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想当指挥官 既然如此,

    花豹看着向导的背影, 又扭头看向身后的帐篷,心中不甘。

    不就是化形成人吗?它最近也感觉自己的畸变度降低了很多,说不定它也快了。

    要不先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练习一下?

    等能够自由化形了, 然后再到向导面前亮相?

    花豹越想越觉得有可行性, 选了很远的一处开阔坡地, 面朝太阳,以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站着。

    微风吹来, 把它的皮毛吹得有些凌乱,然后深吸一口气, 集中精神力,屏住呼吸, 开始尝试化形。

    它本以为自己会像斑鬣狗那样自然而然地变化, 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它憋得脸都红了, 皮毛依然紧紧地贴在身上。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抬头看了看天, 然后忍不住用大尾巴抽了一下自己。

    你个没用的东西,这都做不到还怎么争宠?

    它又试了一次, 这次用力更猛,浑身的皮毛直接炸开了。

    然后花豹敏锐地感觉到了身体变化,它的爪子在变长,骨骼在重新生长, 身上的皮毛正在褪去……

    它成功了!

    花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是爪子!是人手, 指节分明的人手!

    它愣了一瞬,嘴角翘了起来。

    它果然比斑鬣狗厉害,自己就能化人, 不需要向导帮忙。

    花豹立刻转身想跑回营地,让向导亲眼看看,然后好好地夸奖他,最好再奖励一个香吻。

    结果才刚迈出第一步,就因为兽型和人型的重心不一样,还不适应走路,身体猛地往前一栽,脸朝下地砸进了地面。

    然后微光一闪,又变回了兽型。

    花豹顿时慌得失去平衡,从坡上滚了下去,掉进了灌木丛,枯草和荆棘扎了它一身。

    花豹在灌木丛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整只豹狼狈得不成样子,浑身沾满了草屑和枯叶。

    冕雕站在高处,歪着头,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

    从花豹偷偷摸摸从营地离开,就开始跟着,到看到花豹化人时的不甘,再到花豹狼狈滚下坡。

    冕雕忍不住昂起头,张开喙开始扬天大笑。

    嘎嘎嘎的嘲笑声,顿时传到了灌木丛的花豹耳朵里。

    丢了脸也就算了,居然还被别人看到了!

    花豹恼羞成怒地从灌木丛里爬出来,甩了甩头,抬头瞪了冕雕一眼。

    冕雕笑得翅膀都在抖,然后叼起一根枯枝甩在花豹头上,大摇大摆地朝着营地方向飞去。

    花豹站在坡地上,不甘地目送冕雕飞远,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的枯草和荆棘,甩了甩尾巴,垂头丧气地往营地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今天又是失败的一天。

    ……

    那一头,容静刚忙完斑鬣狗和耳廓狐两边的事,从山洞方向走回来。

    她的步子比平时慢一些,像是累得不成样子了。

    花豹看到她回来,赶紧刹住脚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把尾巴翘起来,装作刚刚散步回来的样子。

    容静看了它一眼:“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枯草和泥巴?你摔了一跤?”

    花豹的尾巴僵了一瞬,然后囫囵找了个借口:“……没有,捕猎的时候不小心钻进灌木丛了。”

    容静的视线在它身上停了一下,有些不相信这个答案。

    但她太累了,今天她在斑鬣狗和耳廓狐身边分身乏术,实在是没心思去追问其他。

    胡狼在一旁看着容静疲惫的样子,默默推过来一份烤肉,示意容静吃饭。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胡狼的做饭技能已经进步了很多。

