝的眼睛。
原来是白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白俨的精神图景里跑了出来,正趴在她脚边,把毛茸茸的肚皮贴在她的小腿上,给她暖脚。
容静伸手摸了摸白狮的大脑袋,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几分甜。
“你怎么出来了呀,想我了吗?”
白狮乖巧地点头,然后不停用脑袋蹭她,又仰起脖子,小声学着虎虎吼了一嗓子,不停地暗示着容静。
那声“虎啸”学得实在不怎么样,又奶又怪,不伦不类,像小猫打喷嚏。
容静没忍住笑出来,顺手放出蠢蠢欲动的虎虎。
东北虎一出来就朝白狮走去,两只大猫立刻滚到一边,挤在角落里互相舔毛,你一口我一口,腻得不行。
容静揉揉眉心,竟然不知道这两只什么时候已经混得这么熟了。
就在此时,被白狮那声不伦不类的“虎啸”吵醒的白俨,睁开有些失焦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迷茫又无辜。
容静第一次在清醒的他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等对上白俨逐渐清明的视线,才反应过来,这样盯着别人不礼貌。
她干咳一声,伸手重新打开了舰队的公共频道,还特意把自己的收音关掉。
可能是因为已经逐渐驶入联邦的星域范围,舰队里那股紧绷的气氛松下来不少,频道里甚至偶尔能听到哨兵们互相调侃的声音。
注意到容静再次上线,阿什试探着唤了一声:“静静?”
容静应了一声:“嗯。”
听到容静明显刚睡醒的声音,阿什顿了顿,最终也没有问她和白俨退出频道那段时间做了什么,只开始汇报舰队情况。
科威特和学生们分散挤在不同的飞船上,数量已经轻点完毕,没有落下的。
瑟兰迪尔和萧烨、夜沧都受了轻伤,已经处理好伤口了。
容静听完,松了口气。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提示音响起。
容静一愣,先看向飞船通讯系统,发现一切正常,然后才反应过来,是自己那台随身通讯器。
因为自从进入荒星以后就一直没有信号,容静自己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这个东西了。
可能是因为终于回到了联邦的星域,通讯终于恢复了。
容静翻出通讯器,点开屏幕,刚一打开就有密密麻麻的消息涌入。
熟人的,陌生人的各种消息乱七八糟,看得容静一阵头疼。
她皱眉点开最上面的缪迎夏的名字,一条一条往下翻阅着。
【听说你们这批学生失联了?】
【……静静,你还好吗?】
【我已经让夜沧过去了,你坚持住。】
……
【静静,夜沧和我联系上了,你已经从荒星突围了吗?虫族大军现在正在边境防线和联邦军部对峙,你如果要回主星,记得绕一段远路,不然会正面遇上。】
看着最新的一条消息,容静顿时一愣,猛地坐起来,腰侧的伤口被扯得生疼。
她按住腰侧,忍不住“嘶”了一声,白俨立刻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扶住她。
消息还在源源不断涌进来,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
容静一下一下的看着新闻送,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联邦边境全线告急,帝国北境也被虫群撕开。
垃圾星甚至还自发组织了民间抵抗,为首的那人容静越看越眼熟,再仔细一看居然是阿什从前的星盗手下,之前见过一面的西蒙斯。
有博主专门整理了最新战事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几乎昭示着整个人类世界都在陷入战火。
容静看着联邦边境密密麻麻的红点,手指慢慢划动着屏幕。
星网上的消息一条比一条绝望。
虫族大军正堵在联邦边境,联邦军部节节败退,主星已经进入最高战备。
有边境星的居民在直播防空洞生活,还有人传回断断续续的前线视频,有人哭着找失散的家人……
容静翻看着新闻,看到上面一条条绝望的消息,只觉得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容静点开星域地图,舰队现在的位置离边境其实并不远,甚至原本的返航路线,本就要经过这里。
联邦如今节节败退,边境的情况不容乐观,容静虽然大可以饶个远路,回到主星再做打算。
但如果主星也守不住呢?
虫族势如破竹,战火眼看着就要烧到主星,暂时的逃避并没有什么用。
可……容静一顿,想到了自己这十几艘在突围后破破烂烂的飞船,况且飞船上还有这么多的联邦军校学生。
大家虽然是军校生,但归根结底也只是一群学生,自己不可能带着大家去上战场送死。
就在此时,公共频道传来阿什的声音,俨然他已经接到消息,知道边境发生战争,需要绕远路了。
“静静,边境那边出事了,我们得绕路回主星,你想怎么走?”
容静盯着地图上越来越近的边境线,沉默了片刻,有些沉闷地“嗯”了一声。
“绕路吧。”
或许是看出了容静的性质不高,所以阿什没有追问,当即带着舰队开始转向,调整航线。
就在阿什调整航线,准备带着飞船绕远路的时候,白俨忽然坐直了身体,目光锐利地看向窗外,像是发现了什么。
容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星海深处,一支舰队正朝他们这个方向冲来。
这支舰队看起来……异常破烂,飞船外壳布满了焦黑的痕迹。
几艘飞舰甚至飞得歪歪扭扭,容静都有些害怕对方忽然坠落。
飞船上挂着星棘之花的旗帜,一看就是联邦的军队。
整支队伍此刻的姿态异常狼狈,宛如逃命一般,像是一群被追得无路可退的败军。
容静打开雷达,果不其然,在那支联邦舰队身后,远远地跟着一队追击的虫族飞船。
虫族飞船追得异常嚣张,不紧不慢地追赶着,俨然是在逗弄精疲力尽的猎物,准备瓮中捉鳖。
容静脸色一沉,转头和白俨对视一眼,二人几乎是同时将精神体对外放舱外。
白狮和虎虎原本正挤在角落里互相舔毛,听到指令的一瞬,两只大猫瞬间严肃起来,一前一后地朝着飞船之外,雷达显示的虫族飞船的方向生扑出去。
“嗷!”
“吼!”
虎啸声和狮吼声一前一后,在太空之中炸开,几乎响彻整个边境星域。
容静和白俨的精神力瞬间展开,配合默契地压迫向对面的虫族飞船。
那些虫族飞船动作猛地一滞,几艘靠得太近的小型舰甚至因退避过猛,撞在了一起。
正在拼命逃窜的联邦舰队忽然一顿,几乎是见到救命稻草一样,开始拼命打着双闪和求救信号。
容静和白俨对视一眼,在公共频道示意已方舰队暂时不要动,然后才朝着那支溃败的联邦舰队驶去。
……
维克·格雷西觉得自己今天要交代在战场上了,他额头撞在控制台上,满嘴都是血腥味。
他早知道自己接的是个烂摊子,但没想到烂成这样。
他今年四十七岁,在联邦军部摸爬滚打大半辈子,靠军功一点一点爬上了少将的位置。
维克经验与实力都还算不错,是联邦军部的老将了。
不然以他的平民出身的背景,根本爬不上少将的位置,更别说临危受命,指挥这样一场重要战争了。
如果像之前那样,只是小打小闹的和虫族的冲突,他还是能够应付的。
但很明显,这次不行,这次虫族明显是来真的。
一开始维克还能凭借着经验和虫族打得个有来有回,勉强将其抵挡在边境之外。
但就在不久前,维克能明显感觉到虫族那边的气势不对了,变得更加疯狂,更加残忍,数量也更多了起来。
尤其是在一艘异常华丽庞大的虫族飞船出现后,这种情况变得更加严重了。
维克不是傻子,他在边境驻扎这么久,和虫族大大小小的冲突不断,几乎是老对手了。
一眼就看出这种情况,明显是虫族有了新的实力高强的主将。
甚至……说不定是……那位传说中的虫族女王亲自降临。
在察觉到这点以后,维克当机立断联系了联邦军部和白塔,要求增派兵力和高级向导过来。
以现在边境的驻守兵力,根本抵挡不住虫族愈发猛烈的攻势。
况且在经过这么漫长的战争中,他的手下哨兵们,全都精神力枯竭,疲惫不已。
有几个甚至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和精神图景进行战斗,再这样下去,距离畸变兽化也不远了。
然而维克多次求援军部,给奥维发了无数条求援信息,得到的永远是联邦暂时抽调不出人手。
白塔更是直接回复了一条,向导珍贵,不能浪费在这种消耗战争中。
维克看着这些消息 ,气得脸都歪了,差点把通讯器捏碎。
联邦抽不出人手?
这么危急存亡的关头抽不出人手,那你准备干嘛?准备大家一起等死吗?
还是准备将他们这些边境的抵抗军一波全部送给虫族,好换自己苟延残喘,拖延一段时间?
维克暗骂一声,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相了。
至于白塔的回复,虽然早有预料会是这个结果,但收到的时候,依旧气得不行。
什么叫向导珍贵不能成为消耗品?那我手下的哨兵就是消耗品了吗?
听着手下汇报的战线又一步逼近,虫族舰队更加咄咄逼人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奥维还下了死命令,要求将虫族抵抗在边境。
维克看着都忍不住辱骂了奥维祖宗十八代,这家伙疯了吧。
当他是傻子吗?不给援军,又让他拼死抵抗,这不是纯把他当填线的炮灰吗?
于是,维克毫不犹豫地选择带兵撤退。
奥维气得在通讯那头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他干脆就直接把频道关了。
反正都是守不住的,自己手下一个比一个狼狈,联邦也不把他手下当人,要援军没有,要向导没有,既然如此他守着干嘛?
结果万万没想到,不仅守不住边境,甚至连撤退都成了奢望。
虫族还专门分了一支分队出来追他们,咬着他们不放,像在玩一场猫鼠游戏。
维克的舰队本就多日没有接收到联邦的补给,舰队也早在连日的战争中疲惫不已。
眼看就要被追上,穷途末路,他正想着干脆和那些虫子同归于尽,雷达上忽然出现了另一支舰队。
虽然不知道这只舰队哪里来的,但是看雷达显示,明显是联邦的舰队。
联邦的?维克的心脏猛跳了两下,毫不犹豫地发送了求援信号。
但虽然求援信号发出去了,但他心底依旧打着鼓。
这只舰队只有十几艘船,火力不明,看起来也破破烂烂的,显然也是刚从什么地方死里逃出来的。
看着和他好像也不相上下啊……
他自己这支舰队已经是半死人,再把人家拖进来,等于大家手拉手一起死。
他忽然有些后悔发了求援信号了,别到时候自己死了也就算了,连带着把对方也连累了。
就在维克犹豫要不要带着舰队将虫族飞船引开,避免这只舰队遭受无妄之灾的时候。
就看见对面的舰队忽然一动,领头的那艘小型飞船,竟然直挺挺地朝着他的方向飞了过来。
“他们要干什么?一艘船冲过来?”
维克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等等,面对这么多虫族飞船呢!你们就准备一搜飞船过来对敌吗?
这是找死呢?找死呢?还是找死呢!
出于军人本能,维克瞪大眼睛,完全忘了自己根本没和对方链接上通讯,开始对着雷达大声呼喊。
“撤退!撤退!你们疯了吗?后面全是虫族飞船,不要以卵击……”
他的话没说完,下一秒维克就僵住了,因为对面那艘飞船里忽然跃出两道影子。
一头通体银白的雄狮,威风凛凛的鬃毛炸起,湖蓝的眼睛异常熟悉。
一只金橘色的东北虎,四足踏空,身姿矫健如战神临世。
可以说整个星际几乎没有人不认识这两只精神体的,那是白俨的白狮和容静的东北虎。
下一秒,这一虎一狮,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虎啸和狮吼,伴随着双方的精神力,直接震住了整个战场。
虫族飞船瞬间像是被无形的巨浪迎面击中,瞬间溃散,甚至几艘小型虫舰仓皇倒窜的时候,过于慌乱撞在了一起。
维克目瞪口呆,尤其是伴随着虎啸声之后,容静的精神力场逐渐铺展开来,开始温柔抚慰着飞船上哨兵们的精神图景。
维克在那一瞬间几乎跪了下去,不是因为脱力,而是因为太舒服了。
浑身充满了力气,疲惫全无,隐隐作痛的精神图景被抚平了。
连日苦战带来的疲惫压抑、愤怒恐惧,迅速消失。
他整个人像泡在温热的泉里,舒服地眯起眼睛,甚至隐隐产生了想要将精神体放出来撒欢的冲动。
然后,他就听到了整个飞船上此起彼此的各种禽类鸟叫声,小动物的嗫嚅声,大型动物的打呼噜声……
维克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鸡飞狗跳的情况抽了抽嘴角。
果然他手下的兵已经全部沦陷,此刻全瘫在座位上,一个个精神体全跑了出来。
有只鹰在他头顶盘旋,有只鬣狗趴在过道上甩尾巴,还有两个哨兵的精神体当着他的面打成了一团……
就在此时,容静的飞船的视频通讯终于链接了过来,维克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接通。
容静的脸出现在屏幕上,金眸清澈,语气充满关切。
“你们没事吧?”
没、没事。”
维克瞬间站得笔直,眼角还有些微微发红。
他从未想过在战场上,再这样的千钧一发的时刻,被一个向导救下。
他看着对面那个金眸向导,像是看着什么从天而降的救星,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该道谢。
他张了张嘴,心里组织着千言万语,但刚一开口,身后那只鹰忽然尖啸一声,接着一只野犬立刻跟着嚎起来……然后脚边又滚过一只不知道是谁放出来的疣猪。
乱成这样,很难想象向导对于他们舰队的第一印象会是什么。
但目前来看,肯定不会太好……
维克嘴角抽了抽,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这大型动物园现场,绝望地转回来,对着屏幕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抱、抱歉……它们第一次见到向导,有点激动。”
作者有话说:
最近那个牛来很火,每次刷到那只黄牛叫妈妈的视频,我总会幻视萧烨……水牛也是牛……嗯……
第122章 看,我做到了 她是越来越
看着视频里维克那张涨红的老脸, 容静嘴角抿了抿,到底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没事,你们的飞船还能继续航行吗?”
维克见状赶忙点头, 像是生怕容静反悔, 把他们丢下。
“能!能飞!”
“那就跟上我们, 先离开这片战区再说。”
通讯挂断,容静坐回座位, 朝白俨抬了抬下巴,眼底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白捡一支联邦正规军。”
白俨看着她洋洋得意的样子, 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容静愣了愣,没躲, 心头却莫名一跳, 忍不住小声嘟囔。
“干嘛呢, 你是不是把我当白狮了?”
白狮正趴在她脚边, 可能是因为刚刚完成了一场战斗, 消耗了大量精神力,所以正懒洋洋地闭目养神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 白狮猛地坐起来,湖蓝的眼睛里还带着点迷茫,喉咙里挤出一声软乎乎疑惑。
“唔?”静静,你叫我?
虎虎本来把脑袋搁在白狮肚子上, 睡得正舒服。
白狮这么一坐起来,整只虎从立刻滑下来, 啪叽”一声,四脚朝天摔在地上。
虎虎狼狈地翻过身,看看白狮又看看容静, 气得胡须直抖,抬起一爪子就拍在白狮脑门上。
白狮被拍得脑袋一偏,委屈地低下头,完全不明白虎虎为什么突然发火。
“……嗷呜?”
它瞅瞅虎虎的脸色,犹犹豫豫地凑过去,讨好地舔了舔虎虎的下巴。
虎虎僵了一瞬,这才勉强消气,别别扭扭地重新挨着它趴下。
白狮顾不得其他,立刻挨着虎虎躺好,喉咙里的呼噜声响个不停。
容静被这两只大猫逗得直乐,偏头一看,白俨也正看着它们,眉眼间同样浮着一抹笑意,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等飞船彻底飞出交战区,确认周围没有虫族信号,容静松了口气,示意白俨把飞船和维克的舰队对接上。
刚一对接上,维克就冲了过来,看到容静第一眼,就开始红着眼眶抹眼泪道谢。
“谢谢,谢谢。”
容静摆摆手说不用,然后就被他身后那阵仗震住了。
只见维克手下那帮哨兵一个个假装若无其事,眼神使劲却往容静身上飘。
容静目光一扫过去,他们立刻站得笔直。
可他们的精神体完全不给主人面子,依旧满地撒欢。
两只隼在半空中互相追打,羽毛落了一地。
一只鼬鼠从某个哨兵的背包里探出半截身子,黑豆似的眼睛贼溜溜地盯着容静,几次想突破白狮的防线冲过来,都被一尾巴扇了回去。
角落里还趴着一条翻肚皮的野狗,正四仰八叉地打着呼噜。
容静看着这满屋子毛茸茸,又看了看一脸“杀了我吧”的维克,十分习以为常地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这种情况我早就习惯了。”
毕竟无论是在终焉草原上,还是在主星的联邦军校,只要群体梳理过后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先说说这边的具体情况吧。”
维克表情瞬间严肃起来,立刻站得笔直的看着容静,仿佛在向上级汇报。
“联邦边境崩了,军队已经退到了第二道防线,虫族主力的已经渗透到主星外围,甚至开始打击民用航线。”
维克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抹绝望。
“据我所知,附近至少还有几百个平民被虫族困在临时补给站,军部不派兵,白塔不派向导,议会至今没吵出个准话……”
他原本撤退的时候,就想着要不先斩后奏,先去临时补给站,将那些平民救出来,结果没想到这些虫族紧追不舍,根本不给他去营救的机会。
他一条一条说着已知的情报,语速越来越快,越说越激动,像要把这几天的憋屈全部吐露出来。
容静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忍不住打断他:“你说的平民受困点在哪?”
维克在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然后打开星图,指了指位置距离。
容静凑过去仔细研究着,发现这处地点距离他们并不远,大概只有不到半日航程。
听维克说那里至少困了三四百人……而且主要是没来得及撤离的平民和一小支地方守备队。
虫族的一支大型驱逐分队正在那片星域来回扫荡,让他们根本无法突围脱困。
容静关掉星图,看向维克,声音中带着命令:“他们还能撑多久?”
维克却毫无所觉,以一种向上级汇报的口吻自然地说道。
“不知道什么情况,那里的通讯断断续续地,三天前就已经彻底中断通讯了。”
阿什在公共频道里听完了全程,轻声提醒容静:“我们船上有学生。”
容静说还没开口,就听到科威特的声音也从通讯频道传来。
“但也不能见死不救,而且我们虽然是学生,但也是军校生。”
白俨站在她身后,全程却一言不发,像是将所有的决策权给容静。
容静回头看了他一眼,看白俨对她点头,她忽然就懂了。
“夜沧,你先带着学生们回主星,剩下的跟着我去救人。”
夜沧在频道里沉默了两秒,才不情不愿地应承了,比起护送这些学生回主星,他更想留下来和容静一起。
但毕竟这是容静给的任务,所以他哪怕再不情愿也应了。
“好的,”他顿了顿,郑重承诺。
“我会把他们安全送回主星,一个不少。”
接着,容静又安排白俨去检查所有舰船的状态,让埃罗尔开始梳理和分析救援路线。
等得到二人的肯定的消息后,容静才转向维克。
“把还能打的船排出来,听我安排。”
维克下意识立正,甚至还不忘行了个军礼:“是。”
答完后才愣了愣,自己刚刚是在向一个还没毕业的向导行礼。
甚至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向导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在对他在发号施令了。
更奇怪的是,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违和。
等安排好了一切,容静又马不停蹄地指挥着飞船前往受困点。
白俨检查确认好所有舰船的状态后,走到正翻看星域图的容静身侧,顺手把一管营养液塞进她手里。
容静接过来喝了一口,又继续看图。
白俨满眼无奈,叹了口气:“你的伤还没好全,等下坐着指挥,别太耗精神力。”
容静“嗯”了一声,视线还黏在星图上。
白俨没再说话,也没有走,依旧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感觉到他异常温和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容静干咳一声,放下手中的营养液,耳根却莫名发红。
飞船顺着规划好的路线,开始前往困住大量平民的补给点。
这一处补给点位于一颗小型行星上,周围异常荒凉,不过这里原就是给远行的民用飞船准备的暂时补给点,物资倒还充裕。
只是被困了这么久,通讯时好时坏,求援信号发出去大半个月,联邦依旧没有派飞船来救援。
几百号人被困在这里,外面还有虎视眈眈的虫族飞船,再多的物资也压不住人心底的绝望。
如果不是补给点上还有一小支地方守备队在维持治安,补给点早就乱起来了。
容静指挥着舰队,关闭雷达信号,开启隐身模式,缓慢推进着距离。
果不其然,刚靠近补给点所在的小行星,就看到一只庞大的虫族舰队正在附近游弋,恰好把登陆路线给封死了。
如果要登陆救回被困的人员,那就必然要经过这支舰队的巡逻范围。
容静眯了眯眼睛,把阿什、维克和白俨接入指挥频道,开始部署方案。
首先,由阿什带队绕向受困点,侦察敌情,必要时刻,可以放几组信号弹干扰虫族的判断。
然后再让维克率领联邦军,负责从正面吸引虫族舰队的注意,将他们引诱入陷阱。
容静则坐在指挥官的位置上,白俨守在她身边,面前铺开实时星图,以方便随时查看情况指挥战斗。
这是容静第一次真正指挥一支舰队,她发现书本上的战术,和现实里的战争完全是两回事。
现实中的情况可比书本上的知识复杂多了。
她作为指挥官,更需要记住每艘船、每支队伍的位置。
容静顿了顿,将精神力铺成一张巨大的网,把每一艘飞船都笼在其中,以便掌握状态。
在阿什驾驶着飞船,飞出去不久,虫族的舰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开始朝阿什的方向追过去。
可还没等它们追出多远,维克率领的联邦飞舰就挂着星棘之花旗帜冲了出来。
果然,比起阿什那边的异动,他们还是更在意这艘明晃晃的属于联邦军部的飞船。
虫族飞船立刻掉头朝维克追去。
容静下的命令很简单,不正面硬刚,主要吸引注意力,然后将他们引到容静的精神力覆盖范围内,一网打尽。
维克驾驶着飞船,将推力开到最大,飞船在虫族炮火间肆意翻飞。
看着穷追不舍的虫族飞船,多日以来的憋屈让维克有些控制不住地对着身后的飞船竖了个中指,骂了句脏话。
“杂种,跟上来啊!”
下一秒,飞船驶入容静的精神力场范围。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虫族舰队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动作齐齐一顿,但已经晚了。
白狮和虎虎从瞬间抓准时机冲入战场,狮吼与虎啸同时响起,强大的精神力直压虫群。
那些虫舰霎时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在原地,阵型瞬间溃散。
容静抓住这个瞬间,对着全频道下令:“开火。”
躲在暗处的舰队同时开火齐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现场火光一片。
等最后一声爆炸散去,原本嚣张不可一世的虫族驱逐舰队已经全灭,只剩下一些焦黑残骸在太空中漂浮。
与此同时,阿什的飞船也在容静的指挥下成功登陆这颗困了几百号人的补给星球。
补给站里,连日以来的压抑让现场的氛围异常紧绷。
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差点动起手来,正在和维持治安的地方守备队对峙。
一个母亲把年幼的孩子护在身后,红着眼瞪着周围所有人,手里紧攥着已经彻底黑屏的通讯器,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会有人来的……会有人来的……”
可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半个月,整整半个月,联邦军部连一艘船都没派来过。
求援信号发了一遍又一遍,全都石沉大海。
就在众人即将憋不住内心的躁动和愤怒之际,外面忽然传来飞船降落的轰鸣声。
声音很大,震得整个补给站都在抖,所有人都僵住了。
抱着孩子的那位母亲一脸惊喜地冲了出去:“军部来人了?”
舱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满脸戾气的男人。
他穿着深色作战服,琥珀色的眼睛冷得惊人。
有人认出了阿什,顿时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那是阿什·布莱兹!星盗头子!他怎么在这里?是不是来趁火打劫的?”
人群闻言纷纷四散逃窜,刚才还剑拔弩张的男人们齐刷刷往后退,母亲赶紧抱着孩子躲在最后。
阿什看着这群又惊又惧的人,眉头不耐烦地皱了皱,他也懒得解释。
“我是容静手下的哨兵,奉她的命令,来接你们上船,不想走的可以继续留在这里。”
说完后转身往船舱边上一靠,从口袋里摸出半截能量棒,漫不经心地啃着。
人群静了几秒,恐惧地看着这个黑着脸的前星盗,心里七上八下的,直打鼓。
可再怎么打鼓,总比留在这个鬼地方等死强。
而且……阿什布莱兹已经从良了,现在是容静手下的哨兵。
但这家伙身上的气势怎么这么吓人啊……
上了他的贼船……啊不对,飞船……应该没事吧?
也总不能在这个鬼地方呆上一辈子吧?
躲在最后的那位母亲当机立断咬着牙,一边掉眼泪,一边抱着孩子往飞船上跑,路过阿什身边时还止不住地说谢谢。
阿什别开脸,内心有些稀奇,他这人这前半辈子都在被人骂,倒是第一次听到别人的感谢声。
做好事的感觉,好像……还不赖。
有了第一位上船的,接着就会有第二位,第三位……很快飞船上就坐满了人。
……
听到阿什的汇报,容静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一直在抖。
察觉到容静的状态,白俨主动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拍了拍。
“你很厉害,比我第一次上战场时的表现好多了。”
容静被转移了注意力,她眨了眨眼,看着白俨忽然来了兴趣。
“那你第一次上战场时是什么样的?”
白俨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顾夜阑忽然在公共频道里兴奋地嚎。
“静静!静静!我和死狗已经把人转移得差不多了!”
“你听到了吗!静静!”
“静静!快夸我!”
……
听着顾夜阑的声音,容静弯了弯嘴角,正准备说话,阿什的声音就从一旁插了进来,语气还带着点不耐烦。
“别嚎了,赶紧启动飞船,等会虫族的援军到了就来不及了。”
紧接着又是一声像是重物敲在后脑勺上的清脆声响,顾夜阑“嗷”了一嗓子,又委屈又憋屈。
“知道了,我这不是正在协调吗?阿什布莱兹我看你就是不爽静静和白……”
顾夜阑的话还没说完,通讯就被突然掐断。
容静愣了愣,有些茫然地看向身侧的白俨。
“他们怎么了?这是在闹什么?”
白俨没回答,反而一脸若有所思。
容静没再追问,站起来看向窗外。
“走吧,我们去平台上等着对接阿什的飞船。”
通讯那头,顾夜阑捂着被揍成猪头的脸,惊恐地看着黑脸的阿什布莱兹。
阿什眯着眼睛,只丢下一句:“以后要是再在静静面前乱说话,你知道什么下场。”然后转身就走了。
顾夜阑吓得咽了咽口水,疯狂摇头。
这家伙受什么刺激了,状态这么恐怖。
……
边境补给站有几百名联邦民众被困的消息,在半个月前就传回了主星。
毕竟当时通讯还未中断,在被困的第一时间就有人在星网上发帖进行求救了。
【求救,被虫族困在边境补给星了,联邦什么时候派人来救我们啊!】
楼主关关雎鸠: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送货员,就只是来送个货,没想到居然困在这里了。
虽然补给星物资倒是充足,但是……能源不够啊!
而且看虫族这个气势汹汹的架势,我该不会命丧于此吧!
@联邦军部,好歹派个飞船来救我们吧,几百号人呢。
再没人来,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当活靶子了!
此贴一出,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许多热心网友帮忙艾特联邦军部,艾特白塔和星际联盟。
但很可惜,这些部门全都没有任何反应,连个标点都没回。
这个帖子的楼主关关雎鸠只能开始在帖子下断断续续地更新自己在补给星的日常,时不时还自嘲着调侃一下。
这种苦中作乐的精神让帖子的热度极高,一度被顶上首页。
网友们有的说他心态好,有的说他明显也是在强撑,但都认可了这家伙是个倒霉蛋。
可就在三天前,关关雎鸠发了一句【最近网络越来越差了,感觉要连不上星网以后】就彻底失联,再也没了声息。
网友们也慌了,满屏都在骂联邦冷血,对几百号人见死不救。
就在星网上这几天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关关雎鸠忽然在今天又再次冒了头,这次甚至还发了个几十秒的模糊视频。
【关关雎鸠:嘿嘿,我得救了!你猜谁救了我?没错!就是静静![视频]】
画面里,容静正套着一件简单的作战服,头发随便扎在脑后,正和哨兵们一起给民众分发营养液。
白俨和阿什则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像两尊护卫一样警惕着周围所有靠近的人。
而在视频的背景里,还挤着一大群刚刚获救的平民,个个灰头土脸,一身狼狈但脸上却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容。
帖子的评论区瞬间炸了锅。
【这是谁啊?怎么有点眼熟。】
【不是哥们,你这几个月坐牢去了?容静都不认识啊?】
【容静!那个SSS级向导!】
【她从荒星回来了?】
【从荒星杀回来了?这什么战神。】
【她不去主星,跑来边境救人?】
【我姑就在这个补给星上!刚刚联系上了,确实得救了!】
【呜呜呜太感激了,我爸也在这个补给星上,这几天我都担心死了。】
……
帖子的热度一路狂飙,网友们多日以来被虫族逼得节节败退的的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大家都在帖子下感激容静。
【天啊,比联邦军部那群废物强了一万倍!】
【她身边那是白俨和阿什布莱兹?全跟着她去了?】
【要我说静静比联邦政府那群人有责任感多了。】
【她本来就是最适合当指挥官的人!】
【现在这么乱,还不如让容静上位,带着所有人打回去。!】
【就是!起码静静不会抛弃我们这些普通人!】
【我同意!】
【我已经说累了,让容静当总指挥!让联邦那帮缩头乌龟滚蛋!】
……
星网上愈演愈烈的舆论,容静并不知情。
她看着救回来的几百条人命,心头松了口气。
正准备转身去舱门口透口气时,白狮忽然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用脑袋拱她的腿。
容静弯下腰,揉了揉白狮的脑袋。
虎虎也冒了出来,一左一右靠着她,像两团暖炉一样。
白俨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容静眨了眨眼,扯了扯白俨的衣角,缓缓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看,我做到了。”
“嗯……”
感觉到容静温热的呼吸,和靠近时淡淡的向导信息素,白俨顿了顿,喉咙发紧,耳尖飞快地红了起来。
看着白俨瞬间红起来的耳朵,容静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是越来越喜欢逗白俨了,这可能……就是某种奇怪的恶趣味吧……
她退后一步,没再逗他。
两只大猫趴在他们脚边,看着二人的互动,互相倚靠着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定情 我只想永远
容静正指挥着舰队进入主星星域。
十几艘联邦战舰和她自己的飞船混编成一支不太规整的编队, 逐渐航向主星。
阿什在前方开路领航,夜沧已经已经先一步抵达,将学生们安全护送到达主星,还顺便发了一个视频过来。
视频上, 只见主星的码头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带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和媒体, 全都在翘首以盼的等待, 有的甚至不顾危险踩在飞行器上往天上看。
【你在补给星救人的事迹已经先一步传回来了,现在码头上全是等着你的记者。】
容静看着视频, 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饶是在草原上的时候就习惯了被镜头追着跑,但面对这次这个架势, 依旧有些畏惧。
此时飞船已经正式进入主星外围,
因为虫族的入侵, 主星镇守军明显已经被搞得草木皆兵了起来。
看着这支来路不明的混编舰队逐渐靠近防线, 对面立刻发来警告, 要求立刻停止航行, 然后报出编号和指挥官姓名。
容静还没开口, 公共频道里已经有人主动替她回答了。
“我是维克·格雷西,边境守军, 现在听容静指挥。”
通讯那头瞬间安静,半晌后一个熟悉得的声音切了进来。
奥维亲自接通通讯,语气客气但意图明显。
“感谢容静女士护送民众回主星,请将舰船和民众移交军方, 早点回去休息。”
言下之意很明确:人可以回来,但权利和飞船得交出来。
“我在回来的时候, 路过了联邦绝大多数区域,发现虫族的包围圈正在缩小。”
容静顿了顿,只问了一句:“移交之后, 军部准备派谁去主星外围堵虫族?”
奥维沉默了几秒,没有正面回答。
容静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就直接关了通讯。
她发现和这种人对话,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和生命。
奥维站在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手里捏着已经被挂断的通讯,脸色阴沉得能挤出墨汁来。
奥维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风度尽量不让自己暴露出一点情绪。
会议室里的这些议员一个比一个精,但凡他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被趁虚而入。
如今,虫族大军已经逐步逼近主星外围,还有些小型部队正分散在联邦各地进行零散攻击,主星防御系统早已全数启动,但由谁指挥、谁来担当总指挥,仍然是个僵局。
联邦议会内部吵成一片,有人主张谈判投降,有人主张死战到底。
奥维在中间搅来搅去,想把主导权捏在自己手里,可议会上的老头子哪个不是人精,只回了他一句话:“前线将领不愿意听你的。”
只这一点就让奥维被反驳的哑口无言,因为他确实没带过兵,他要是想要拿到指挥权,就必须要在军中立有威信。
如果要是……要是容静听他的话,要是白俨这些高阶哨兵能够成为他的手下,他又何尝控制不住联邦军部那些将领?
可问题的关键是,容静根本不听他的,甚至还挂电话,拒绝与他沟通,议员们更是不接他的茬。
奥维捏着通讯器,如果不是顾忌到现在在会议中,周围全是议员,每一个都是联邦数一数二的人物,他早就气得摔通讯器了。
就在这种混乱中,坏消息再次传来。
虫族发动了对主星外围的第一轮正式总攻,巡防舰队几乎一触即溃,防线已经被攻破,大量虫族登陆舰已经开始朝主星推进。
消息出现在会议室大屏上的时候,议员们全都不说话了。
就在这片死寂里,白正诚忽然开口提议。
“我觉得可以让容静担当总指挥。”
身为白家家主,在白俨退役后,白正诚也逐渐被排挤出联邦政治中心。
他人也越来越低调,低调到很多人都快忘了白家曾经在军部的话语权和威信。
此话一出,整个议会陷入沉默。
半晌后,才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议员缓缓开口。
“容静……威望是够了,能力也不错,在民众中的口碑更是不用说……”
说话的是鲁伯特家族的族长,奥维抬眼看过去,脸色更冷了。
这个鲁伯特,和莫罗家、还有白家向来走得很近,之前也正是他最先站出来,反驳奥维没有军内威望,无法胜任指挥官的职责。
察觉到奥维的眼神,鲁伯特挑了挑眉,继续说道。
“我觉得容静不错,毕竟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有能力挑大梁、还有民众口碑的人可不多了,星网上现在可是把容静夸出了花了,是吧?奥维?”
奥维冷着脸反驳:“容静只是一个联邦军校的学生,尚未毕业。”
鲁伯特还没说话,另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议员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这无所谓,联邦以前有这样的先例。”
人类与虫族的战斗,时间漫长持久,总有一些横空出世的天才被提前召入。
只要能力服众,破格晋升十分正常,对于这些议员来说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
面对鲁伯特的提议,现场一时议论四起,许多议员都若有所思起来。
是的,相比于其他官员将领,容静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她实力强,在民众之间有口碑有舆论优势……
况且,她身后也并不是没有背景。
莫罗家族、黑塔、首富顾家、军部的白家、甚至是帝国皇室那边全都和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最关键的是,这姑娘不是在纯靠关系上位,她的实力和功绩有目共睹,全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对于都想推出自己方的人选的议会来说,容静这个能力强,能平事儿,和各方都有点关系,又谁都不能完全控制的人,反而成了眼下最合适的答案。
奥维听着周围的议论,牙都快咬碎了。
“可她是个向导,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向导担当指挥官上战场的!”
会议室现场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爆发出一阵争吵声。
几轮争吵过后,面对逐步逼近的虫族攻势,这些高高在上的议员终于做出让步。
确实没有向导担当指挥官的先例,但现在情况危急,根据联邦法律可以特殊晋升。
自知大势已去的奥维坐回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通讯器,他心有不甘但又无可奈何。
容静在民众和联邦军部本就威望不小,全是靠着她一次又一次的战斗和实力得到的,几乎牢不可破。
而得到议会的支持,又让容静的资本更上一层楼。
况且自从武霓云出事以后,白塔对容静的态度也逐渐软化柔和起来……
奥维这才陡然发现,自己之前想要控制住容静的想法有多幼稚。
容静的身后早就不止是那群从草原跟出来的一无所有的哨兵了,她的能力让各方势力都愿意做出让步,为她押宝。
他一个人根本拦不住这种趋势,终于想明白的奥维佝着腰,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就在此时,白正诚和鲁伯特勾肩搭背地从奥维身后走过,脸上挂着同款虚伪笑容。
路过的时候,白正诚还不忘对着奥维的背影冷哼一声。
他白家在整个联邦经营这么多年,好歹还是有点资本的。
他可没忘当初白俨出事的时候,奥维是怎么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背叛和他的约定,落井下石,甚至还主动提出去除白俨军衔的。
这些账他白正诚记到今天,如今终于联合其他人反手报复回去,全是这老东西自己作孽。
况且……容静本就能力强,他也就是顺手推了一把而已。
白正诚一边和鲁伯特打着哈哈,互相虚伪夸奖,一边捏着通讯器时不时刷着星网上的最新消息。
没记错的话,今天容静差不多就要回主星了吧?
他那个傻儿子现在也在飞船上,也不知道受伤没有。
白正诚当然知道以白俨的实力,不太可能受伤。
但奈何之前白俨畸变兽化的事,让周竹从此对这个唯一的儿子紧张得不行,整日在新闻在各大媒体关注着白俨的最新消息,连带着白正诚也不得不开始关注了起来,。
他漫不经心的点开一个主星最大最权威的新闻直播间。
刚一点进去,就看到了直播画面。
只见码头上,十几艘饱经战火的飞舰停靠下来,然后主舰舱门打开,镜头瞬间拉进。
先下来的是补给星上获救的平民,一个个灰头土脸,刚看到主星就跪地哭了出来,抱着家人不肯撒手。
可能是没有找到容静的身影,镜头在人群里慌乱地扫着,摇晃了半天终于锁定了最后走出来的一行人。
容静走在最前面,身上穿着简单的作战服,脸上带着几分疲惫,身后跟着一群哨兵,都是容静当初从终焉草原上带回来的。
每一个都格外认真的看着容静,专注地守护在她身旁。
白俨正站在容静身后,离容静最近的位置,他的精神体白狮则在众目睽睽之下蹭着容静的脚,尾巴甩得飞起。
白正诚啧了一声,以他过来人的眼光,这群哨兵看容静的眼神就没一个清白的。
就连他那个蠢儿子,也恨不得把眼睛长在人家姑娘身上。
也不知道谁最后会抱得美人归。
就在此时,记者们看到容静走了出来,瞬间骚动起来,不要命地往容静的方向挤过去,有几个甚至为了抢到正面位置互相打了起来。
因为动静太大,容静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挤得往后一仰,接连后退几步。
白俨站在容静身后,当机立断地一把拉住她,手臂穿过她腰侧,往自己怀里一带,无论是动作还是态度都十分亲密。
而容静也没什么抗拒的动作……根本没有躲的意思。
白正诚捏着通讯器,他思考片刻,忍不住眯起眼凑近屏幕,把画面放大再放大。
白俨扶得是不是太顺手了?作为过来人,他总觉得……
总觉得二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哦!对劲,对劲,太对劲了!
想明白的白正诚一拍大腿,乐呵乐呵地看着通讯器,心情大好。
就连鲁伯特在身旁仗着刚刚在议会上替他“仗义执言”的功劳,准备敲竹杠在合作中多要一成利,他都没有计较。
放以前他肯定要和鲁伯特大吵一架,但今天他心情好,大手一挥,直接同意了,然后就乐呵乐呵地往家走。
搞得原本已经做好和白正诚扯皮许久的鲁伯特一脸懵。
白正诚这老东西,吃错药了吧?
看着对方心情莫名好的背影,鲁伯特茫然地在心底反复确认自己刚才说的是多要一成利,还是少要一成利。
……
战舰降落,舱门打开,主星特有的潮湿空气迎面而来。
容静站在舷梯上忍不住眯了眯眼,终于回家了。
她看了眼正抹着眼泪庆祝回归主星的获救民众,有些感同身受。
结果这份心情没保持多久,刚走下舷梯,无数的相机话筒就劈头盖脸地怼了上来。
记者们推推搡搡,谁都想离她更近一点。
“容静!看这边!”
“容静女士!您能谈谈您这次的救援行动吗!”
“您对联邦军部的救援不力有什么看法!”
“您是不是要回主星接管指挥权!”