    这份肉是用角马后腿加上黑犀牛在草原收集到的各种香辛料烤制而成的,烤的金黄流油,焦香与香料气息直扑鼻腔,一口下去外焦里嫩,鲜嫩得在舌尖化开。

    但即便如此,容静还是只吃了两口就没有了胃口,她太困了,实在是不想吃了。

    容静吃着吃着就趴在金合欢树下陷入了沉睡。

    白狮见状从高坡上走下来,步伐放得比平时还要更轻。

    它走到容静身边,在她外侧的空地上趴下来,身体弯曲成一个半圆,把她圈在中央,尾巴环在她的腰侧。

    草原上的昼夜温差大,夜风有些寒冷,白狮换了个角度,用大脑袋挡住了夜风吹来的方向。

    容静睡得很沉,花豹蹲在树上,尾巴垂下来,目光落在仿佛小狗圈地一样的白狮身上,有些不甘心地瞪了好几眼。

    平头哥从洞里探出头,虎视眈眈地看了一眼白狮。

    黑犀牛站在营地边缘,目光落在白狮和容静之间,蹄子轻轻踩了两下地面,下意识想要顶开这只心机狮。

    白狮的尾巴始终紧紧缠绕着容静的腰侧,没有任何放开的意思。

    哪怕感觉到了其他哨兵们的攻击欲,它依旧面无表情。

    一阵微风拂过,营地之中一场战争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正在睡梦中的容静翻了个身,有些不舒服地皱眉。

    “什么……好吵……”

    听到容静的抱怨声,哨兵们纷纷一顿,然后心有不甘地后退几步。

    死心机狮,也就是你这次动作快,被抢占了先机!

    明天!明天一定要向导抱着我睡觉!

    看着向导将脑袋埋在白狮的鬃毛里,舒服地喟叹一声,现场氛围更凝滞了。

    花豹看着自己这身绒毛有些骄傲,虽然比不上白狮的鬃毛长,但是它的绒毛更加柔软啊!

    胡狼翘了翘嘴角,虽然他的毛发不够柔软,也不够长,但是好在足够密集,胜在数量多!

    它也有机会被向导抱着睡!

    一旁的尼罗鳄看到这个家伙那身毛就气不打一出来,不就长了身毛吗?有什么好骄傲的。

    它甩了甩尾巴,一把将胡狼甩飞了出去。

    容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阳光洒下来照亮了大半个营地。

    她眨了眨睫毛,然后发现上面居然还沾着露水。

    容静伸了个懒腰,想起身,却又发现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一样。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白狮正趴在她身边,身体圈着她,尾巴还充满占有欲地搭在她身上。

    她看着白狮,顿时心口一软。

    自从上次她出事以后,白狮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靠近她了。

    它变得小心翼翼,总是远远地看着她,时刻担心她会不会突然消失。

    容静坐起来,把手放在白狮的头顶,沿着鬃毛的方向轻轻揉了揉。

    白狮的耳朵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湖蓝的眼睛正讨好地看着她。

    容静不禁想起之前发热期那次无意中探入它的精神图景,那些碎片在她的精神力下开始逐渐聚集,虽然没有恢复,但是有好转的迹象。

    想到自己最近精神力的增长,以及白狮和她超高的精神力匹配度……

    容静顿了顿,也许可以再试一试……说不定,还有奇迹呢?

    斑鬣狗已经化人了,耳廓狐也化人了,要不了几天他们就能彻底稳定。

    但白狮呢?它不能一直这样吧?

    想到这里,容静把另一只手也放在了白狮头顶,精神力探了进去。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了进去。

    在沉入白狮精神图景的那一刻,容静一顿,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接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睁眼,就听到了陌生人的声音。

    “……元帅。”

    这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发音标准,很清晰。

    她下意识想要回头,但身体却没有动。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不,不对,容静一愣,她感觉到了,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

    她正在一副陌生的躯壳里,这个身体穿着白色的笔挺军装,肩章上的星星正在熠熠生辉,军衔很高。

    她甚至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手正按在指挥台边缘,能摸到指挥台表面细密的纹路。

    她低下头,看到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这分明是一双男人的手。

    她认识这双手,是白狮的……或者说是白俨的。

    想到刚才有人称呼她为指挥官,容静心跳猛地快了一拍,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她正在白俨的记忆里,甚至……在亲身体会白俨曾经的经历!

    很快,容静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语气低沉而又坚定。

    “虫族正在撤退,它们的编队和补给线都已经断了,现在是追击的最佳时机,错过了,就不知道下一次机会什么时候才能来!”