……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容静已经习惯了镜头,但习惯和喜欢是两回事,她微微皱了皱眉,想要离开,可人群早就把所有通道给堵死了。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些记者却得寸进尺,通通围了上来,容静被挤得往后一仰,几乎要站不住身子。
白俨瞬间伸手揽住她,掌心贴在她后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站稳。”
容静抵着他的胸膛,只周围所有噪音忽然都远了,只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灼热的温度。
她感觉有些面颊发热,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推了推白俨。
白俨很快松了手,退后半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挡在她面前,刚好把那些几乎要怼到她脸上的镜头都隔开。
而虎虎几乎在同一瞬间跳了出来横在容静面前,低吼一声,硬是把围上来的记者逼退了好几米。
容静站在白俨身后,低头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是第一次被哨兵扶住,可没有一次有像刚才那样那种古怪的感觉……
……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是深夜。
容静把作战服外套甩在岸边,没有回到房间休息,反而脱了鞋,坐在水塘边,把脚浸进微凉的水塘里,仰头看着主星的星光。
基地的空气很好,容静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几天的疲惫全数吐出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白俨在她身边坐下,没说话。
两个人之间隔得很近,和以往在草原上,在荒星上的夜晚一样。
可饶是容静再迟钝,也能察觉到,二人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容静侧头看他,忽然笑了一下。
“终于能喘口气了。”
白俨“嗯”了一声,没接话。
虎虎不知什么时候从精神图景里钻出来,先看了一眼容静,又看了眼白俨,然后极其自然亲昵地走到白俨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他的手臂。
白俨怔了一下,他见过虎虎很多次,见过它在战场上、在草原上的样子,都是异常独立高冷。
除了容静,极少见到它这样主动亲近其他人。
白俨试探地伸手,摸了摸虎虎的后颈。
虎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呼噜,眼睛半闭,又往他掌心拱了拱。
等享受了一段时间后,它才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忽然“嗷呜”了一声,白俨心领神会,放出了白狮。
白狮一出来,虎虎立刻松开白俨,迎了去,甚至试图凑过去用鼻子轻碰白狮的脸。
两只大猫鼻子碰鼻子,低低地叫了一声,像是在交换了什么只属于它们的暗号,然后同时转身,朝水塘边的草地跑去。
一白一金,在月光下追逐翻滚,格外灵动活泼,容静看着它们的背影,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
她转过头,正对上白俨的视线,这才发现他一直在看她。
“看着我干嘛?”
白俨没回答,看了她很久,久到容静甚至感觉到耳根莫名有点发热。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码头上,众目睽睽之下的那一扶。
虽然当时现场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不对劲,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时心中的慌乱。
容静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一撮干草,有些恼羞成怒。
“干嘛一直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白俨看着她容静,终于轻声开口:“我在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能一直站在你旁边,就好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异常郑重,像是在宣誓。
容静愣了愣,慢慢抬起头,望进他专注的湖蓝眼睛里。
她有点想问这样是什么样,想问你刚才的话是不是有别的意思……
容静感觉有些心口发烫,很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因为她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
身后不远处,阿什站起身,明显已经来看完了全程,不太想继续看下去了。
他沉默着,忽然看向身侧的顾夜阑:“有烟吗?”
自从恢复人型,他就从未抽过烟。
因为他知道容静不喜欢烟味,但今天心底的焦躁实在是有些压不住,他有点想来一根了。
顾夜阑正戳着篝火,听到阿什的询问,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心虚。
“什么烟!我根本就不抽烟!你别乱说!”
顾夜阑慌乱的环顾四周,重点往容静的方向看了看,见容静正专注的和白俨在水塘边说着什么。
见她并没有注意到这边,顾夜阑这才松了口气,别别扭扭的从衣袖下拿出一小包香烟递过去。
“你悄悄地抽,被发现了,也别说是我给的!”
阿什拆开,拿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没点燃,就这么干嚼着烟丝。
顾夜阑抽的烟味道很小,也不太刺激,完全不能抚慰阿什现在的心情。
他把香烟丢在地上,转身就朝着营地外走去。
埃罗尔看着他,又看了眼水塘边并肩而坐的两个人,忽然苦涩一笑,垂眼跟上阿什的步伐。
一直一言不发的加维尔也站了起来,默不作声地跟上去。
顾夜阑正在往嘴里塞能量棒,看见大家都往外走,一脸茫然。
“你们干嘛去?不休息吗?我还想在水塘边……”
话没说完,加维尔已经一把捂住他的嘴,拖着他往外走。
萧烨蹲在地上,抬头看了看容静,又看了看白俨,似懂非懂地站起来,小声对虎虎的方向“嗷”了一声,然后也跟了上去。
平头哥是最后离开的,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
……
容静没有发现身后空了,她看着白俨在月光下泛着光的银发,以及那双令人心慌的湖蓝眼睛,不自觉地朝白俨那边挪了几步。
白俨垂下眼,抬起手放在两人之间,掌心朝上。
容静盯着那只骨节分明,虎口处带着薄茧的手,忽然想起白狮第一次把脑袋拱进她手心里的可爱样子。
她轻笑一声,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在白俨略带紧张的目光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白俨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合拢手指。
“我说的是真的。”他低声说。
“从草原到荒星,从无知痴傻的白狮到现在,我只想永远站在你的身边。”
两只手交叠在月光下,像是在进行着某种誓言。
看着白俨那双向来冷淡克制,此刻却异常灼热的眼睛,容静低头轻“嗯”了一声。
“我允许你永远站在我的身边。”
白俨勾了勾嘴角,心底长松了一口气。
水塘边,虎虎和白狮已经跑累了,正肩并肩趴在草地上。
两只大猫的尾巴一个朝左弯,一个朝右弯,交替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一颗爱心。
容静依旧坐在水边,白俨还握着她的掌心。
“等打完了虫族,尘埃落地以后,我们再回一次终焉草原。”
白俨偏过头,认真答。
“好。”
今晚的月光很美,白狮和虎虎同时抬起眼皮,望了一眼他们的方向,又心满意足地趴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前线 这小子是不
容静刚回到主星, 还没休息两天,就看着送来的联邦任命书,陷入了深思。
为什么联邦会给她发任命书?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反应过来, 低头打开读了两遍, 然后才轻轻叹气。
“没想到……他们要我当总指挥官。”
她顿了顿, 第一次产生怯场的情绪。
虽然她一心加入军校就是想要成为指挥官,但是当这天真正来临的时候, 反而有点不敢接了。
白俨在一旁看出了容静的犹豫,沉默了半晌才忽然开口, 郑重承诺。
“你不用多想,我们都在, 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阿什安静地靠在树下, 这些日子他都不怎么爱说话, 整个人都沉默了很多。
这还是这几天他第一次主动对容静说话。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想那么多了, 以前在草原上的时候, 就敢带着我和虫族女王硬刚。”
他还是接受不了白俨和容静的关系转变,低着头把玩手里的匕首, 忍不住讽刺了一句。
“该不会是和某人呆久了,学会了他的胆小吧?”
白俨:“……”一定要拉踩的这么明显吗?
他回头看了眼阿什,决定忍了,反正赢的人是他, 给这只狗让点口头利益也没啥。
容静怔怔地看着他们,又转头看向趴在脚边的白狮和虎虎。
两只大猫正仰着脸望她, 尾巴一甩一甩,像在鼓励她。
容静忽然就笑了,她站起身, 把任命书往大腿上一拍:“行,我接了。”
……
整个主星正处于愤怒的边缘,民众早在星网上把联邦从上到下骂了个遍了。
外围防线上的哨兵们已经顶了三天三夜,虫族却还在不断增加,每天都有运输舰拖着伤员从前线回来。
然而虫族兵临城下,步步紧逼,这些官员却连个总指挥官都选不出来。
【联邦这个缩头乌龟,连新任指挥官是谁都选不出来。】
楼主青青草原:前线死那么多人了,议会还在整日开会也不知道到底在干嘛?
我弟弟已经三天没回我消息了,他一个月前被调去主星外围防线,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1L:楼主再等等,议会不是已经在“紧急协商”了吗。
2L:协商个锤子,他们就是在商量谁背锅。
3L:真的服了,都被欺负到脸上来了,议会还在争那点破权力。
4L:所以现在到底有没有人选?
5L:小道消息,已经有人选了,会十分出乎大家的意料。
6L:你们说来说去,不都是在等死吗?要我说,有个人选是现成的。
7L:谁?
8L:还有谁,我选容静。
9L:容静?她可以吗?
10L:她可太可以了,虫族就没在她手上赢过。
11L:可她毕竟太年轻了。
12L:别吵了,快看联邦军部官网!!!
13L:怎么了?
14L:发了!任命公告!总指挥是……容静???!
15L:???什么???
16L:真的假的?
17L:官宣了!指路:《联邦军部关于战时特别指挥官任命公告》:兹任命容静为联邦战时最高指挥官,统管主星防御作战一切事宜,此令即刻生效。
18L:天啊!!!我是不是眼花了!!
19L:有救了,我们不用死了。
20L:指挥官!容静指挥官!以后她就是我的神!
21L:冷静点,这还没开打呢。
22L: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只信任容静。
……
这则任命一出,就像是一道惊雷,消息迅速从主星扩散至整个联邦。
原本充满绝望和愤怒的民众,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唯一的光亮,星网上的风向一夜之间变得欣欣向荣起来。
有人在评论区发疯,不停转发,甚至还有人哭着喊“有救了”,俨然已经把容静当成了精神支柱,最后一块浮木。
而浮木本人,在接到调令后的当天,并没有参加任命仪式,反而直接到了前线。
当天夜里,指挥中心的军官们已经做好了被新指挥官训话的准备,毕竟他们确实也打了一场烂仗。
但让所有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居然刚到就要直接上战场。
听到容静的要求,现场所有军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互相对视一眼,谁都没想到这个新任指挥官这么大胆。
容静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发布命令以后,就直接带着哨兵们坐上了去往前线的飞船,还顺手调出了前线星图。
虫族果然没有给联邦喘息的机会,早已经开启了全面进攻。
虫群像潮水一样扑向防线,源源不断,光是看着报告都一场绝望,更别说前线的哨兵了。
防空系统早就全线开启,数千艘舰船同时开火,但即使这样,依旧于事无补。
前线的哨兵们在多日的鏖战后早就精神力枯竭,做好了牺牲准备。
任成天是主星外围防线上的一个普通A级哨兵。
他今年才二十出头,三年前被分到边境,在边境和虫族对峙。
好不容易轮调回主星外围,结果虫族又来了,攻势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还要猛烈。
他已经在防线前方鏖战了三天三夜都没合眼。
当然哪怕给他时间休息,他也合不上眼,每次闭上眼,他就仿佛能听到虫族的尖啸,想起同伴死前的哀嚎。
他的精神图景在多次压榨下,几近枯竭,早已出现裂痕,摇摇欲坠起来。
他不敢再调动精神力,生怕精神图景不堪重负彻底破碎。
他靠在炮台后面,看着自己那只耷拉着耳朵,连尾巴都摇不起来的草原灰狼,眼底带着心痛。
它从昨晚起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像在告诉他,它已经不行了。
精神体的状况就是哨兵的状况,任成天知道,他自己也要不行了。
他靠在炮台边,仰头看着天上那层似乎永远打不完的虫群,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活不过今天了。
任成天扶着战壕把自己撑起来,看了眼旁边还在硬撑的队友,忽然开口。
“以后我要是去了终焉草原,你能时不时来看我吗?”
队友正在擦着枪口,闻言顿了顿,慢慢转过头,翻了个疲惫的白眼。
“没事,我也差不多了,到时候咱俩一起去,还能搭个伴。”
两个人就这么在炮火里对视,互相嘲笑着,就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任成天闭上眼,心想也不知道终焉草原是什么样子。
要是他最后真的要畸变成兽,被丢过去后能不能像白俨元帅那么幸运,遇到一个像容静一样的向导?
任成天摇摇头,觉得自己是在绝望中异想天开了。
容静身边的每一个哨兵可都没有低于SS级的,自己一个A级的,居然妄想得到向导的青睐和安抚?简直是做梦。
就在他准备孤注一掷,把最后一点精神力全部放出去和对手同归于尽的时候。
一阵温柔的精神力忽然袭来,就像春日的细雨,落在他早已枯竭的精神图景上,逐渐渗入安抚着。
他浑身一激灵,整个人先是僵住,然后浑身一颤,那力量太舒服了,舒服得他差点跪下去。
任成天顿了顿,终于反应了过来,刚才那个感觉是精神梳理!是向导的精神力触手在安抚他!
他太久没接受过向导的安抚,几乎都要忘了这种感觉。
他只是一个A级哨兵,哪怕在主星上,匹配向导的时候,都要向白塔申请多次才有可能成功。
更别说现在是在战场上,这里不可能有向导。
任成天震惊的扭过头,和身侧的队友对视一眼,果不其然,二人眼中都是一样的惊疑不定。
既期待这个不知名的向导是真的,又因为连日来的草木皆兵,让他们不自觉地怀疑这是不是虫族的新阴谋。
就在此时,在场的所有哨兵都在同一时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像从他们自己的脑海里发出来的一样。
任成天愣住了,身侧的队友也愣住了。
前线所有还清醒的哨兵都停了动作,反复在确认刚才的声音是不是幻觉。
容静已经把整片战场的状况纳进了自己的精神力场范围。
“我是新任指挥官容静,现在所有人听我的命令。”
那道声音充满坚定,又带着精神安抚,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来了。
现场哨兵顿时一愣,他们已经在前线鏖战三天三夜,和外界几乎断网,对于即将上任新任指挥官的消息,众人大多都不知情。
任成天张了张嘴,还以为自己幻听了,直到旁边的队友忽然“砰”地跪在地上,大声嚎出来,他才回过神。
“容静!是向导!”
整条战线像被点燃了一样,原本那些已经连枪都端不稳的哨兵,一个个挣扎着站起来,眼里重新有了光。
有人甚至激动直接哭了出来,有人发出惊喜的欢呼。
“是向导!我们有救了!”
“容静……?”
“是向导!!!”
“是向导!我们有救了!”
……
容静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激动,开始一道接着一道的下命令。
不仅如此,她还将自己的精神力铺在整片战场上,把每一艘飞船笼罩进她的感知里。
舰队被她的精神力牵引着行动,一举一动整齐得可怕,整个舰队仿佛一个整体,浑然天成。
虫群在这样的防御之下,根本找不到缺口,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落入容静设好的圈套里。
每当它们以为自己找到了破绽,冲进去后才发现是钻进了陷阱,然后被看中的猎物精准绞杀。
这是它们第一次在联邦军队面前丧失了战术优势。
几个小时后,屡屡失败的虫族军队开始逐渐后撤,先是边缘部队,然后越来越多。
最后连那些最凶残的登陆舰都开始掉头了,主星暂时守住了。
任成天坐在地上,还没从精神梳理中恢复过来。
他从来没被这样梳理过,爽,太爽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那只正翻着肚皮打呼噜的草原狼,眼神中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
队友也瘫在旁边,有气无力地看着天空,一副被掏空了的样子:“我居然还活着。”
任成天想笑,眼眶却逐渐湿润了。
他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艘主舰,他知道那上面载的是容静,是他们的指挥官。
前线的士兵还没从劫后余生的恍惚里回过神来时,消息就已经传回了主星。
前线守住了,虫族退了,容静顶住了!
连日以来的节节败退,让人类迫切需要一场胜利,联邦政府更是大力宣传着这场胜利,星网一时之间陷入一片狂欢的海洋。
【我就知道静静可以!】
【啊啊啊啊我刚刚和我弟弟联系上了,赢了真的赢了!】
【静静我爱你!】
【早让容静当指挥官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啊啊啊啊我爱你静静!】
……
战斗结束后,容静没回去休息,反而去了最危险的外围阵线,给那些最有可能畸变的哨兵做精神梳理。
白俨和阿什一左一右的跟着她,像两尊守护神一样。
容静不想让人跟着,她一边给哨兵梳理精神图景,一边头也不回。
“你们不用跟,我一个人也没事。”
阿什抱胸,一副无赖的样子:“我不走。”
白俨更直接在她旁边坐下:“我不放心你。”
容静感受着白俨专注的目光,她顿了顿,莫名有些脸红。
阿什沉默地看着二人,咬牙掐了把自己的虎口,让自己冷静下来。
因为需要梳理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哪怕她的精神力够强,但也依旧消耗得厉害。
容静游走在前线,哪怕脸色惨白,却也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反而继续在一个又一个帐篷前停下,不停梳理着每一个精神状况岌岌可危的哨兵。
被她梳理过哨兵,一个个跟被灌了迷魂药似的,呆滞地看着她。
容静走到最后一个帐篷内,蹲在一个年轻哨兵面前,开始梳理他碎裂的精神图景。
任成天闭着眼,浑身还在发颤,哪怕不停告诉自己不能再向导面前失态,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朝容静那边靠了靠。
好香,好暖……
还没等他多闻两口,两道冰冷的视线就射了过来。
他抬头一看,发现白俨和阿什正居高临下地瞪着他。
任成天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后仰,可被容静的精神力再次来袭,他很快就又松弛了下来。
他顿了顿,身体很诚实地继续往容静怀里钻了钻,虽然如芒在刺,但是嗯……向导真香。
至于这两尊大神……
任成天破罐子破摔的想,大不了之后被穿小鞋,或者被套麻袋打一顿,他们还能杀了我不成?
恍惚间,任成天睡着了,他梦见了自己的那只草原狼终于能站起来,兴奋地甩着尾巴朝他飞扑了过来。
阿什低着头,看着那个被梳理得昏昏欲睡的毛头小子,忍不住皱眉:“这小子是不是抱得太久了?”
白俨在一旁没说话,他看着容静的背影,眼底充满骄傲。
容静一直忙到深夜,她给最危急的伤员做完了梳理,等最后一个也安然睡下,才直起身。
阿什和白俨站在容静身后,见状赶紧一个递营养液,一个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前线记者们远远拍下这一幕,在很多年以后依旧被称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一张照片之一。
……
容静顶着夜色往扎营处赶,因为疲惫所以走得有些慢,步子发飘。
阿什和白俨一左一右的跟在她身后,因为看出她的难受,所以都没有出声打扰。
容静有些焦虑地走在路上,声音发闷:“人太多了,我安抚不过来。”
她虽然精神力强大,但是前线的哨兵太多了,每一个的精神状况都岌岌可危。
她根本忙不过来,连着安抚了许久,也只能将一些重危哨兵安抚好。
剩下的数量庞大的哨兵,都还在临界线上,她一个人根本安抚不过来。
容静低着头,止不住地叹气,心情有些不好。
白狮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用脑袋轻轻蹭她的腿。
她低着头,没有什么表情,白狮也不闹,就这么安静地跟着她,尾巴时不时扫过她的小腿。
容静见状终于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大脑袋,又抬头看了眼白俨:“走吧,回去。”
看容静的表情,终于不像刚才那样丧了,白俨松了口气,加快步伐走过去,陪着容静并排往前走着。
一边走一边时不时说上一两句话,转移容静的注意力。
阿什看到二人的背影,忽然顿了顿,悄然落后了几步。
他扭过头,正好看见自己的斑鬣狗在脚边疑惑的看着自己,然后不甘心的看着前面的二人一狮的背影,示意阿什跟上。
阿什却罕见地没有动,他摸了摸斑鬣狗的脑袋,低声开口。
“她过得开心就好了,其他不重要。”
斑鬣狗有些不甘心,委屈的呜咽了一声,张嘴看着容静的背影,最终还是一声没吭。
……
回到营地,容静刚坐下,甚至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听到有哨兵来报,说白塔来人了。
那哨兵说话时眼睛发亮,眼底带着止不住的喜色和恍惚。
但容静正在低头深思白塔此举的用意所以,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她皱了皱眉,心里对白塔这两个字还心有芥蒂。
虽然武霓云下台后,白塔低调了很多,也不怎么给她找麻烦了,但容静依旧不喜欢白塔,她总觉得那地方十分没有人情味。
白塔这次来人是准备干嘛?
该不会是又想像以前一样,来给她找麻烦,说什么向导不适合上战场之类的屁话吧?
然而出乎容静意料的是,当她满腹狐疑地走向会客厅推开门时,看到里面的景象,整个人都愣住了。
沈爱站在最前面,一看到她,眼睛就亮了,冲上来挥手。
“静静!我们来了!”
我们……?
容静愣了一下,不仅是因为见到了沈爱,也因为沈爱身后全是向导,几乎挤满了整个会客厅。
她虽然没有在白塔呆过,但是这里的向导,好几个她都认识,都是星网上的热搜常客。
她数了一下,至少有七八个A级向导在这里,剩下的也有很多是B级。
容静看向沈爱,满脸不可思议,心底有个隐隐的念头出现,但又不敢确定。
“你们?为什么……”
沈爱抱着手臂,抬了抬下巴,脚边的黑足猫也同步歪着头。
“来支援,前线这么多哨兵,你一个人安抚不过来,对吧。”
就在此时,一直在角落里的姜雪,发现容静没有发现自己也在,顿时有些不甘心地走上前,一把挤开沈爱,死死抱住容静。
“静静!我好想你啊!”
容静一愣,看着姜雪:“你也来了?”
姜雪点头,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向导同伴们。
“我和沈爱发动了一些向导一起过来支援。”
现场的一些向导虽然和容静不熟,但都仿佛不经意地打量着她。
容静和他们一一打了招呼,这些向导顿时脸红地移开了目光。
他们这些向导基本从小就生活在温室里面,从未想过会有上战场直对风雨的打算。
是容静的事迹,才让他们意识到自己也是有选择权,可以过不同的生活的。
他们对于容静早就异常崇拜,心向往之。
很多人跑来前线,不仅是因为沈爱和姜雪的发动,也是因为想要见容静一面,给容静帮忙。
在这种情绪的推动下,现场的氛围很快就和谐热切了起来。
白俨站在会客厅门前,有些无奈地和白狮对视一眼。
看来……向导今晚是要把他们俩给忘咯。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白俨抬着头看着天空,眼底带着笑意,并不见失落。
……
接下来的几日,有了大量向导的协助,整个前线的压力大大减轻。
但容静却不见得有多高兴,因为她知道,虫族不会这么轻易放弃,一定会发动第二次进攻。
果然如容静所料,不过十日,女王的巨舰亲临。
容静站在屏幕前前,看着那艘巨大的虫族母舰极具压迫力地从星海深处袭来。
她顿了顿,像是早有预料:“她终于坐不住了。”
容静深吸一口气,直接下令。
“准备迎战。”
作者有话说:
要完结了,但后面还有番外。
第125章 结局(上) 你不爽就不
主星上空, 女王的虫族母舰像一只蠕动的巨型虫子,悬浮在防线最外围。
指挥室的所有人看着这艘虫族母舰,陷入一片死寂,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它太大了, 大到主星的防空火力打上去都毫无撼动。
更别说那些黑压压的, 正将母舰保护得密不透风的虫群了。
人类的飞船一靠近, 就立刻会被数不清的虫族扑上来,寸步难行。
哪怕有舰船靠火力撕开一道口子, 不过几秒,涌上来的虫群又会把口子重新堵死, 完全无法脱困。
容静站在防御指挥中心的大屏前,身后是白俨、阿什和埃罗尔。
屏幕上, 人类的舰队正和虫群缠斗, 队形被撕得七零八落, 异常狼狈。
容静盯着那艘母舰看了很久, 终于伸出手, 点了点虫群密集的区域。
“得端掉补给线,不然没完没了。”
白俨听到容静的话, 顿时皱眉,下颌明紧绷,很明显已经意识到了容静的打算。
阿什“啧”了一声,埃罗尔推了推眼镜, 二人也皆是满脸不赞同。
他们都明白知道容静想干什么,她想亲自带队去。
容静没给三人反对的机会, 自顾自地将整个防线重新划分成了三组。
向导组负责在后方远离战场的地方,对撤下来的哨兵进行精神梳理和紧急治疗。
对抗组则由维克和夜沧带着主力舰队,在正面拖住虫群主力。
突袭组由她亲自带队, 白俨、阿什、埃罗尔、萧烨四人同行。
这是她从荒星开始一起行动的队伍,和她关系紧密配合默契,并且实力高强,配合在一起足以搅乱一整条补给线。
等所有人都上了船,容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哨兵,明显感觉到了几人的小情绪。
阿什和白俨靠在舱壁上,双手抱胸,埃罗尔坐在角落里,不停敲着膝盖。
嗯,除了萧烨,这个小傻子虽然最近聪明了不少,但至今仍旧是一个爱说“妈妈,我很听话”的小可爱。
容静自顾自启动飞船,然后才开口:“你们不赞同我的决定吗?”
没人说话,过了会儿,阿什第一个才开口。
“作为指挥官的职责不是把自己置于危险中,冲锋在前线,而是指挥统筹全局。”
虽然说得还算委婉,可意思很明白,他不赞同让她去。
容静没有生气,目光看向外面那艘被虫群裹得密不透风的母舰,很明显那个虫族女王在等着她过去。
“但现在战局明显陷入了僵局。”
想到死在荒星上的赫伯特,容静眼睛一眯。
她和虫族女王的好几次交锋,都能明显感觉到虫族女王对于赫伯特的在意。
或者说整个虫族的死活,对于虫族女王来说甚至都比不上赫伯特一个。
容静杀了他,虫族女王不可能没有感应。
甚至容静怀疑,虫族忽然开始疯狂的攻击联邦,大概率是因为这个原因,想要将容静逼出来。
虫族女王本就精神状态堪忧一虫,本就是个疯的,现在赫伯特死了,她只会更疯。
容静就算躲,虫族女王也会用各种方式来逼她现身。
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必要再躲着,让人类的飞船进行不必要的牺牲呢?
听完容静的解释,现场的哨兵沉默了。
半晌后,白俨第一个开口:“你的分析很对,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支持你的想法。”
埃罗尔也跟着点头:“我也是。”
阿什:“…?”刚刚是谁不赞同的?
他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白俨和埃罗尔,回忆了一下。
这才发现这两个老油条之前虽然满脸写着不赞同,但确实没有明确说出口过。
只有他一个人明确把反对的话说出了口。
阿什舔了舔后牙槽,看着这两个老奸巨猾的家伙,第一次觉得人心如此险恶。
他以前做星盗的经历果然还是比不上这些在主星上玩心机的家伙。
阿什第一次觉得自己很天真。
容静看他们不再有意见,重新看向远处那艘虫族母舰,眯了眯眼睛。
察觉到容静的情绪,下一秒,白狮和虎虎几乎是同时从精神图景里踏出来,一左一右站在她两侧,像是两尊守护神。
白狮的湖蓝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虫群,眼底像结了冰。
容静见状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它的脑袋,白狮瞬间乖巧低低呜了一声,用尾巴缠着她的小腿。
虎虎没这么黏人,只低头用鼻子碰了碰容静的手背,然后低吼了一声。
阿什在一旁盯着白狮,动作一顿,和身侧的埃罗尔几乎是同时看向脸上同样写满惊讶的白俨。
这只狮子……白俨的精神体为什么会和容静的精神体如此同步?
两只精神体同时出现,同时进入战斗状态,那种默契……简直浑然天成。
况且他们刚才看的分明,白俨明明是没有放出精神体的打算的。
那只白狮是察觉到了容静的情绪变化,追随着容静的精神体,自己主动跳出来的。
这种程度的同步,已经超过了普通的精神匹配。
这意味着白俨和容静之间的信任与共鸣,已经深到连精神体都能互相感应,几乎能到了精神力同调的程度……
察觉到那两道投过来的目光,白俨收起面上惊讶的表情,轻轻挑了挑眉。
他面上不显,甚至还维持着平日那副冷淡模样,装得处变不惊习以为常,可眼底却带着炫耀。
“看着我干嘛?”
埃罗尔:“……”真想揍这家伙!
阿什:“……”同意。
容静没管身后这出习以为常的小戏码,她驾驶着飞船,悄然突袭绕到母舰侧后方,这条路线是她和埃罗尔在战前反复推演过的,属于虫族的信号盲区。
她扭过头,示意埃罗尔、阿什、白俨驾驶小舰,采用三面包抄的方式,去突袭虫群薄弱的补给线。
萧烨则和容静配合用精神力从正面顶住虫潮,从荒星开始,就一路磨出来的默契,让他们配合的异常完美。
第一艘虫族补给舰被炸毁时,虫族女王还没反应过来,当第二艘、第三艘接连爆开时,女王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发出一声贯穿整个战场的嘶鸣,紧接着大量守卫就立刻从母舰内部向外涌出。
而容静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立刻在公共频道里下令:“就是现在!”
话音刚落,藏在星云后方的维克和夜沧同时带兵杀出,与那些虫族守卫缠斗起来。
在炮火之下,容静却没有恋战,主动驾驶着飞船,借机朝着虫族母舰深入。
已经完成突袭任务,成功炸毁虫族补给的白俨三人驾驶着小舰,正准备回到容静身边。
就在此时,三人发现了准备驶向虫族母舰的容静,哪怕早就有准备,依旧看得三人心头一跳。
埃罗尔顿了顿,接通了白俨的频道,言简意赅:“你去。”
白俨立刻心领神会,主动答应下来。
“嗯。”
听着通讯频道里二人的对话,阿什张了张嘴,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那里不是他能去的地方。
容静需要一个和她精神匹配度最高的人站在身边,与她在最危险的时候共同进退。
而那个人不会是他,白俨无疑才是这次行动里最合适的那个人。
容静是在半道上收到白俨的对接申请的,容静顿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同意。
舱门对接的瞬间,白俨就大步走了进来,白狮跟在他身后,一人一狮异常同步。
看到容静看过来的目光,白俨走到她面前,对她点了点头,只说了五个字:“我和你同去。”
容静张了张嘴,看着他毫无商量余地的样子,到底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两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对望,船舱内异常安静,只有外面虫群的嘶鸣声。
白狮轻轻蹭了一下容静的手背,尾巴又缠了上来,像是在恳求。
容静垂下眼,看了眼白狮:“好。”
就在此时,一旁的萧烨有些懵地看着二人之间的氛围,挠了挠头。
“妈妈,我也陪你一起。”
容静一顿,刚才和白俨之间的氛围荡然无存,她干咳一声,走到萧烨面前,摸着他的脑袋。
“咳咳,不,你在外面接应,看到我们冲出来就打开舱门接我们,知道吗?”
萧烨重重点头,但脸上还有点不情不愿:“我也很强的!”
说着还有些不死心地屈起手臂,展示了一下他那结实的肱二头肌。
容静笑了,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肌肉,有些感慨。
“我知道,你最强了。”
萧烨这才满意地笑起来。
容静看着他的肌肉,忽然有些走神。
她手底下这么多哨兵,论外表,萧烨的肌肉块头还真是最大最结实的。
可能……这也和他的水牛精神体有关?毕竟谁水牛的肌肉本身也很大块。
她这么想着,目光便多停了两秒。
于是在白俨的视角里,就是容静摸着萧烨的肌肉,一脸深思的模样。
他有些不甘心的一边示意白狮凑过去转移容静的注意力,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她是……喜欢萧烨那种大块的肌肉吗?
白俨一顿,他的肌肉也很结实,自认打起来绝对不输给萧烨。
可若是只看外形,萧烨那种厚实的腱子肉,确实比他更显眼,更大块一点。
容静喜欢这种吗?
白俨皱了皱眉,开始认真思考主星有没有好的健身房,或许可以去办个年卡?
虽然他一直觉得健身房不如训练室,练出来也全是花架子,但如果只是单纯地想要大块的肌肉,反而是健身房比较容易练出来。
白俨越想越觉得可行,脑子里甚至开始思考哪家健身房比较合适。
就在此时,飞船已经逐渐靠近了虫族母舰,容静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白俨,顺手推了他一把。
“走,上小舰。”
白俨这才回过神来,干咳一声,跟着容静驾驶着小舰出发。
萧烨站在飞船对接舱门口,看着那艘载着容静和白俨驶向虫族母舰的小舰越飞越远,眼底慢慢浮起失落和担忧。
他还是不明白静静为什么不带他。
他顿了顿,那不太灵活的脑子转了一圈,最后决定把原因全都归咎在白俨头上。
肯定是因为白俨吹枕头风,想和他抢妈妈,哼!
潜入虫族母舰比想象中的还要容易,没有守卫,也没有伏兵,整艘母舰像被掏空了一样。
容静用精神力探了一圈,发现虫族果然异常阶级分明,大部分虫族都集中在下层。
大部分都不敢靠近位于顶层的虫族女王的居所。
容静没多犹豫,当机立断顺着路,十分轻易便带着白俨从底层一路摸到最上层。
顶层热得极其厉害,就像是一个大型孵化室一样,空气里全是诡异的腥甜味。
容静警惕地环顾四周,她能感觉到虫族女王就在这附近。
果不其然,只转了两个弯,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家伙坐在房间中央,半人半虫的身体已经和这艘活体母舰嵌合在一起,融合了大半,看起来异常诡异,整个身体就像长在船身上一样。
虽然她的脸是人类面孔,但眼底已经完全疯魔,俨然是已经疯得差不多了。
她看到容静,脸上没有震惊,反而带着怨毒的笑。
“我等你很久了。”
女王看着容静,慢慢扯开一个扭曲的微笑。
“你杀了我的赫伯特,我要亲手为他复仇。”
容静没回她,只把虎虎放了出来,东北虎低吼一声,压着步子挡在容静身前。
白俨立刻和白狮一起往前快走两步,并排挡在最前方。
白狮鬃毛竖起,喉咙里不停地发出闷雷般的低吼,主动护在容静和虎虎身前。
女王歪了歪头,看了眼白俨,然后看向容静,像是明白了什么,忽然发出怨毒的笑。
“呵呵呵呵我要让你和我一样痛苦!”
女王的攻击来得毫无征兆,她身后的六条虫足忽然从飞船上拔出来,像六根长矛一样朝容静和白俨刺来。
白狮和虎虎几乎在同一瞬间扑出,一左一右撞开其中两条虫足,白俨则一把将容静挡在身后,银发被锋利的虫足削落了一小把。
“站我身后。”他凑近容静的耳朵,压低嗓音。
容静哪里肯,她一只手按上白俨的肩头,身体硬是从他身侧挤了出来。
“你一个人挡不住她。”
她顿了顿,看着白俨不赞同的目光,又添了一句。
“我们一起。”
白俨点头,两人的精神力在同一瞬间释放,二人的精神力互相交织着,浑然一体交织。
女王见状却更受刺激,开始癫狂大笑。
她的精神力也彻底炸开来,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把容静两人一起吞进去。
“你们感情这么深厚吗?那就一起死吧!”
容静只觉脑子像被千万根尖针同时刺入一样生疼,虫族女王的尖啸在她的精神图景里肆虐。
想起死在荒星的赫伯特,虫族女王更加愤怒地针对容静,加大了精神力的输出。
容静有些支撑不住,晃了晃,脚下一软。
白俨扶住她,紧张地握着她的掌心。
“我渡给你。”
不等容静回答,白俨就将自己的精神力,顺着交握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渡进她的精神图景。
容静感觉到掌心一片灼热,她偏头看向白俨,这才发现他的脸色白得吓人,银发早已被汗水浸湿。
她立刻想要抽手,却被他死死握住。
“你疯了吗……停下来。”
容静喉咙发紧,这人不要命了吗?
白俨本就畸变过,要是精神力再次使用过度导致枯竭,极易因此导致再次畸变。
白俨一言不发,没有回答容静的话。
见阻止不了白俨,容静没办法,只能咬紧牙关,将所有送来的精神力都融进自己的精神力场里,狠狠撞向女王。
可能是因为二人的精神力异常同调,所以在这种转换中居然没有任何的损耗,甚至异常顺畅。
两股强大的精神力在互相对撞,整艘虫族母舰因此发生剧烈震动,舱壁上甚至开始隐隐出现裂痕。
虫族女王的精神力也越来越乱,越来越散,但眼睛还死死瞪着容静。
她看着白俨毫无保留地燃烧自己托举容静的身影,忽然有些恍惚,有些不甘心地想起了赫伯特。
他以前也是这样,在她陷入危险的时候,只有赫伯特站在她身边,替她挡下所有。
她以为他会永远站在她身后的,可如今赫伯特死了,再次陷入危机的时候,又只有她自己了。
“为什么……”女王的声音忽然拔高,发出压抑地嘶吼。
“为什么最后又只剩下我!”
她的声音异常癫狂,像是在质问容静又像是在质问她自己,随着她情绪的崩裂,这艘飞船也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容静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疯癫的虫族女王其实早就死了。
“你知道为什么有人愿意一直跟随我吗?”
女王顿住,茫然地抬头看着容静。
容静往前走了一步,白俨警惕地看着虫族女王,掌心死死扣着容静的手,哪怕此时异常痛苦,依旧护在了容静身前。
“因为你从来没有将你的虫群,你的手下当做独立的人格,你只把它们当成工具,当成耗材,所以它们在关键时刻丢下你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你不愿意保护他们,那凭什么又要求别人陪你到最后?”
虫族女王像是被容静戳中了什么痛点,她不甘心地看着容静,忽然像是找到了什么有力论据,开始大声反驳。
“才不是,我还有赫伯特!”
可是赫伯特已经死了……反应过来的虫族女王怔愣片刻。
就是现在,容静抓住时机,将所有精神力化为利刃垂直地刺入女王的大脑里。
女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精神力场开始崩散,再也无法控制外围的虫群。
她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虫足疯狂拍打地面,想要逃开容静的攻击,但已经太晚了。
容静毫不犹豫,根本不给她逃脱的机会,精准刺入她最为脆弱的胸口。
虫族女王喘着气,身体猛地僵住,猩红的眼睛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她看着容静,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能不甘心地挤出一句怨毒的诅咒。
“你最后……一定会和我一样的下场。”
容静见她要死了,还是没想通,顿时嗤笑。
“我和你不一样。”
她从不会将自己的哨兵当做耗材,也不会将自己的寄托放在他人身上。
哪怕有一天一无所有,她还有自己可以依靠。
随着容静的最后一击,金色光芒在两人之间炸开。
女王的意识彻底崩塌,这艘以虫族女王为养料的母舰开始从内部塌陷。
原本嚣张得四处肆虐的虫族瞬间像是没头的苍蝇,疯狂逃散,前线的压力顿时大大减轻。
待反应过来后,联邦舰队迅速开始了反攻。
容静转身抱住身侧的白俨,掌心抵在他的眉心。
察觉到他消耗过度,几乎再次崩裂的精神图景,她手心颤抖,声音沙哑。
“我们赢了。”
还好,还好,她做到了,最后赢了。
想到之前的那一幕,容静有些后怕,她真的差一点就撑不住了
还好,最后她赢了。
看着白俨现在糟糕的状态,容静一边给他做精神梳理,一边喉咙发紧,声音发抖。
“你太疯了。”
白俨没反驳,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容静脸。
“我觉得我还是比不上你的。”
容静红着眼,刚想骂他。
白狮和虎虎已经一左一右地凑过来,用脑袋把两个主人拱在一起。
容静被拱得终于笑了出来,白俨也笑了,两个人互相依靠着,异常般配。
远处,阿什和埃罗尔驾驶着飞船逐渐靠近。
看着这两个在虫族飞船的残骸中拥抱的二人,阿什一言不发,并没有出言打扰,埃罗尔有些怅然,忽然喃喃。
“当初真不该把她放到终焉草原,最后被一只蠢狮子拐走了。”
阿什面无表情地把斑鬣狗从精神图景里放出来,然后一口咬住埃罗尔的眼镜蛇甩飞了出去。
埃罗尔:“……”
你不爽就不爽,去咬那只狮子啊,你咬我做什么?
我们难道不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结局(下) 照片里两人
确认虫族女王阵亡的下一秒, 联邦军部就一连发了多条的胜利喜讯,光是看那几个感叹号就能看出此刻的兴奋。
【联邦军部:喜报!虫群已退散!!!】
【联邦军部:在容静总指挥官的领导下,虫族女王确认阵亡!!!%#¥@】
星网网友们看着接连的喜讯,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明明不久前才节节败退, 现在怎么就突然赢了?
【真的假的?】
【真死了吗?别像之前一样假死。】
【好像是真的, 我弟在前线刚刚给我发消息了!】
【虫群退了!容静真的做到了!】
【哟,军部那群老古董还能打出乱码呢?看来是真乐疯了。】
【静静才去前线多久, 这就打回去了!】
【我宣布,从今天起, 容静就是我的女王。】
【你不是一个人。】
【+1】
【+10086】
……
容静扶着脱力的白俨上了飞船,眼底满是关切, 二人之间的氛围异常温存, 仿佛根本插不进旁人。
阿什、萧烨和埃罗尔坐在一起, 看着一直握着白俨的手不松开的容静, 皆是默不作声。
见容静一脸担忧, 白俨对着容静摇了摇头,示意自己问题不大。
飞船降落后, 为了表示自己已经好全了,白俨是自己走下飞船的。
然而他才刚走了几步,膝盖就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还好容静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然后亲手将白俨送进医疗舱,见结果没有大问题, 才松了口气。
“我说了没事。”
白俨从医疗舱里坐起来,有些无奈:“你太紧张了。”
容静瞪了眼白俨,示意他赶紧躺下好好休息, 然后才转身往伤员区走,白狮和虎虎则一左一右走在她身侧,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的景象。
这里现在全是前线退下来的哨兵,大多是精神图景出了问题,正七竖八地在医疗床上。
沈爱和姜雪正带着向导们对精神力受损的伤员进行精神梳理,连容静走过来都没发现。
虽然现场的许多哨兵的精神图景状态都不算好,有的甚至身上还有外伤,但每一个脸上都挂着喜色,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天。
“赢了!真的赢了!”
“可惜了,早知道我就晚点退下来,高低也要在前线多杀几只虫子。”
“可不是,听说虫族女王没了以后,那些虫族就跟没头苍蝇一样,杀起来和切瓜砍菜一样!啊我的一等功啊……嗷嗷嗷嗷,向导小姐,你轻点啊!”