    耳侧的通讯器里传来另一个声音,还带着电流杂音。

    “你确定?白俨,如果你判断失误,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她感觉到白俨呼吸一顿,语气中带着坚定。

    “我确定,虫族现在是强弩之末,现在不追,等它们重新集结,我们之前的损失就白费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更威严的声音插了进来,语气中带着拒绝。

    “白俨,你这是在赌,如果追上去被反包围,你手下的兵会全部折在里面,我作为星际联盟主席,不能看着你把整个编队搭进去。”

    容静站在白俨的身体里,能感觉到他的所有情绪。

    他似乎有些烦躁,像是厌倦了这些和高层无尽地扯皮。

    他深吸了几口气,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是指挥官,我在前线,根据白塔的规定,我拥有最高的指挥权。”

    通讯器那头停了一下,先前说话的那个声音里充满了不满。

    “你如果追了,后果自己承担,我只说一次。”

    接着通讯被毫不留情地切断,然后容静听到白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在对指挥台前其他人说的。

    “追上去!左翼第三编队压上去,右翼截断它的退路,不要给它们喘息的机会。”

    周围的哨兵们都在毫不犹豫地遵从命令,执行任务,哪怕听到了高层明确反对,听到了指挥官的一意孤行,但依旧充满了信任,愿意陪他冒险、

    这到底该有多大的人格魅力,又或者说有多大的战功,才能获得这种威信?

    容静一顿,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能不能成为这样的人?

    画面一转,容静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艘小型战斗飞船的驾驶舱里。

    面前的仪表盘亮着一片她完全不认识的灯,按钮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红橙黄绿青蓝紫,每一个按钮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容静看着这个飞船控制盘,忽然想到了当时在虫族飞船上,面对那一连串按键时的无措。

    忽然,她的手“自己”动了起来。

    不是她在动,是白俨的记忆正在接管这一切。

    “她”的手指落在操纵杆上,动作精确标准,仿佛早已练习过成千上万次。

    她的脚踩在踏板上,飞船正在加速转向,正在朝雷达上那片暗红色的区域逼近。

    容静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下的按钮,如饥似渴地学习着新知识,手指依次落下去,仪表盘上的指示灯正在一个接一个地亮起……

    她记住了那些按钮的位置,记住了仪表盘上那些指示灯亮起的顺序。

    然后她听到白俨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像是正在对所有人说,又像是正在对她说。

    “锁定它,然后右翼切进去,左翼截断它后撤的路线,把它堵在星域交界处。”

    容静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落在某一个按钮上,正在等待着什么信号。

    直到耳机里传来汇报:“锁定完成。”

    她感觉到白俨的手指忽然收紧,低沉稳重的声音再次落下:“开火。”

    下一秒,她的手和他的手一起按了下去,一束能量炮从飞船底部射出。

    容静屏住呼吸,看着雷达,仿佛自己如今正置身于战场,真正在指挥着一场战斗。

    她内心颤栗着,激动感正在沿着她的脊椎缓慢蔓延至心口,乃至四肢百骸。

    巨大的轰鸣声在她耳边炸开,她看到一道光束正在向前推进,穿过雷达上那片暗红色的区域。

    容静屏住呼吸,感觉到飞船在震动。

    下一秒,通讯器里有人在喊:“命中了!虫族主力舰正在解体!”

    然后是一片越来越响、带着回音的喜极而泣。

    “我们赢了!指挥官!我们赢了!”

    “指挥官,您的判断是正确的!”