姜雪没好气的看着面前这个圆脸的年轻哨兵,双手叉腰。
“还一等功呢,你这精神图景的状态,要是再晚点,怕是就要直接畸变堕化了。”
圆脸哨兵挠了挠头,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看了眼气鼓鼓地姜雪,红着脸又不敢顶嘴,只敢小声嘟囔。
“……生气的向导真可怕,刚才那一下是真疼啊。”
旁边几个哨兵瞬间哄笑出声,容静也被这小插曲逗笑了,看着忙碌的向导们,她主动加入其中。
许多哨兵原本正疼得浑身难受,正闭目养神之际,忽然感觉到一股舒服的精神力抚过,纷纷忍不住抬头。
有哨兵抬起头看到是容静,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开口喊她的名字。
容静见状,立刻竖起手指贴在唇边,轻轻摇了摇头。
沈爱在一片寂静中抬起头,看到容静顿时一怔。
“你怎么……你刚从前线回来,怎么不去休息?”
容静:“没事,我不累,过来帮个忙。”
沈爱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无奈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帐篷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容静在伤员区转了一圈,安抚了大半的哨兵,这才回去休息。
……
从那天起,容静在前线待了整整一个多月,主要负责指挥清剿溃散的虫群。
因为她并没有对外隐瞒和白俨之间的关系,在白俨身体好了以后,二人在休息之余经常时不时相携在营地散步,他们在前线几乎被默认为了一对。
直到一个多月以后,容静终于带队将大部分残余的虫族势力清剿完毕,这才回到了主星。
也因此,容静的威望在整个联邦都达到了顶峰。
她原本没想要这么快回去,但是联邦政府早就喜不自胜,早早在主星备好了庆功宴。
但因为她这个主角不在,现在军部和议会却不敢擅自开宴。
议会和军部为此主动给她发了几十条邀请,催得容静烦不胜烦。
飞船上,白俨和阿什坐在她一左一右,其他哨兵们还在前线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所以并没有同行。
容静一边驾驶着飞船,一边接通了远在帝国的通讯请求。
瑟兰迪尔那张俊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语气中带着调侃。
“恭喜,你现在在帝国也是名人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了前些日子在星网上看到的爆料。
“帝国公民现在都在说,联邦抠门得要死,你立了这么大功,他们只给了你一个指挥官的名头,连个元帅头衔都不肯给。”
瑟兰迪尔顿了顿,语气中带着认真的试探。
“你要是来帝国,别说元帅的头衔了……就算是想当皇后也可以。”
容静正驾驶着飞船,见状差点按错推进器,她赶紧稳住方向,偏头瞪了一眼投影上的瑟兰迪尔。
“你别乱说,白俨就在我身边。”
“……哦。”
察觉到容静的言下之意,瑟兰迪尔垂下眼睫,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其实早在回归帝国、登上王位的时候,他就隐隐有预感,自己和容静之间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小。
毕竟她自由而强大,又怎么会甘愿沦为别人的陪衬。
如果她真的和他在一起,成为了帝国的皇后。
就算她靠着战功成为元帅,在别人眼里永远还是皇后的身份在元帅的身份之前。
骄傲如她,根本不会愿意。
他早就想明白了这一点,可哪怕是早知道会和容静渐行渐远,但真正确认的这一刻,依旧让他心头五味杂陈。
“要是那头狮子以后对你不好,欢迎你随时来帝国。”
瑟兰迪尔顿了顿,轻轻颔首:“保重,容静。”
白俨在一旁听着这明目张胆挖墙脚的话,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看着刚刚挂断的通讯,他磨了磨牙,看了眼脚下的白狮。
白狮立刻心领神会,开始蹭着容静的裤腿撒娇。
容静看见白狮眨巴着眼睛望着自己,顿时忍俊不禁,将瑟兰迪尔最后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阿什在一旁,全程看在眼中,嘴角紧抿,像是有什么心事。
容静将飞船调整成自动驾驶模式,摸了摸白狮,然后又用眼角余光看着阿什。
这些日子,她总觉得阿什有心事,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
她能感觉到自己和白俨在一起后,阿什在面对她时,明显不像以前那样亲密了。
……
回到主星后,容静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和阿什找机会聊一聊,就先迎来了自己的晋封仪式。
鉴于她的功绩和贡献,联邦准备授予她星棘元帅的军衔,有调动三军之权。
同时她也是联邦历史上第一个走到这个位置上的向导。
任命仪式在军部举行,礼堂上满是铺天盖地的鲜花和横幅。
容静换上了军部连夜赶制出来的元帅礼服,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镜头行礼,肩章上的金徽熠熠生辉。
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联邦议会的议员们穿着统一的礼服坐在前排,军部的高级将领们则按军衔依次列坐,再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媒体和受邀嘉宾。
她站在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和几十台摄像机,清朗有力的宣誓。
等她说完后,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瞬间掌声和欢呼声同时响起。
宣誓结束,容静刚准备下台,就看到白俨站在台阶下,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容静脚下一顿,站在台上低头去看他,眼底带着疑惑。
白俨表情如常,像什么都没做,可耳朵已经红得滴血。
看到二人双手交握,礼堂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议论声。
容静看着白俨红透的耳朵,嘴角上扬,轻轻勾着他的手指。
“走吧。”
白俨顿时眼睛一亮,大步跟上她的步伐,与她并肩前行,两人交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大礼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疯狂的讨论声。
阿什站在角落里,看着二人的背影,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一动不动。
直播间观众们光是看着白俨和容静的背影就要磕疯了。
【静静这脸,这身材,这眼神,我腿软了。】
【她刚下台,白俨怎么就靠过去了。】
【我听前线的说……他俩好像在一起了。】
【!白俨跟在她后面!是要牵手吗?】
【牵手?】
【真牵手了!】
【妈呀!】
【???】
【所以二人是定情了?】
【这是真的吗?】
【真的,刚才直播镜头扫到了,白俨握住了容静的手,容静没甩开。】
【啊啊啊啊!】
【哭死,我终于等到他们在一起了。】
【他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从兽型时期就睡一起了。】
【那还等什么,结婚啊!】
【结什么婚,先睡觉!】
【开门!扫黄!】
【哈哈哈哈哈。】
……
走到礼堂门口时,容静像是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肩章,挑眉看着白俨。
“咳咳,白俨同志,看来以后养家还得靠我啊。”
白俨愣了一瞬,看着容静眉飞色舞的表情,忽然想到很久以前,他刚畸变堕化,精神图景崩碎的时候。
容静红着眼眶,把脸埋进他的鬃毛里,含含糊糊地说以后她养他一辈子。
想到这里,白俨忽然低笑出声,弯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那么容静元帅,听说今晚主星有流星雨,请问您是否愿意赏脸?”
容静装模作样思考了两秒,把手搭了上去。
“那本元帅勉强答应你吧”
当天夜里,容静和白俨一起去了基地附近的一座高塔。
塔顶风很大,白俨跟在她身后,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扯了扯外套,闻着外套上他残留的信息素气息。
一回头正好看见白俨正望着自己,眼睛里除了主星的灯火外,满满的全是她。
“怎么?”容静问。
白俨:“其实我也会怕。”
容静微微一怔,有些不解:“什么?”
白俨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下头,银发遮住了小半张脸。
“你知不知道,你总是什么都冲在最前面,有时候我会怕。”
“你在荒星失联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比我想象中更害怕失去你。”
容静看着他,心跳忽然加快起来。“然后呢?”
“然后我想,等这一切结束,我一定要告诉你……”
白俨垂下眼眸,认真地看着容静。
“我爱你,我想永远陪着你。”
他这下不止耳朵红,就连脖子都红了。
“知道了。”
看着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站在原地,红透的耳朵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容静忽然笑了,然后踮起脚,手指攥住他的衣襟,轻轻地吻了上去。
白俨整个彻底僵住,半晌才反应过来,抬起手扣住她的后颈,虔诚回吻。
白狮和虎虎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上来,蹲在两人脚边,白狮歪头看看虎虎,虎虎用尾巴挡住白狮的眼睛。
白狮低低呜了一声,没有甩开,虎虎则得意地摇了摇尾巴尖。
嗯,这种画面少儿不宜,所以白狮一定不能看,不然有样学样怎么办?
……
星网又炸了,因为昨晚有人去观星,结果镜头不小心拍到了塔顶的容静和白俨的剪影。
照片里两人正在灯火中相拥接吻,白狮和虎虎蹲在旁边,像两尊守护神一样。
虽然很模糊看不清楚脸,但是整个主星还有哪对情侣的精神体是两只大猫的?这还需要辨认?
【差评!!!能不能高清点!】
【白俨这次是真的上位成功了哈】
【有点心疼其他几位哥。】
【啊啊啊没想到还有后续呢!】
【好甜,今天也是磕到了的一天。】
……
容静第二天早上醒来,看着通讯器上接近四位数的未读消息,默默的关机,拉过被子蒙住脑袋。
好吧……她有点害羞了。
……
垃圾星,西蒙斯靠在露台栏杆上,看着星网上的热搜,将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他就说阿什布莱兹当初做错选择了吧,看吧,就算留在向导身边又怎么样,她最后还不是选了别人。
要他说,当初还不如跟着他回垃圾星呢。
西蒙斯把酒杯一搁,翻出通讯器发了条消息。
【阿什你想好没有?我带着小弟们从良了,现在黑白通吃,你要是来垃圾星,咱就是地方一霸!】
对面许久没有回复,西蒙斯有些泄气,难不成容静还真给他灌了迷魂药。
……
阿什看着通讯器上来自西蒙斯的消息,一言不发。
热搜上的照片他当然看到了,而且不止看了一遍。
斑鬣狗趴在他脚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小腿。
阿什低头拍了拍它的脑袋,深吸一口气,有些心情不好地转身出了基地。
战争之后,他一跃成为了大英雄,虽然他的本意只是想要帮容静,但做的贡献也是真的。
民众虽然提到他时经常表情微妙,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排斥。
商业区人不多,来往的行人看见他时都会先是一愣,认出来以后又会立刻慌乱的移开视线。
阿什习以为常,他这张脸和身上那股子凶悍气,再加上以前的劣迹,不讨喜是正常的。
正走着,腿边忽然多了一个温热的重量。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抱着他的腿,咧着傻乎乎的笑容,仰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嘴。
“哥哥吃!”
本就心情不好的阿什看着那块巧克力,忍不住皱眉吓唬:“我不吃巧克力,我吃小孩。”
小孩却傻呵呵的笑着,半点没察觉到危险。
“哥哥吃!”
“……”
阿什看着小孩傻呵呵,满是钝感力的样子沉默了。
就在此时孩子母亲见自己孩子和陌生人在一起,赶忙从街对面急匆匆跑过来。
“小宝!你乱跑什么!要是……”
她一抬头看见阿什,顿时愣住,随即眼底闪过一抹感激。
“是你!补给星那次救我们的那位……”
想起阿什前星盗的身份,女人有些尴尬,十分高情商地转移了话题。
“小宝一直记着你呢,说你好高好厉害……”
女人顿了顿,看了眼小孩手里的巧克力:“他应该就是崇拜你才非要给你。”
阿什这才想起这对眼熟的母子,干巴巴地开口:“哦。”
小孩趴在母亲肩头,圆溜溜的眼睛还盯着阿什,又晃了晃那块巧克力。
“哥哥吃!”
阿什沉默了两秒,接过来拆开包装,一口塞进嘴里,味道甜得发腻。
“……谢了。”
小孩这才满意地笑着,朝他挥手道别。
阿什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默默回了基地。
阿什在水塘边坐了很久,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个傻乎乎地把他这个星盗当救命恩人的小孩。
沉默良久后,他给西蒙斯发了消息。
【我在主星也挺好的,有时间我会去垃圾星看你们。】
刚发完消息,就看见容静从小楼那边走过来。
虎虎跟在她脚边,往斑鬣狗那边凑过去蹭了蹭,斑鬣狗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躲。
容静在阿什身侧坐下,想到这些日子阿什的疏离,她语气犹豫。
“阿什,我准备回终焉草原看看,你要去吗?”
阿什回头看了容静一会儿,轻轻摇头。“我接了一个军部的救援任务,明天出发。”
“任务后我会回来。”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误会什么,又赶紧补了一句。
“以前我替军部办事,大多是私心,想留在你身边……但这次不一样。”
他想起那个缺牙的小孩,嘴角微微上扬:“这次,是我自己想要去做。”
容静怔了一下,然后欣慰地笑了:“阿什,我为你骄傲。”
阿什耳根发热,偏头摸了摸鼻尖,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斑鬣狗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容静腿边,趴在虎虎旁边甩尾巴。
阿什和容静继续随意聊了一会儿,就看到白俨从远处走上来,在几步之外站定。
瞥见那道身影,阿什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斑鬣狗。
“那我先去准备行李了。”
容静目送他转身离开,斑鬣狗也迅速从虎虎旁边爬起来,蹭了蹭容静的小腿,然后头也不回地小跑跟上了主人。
阿什没有回头,步伐比前些日子轻快了许多。
容静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嘴角微扬。
阿什也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了,真好。
白俨从后面走来,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什么也没说。
……
一个月后,容静和白俨回了一趟终焉草原。
飞船降落在熟悉的金合欢树边,容静跳下舱门,闻着熟悉的空气,眼神怀念。
草原还是老样子,白狮和虎虎刚跳下飞船,就像回了家一样欢脱。
虎虎追着白狮跑出去,两头大猫在草原上滚成一片。
容静站在金合欢树下,摸了摸树干上几道抓痕,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还记得我是在这里认识你的。”
“嗯,你那时候还是只老虎,圆头圆脑特别可爱。”
白俨“嗯”了一声,摘了一根枯草绕成一个指环,套在她无名指上。
容静低头看了看,挑眉问道:“这么点不值钱的东西就想打发我?”
白俨忽然笑了,像是早有准备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深蓝的绒布小盒。
里面是一条银链,坠子上嵌着的蓝宝石和黄宝石相映成辉,就像是二人的眼睛。
“喜欢吗?”他绕到她身后把项链给她带上。
容静低头看着那根项链,摸了摸坠子上的宝石。
“嗯……勉勉强强吧。”
远处,白狮和虎虎还在草地上撒欢,虎虎一口咬住白狮尾巴尖,白狮则回头顶它的脑门。
两头大猫滚成一团,玩累了又各自叼了朵小花跑回来,蹲在容静面前仰着脑袋献宝。
见容静明显更喜欢自己送的花,虎虎得意地摇尾巴,白狮则不甘心地凑过来示意容静自己选的花更好看。
夕阳逐渐西沉,把他们四个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作者有话说:
正式完结啦,马上还有番外的!
第127章 番外一 白狮观察日
观察对象:白俨、容静
观察员:白狮
协助观察:虎虎
注:本日记由白狮口述, 虎虎偶尔补充,未经许可不可以告知主人。
观察第一天:
白狮发现了一件大事,白俨和容静之间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劲白狮说不清楚,但它观察了一整天, 确信自己的结论没有错。
它趴在会议室的桌子底下, 湖蓝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前排那两个并排坐着的人。
白俨在给容静递水, 这很正常,白俨以前经常这么做。
但问题的关键是这已经是他今天开会时第五次给她递水了, 正常的人需要一个小时之内补充这么多次水吗?
白狮歪着头,有些担忧地看着容静。
难道静静最近生了什么病?
白狮侧头看着同样趴在办公桌下的虎虎, 用脑门蹭了蹭虎虎柔软的腹部。
虎虎原本正昏昏欲睡,忽然被白狮打扰顿时不耐烦地看了过去。
白狮歪头, 小声:“嗷呜?”静静是不是生病了?今天喝了好多次水。
虎虎顺着白狮的视线看过去, 正好看见白俨又在给容静递水杯。
白俨把杯子推过去, 手却没有松开杯壁, 容静伸手接的时候, 手指则仿佛不经意地则蹭过白俨指尖。
然后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若无其事地把手收回去,继续听前面的汇报。
虎虎:“……”
它宛如看傻子一样看了眼白狮, 然后偏头继续睡了。
白狮见虎虎不理自己,失落了片刻,然后迅速打起精神来,继续观察这不太对劲的二人。
它注意到, 白俨把手收回去的时候,轻轻搓了搓手指, 看着有点意犹未尽。
白狮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记了下来,决定这几天要好好观察一下这两位到底怎么了。
会议结束后,白狮跟着两个主人走出会议室。
白俨走在容静右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两米的距离。
白狮跟在他们后面,看见白俨走路的时候微微向容静那边偏了偏,容静也很自然地抬头看向白俨,两个人越走越近,眼看着就要撞在了一起。
白狮当即加快脚步凑上去,把毛茸茸的大脑袋挤进两个人中间,成功把他们隔开了。
你们干什么呀?要撞上了不知道吗?
这个家里没我果然不行!白狮骄傲.JPG
白俨低头看了白狮一眼,表情淡淡,但白狮发誓它看见主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就在此时,虎虎从走廊另一边跑过来,直接撞上白狮,把它往前拱了出去。
白狮踉跄几步,有些不开心地偏头看虎虎。
“嗷呜?”你撞我干嘛?
虎虎没理这个没眼色的家伙,跑到容静脚边绕了一圈。
容静弯腰摸了摸虎虎的脑袋,虎虎立刻满足地眯起眼睛。
白狮凑过去也想被摸,但白俨已经先一步拦住了它,然后抢了容静身侧的位置。
“……”
白狮愣在原地,面前回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再看着面前有些像一家三口的二人一虎,眼底满是疑惑。
虽然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它厚着脸皮主动凑了上去,在容静身前仰面朝天,四条腿蜷在肚子上。
但很可惜,容静正在抬头和白俨说话,没看见白狮的撒娇卖萌。
反倒是虎虎走过来,用爪子踩了踩它的肚皮,白狮的腿顿时一抖,反射地抽了抽。
看着白狮抽动的腿,虎虎的圆眼睛里浮上一丝困惑,忍不住又踩了踩。
白狮闭上眼睛,感受着虎虎的爪子按在自己肚子上,温热的,软乎乎的……
有点痒,有点想躲,但又忍不住想更加贴近……
嗯……这个反应怎么这么像每次白俨看到静静的时候?
白狮睁开眼睛,正好看见虎虎蹲在面前歪着脑袋,眼睛里还映着自己四仰八叉的滑稽模样。
白狮的脑子忽然卡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快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它把这个发现也记了下来,在今天的观察日志后添了一句。
今天虎虎的爪子按我肚皮的时候,我的心跳好像有点不正常,精神体也会生病吗?
观察第二天:
白狮今天观察的重点变了,它不再盯着白俨和容静看,因为它的注意力被虎虎吸引了。
因为虎虎今天趴在了白俨经常坐的那个座位上。
白狮记得那个位置是容静身边的位置,当初为了帮白俨抢这个位置,白狮还和斑鬣狗打了一架。
最后当然是它赢了,白狮现在想起这件事依旧不自觉地抬头挺胸。
那个椅子很大,但虎虎更大,可即便如此虎虎依旧要强行趴在椅子上,粗壮的前肢从椅子两侧垂下来,大脑袋几乎把椅子占了完全。
白俨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过来,看了一眼座椅上的虎虎,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容静。
容静正低头看着资料,嘴角微微翘起,明显是故意捉弄。
白俨没说什么,转身去搬了另一把椅子,坐在容静另一边。
虎虎趴在椅子上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哈欠,圆眼睛瞥了白俨一眼,明显对这家伙的识时务感到满意。
白狮蹲在门口看见了全程,它看见白俨搬椅子的时候容静抬头看了下虎虎,然后笑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白狮再次陷入了困惑,今天,虎虎占了白俨的座位,容静得意的笑了。
这是为什么?白狮来时琢磨了起来。
它记得昨天自己挤进两个人中间的时候虎虎把它撞开了,偏偏今天虎虎又把白俨挤开了,这是很明显的相互矛盾行为。
而且从静静刚才得意的笑容来看……虎虎的行为明显是静静示意的。
静静在捉弄白俨?
静静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狮蹲在门口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
它又看了看,这发现自己的位置,和虎虎之间隔了整条走廊,它站起来晃了晃鬃毛,主动把自己挪到了虎虎旁边。
虎虎掀开一只眼睛,发现是它,就又闭上了。
于是,白狮又挪了两步,把脑袋搭在了虎虎的背上,虎虎没有睁眼,很明显已经习以为常了。
感受着虎虎的呼吸,白狮决定暂时把想不通的事放一边。
至于现在?还是享受和虎虎一起睡觉觉比较重要。
白狮闭上眼睛,闻着虎虎身上那股暖融融的气息,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开完会后,白狮又观察到了个小细节。
它发现白俨和容静在走廊拐角站着说话,白俨靠着墙,容静面朝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白狮刚准备走过去,就看见容静抬手拍了拍白俨的手臂,纤长的手指停在白俨的手臂上,甚至还用力按了按,然后调笑地说了两句什么,半晌后才松开。
白俨没抬头,但耳朵已经红了个完全。
白狮僵在走廊拐角,眼底更迷糊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白俨这种表情。
静静刚才说什么了?
白狮蹲在原地,忽然学聪明了,没有上前打扰,并开始在脑子里更新观察日志。
今天,容静拍了白俨的手臂,白俨的耳朵全红了,原因不明,可能是热的。
白狮以前从没注意过白俨的耳朵会不会红。
它回忆了一下,发现白俨的耳朵以前也会红,但都是在容静靠近他的时候。
最近容静靠近白俨的频率最近越来越高了,而且靠得还越来越近。
白狮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远远地看着白俨红透的耳朵。
所以耳朵变红是好事还是坏事?看来还是得继续观察下去。
观察第三天:
白狮今天看到了这辈子最让它震惊的画面。
它当时正准备潜入厨房偷两块肉吃。
但刚到厨房的门口,看到里面的画面,顿时嘴巴大张,眼睛瞪得浑圆地僵在原地。
它的主人白俨正从静静身后环住她,两只胳膊环着她的肩膀,把人半圈在怀里。
银白的脑袋还微微偏着,靠在静静的颈侧,在她耳边说话。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离谱,白俨的鼻尖都快要碰上容静的耳朵了!
白狮的脑子开始疯狂运转,这是什么情况?他们背着它玩贴贴?
不管了,它也要玩!
白狮的身体已经先脑子一步冲了出去,气势汹汹地挤进了两人中间,用脑袋把白俨的手顶开,把自己整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塞进了容静怀里。
它愉悦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毛茸茸的大脑袋蹭着容静,直接把白俨挤得后退了半步。
容静被它撞得往后仰了一下,双手按住它的鬃毛哭笑不得:“你干什么!”
白狮不管,把脑袋拱得更深了。
我也要抱!凭什么只有白俨能抱!
白俨站在两步之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颗埋在容静怀里得意洋洋的狮子头,湖蓝的眼睛眯了眯,强行忍住一拳砸过去的冲动。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退开半步,重新拿起桌上的菜刀继续剁肉,然后漫不经心地问着正在揉狮子的容静。
“静静,今晚吃红烧狮子头吗?”
容静:“噗……也行。”
“???”
白狮顿时惊恐地抬起头。
虎虎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正巧看见白狮把白俨挤开,强行占着容静的怀抱。
白俨则站在一旁剁肉剁得邦邦响,像是把那块肉当白狮的脑袋剁了。
虎虎脚步一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白狮正被容静揉得舒服,眯着眼打呼噜,没注意虎虎来了。
半晌后,虎虎转身在门口趴了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安静地看着里面。
白狮从容静怀里偏头看了虎虎一眼,不太明白虎虎为什么不进来。
它想了想,觉得虎虎可能是累了。
于是它在容静怀里又拱了两下,然后从她身上退开,走到门口,在虎虎旁边蹲了下来。
虎虎偏头看了它一眼,圆眼睛里闪过一抹白狮看不懂的情绪。
白狮想不明白,本能地用脑袋蹭了蹭虎虎。
虎虎的毛被它蹭得有点乱,但没有躲,见白狮越蹭越离谱,虎虎才伸出爪子按住了白狮。
即使被按住了,白狮依旧有些兴奋地趴在地上。
它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好像最近一和虎虎在一起就容易这样。
观察第四天:
白狮今天没有去挤白俨和容静,原因是它昨晚半夜醒了一次,发现白俨不在。
它循着气味走到客厅,看见容静靠在白俨肩上睡着了。
而白俨正一下一下摸她的头发,动作轻柔。
白狮当时后腿一蹬就要冲过去准备加入它们,然后一只有力的虎爪就伸了过来。
虎虎直接一巴掌按在了它嘴巴上,软乎乎的爪垫堵住了它喉咙里声音,甚至把它整个狮都按在了原地。
白狮瞪着眼睛看虎虎,满眼不解。
虎虎“嘘”了一声,示意它不要发出动静。
白狮看着虎虎的金瞳,忽然不动了。
它趴在虎虎旁边,看着白俨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抚过容静的头发。
容静睡着很安稳,嘴角还微微翘着,睡得毫无防备。
白狮的尾巴垂了下来,似乎懂了虎虎为什么要按住它的嘴。
静静和白俨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它说不清楚是什么。
它趴在虎虎旁边,看着客厅里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忍不住晃了晃尾巴。
虎虎的尾巴同时摆过来,和它的尾巴缠在一起。
两头大猫依偎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谁也没有发出声音。
白狮决定将今天列为观察日志里最特殊的一天。
今天半夜,白俨摸了容静的头发,容静睡着了,虎虎按住我的嘴,它的尾巴和我的缠在一起了。
第二天早上白狮醒的时候,脑子还在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昨夜那一幕。
它趴在窝里,虎虎还蜷在它身边睡着,圆脑袋搁在它的后背上。
白狮不太敢动,生怕一动虎虎就醒了。
它趴着一边甩尾巴给虎虎赶苍蝇,一边将容静和白俨的关系想了一个早上,决定以后要学着像虎虎那样,不再打扰两人了。
当天下午,白俨和容静在基地外面散步的时候,白狮亦步亦趋地跟在十几米之外,难得没有冲上去。
虎虎走在它旁边,偏头看了它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难得,居然开窍了。
白狮对虎虎摇了摇尾巴,用脑袋拱了拱虎虎的肩膀,然后示意往反方向走。
它觉得白俨和静静可能需要一点私人空间。
白狮趴在虎虎旁边,看着远处两个主人并排走在一起的背影。
白俨侧着头在容静耳边说着什么,容静仰着脸笑,两个人走着走着手就牵到了一起。
白狮把下巴搁在虎虎的背上,慢悠悠地晃着尾巴,忽然恍然大悟。
难怪前几天开完会之后,这两个人越走越近,原来不是不小心撞在一起了,是想牵手呀。
白狮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更新观察日志:静静和白俨恋爱了,嗯,不要打扰它们。
观察第五天:
白狮开始模仿白俨了。
白俨给容静递水,白狮就叼着营养液去虎虎面前。
白俨给容静披外套,白狮就叼着一团干草铺在虎虎的窝里。
白俨把容静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白狮就舔虎虎的后颈。
白狮温热而粗糙的舌头,一下一下舔着虎虎后颈的软毛,细致又耐心。
虎虎被它舔得浑身僵住,耳朵紧紧贴着脑袋,尾巴更是炸开成了毛球。
白狮舔了一会儿抬起头,看见虎虎炸开的尾巴,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它记得白俨给容静整理头发的时候,容静的耳朵红了。
可现在虎虎的反应怎么不一样呢?
虎虎也红了吗?
哦对,虎虎的脸被毛挡着了,看不出来有没有红。
但虎虎的尾巴炸开了花,这应该也算一种肯定吧?
白狮决定继续观察模仿。
白俨走在容静左边,白狮就走在虎虎左边。
白俨开会的时候给容静留座位,白狮就在虎虎喜欢趴着的地方旁边圈了块空地。
它蹲在地上,一脸期待地看虎虎,湖蓝的亮晶晶的,尾巴不停地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虎虎趴在自己的软垫上,看着白狮的模样,虽然面上不显,但金眸里却闪过一丝笑意。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虎虎一顿,站起来傲娇地一甩尾巴,转身走了。
白狮蹲在原地,看着虎虎的背影逐渐消失,大脑袋逐渐耷拉了下来。
它不明白,白俨这么做的时候容静都笑了,虎虎为什么不笑?
而且虎虎为什么要离开,它是生气了吗?
它想了想,站起来追上去了。
虎虎此时正在走廊尽头趴着,脑袋埋在爪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狮走过去,用脑袋蹭了蹭虎虎的耳朵。
虎虎抬起头看了眼这只狮子,最后还是选择把尾巴绕过来搭在白狮的爪子上。
白狮低头看着虎虎的尾巴,又看了看虎虎埋在爪子里的圆脑袋,觉得虎虎应该没有生气。
等容静和白俨散完步回来,就看到白狮趴在虎虎旁边,两只大猫的脑袋挨在一起,只差了那么一点点就要亲上了。
观察第六天:
白狮没有再模仿白俨,它今天给虎虎叼了一朵花,这朵花是在基地外面围墙根下薅的。
虽然是野花,看不出品种,但白狮觉得它很好看。
它叼着花穿过走廊,绕过两个拐角,越过正在做伸展运动的顾夜阑,最后跑到了虎虎面前。
它把小白花放在虎虎爪子前,接着后退两步乖巧蹲好,尾巴规规矩矩地环住前爪,仰着脑袋看虎虎,一脸期待地看着虎虎的反应。
虎虎低头看着那朵还带着白狮口水的小花,沉默片刻。
好吧,虽然有些嫌弃,但是这只狮子期待的眼神让它实在无法拒绝。
虎虎伸出爪子,没有碰那朵花,反而碰了碰白狮的鼻尖。
“嗷呜。”喜欢。
白狮的尾巴开始疯狂摇晃,那状态比狗狗还要狗狗。
虎虎把花放进了自己的窝里,装点在了前几天白狮铺的干草上。
白狮看着虎虎的动作,心底暖融融的。
它激动地“嗷”了一声,直接扑了过去,把虎虎拱了一个趔趄。
虎虎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狠狠瞪了白狮一眼。
白狮趴下来,下巴搁在虎虎背上,呼噜打得震天响。
白狮又在脑子里写自己的观察日志了,只是观察的对象从白俨和容静,悄然换成了虎虎。
今天,我叼了花给虎虎。
虎虎把花放进了窝里,还碰了我的鼻尖!
白狮“虎虎碰了我的鼻尖”在脑子里循环了三遍才停了下来。
下午的时候,白狮又观察到了一件事。
当时,白俨和容静正从基地外面一前一后地回来。
容静正低头看着通讯器,没有注意到即将撞上大门。
白俨迅速反应了过来,从后面伸手越过她身侧拦住。
而容静整个人则被他圈在大门和他的胸膛之间,反应过来的容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白俨低头看她,容静也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动。
直到几秒后,容静伸手,在白俨胸口拍了一下,推开他的胳膊自己走了进去。
白俨跟在后面,嘴角的笑意直到晚饭都没消下去。
白狮趴在角落里看到了这一幕,尾巴动了动,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虎虎。
虎虎正趴在它旁边打盹,大猫就是这样,每天最爱干的事就是睡觉。
它们已经是很好很好的睡觉搭子了。
白狮想了想,把头凑过去,学着白俨低头看容静的样子,低头看着虎虎。
虎虎没有睁眼,搭在白狮背上的尾巴轻轻拍了拍。
白狮心满意足地收回脑袋,趴回原处。
它对今天的观察记录非常满意。
白狮闭上眼睛,幸福地睡着了,两只大猫的呼噜声交叠在一起,异常和谐。
容静路过门口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看见两头大猫又挤成一团睡得四仰八叉,嘴角弯了弯。
白俨走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往里面看了一眼,也弯了嘴角。
两个人门口看了会儿,动作很轻。
白狮半梦半醒间恍惚中好像听到容静说了一句什么,它没有听清。
但它听见白俨低低笑了一声,然后两个人走远了。
白狮在梦里翻了个身,把虎虎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虎虎的爪子还搭在它脸上。
白狮心想,它以后也要继续观察。
嗯,就是白俨和静静好像没什么好观察的,还是虎虎观察起来更可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if线:阿什 想在这片雪
阿什.布莱兹在联邦军部几乎称得上是劳模。
虫族覆灭后, 他主动请缨去边境星域清理虫族残余势力,什么任务苦他接什么,甚至救下来了不少人。
在这种情况下,短短两年, 他在整个军部乃至整个联邦风评都好了不少。
虽然偶尔也会被提起从前的星盗黑历史, 但功过相抵, 大家对此都逐渐默契的不再多谈。
在外界看来,他这么疯狂的接任务, 或许是想要功名利禄,想要加官进爵。
但他心里明白, 自己只是看主星这边大局已定,不需要他随时陪着。
刚好他也不想留在基地, 整日看着她和别人过日子。
倒不如离得远一点, 偶尔回去看看她就好。
现在的日子累是累了点, 可他从前就是星盗, 本就习惯这种日子。
斑鬣狗甚至比他更适应前线, 一闻到虫血味就兴奋地追着冲出去。
阿什看着得胜归来的斑鬣狗,伸手摸了摸它的脑门, 然后顺手打开通讯器。
他每天都会在任务间隙,抽空看看主星那边的消息。
这些日子,联邦军部的喜讯一条比一条长,可阿什只在乎和容静相关。
比如她今天又去了哪个防区, 带着白塔的向导又安抚了多少哨兵。
只要但凡有一张配图,他都能看很久。
就在此时, 负责收尾的队友回来看到阿什又在看通讯器,习以为常地耸肩。
作为队友阿什挺好的,能力强还带头冲锋, 就是网瘾这点毛病改不了。
任务结束后,阿什回了主星。
刚到基地门口,远远就看见容静和白俨从训练场那边过来。
容静正站在白俨旁边,边说边比划着什么,白俨低头看她,时不时点一下,湖蓝的眼睛里满是专注。
阿什一顿,忽然没有了走过去的心思。
“阿什?”
容静看见他立刻笑起来,朝他挥手。
白俨也看了过来,没什么表情。
阿什最近黑了一点,大概是在外头跑任务跑得太多,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站在金合欢树下,冲他们扬了扬下巴:“路过,来看看你们。”
容静点点头,示意他进去坐。
阿什说不了,他还要去军部汇到,等晚上再聊。
他走的时候,斑鬣狗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容静好几眼,倒是阿什没回头。
他在主星没待两天,又主动领了个边缘星的任务准备出发。
容静对此颇有微词,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只叹了口气,丢了一袋子营养液给他。
“路上吃。”
阿什没接,把营养液推了回去:“我不爱这个味。”
容静翻了个白眼:“挑食。”
白俨从她身后经过,假装不经意地准备把营养液拿走。
阿什当即反应过来迅速把营养液抱在怀里就往外走,走前还不忘背对着容静挥手:“走咯。”
任务完成的很顺利,只是坐上战斗舰准备撤离时。
他习惯性地打开通讯器看了眼容静的照片,然后就准备加速。
就在此时,舰船忽然一阵抖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不在飞船上了。
他正站在一片雪原里,四周荒无人烟,远处是连绵的山林。
阿什花了一分钟才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半晌后才放出了斑鬣狗。
斑鬣狗在雪地里踩了两脚,冷得直发抖,原地转了好几圈,然后冲他“呜”了一声:这什么鬼地方?
阿什没回答,因为他看见远处山坡上,有一头大型猛兽。
她站在雪地上,身上的皮毛厚实又保暖,四肢修长矫健。
阿什猛地顿住,他认出来了,不是精神体虎虎,是容静,是一开始在终焉草原遇到的兽型的容静。
那双宛如睥睨天下的金眸,以及金黑的花纹,他不可能认错!
“……静静。”
阿什走过去,试探地放出精神力。
对面没有任何回应,容静看着这个误入她领地的愚蠢人类,看他非但不跑还主动靠近,也愣了一下,然后危险地龇了龇牙。
滚远点,我不认识你!
阿什没再往前,缓缓后退,退到十几步外才停下来。
容静没追上去,她抬起下巴,冷傲地看了眼这只还算识趣的两脚兽,满意地一甩尾巴,转身走了。
阿什站在雪地里,肩上发上落满积雪。
这雪……是真冷啊,比垃圾星的寒潮还冷,他抖了抖雪,忽然轻轻笑了笑。
她做老虎的时候,还真是十分有女王范儿。
阿什就这么在这片雪地里住了下来。
他很快摸清了这片雪原的规矩,这里常年都是冬天,暴风雪三天两头来一趟,猎物十分短缺,和终焉草原完全不同。
阿什不是没想过,自己可能是陷入昏迷,进入了什么梦境,又或者是掉进了谁的精神图景。
他试过放精神力,也试过联系主星,但毫无回音。
整个雪原,除了斑鬣狗,他唯一认识的就是那只东北虎,容静。
她的领地很大,从不远处的黑松林到整片雪山都归她管。
她神出鬼没,有时两天见不着,有时又突然出现在某块高岩上,远远看着打量他。
面对那双满是警惕的金眸,阿什不敢上前。
但他学聪明了,每次打猎结束后,都会把猎物放在她常经过的黑岩石上。
第一天,他放了一只剥了皮清理干净的兔子。
阿什在洗兔子的时候,忽然想起他在终焉草原上第一次给容静送兔子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什么也不懂,每只兔子都被咬得血肉模糊,被嫌弃太正常了。
这次他清理干净了,她应该会喜欢吧?
很可惜,她这次也没吃,她围着黑岩石转了一圈,最后扫了阿什一眼,转身就走。
阿什甚至觉得,她那一眼里还有点嫌弃。
第二天,他放了一头半大的野猪,没吃。
第三天,他放了一整条鹿腿,还是没吃……
斑鬣狗都急了,对着阿什“嗷嗷”叫,你这蠢货!我就说你用错方法了!
阿什却一点都不慌,反而换上了新的猎物,然后将旧的烤来自己吃掉。
“急什么,女王自然是要矜持高傲一些的。”
斑鬣狗闻言一甩尾巴,狠狠咬了一口烤兔腿。
转机发生在第四天,阿什把新猎的雪鹿放在岩石上,然后就远远躲到松树后面。
东北虎慢慢走过来,绕着那只雪鹿转了一圈,低头嗅了嗅,又抬头朝阿什藏身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才低下头,优雅从容地开始进食。
阿什站在松树后面,看着那团雪地里橘色慢条斯理地撕咬猎物,嘴角上扬。
她吃了!她肯吃他的东西了!
斑鬣狗也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发出一声兴奋地嚎叫。
阿什赶紧“嘘”了它一声,示意不要出声,斑鬣狗赶紧住嘴趴下,看着容静的身影。
从那天起,阿什每天都会往岩石上放一份新鲜的猎物,雷打不动。
容静也渐渐不躲他们了,甚至阿什偶尔走进她的视线,她也不会生气龇牙。
阿什见她默许,便得寸进尺,越走越近。
雪地捕猎困难,不是实力差,而是实在是猎物太少了。
这也导致斑鬣狗每天不是在追动物,就是在追动物的路上。
但它依旧乐在其中,只要偶尔被东北虎看一眼,它就有种被女王翻牌了的兴奋。
容静对这些新鲜猎物照单全收。
猫科动物就是这样,对于吃白食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再说了,这是她小弟孝敬的!
这个新小弟虽然人长得还行,但不如她强壮、也不如她威风,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带着的那只狗实在寒碜。
不过好在打猎的本事确实扎实,甚至知道她爱吃鲜肉,每天挑味道好的送过来。
小鹿肉很嫩,雪羊的腿有嚼头,偶尔还有只剥干净皮毛的野兔当零嘴。
再说了,她也不是没有做事。
前阵子有几只灰狼总在这片转,八成是看那人傻肉多,想找机会下口。
她当时就火了,那人是她的小弟,虽然笨了点,养的狗也丑了点,肉眼可见的品味欠佳,但也轮不到一群野狼来惦记!
所以她挑了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把头狼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
第二天一早,狼群就夹着尾巴,拖家带口连夜搬走了。
容静舔了舔爪子,心说那个笨蛋八成还不知道这些,不过没关系,女王庇佑子民,都是应该的。
于是她吃他的猎物吃得更心安理得了。
容静一边嚼着阿什送来的鹿肉,一边满意地眯起眼睛。
这人类最近越来越懂事了,今天居然还知道把肉切成条,就是刀工差了点,不过算了,她不计较。
阿什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自己最近运气好得过分。
容静开始吃他送的东西了,虽然她还是不让他靠太近,但至少不再动辄龇牙亮爪子。
有时候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她也不生气,甚至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吃,吃到一半还会抬起眼睛看他一眼。
阿什摸着斑鬣狗的后背,看着洞外的茫茫大雪,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他甚至觉得,要是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或许是最近太顺利了,他很快就乐极生悲了。
当晚,雪下得很大,狂风把林子吹得呜呜作响。
等早上爬起来时,他整个人都昏沉得厉害。
他抬手一摸,这才发现额头有些发烫,居然低烧了。
得到这个结论的他有些稀奇。
SS级哨兵身体居然也会生病,就因为昨晚的那场大雪吗?
他从小到大,别说发烧了,连感冒都少。
阿什摸了摸额头,倒也没有多担心,以他的体质应该烧不高,估计一两天就能自愈。
只是……阿什看了眼外面几乎将山洞封住的大雪,以及身侧因为他发烧导致恹恹的斑鬣狗。
斑鬣狗缩在他脚边,整个身子软趴趴地,一点精神也没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看来是不能出去捕猎了。
阿什见状叹了口气,也是,斑鬣狗这种草原物种,就不适合雪地,如今他又生了病,连带着精神体的状况也差了起来。
他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兽皮里,就一点小病,估计睡一两天就好。
只是他今天不去给静静送饭,静静会挨饿吗?