    ……

    容静退出白狮的精神图景时,脑子里还有刚才在战场上躲闪追击时的刺激感。

    她坐在干草堆上,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心跳。

    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是她的手,不是刚才在精神图景中看到的白俨的手。

    容静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仿佛有什么念头正在破土而出,跳得比平时还要更加的迅速。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了呼吸,站起身走到了营地边缘,看着天边初升的朝阳。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

    她刚才在心里翻涌着的情绪不是羡慕敬佩,而是一道正在缓慢成形的念头。

    她看着地上那道影子,轻声开口,像是在和自己对话。

    “……我也好想。”

    容静摸了摸正在飞速跳动的心脏,承认了自己的野心:“我也好想成为那样的人。”

    想起在白狮记忆中感受到的那种挥斥方遒的体验,容静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紧紧地握成拳。

    她想要……她想要成为站在指挥台前的那个人,那种权利在手,被信任,被依赖,被看见的感觉……太美好了。

    白狮安静地趴在她身边,湖蓝的眼睛看着她,尾巴在地上扫了扫,像是明白她刚才在说什么,又像是不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道翻涌的念头压进心底,然后转过头,看向营地不远处。

    那艘缪迎夏送给她的飞船还停在那里,外壳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她想起缪迎夏的话,想起武霓云的邀请函,想起星网上那些关于她的讨论……

    人类世界在找她,白塔在找她,联盟在找她,军部也在找她。

    她一直在躲,一直在拒绝,一直在告诉所有人“草原是她的家,她哪儿也不去”。

    但现在,她看着那艘飞船,忽然觉得它不再是威胁了。

    她想当指挥官,并不是想回去被保护、被利用,她想站在那个位置上,让整个星际都听见她的声音。

    就在此时,她的思绪被花豹的惨叫声打断了。

    她回头,正好看到花豹和冕雕正在金合欢树上打成一团。

    容静瞬间将刚才的野望放在一边,赶紧上去拦着,这两个家伙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这么不稳重。

    冕雕翅膀展开,扇在花豹的脸上,花豹的爪子按在冕雕的喙上。

    容静站在树下,一脸无奈:“你们在干什么?”

    花豹立刻开始告状,语气里带着一种试图装出理直气壮的委屈:“它占了我的位置!”

    冕雕站在更高的枝头,歪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花豹。

    “……昨天是谁……”

    花豹想到了昨天那个失败的化形,赶紧用爪子捂住冕雕的喙,然后愤怒地退让。

    “不就是个位置吗,让给你!大不了我换一棵树!”

    容静的目光在它们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最终落在冕雕的脸上:“你笑什么?”

    冕雕歪了歪头,目光落在花豹身上。

    花豹的耳朵瞬间贴向脑后:“……这棵树归你了,不许乱说话!”

    然后它飞快跳下树,跑远之前还不忘回头瞪了冕雕一眼,眼神里写着“你敢说出去试试”。

    冕雕没有追,反而站在枝头,慢悠悠地梳理被花豹弄乱的翅膀。

    容静看着冕雕,忽然想起一件事,冕雕也当过指挥官,黑塔的指挥官。

    她迟疑了一下,问道:“冕雕……你觉得,做指挥官需要什么条件?”

    冕雕停下梳理,歪头看着她:“黑塔的指挥官需要精神力等级达到SS级,五年以上资历,三成以上黑塔哨兵的投票。”

    容静认真听着,闻言扭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白狮身上,又收回来,接着追问道:“那白塔呢?”

    冕雕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白狮,又看了看她,心中有些暴躁。

    她在关心白狮的过去……

    她想要了解那个曾经站在指挥台前挥斥方遒、让虫族都为之退步的男人?

    “白塔和黑塔不同,虽然提起白塔的时候,总是用黑塔作为对比,但白塔的权利范围更大,掌握着星际99%的向导,和大部分的哨兵。”

    冕雕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因为心有不甘,声音比刚才冷硬了许多。

    “而黑塔的哨兵数量很少,只是因为是黑暗哨兵,所以被更加关注,但在很多方面的影响力都不如白塔。”

    看容静认真地听着,冕雕却心中更加酸溜溜,但又不得不承认白俨的优秀。

    “星际联盟分为帝国和联邦两个势力,白塔的指挥官只会从这两个国家的军部高层中选出,在遭遇虫族战争的时候,指挥官有权绕开星际联盟,调动两个国家的哨兵,掌握所有战争动向。”

    容静的心跳又快了半拍,又想起了白狮记忆中的那一幕,那种权利在手的掌控感,让她的心中的野心不断翻涌。

    “白塔的指挥官,只能从军部高层里选?我要是想当指挥官就得去帝国或者联邦参军?”