阿什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静静本就是这片领地的女王,怎么可能会缺他这点东西。
他苦笑一声,嘲讽自己真是越来越自作多情,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他昏昏沉沉想着,又睡了过去。
斑鬣狗则竖着耳朵,警惕地盯着洞口望风。
……
另一头,容静今天没有得到自己的供品,她很生气。
这个小弟居然今天不给她上供!
他是不是想造反!
她一大早就去了岩石旁边,但是没肉!
她在原地等了又等,还是没肉!
她绕到斑鬣狗经常出没的地方,不仅没肉,狗狗也没有!
静静生气,静静要找人类麻烦!
容静从雪堆里爬起来。
是的,她日常就睡在冰天雪地,也不觉得冷。
毕竟她皮厚,也不用担心遇到猛兽,毕竟整个山头最大的猛兽就是她了。
容静抖了抖身上的毛,然后优雅地朝着那个养丑狗的小弟的山洞走去。
她已经观察很久了了,那个笨蛋人类前段时间杀了一只黑熊,把肉送给她吃了,然后自己占了那只熊的山洞。
容静原本也是想收拾那只黑熊的,没想到被先下手为强。
不过反正肉最后都进了她的肚子,她也就没和这个人类计较。
容静看着山洞歪头,然后矜持地,宛如陛下巡幸一样抬腿进了山洞。
山洞里,阿什正在睡觉,因为主人生病,斑鬣狗不敢休息,正十分警惕地看着周围。
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它敏锐地抬起头看向洞口。
看到洞口出现的那颗圆滚滚的虎头,斑鬣狗立刻低下了头,乖巧的翻了个身,露出肚子示弱,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摸我呀,摸我呀,静静你以前在草原上最喜欢摸我的肚肚了!
容静没有看那只丑丑的狗狗,反而盯着兽皮上的那个笨蛋人类。
阿什正裹着兽皮缩在角落里,眉头皱着,嘴唇干得起了皮。
他大概是在做梦,嘴里正含含糊糊地不停喊冷。
容静站在他身边,低头观察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不那么生气了。
好吧,只是一天没见这个笨蛋人类就把自己折腾生病了。
听说人类都特别脆弱,他会不会生个病就死了啊?
容静迟疑地走过去,歪头观察阿什。
要是真死了该怎么办?吃了还是埋了?
吃了的话……这家伙看着肉也不好吃啊……
埋了……万一被别的动物挖出来吃了怎么办?
正昏昏沉沉睡着的阿什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被风光大葬,他本就低烧,难受地翻了个身,又含糊地喊了一声冷。
容静顿了顿,好吧,那她勉为其难帮这个小弟取取暖。
她叹了口气,趴下窝在了阿什身边,把自己柔软温暖的肚皮贴着阿什的胸口。
灼热的体温一点一点地传递过去,阿什慢慢放松了下来,眉头不皱了,也不喊冷了,俨然十分舒服。
容静低头看他一眼,心想,算你运气好。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在他身侧,也睡着了。
阿什睡了个美觉,梦里他抱着一个有个又香又软的炉子,那炉子还会主动往他怀里拱,把他整个人都烤得暖烘烘的。
醒来时,他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到怀里有什么正轻轻起伏呼吸。
他立刻睁开眼睛,这才发现一个少女正蜷在他胸口。
少女一头黑发,异常熟悉的俊秀五官,此时正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阿什瞪大了眼睛,静静?
是容静,不是东北虎形态,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型的容静。
阿什整个人都僵住了,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自己一动,美梦就会消失。
他扭头看向斑鬣狗,试图还原真相。
斑鬣狗正蹲在洞口,表情十分复杂。
它伸出爪子,在地上刨了刨又摆了摆,在它的手脚并用下,阿什勉强还原了真相。
昨晚静静过来看他,还心软给他取暖,然后趴着睡着了,最后就在睡梦中化为了人型,和他抱在了一起。
阿什掀开兽皮,看了眼,然后立刻瞪大了眼睛,脸色绯红的放下兽皮。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把手从她腰间抽出来时,怀里的少女轻轻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那双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金眸,还带着点迷茫望进了他的眼睛。
洞里此时异常安静,她看着他,时而像是在看陌生人,时而又像是在看一个老友。
阿什感觉到她的打量,半晌后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你醒了。”
容静没说话,只一味皱眉看着他。
过了很久,久到阿什以为她是不是不会说话,或者说不愿意理他了,她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就在此时,少女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翻了个身,把脸埋回他怀里,含糊地开口。
“我再睡会儿。”
阿什僵在原地,他还想说点什么,可少女的呼吸已经再次平稳了下来。
阿什慢慢抬起手,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半晌后才犹豫地落在她背上。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运气,可能都攒在这一场大雪里了。
他这辈子经历过不少事,但没有哪一件,比此刻更让他不知所措。
怀里真真实实抱着个人,又香又软,甚至还是他的心上人。
她的呼吸贴着他颈窝,有些凌乱的黑发扫在他下巴上,痒得他浑身酥麻。
阿什一点都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她吵醒。
斑鬣狗趴在洞口,尾巴不停地扫着地面,两颗眼珠子贼溜溜地往他们这边瞟,试图朝着这边靠近,和他们窝在一起。
阿什察觉到了,当即瞪了它一眼。
斑鬣狗立刻把脑袋埋进前爪里,只露出一只耳朵。
阿什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用气声骂它:“滚出去捕猎。”
斑鬣狗“呜”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往洞外挪了两步,又回头,阿什又瞪过去,它才一甩尾巴,跑进雪里。
就在此时,怀里的少女像是被这动静吵着了,皱了皱眉,把脸又往阿什胸口埋了埋。
这下阿什整个人都烫熟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又咽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昨晚梦里他抱着的那团又香软的东西,当时他以为是梦,原来不是啊。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斑鬣狗拖着一只死得透透的野猪进了洞穴,眼神示意这两个抱在一起的人起来吃饭。
阿什这才反应过来,外面已经天黑了。
她今天是不是没吃饭,对,他今天没有去送猎物,她肯定是没吃饭饿了,所以才来找他。
阿什顿了顿,缓缓低头,小声试探:“静静?”
怀里的少女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在他胸口蹭了蹭。
阿什被蹭得的心跳得厉害,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心脏病发了。
“静静……吃饭了。”
容静没应,过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嗯”了一声,还带着宛如撒娇的鼻音。
“等会儿……”
阿什愣住,他刚才还以为打扰她睡眠,会得到一爪子呢。
而且……他叫她静静,她居然没有反驳。
她是认出他了吗?她记得自己叫静静吗?
阿什别开脸,咳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容静又安静了一会儿,半晌后才慢慢睁开眼。
她的金眸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她看着他,有些不满的踹了一脚。
“当然认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是我的小弟。”
阿什被踹了也不生气,反而傻呵呵地笑:“对,你的小弟。”
容静满意了,往他肩上一靠,示意他继续躺下当她的抱枕:“知道就好。”
阿什不知道她是不是有记忆,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将他当成了一个负责生活起居的小弟。
可那都不重要了……
他抬起手,轻轻地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下巴小心地抵在她发顶。
少女没有拒绝,傲娇地表示,只准你抱一下。
阿什闭上眼睛,看着山洞外的一片茫茫大雪,忽然就不再想回什么主星,出什么任务了。
他只想在这片雪原上,和她一直这样待下去,永永远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埃罗尔番外 我见过她依
战后, 埃罗尔并没有回到基地,也没有回到莫罗家,对于继承人这个身份来讲,瑞贝卡比他合适, 也更有能力。
相比起与家族和议会周旋, 他更愿意把自己埋进实验室, 做个研究员。
于是他回到了研究所,专注于哨兵精神损伤修复研究。
因为他许久未归, 他的办公室落了一层灰。
当年那种极简、惨白、冰冷的装修风格,他曾经觉得冷静克制, 现在却只觉得压抑。
可能是跟在容静身边久了,他更加偏爱像终焉草原那样野性有生命里的装潢, 就干脆花了大价钱将研究所重新装修了一遍。
外面的灯光被换成了暖光, 走廊两侧摆上了不需要太多照料的阔叶植物, 休息区也铺上了深色原木地板。
他甚至让人开了一扇大大的天窗, 让阳光能落到公共区域。
只有唯一的一间实验室, 他什么也没让改。
设计团队反复询问,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保留。”
那间实验室,是当初专门批给容静的。
旧的实验台上还留着她的爪痕,门框边还有她当年蹭掉的毛。
那是他唯一不肯翻新的地方,他很少进去, 可一到深夜,他又总是走到门口发呆。
也不开灯, 就这么坐在黑暗中。
他的精神体眼镜蛇倒是比他更诚实,每天都要爬进去,盘在角落里睡觉。
他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正轨, 和从前一模一样,每天做实验,偶尔去联邦军校开讲座。
他不像顾夜阑那样对容静很黏糊,每隔几天就要回基地一次。
在确认容静和白俨在一起以后,埃罗尔就很少回基地了,有时候忙起来甚至三五个月都不去一次。
但这并不代表他一切正常,实际上他一到深夜就喜欢坐在旧实验室旁发呆。
眼镜蛇精神体也总爱盘在旧实验台上,因为那里有容静当年兽型发怒时留下的爪痕。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对劲,容静和白俨在一起后,他表面上退得异常体面,不纠缠,不质问,更没有像顾夜阑那样时不时去故意刷存在感。
他甚至会忙得三五个月都不去一次基地。
可这些骗得过别人,骗不过他自己。
他常常做实验做到天亮,然后靠在椅子里想,如果当初他自私一点,再狠一点,把她藏起来呢?
埃罗尔知道自己有问题,他在不甘,在埋怨她的狠心,埋怨她的遗忘。
明明她最先认识的是他,最先依赖的是他,最先信任的也是他。
但因为那次错误的,将她送到终焉草原的决定,他失去了一切,她没有了记忆,没有了对他的信任。
然后一切都乱了套,看着她和别人历经风雨,走到了一起。
埃罗尔自认已经履行了“做她宠物”的承诺:不捣乱,不使坏,不伤害白俨。
可他心里的执念并没有散,只是强行压在心底,每每想起的时候就是不甘心,忍不住想如果呢?
如果当初不送走她,将她藏起来呢?
她只有他,没有见过那么多的世面,最后会不会是不一样的结果?
但一切都没有如果。
……
容静十分难得地给埃罗尔发了消息。
收到消息的时候,他正在联邦军校做讲座,讲的是战后哨兵精神图景修复的成果。
台下坐满了很多年轻哨兵和白塔来学习的向导,甚至还有几个军部派来的旁听官。
他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一切都很正常,直到通讯器连响了三声。
埃罗尔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忘了关免打扰。
不对,他关了的……
他的通讯器在工作时,一直都是免打扰模式,只除了一个人的消息可以越过这个模式。
埃罗尔怔愣一会儿,才在学生疑惑地注视下将通讯器关闭。
接下来的讲座时间,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容静给他发消息是为了什么。
台下有学生察觉到了他的分神,但却没人敢问。
他已经在基地所有哨兵里,把自己活成了最不让她费心的那一个。
不纠缠不闹事,乖巧上班工作。
所以容静很少给他发消息,在基地所有的哨兵中,或许最被容静忽视,也最被容静厌恶的就是他了。
埃罗尔一直以为自己这几个月的消失,容静会直接将他遗忘,没想到居然还记得。
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开完会。
等下课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答疑,直接拿了通讯器就走。
等回到研究所,关上办公室的门上才有勇气点开通讯器,上面只有很简短的一行字。
【容静:埃罗尔,你是不是很忙?好久都没回基地做精神梳理了,什么时候回来一趟?】
埃罗尔实在知道该怎么回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按了下去才叹了口气。
他该怎么回?
总不能说自己因为见不得她和白俨在一起,一见到就怨念横生,甚至想撕烂那只狮子的脸,所以才不愿意回去。
他顿了顿,第一次没有回复容静的消息。
接下来的几天,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整日在实验室做实验。
明明实验没有任何灵感,已经进入了死胡同,他依旧不停地重新开始,按照之前失败的步骤反复实验了十几遍。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停,就会想起她。
直到深夜,精疲力尽的他实在撑不住了,倒在实验室睡着了。
他本就好几个月没有接受过精神梳理,再加上连续三天没有休息,精神图景开始出现轻微紊乱状态。
昏昏沉沉中,将他拉入一段由记忆与执念交织而成的梦境。
这梦太真实,真实到他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
……
埃罗尔睁开眼时,发现研究所还是旧时的模样,自己正站在走廊上,冷白色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空气里蔓延着一股消毒水味。
调得极低的空调从头顶吹下来,冷得埃罗尔有些发抖。
这一片冰冷的装潢,和如今满是野性与生命力的装修风格截然不同。
这是……怎么回事?回到过去了?
如果这里是记忆中的研究所,那……会有她吗?
埃罗尔忽然就想不想思考了,他循着记忆,驾轻就熟地推开实验室的门。
果然,靠墙角落里趴着一只东北虎,丝毫不受冷空气影响,正懒懒地甩尾巴。
它或者说是她,见他进来,眼睛一下就亮了,把爪子翻过来,亮出粉色肉垫,示意他过来玩。
看来她今天心情不错,她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都不让他靠近的。
埃罗尔一边回忆,一边本能地蹲下来,顺手摸了摸白大褂的口袋,果不其然,里面有一小袋子肉干。
这是他当初的习惯,方便随时投喂。
她不停地用鼻子去拱他的手,然后金眸贼兮兮地看向他的口袋,就像以前一样。
埃罗尔笑了,虽然这只是个精神紊乱导致的梦,但……也很美好。
他拿出肉干喂了她,趁着她吃东西的时候,上手摸她厚实的后背皮毛,温热柔软,还和当年一样。
被摸得舒服了,她甚至开始打呼噜,在地上舒服地打滚。
她吃完肉干,又开始往他手心拱,拱得他往后一仰,差点摔倒在地。
埃罗尔忽然觉得,这一切真好啊,好得他不想去分辨真假。
这里多好啊,有她永远陪着,为什么要醒来呢?
只要待在这里,他们可以永远不分开。
这个梦好像变得很漫长起来,梦里的时间并不按常理走。
埃罗尔有时觉得已经在实验室里陪了她很多年,有时又觉得只是几个黄昏夜晚。
他也渐渐不再去数日子了,他不再想外面的世界,不再想军部、虫族、白塔。
甚至不再想自己到底在梦里呆了多久。
他只知道一件事,她就在这里,就在他身边,只属于他。
她不像那些被人工驯化太久的动物,不会那么粘人。
但她会在半夜他伏案睡过去时,从角落走过来,把脑袋轻轻地搁在他膝盖上。
他醒来时,常会看见她枕着自己,呼吸温热。
埃罗尔有时会低头看很久,甚至近乎荒唐的希望她永远不要醒。
他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喜欢自己是她唯一亲近的人。
他喜欢这间不算大的旧实验室,只装得下他和她。
埃罗尔开始每日投喂,在梦中每天变着花样给容静带各种好吃的。
梦里的容静对他也越来越温和,越来越亲近。
就像是一只温顺的家猫经常撒娇卖萌,到了最后几乎是全盘信任的,看见他就会翻肚皮,偶尔还会把他扑倒在地上,会用牙轻轻地咬他袖口磨牙。
甚至会在他熬夜写报告,工作到太晚时,拿脑袋拱进他怀里,不让他再对着屏幕熬夜。
埃罗尔抱着撒娇卖萌的大猫,笑得异常爽朗。
他知道这是梦,他比谁都清楚,可他就是不肯醒。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休息一下。
梦里的世界很美好,没有白俨,没有那一堆后来者,那些心思各异的哨兵,也没有人类社会的复杂纠葛。
她只是实验体007,而他是她唯一愿意亲近的人。
他和容静在旧实验室里过起了一种近乎于“相依为命”的日子,这种唯一感让埃罗尔久违地觉得安全,极大地满足了内心的占有欲。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却越来越不愿醒。
甚至到了后面,开始主动遗忘这是个梦境,将其当成了现实,只偶尔才想起来哪里不对劲,然后又迅速再次沉溺。
直到某天晚上,正在熬夜写报告的埃罗尔忽然注意到她正趴在窗边,前爪搭在窗台上,整个身体向上倾,像在朝外望着什么。
实验室的窗户开得很高,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就那么踮着脚看着,微弱的月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脸上。
她看得安静而入神,埃罗尔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动。
直到半晌后,他又叫了一声,她这才恋恋不舍地回过。
这么好看吗?
埃罗尔顿了顿,也走到窗下,他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
主星的月亮很小,远没有终焉草原漂亮。
但即使如此,她依旧看得很认真,埃罗尔忽然有些难过,不是为自己,是为她。
这里太小了,太憋屈了……她本来拥有一整个草原的。
他一回头,看见她又重新抬起前爪,趴在窗台上,好奇地往外望。
埃罗尔沉默良久,他真的要做那个困住她的人吗?
他忽然意识到,即使是在梦里,她也不属于这间实验室,不属于他。
她在向往更远的地方。
意识到这点的埃罗尔轻轻摸着东北虎厚实的皮毛,内心莫名挫败,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火速抬起头看向实验室上挂着的电子日历。
果不其然,距离当初送走她去终焉草原的日子,只剩下了不到十天。
他全身的血都凉了,要做出和当初一样的选择送走她吗?
无论多不舍,离别的日子依旧照实来临。
当记忆中的助手走进来将星际联盟下发的文件交给他时,埃罗尔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私拒绝,反正这只是个精神紊乱导致的梦境,人类会不会毁灭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可以篡改这份文件,可以直接不签,把她锁在实验室里,独占她。
反正这里只是梦境,谁会在梦境中守规矩?
况且……他可以永远在梦中留着她,陪着她。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用醒来去面对她和那只狮子卿卿我我的现实。
埃罗尔差一点就真这么做了,可是……他想起了那晚她趴在地上透过窗户,渴望地看向窗外的月亮。
埃罗尔顿了顿,依旧做了和当初一样的选择。
罢了,她是自由的,不该被他圈养。
他已经独占过她一段时间,已经足够幸运。
签完字后,埃罗尔转身去了实验室。
她没有睡着,反而端正地坐在实验室中央看着他。
这点和记忆中分别的那天并不相同。
他记得分别那天,她是全程睡着的,并没有醒着。
她像是知道到了什么,一整天都跟在他身后,他去哪,她就趴在哪里,眼睛一直落在他身上。
埃罗尔伸手,从她头顶摸到耳朵,再摸到下巴,她仰起圆滚滚的脑袋,把下巴搁在他掌心反复蹭着。
埃罗尔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说道。
“如果再来一次,我会早一点让你出去,你是自由的。”
听到这句话,她顿了顿,忽然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欣慰和笃定,仿佛在说我就知道你会做对的选择。
埃罗尔看着她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心头闪过的念头让他忍不住颤抖起来。
是她,原来……
这不是记忆中想象出来的她,是真实的她。
就在此时,实验室的地面开始塌陷,旧实验台一点点消失,埃罗尔明白,自己快要醒来了。
他顿了顿,最后忍不住问道:“你怪我吗?做过那么多错事?”
容静摇摇头,主动上前将爪子搭在他手背上,猫科动物略高的体温透过爪垫烫得他眼底发酸。
然后容静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安抚:“我不怪你,快醒来吧。”
……
埃罗尔是在凌晨被奇怪的滴滴声吵醒的。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联邦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手腕上贴着监测贴片连接着各种监测仪器。
眼镜蛇就盘在他枕边,眨巴着竖瞳安静地看着他。
他低着头看着手心,久久没说话。
梦里,容静的爪垫按在他手上的温度好像还没消散。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声音里松了口气又带着点嗔怪。
“我几天前就给你发消息让你回来做精神梳理,你忙忘了,也不回我,你看,遭报应了吧?”
埃罗尔抬起头,看见容静站在病房门口。
她还穿着作战服,头发有些乱,显然是被人从军部紧急叫来的。
看到容静,想到刚才精神图景中的那一幕,顿时有些不自然,干咳一声。
“你怎么来了,我只是一点精神紊乱,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容静翻了个白眼,没理他这句嘴硬的话,走过来按了按他的额头。
“你那是只有一点吗?也不知道你是有多忙,居然这样糟蹋自己的身体。”
“要不是我及时赶到给你做了精神梳理,你怕是得变回眼镜蛇了。”
埃罗尔枕头旁的精神体听到容静喊自己,似懂非懂地抬起头,歪着头看着容静。
容静看着这条通体黢黑的小蛇,忽然乐了。
这小蛇以前经常盘在她手上的时候,她嫌弃这是条蛇是冷血动物,从未仔细正眼看过。
现在观察下来,容静忽然觉得这小蛇也挺可爱的,那小眼睛小姿态,怪不得人家说蛇其实很适合做宠物呢。
听到容静的话,埃罗尔动作有些僵硬。
她果然……给他做了精神梳理吗?