    冕雕看着她,眼神一变,这才发现自己或许是误会向导了。

    她不是想要了解白狮的过去,她是想要自己当上指挥官……

    冕雕迟疑片刻,犹豫道。

    “白塔的指挥官不仅需要实力,还需要背景,各大家族、议会、政客、皇室、联盟主席都有决策权,没有背景,根本不可能被选上。”

    它顿了顿,看着容静跃跃欲试的表情,又加了一句。

    “……而且,自白塔成立以来,一百三十二任指挥官,没有一个是向导。”

    冕雕看了眼容静,心中叹气,对于白塔来说,向导是脆弱的,需要保护的,根本不可能放他们去上战场。

    向导想要成为指挥官,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容静看着树上的冕雕,安静了一会儿。

    她想要站在那个位置,让所有人看到她,知道她的野心,她的能力,知道她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向导。

    “没有先例,但也没有禁止过,对吧?”

    容静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是第一个?”

    阳光落在她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金光,冕雕动作一顿,忽然觉得现在的向导无比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来信 可我愿意为

    冕雕看着容静, 张了张嘴。

    它想说这件事很困难,哪怕她能力再强,白塔也不会同意她进入军部。

    即使进入了,想要成为指挥官也是基本毫无可能。

    指挥官背后的权利角逐, 势力盘根错节, 实力和背景缺一不可。

    白塔的每一任指挥官, 背后都有家族、军部、议会的三重背书,没有任何一个是从零开始爬上去的。

    更遑论她想以向导的身份走那条路, 难度等同于登天。

    但看着容静那双满是期待和坚定的金眸,冕雕沉默了很久。

    “我相信, 你一定可以的。”

    容静点点头,正准备追问更多相关的细节, 忽然听到另一边传来花豹的哀嚎。

    声音尖利刺耳, 带着痛苦哀嚎, 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一样。

    容静听得不禁眉头一跳, 扭头一看, 只见花豹正趴在不远处的地上,白狮的牙齿正咬着它的前爪, 目光中带着愤怒。

    花豹的身体则在地面上来回翻滚着,嘴里还在不断发出痛呼声。

    容静见状赶紧冲过去,直接上手把白狮的嘴掰开。

    看到容静过来,白狮当即就松了口, 退后了两步。

    花豹立刻把前爪缩回来,举到嘴边吹了两下, 尾巴夹在腿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我路过它旁边,它就莫名其妙咬我。”

    它说着说着, 身体还配合地抖了抖。

    容静的目光在花豹和白狮之间怀疑地来回扫视着,

    她知道花豹,这家伙最喜欢的就是上树,平日里能从树上跳过去,就绝对不会下地。

    白狮这家伙虽然脑子不太好,但也不会随便咬路过的哨兵。

    对于花豹的话,她有些持怀疑态度。

    看容静不说话,而花豹却在那里颠倒黑白,白狮焦急地上前,一把推开花豹。

    然后抬起毛茸茸的大脑袋看向容静,眼睛里全是焦急,像是正在急于替自己作证。

    但又因为不会说话,脑子也不太聪明,导致想澄清都澄清不了。

    容静看着它那样子挑了挑眉,白狮又往前挪了半步,喉结动了动。

    下一秒,一道含糊地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我……没……没。”

    三个字断断续续,含含糊糊,像是牙牙学语的孩子,但发音还算标准。

    听懂的瞬间,容静身体一顿,瞬间把花豹忘了。

    她蹲下来,双手搭在白狮的颈侧,激动来回摇晃。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白狮的喉咙又动了动,张了张嘴,像是正在努力回忆刚才那道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

    但这一次它没有成功,只发出来了一声呜咽。

    容静抱住白狮的脖子,把脸埋进它的鬃毛里:“我就知道你会好起来的。”

    白狮的尾巴在地上扫了扫,闭眼享受着向导的拥抱。

    花豹站在不远处,看着容静抱着白狮的样子,尾巴彻底垂了下来。

    可恶,明明被咬的是自己,为什么向导却更关心那个家伙!