怪不得梦中的她偶尔总会用无奈的眼神看着他,他之前梦境中的容静……居然是真的容静。
某些尴尬地猜测被证实,让他有些莫名羞耻。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哨兵的情绪和小心思对于给他做精神梳理的向导来说,是无所遁形的。
所以他这连日以来的阴郁、不满、纠结,故意不回消息的原因,她全都知道了?
想到这里,埃罗尔脸上不由地涌起热意,忽然有点不敢看她。
他不说话,容静却也没走。
她坐在病床边,给他削了一个苹果,又跟他说了会儿基地里的事。
丝毫没有提到在精神图景之中看到的东西,仿佛他只是因为工作太累才大病了一场。
就在此时,门口的敲门声响了响。
白俨走进来,环顾了一圈病房,对着他点了点头,眼神中居然罕见地没有敌意和防备。
“醒了就好。”
然后不等埃罗尔回答,白俨就自顾自地走到了容静身边,他身后的那只白狮亦步亦趋的跟着,上来就往容静身上扑。
容静招架不住,一个趔趄,好在白俨早就准备,顺手就扶住了她,两个人都没看对方,显然是早就习以为常了。
埃罗尔躺在病床上看着这一幕,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像以前那样在意这些了,就好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站稳了的容静低下头,狠狠拍了拍白狮当做惩罚,但眼底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味。
白俨看了眼不安分的白狮,等着容静发泄完情绪以后才仿佛不经意地提醒道。
“联邦军部那边还有事情需要你去处理。”
容静这才松开狮子脑袋,有些歉意地看着埃罗尔。
“我有事先走了,等晚点再来看你。”
埃罗尔点头目送着容静离开,容静走了两步又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扭头看着他,表情认真。
“埃罗尔,你以后只要需要精神梳理就来找我,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见埃罗尔点头,容静才转身离开。
埃罗尔看着她大步流星的背影,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真正放不下的,从来不是容静不爱他,而是当年那只只会依赖他的大猫,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了。
埃罗尔出院后,把旧实验室认真地整理了一遍。
将那些前尘旧物,没吃完的肉干、她不小心掉落的虎毛和胡须、她喜欢抱着睡觉的阿贝贝……全都认真的装进盒子里封存了起来。
他工作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了,甚至逐渐以正常的心态看待容静和白俨的交往。
也开始试着在假期的时候,去基地住几天,陪着容静聊聊近况,偶尔讨要一个精神梳理。
对于埃罗尔的经常造访,一开始白俨还带有敌意,看他似乎没有别的小心思,这才放心下来。
埃罗尔坐在基地的金合欢树下,看着不远处那两只正在互相舔毛的大猫,以及远处相携散步的容静白俨,难得地笑了笑。
我见过她依赖我的样子,这是连白俨都没有见过的。
虽然她现在不像以前那样依赖我了,但那也很好。
他的执念,只是“想回到被她需要的时候”。
可时间不会倒流,她也不需要回到过去。
她能走到今天,得到如今的一切,有权利、有力量、有爱人,这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番外四草原重聚 瑟兰迪尔(
瑟兰迪尔总是很忙, 自从回到帝国登上帝位,他变得更成熟了。
每天处理政务到深夜,不喜宴会,不近女色, 桌上永远堆着数不完的待批文件。
小舅舅索贝克对于他这种行为没有异议, 反而异常欣慰。
那个阴郁自毁的皇子, 如今能坐稳王座,也算是真正长大了。
索贝克不在乎瑟兰迪尔是否为了转移注意力才让自己那么忙, 人只要能站起来就好。
唯一让索贝克头疼的,是瑟兰迪尔的婚姻问题。
帝国虽然需要稳定, 但瑟兰迪尔始终没有接受任何联姻提议。
贵族们开始施压,认为皇帝必须有一个继承人。
瑟兰迪尔索性将继承人问题丢给议会去吵。
他现在大权在握, 军部被他捏在手中, 这些贵族们也就只能口头上给他找点麻烦。
他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 阿斯特拉家族也并不缺少远房旁支, 如果真的到了年纪依旧不想结婚, 瑟兰迪尔也不介意收养个远房亲戚。
有天,一场贵族宴会结束后, 索贝克看着兴致寥寥的瑟兰迪忍不住问:“你心里是不是还放不下容静?”
瑟兰迪尔没有否认,只抬头反问:“你不也一样?”
见索贝克没说话,瑟兰迪尔抿了口酒。
“如果一个人见过光,是不愿意回黑暗里去的。”
他顿了顿, 看向窗外:“可惜那束光照亮的人不止我一个,也不可能只照着我。”
索贝克把酒杯放下, 只“嗯”了一声,这也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之间最交心的一次谈话。
……
虫族女王死后,联邦虽未与帝国完全统一, 但双方已在解决虫族残留问题上建立了合作。
瑟兰迪尔忙得不可开交,等好不容易闲下来,他又接着马不停蹄地和黑塔进行了一次战术交流活动。
索贝克作为帝国军部最高顾问随行,夜沧则以黑塔副指挥官身份出席。
三个曾经在终焉草原上狼狈求生的人,或许当时都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对于这个曾经一起在草原上挣扎过,见过彼此狼狈样子的“老朋友”,瑟兰迪尔难得的表示了欢迎。
反正大家都是白俨的手下败将,就没必要整个你死我活了。
绝对不是因为帝国需要黑塔最新的训练战术!
三人并排而坐,看着正在配合演练的属下们,皮笑肉不笑地展开了一段各怀心思的对话。
瑟兰迪尔有意与黑塔合作,却不想显得过于主动。
夜沧代表黑塔,一心想要维持黑塔的威严。
索贝克坐在中间,一如既往不说话。
三人绕来绕去,谈话内容无非“今日演练尚可”“贵军新兵不错”“勉强能看”。
每一句都礼貌,都透着一股“我们在装熟”的尴尬。
也就是在这个时刻,三人的通讯器同时震了,他们几乎是同时低头看消息。
【容静:我回终焉草原了,准备明晚开个篝火晚会,要来吗?】
瑟兰迪尔盯着“终焉草原”四个字看了很久,最后看向身侧的另外两人,知道这不是单独邀请。
他们不是唯一,不是单独特殊的那个。
在容静心里,可能特殊的哨兵只有那只狮子吧,或许那只狗能称得上的是半个,其余的都是一视同仁。
瑟兰迪尔握着通讯器,看了好一会儿,心中莫名酸涩,但最后还是发了确认的消息。
他太忙了,太久没有见到她了。
回复完消息,瑟兰迪尔抬起头,目光和另外两人同时撞在了一起。
于是交流活动结束后,出于某种心照不宣的目的,三人默契地坐上了同一艘飞船,分别挑了一个离彼此最远的位置坐下。
飞船起飞后,夜沧闭目假寐,索贝克望着窗外看风景,瑟兰迪尔则慢悠悠的翻着一本游记。
三人一路无话,瑟兰迪尔虽然和索贝克关系不错,但鉴于索贝克沉默寡言的性格,二人除工作之余也说不上什么话,
至于夜沧,以前在草原上的时候,瑟兰迪尔甚至还会和夜沧趁机在营地外打架。
他们能在安安静静的坐在飞船上并排坐在一起,已经是以前无法想象的事了。
等飞船快要抵达终焉草原时,瑟兰迪尔才开口。
“我们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
索贝克:“嗯。”
夜沧:“嗯”
瑟兰迪尔:“……”
少装了,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们脚下蠢蠢欲动的精神体。
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飞船终于抵达了终焉草原。
草原现在已经被划为永久保护区,更不允许将畸变哨兵流放至此。
现在的畸变哨兵一旦确诊,都会被统一送到白塔进行收治,就算治不好也只会隔离,不会被放弃。
终焉草原因此成为了真正的野生动物天堂。
这里早已不是他们记忆里的样子,以前垒砌的篝火堆已经被疯涨的野草淹没了一半。
水塘还在,被晚风吹得波光粼粼,金合欢树比从前粗了一圈,树冠在阳光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角马群还在远处缓缓移动,看上去异常震撼。
风声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熟悉的枯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苦味。
这里和他们当年驻扎的明明是同一个地方,仿佛什么都没变,又仿佛什么都变了。
容静比他们先到,正坐在金合欢树下,正在低头清理篝火堆。
白俨在她身侧,离得很近,白狮和虎虎趴在她脚边,听见飞船声,几乎同时抬头,对他们打招呼。
其他哨兵到的比他们三个还要早,顾夜阑正和加维尔吵着什么,石重山则在搬木柴,平头哥霍姆斯和已经好得差不多的萧烨坐在一起,像是在交流着什么。
容静抬头,看见他们三个人是一起来的,顿时眼底带着稀奇。
这两个曾经喜欢背着她打架的家伙,怎么突然关系好起来了?
“你们居然一起来了,看来你们关系缓和很多。”
夜沧说:“刚好遇到。”
瑟兰迪尔说:“路上碰到。”
索贝克懒得拆穿他们,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只对容静点了点头。
夜里,篝火重新燃了起来,帐篷也搭建好了。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当初在终焉草原相依为命的日子。
容静坐在火边,给大家分肉和酒,大家畅快痛饮,时不时聊起当初在草原上的旧事。
瑟兰迪尔全程不说话,一直在烤肉,他的烤肉技术是当初因为容静喜欢吃而练出来的。
只是有段时间没烤了,最开始出炉的有些焦黑,他干脆就全都喂给了平头哥霍姆斯。
反正这家伙一如既往什么都吃。
霍姆斯抽了抽嘴角,也不嫌弃全都接了过来。
他穿着联邦军部的制服,如愿成为了军人,只不过是文职,但也算是圆梦了。
等第二批肉烤好,铁签上的肉被火烤得滋滋冒油。
瑟兰迪尔赶忙一脚踹开要来抢肉的顾夜阑,然后递给容静,眼底亮晶晶的,就像当初每次在草原上给容静做饭时一样。
“尝尝,是不是还是从前的味道?”
见容静点头,吃得开心,瑟兰迪尔有些欣慰,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开始继续烤肉,烤得现场的人都要吃撑了还不肯停。
跳得最欢的顾夜阑三杯下肚,喝着喝着就晕了,然后被加维尔黑着脸拖走,烦躁地丢进入了帐篷。
其他哨兵们在酒酣淋漓之际,也纷纷回了各自的帐篷休息。
篝火旁最后只剩下瑟兰迪尔三人,和容静、白俨还清醒着。
白狮和虎虎嫌夜风太凉,蹭到容静腿边缩成了两团。
容静一边烤棉花糖当甜点,一边挨个询问瑟兰迪尔三人的近况,问帝国怎么样,问黑塔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休息
毕竟除了他们三人,其他哨兵基本都常驻在联邦,石重山虽然也回了帝国,但他回联邦看望容静的次数可太多了。
瑟兰迪尔喝了口酒,没有讲自己在帝国的血雨腥风:“还活着。”
索贝克一如既往,言简意赅:“一样。”
夜沧有心想多说些,但看这俩一个比一个装,他说太多显得他不够稳重,于是只好憋出一句。
“差不多。”
容静看着三人,忽然笑起来,俨然已经看透了他们的小心思。
“你们还是老样子。”
等晚会结束后,她翻出三个打磨精致的骨片,分别递给三个人。
是容静亲手磨的,上面分别刻着三人的精神体,冕雕、胡狼和尼罗鳄的纹样。
“我亲手做的,做个纪念。”容静说。
三人各自接过收下,篝火映着他们的脸,谁也没先说话。
后来风大起来,白狮和虎虎追着一只秃鹫跑远了。
容静只能无奈起来去追它们,坐在容静身侧的白俨也立刻跟了上去。
篝火边终于只剩他们三个人。
三人一言不发,直到时间逐渐推移,月亮都被云层遮住。
现场一片漆黑,篝火也逐渐暗了下来,三人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添柴,最后终于熄灭。
半晌后,在一片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脸,夜沧最先开了口。
“我一直很感激容静,或许有些许其他的感情,但……我能克制住。”
冕雕不算是脾气好的动物,他的精神体也体现了他的性格本色。
但多年的军旅生涯,加上对于容静的关心,他能够克制住这份感情,不去破坏她如今的生活。
夜沧顿了一下,摩挲着手里的骨片上的冕雕纹样,刻得很细心,上面甚至将冕雕有些歪的喙刻了出来。
“我很喜欢现在这样。”
她很了解他,送的礼物也不是随手送的,是精心做的,这就很好了。
瑟兰迪尔给自己灌了口酒。
“我曾经想过如果当初不回帝国,会不会有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今天看到她过得很好,我也不再盼着时间倒流了。”
索贝克在一旁闭目养神,仿佛是睡着了,三人一时无话。
半晌后,索贝克才开了口。
“我从前只想护住姐姐的血脉,后来才明白,一个人若总靠别人护着,是长不大的。”
他说:“瑟兰迪尔,你成长了。”
比起其他哨兵们对于容静的势在必得,索贝克对于容静更多的则是感激,感激她护住了他姐姐唯一的血脉,感激她引导瑟兰迪尔成长。
或许曾经有过心动的时刻,不过尼罗鳄向来冰冷,在意的东西很少。
爱情对于他来说只占感情中的一小部分。
他的人生经历太多,需要在意的东西太多了,注定无法像其他哨兵一样,将容静视为生命中的唯一。
哪怕容静是唯一一个让他在爱情上有所动容的人。
容静和白俨回来时,手里各抱着一只猫。
白狮和虎虎追得太疯,最后瘫在草里,干脆把自己缩成了猫咪大小,耍赖要他俩抱回来。
容静很自然地把白狮和虎虎放在脚边,然后看了眼不知什么时候熄灭的篝火,直接气笑了。
“你们仨看火看得真行。”
她叹了口气,然后开始指挥白俨重新点火。
瑟兰迪尔坐在一旁,看着白狮,白狮也看着他。
虎虎不耐烦了,直接一把推开白狮,凑到瑟兰迪尔身前“嗷”了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瑟兰迪尔笑了一下,想起当初还是只胡狼的时候,和老虎形态的容静初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油光水滑的皮毛。
“好久不见。”
虎虎点点头,满意地享受着仆人的服侍。
……
天亮后,三人没有像是来时一样一起走,而是各自离开。
索贝克要去联邦参加一场座谈会,夜沧要回黑塔和缪迎夏汇报工作。
反而是瑟兰迪尔这个最忙的帝国皇帝,是最后走的。
他站在飞行器前,看了容静一眼:“下次来帝国玩吧,欢迎你,但不欢迎其他人。”
说着他意有所指的看了眼白俨,排斥意味明显。
白俨面不改色,拳头却明显捏紧了,他就知道这家伙一直贼心不死,试图挖墙脚!
容静拦住手痒的白俨,看着瑟兰迪尔无奈地笑:“尽量。”
舱门关上,飞船升空。
瑟兰迪尔坐进座椅里,掏出口袋里容静亲手磨的骨片,捏在掌心反复看着,然后迷迷糊糊的在失重感里睡着了。
周围的声音一点点消失,然后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了草原上,视角很低,不像是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的视角。
反而有点像是……当初做胡狼时候的视角。
瑟兰迪尔茫然的低下头,发现自己的爪子上沾着泥,身上黢黑的短毛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终焉草原的枯草正扫着他小腹,又凉又痒。
他又变回胡狼了?还回到了终焉草原?
瑟兰迪尔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因为太久没当狼,所以四条腿各走各的,差点把自己绊个跟头。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适应了四肢以后,才慢慢抬起头。
天空一望无际,熟悉的金合欢树枝繁叶茂。
独属于终焉草原的热风,吹得整片草原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他忽然就想笑,因为他看到她了,正趴在离他几步远的草堆里,是兽型。
此时正半眯着那双金眼睛假寐,尾巴时不时扫着飞舞的苍蝇,俨然是被烦得不行。
瑟兰迪尔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皮毛,这才鼓起勇气走过去搭讪。
容静没理他,作为一只警惕的猫科动物,她早就发现了瑟兰迪尔的靠近,但依旧趴着毫不在意这只可以刻意的小狼。
毕竟体型太小了,没有威胁。
随着越走越近,瑟兰迪尔反而有些紧张起来,他蹲在原地思考了许久。
想着不用怕,反正这是梦,梦里没有白狮,没有斑鬣狗,没有聒噪的花豹,更其他哨兵,只有他和她。
这个认知让他的尾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又忽然觉得自己没出息,竞争不过别人,就只能靠做梦实现梦想。
他慢慢走过去,站在她的一步之遥。
东北虎偏过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依旧没动。
这个认知让他更高兴了,她不讨厌他,说不定……还有点喜欢他。
他走到她跟前坐下,身体很自然地靠了过去。
她没躲,甚至还用额头拱了他一下,像在确认这个新来的伙伴是否友好。
瑟兰迪尔被拱得差点头朝下栽进草里,只好狼狈稳住身子。
好吧,这位草原女王的体型还是有些太庞大了。
东北虎看了眼这只不争气的小狼,抖了抖毛,朝东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一眼。
瑟兰迪尔立刻跟了上去,他知道她要去捕猎了。
他以前在草原上也见过,她以前去捕猎前,也是这样邀请阿什布莱兹那只蠢狗的。
但她从来没有这样邀请过她!这还是第一次!
瑟兰迪尔小跑着跟上,她太高大了,身姿矫健,导致他的小短腿不太够用,又害怕被甩下,只好四条腿倒腾的飞快拼命追赶。
于是没走出多远,他前腿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扑,直接脸朝下扎进了草里,动静大得把十几步外地一群野鸟惊得冲天而起。
东北虎听到身后的动静,顿住脚步。
瑟兰迪尔狼狈地从草里爬起来,耳朵上还粘着一团苍耳。
他甩了甩头,一边蠢萌地挠着脑袋,一边抬起头,然后就和一双写满了无语的金眸对视上了。
瑟兰迪尔:“……”对不起,静静,我给你丢脸了。
容静懒得理这只笨狼,她看向远处的落单的瘸腿角马,目光一凛。
然后回过头,用眼神示意身后的瑟兰迪尔不要动。
刚丢了大脸的瑟兰迪尔瞬间乖巧,不再想着表现自己了,十分温顺,仿佛一个被包养的小白脸趴在地上。
容静满意地看着这只小狼,虽然脑子笨了点,但至少识时务。
她绕到角马身后,等它抬低头吃草的一瞬间,她立刻抓住时机扑了出去。
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角马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出声,就被咬碎了脖颈。
她当机立断地叼起角马的后颈,试图拖到远处的金合欢树下。
拖了一会儿,她又回过头看到那只笨狼还呆在草堆里,一动也不敢动,她顿时有些无奈了。
这家伙怎么这么笨,都不知道回窝的?
容静看着他,尾巴轻轻地勾了勾:“嗷呜!”
瑟兰迪尔瞬间懂了,立刻小跑过去,这次他控制好了速度没再摔。
他绕到角马身后,想帮她一起拖。
可他现在的力气好像只是个普通动物,并不是之前的SS级哨兵,那点力气根本拖不动这只几百斤的猎物。
从来没有这么弱过的瑟兰迪尔,不甘心地咬住角马的一条腿,往旁边拽了两下。
角马纹丝不动,倒是他自己因为用力过猛,再次摔进了草堆。
瑟兰迪尔:“……”一天丢这么多次脸,我真的不想活了。
容静满脸果然如此,直接没理这只笨狼,拖着角马继续往树边走。
胡狼就那样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简直和他曾经的想象一模一样。
他和她不是向导,也不是哨兵,就是两只普通的在草原相依为命的野生动物。
没有其他人,没有任何阴谋诡计生死离别,没有任何糟心的事。
瑟兰迪尔傻呵呵的笑着,觉得这场梦实在是太美好了。
看容静趴在地上享用角马,瑟兰迪尔犹豫了一下,没有凑过去。
虽然他确实有点饿,但是还不至于抢别人的猎物。
容静看了眼这个畏畏缩缩不肯吃饭的小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直接撕下一块美味的腿肉丢过去,长这么小,再不吃饭该怎么办啊。
夜逐渐深下来,东北虎把大脑袋搁进胡狼肚子上,不管瑟兰迪尔有没有被压得喘不过气,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
夜风很凉,他们离得很近,皮毛紧紧贴在一起。
瑟兰迪尔模模糊糊地想,这真是一个好梦。
他在梦里睡着了,然后他醒了。
飞船的窗外已经不是草原,而是帝国特有的风景。
他还紧紧攥着那枚被体温捂得温热的骨片。
瑟兰迪尔低头看了一眼,上面那头胡狼还在孤零零的趴着。
他把骨片放回口袋里,转头看向窗外。
或许下次去看容静的时候,可以问问她,能不能在胡狼身旁刻一只东北虎。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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