    还有那只臭狮子!早不说话,晚不说话,偏偏这个时候说话。

    该不会本来就会说话,故意挑这个时候,好抢它的风头吧!

    花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白狮咬过的那只前爪,那里只有一道淡淡的压痕,连皮都没破。

    它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演得有点用力过猛了,是不是被向导看出破绽了?

    看着向导关心白狮的样子,花豹垂下尾巴,垂头丧气的走了。

    果然,它永远不是向导最重视的哨兵。

    容静没发现短短几秒,身后的花豹情绪就已经转了好几个弯。

    她松开白狮,蹲下来,目光落在它脸上:“你还能说更多吗?”

    看着容静期待地样子,白狮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

    像是在努力回忆刚才的情绪,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容静叹了口气,伸出手,指向地上的一块石头,放轻声音。

    “你不要急,跟我一起说,石……头……”

    白狮歪了歪头,喉结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挤出来。

    它有些急了,张开狮嘴,夹紧喉咙,笨拙生涩的开口:“sh……”

    有戏!容静期待地看着白狮。

    下一秒,因为嗓子夹得太紧,白狮有些控制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像是开水壶,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丢了个大脸的白狮猛地合上嘴,郁郁地低下头,任容静怎么哄都再也不肯开口了。

    容静也被这个神转折逗笑了,她憋着笑,站起身拍了拍它的头顶,安慰道。

    “不急,慢慢来。”

    白狮垂头丧气的趴在地上,一副躺平摆烂的样子,像是在说不要再让我试了。

    容静只能憋着笑,又哄了白狮好一会儿,然后才站起身,走到帐篷外,朝里面看了眼。

    阿什还在睡,因为遮光帘的原因,帐篷里的光线很昏暗。

    他躺在厚厚的干草铺成的床铺上,侧着身,一只手垫在脸侧,线条流畅的肩胛骨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的肩很宽,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凌厉感,在兽型时被皮毛覆盖的肌肉线条,在人型时变得格外清晰。

    容静站在帐篷门口,看了一会儿,却没有走进去。

    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在睡梦中微微皱起的眉头,容静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认识的那只斑鬣狗会趴在干草堆上打滚,会用尾巴缠着她的手背,会叼着猎物跑回来放在她面前讨好。

    但她经常无法将这个男人和那只斑鬣狗联系起来,但它们又确实是同一个人。

    容静叹了口气,忽然有些怀念那只棕褐色、会摇尾巴的斑鬣狗了。

    它永远是她最忠诚的狗腿子,从她穿越到草原的第一天起,就守在她身边,替她挡过攻击,送过猎物。

    可现在那个狗腿子变成人了,他还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她吗?

    而且她还不太确定怎么和一个人型的斑鬣狗相处,至少以后是不能再抱在一起打滚了。

    斑鬣狗和耳廓狐现在的人型已经维持的很好了,也不会因为情绪突然激动出现尾巴和耳朵的情况。

    哨兵的发热期一般只有三天,今天是第三天了,除了因为带上抑制项圈导致的无力和难受以外,基本上没有其他问题。

    容静也不用再无时无刻的紧绷着神经两头跑,也能够抽出时间着手思考未来的事了。

    她站了帐篷外,看了会儿阿什,确定他情况稳定后就转身朝营地边缘走去。

    那里停着缪迎夏送给她的那艘飞船,她知道缪迎夏送这艘飞船的用意,除了感激,更多的是想给她一个选择。

    如果有一天她不想在草原待了,或者白塔追过来了,又或者虫族卷土重来,她至少有一个可以离开的可能。

    她打开舱门,却意外地发现水牛正躺在金属地板上睡得正香。

    它把身体蜷成一团,尾巴盖着鼻子,脑袋贴着舱壁,正在安逸地打呼噜。

    听到门开了,它睁开一只眼,看到是容静,身上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翻了个身,睡得更香了。

    容静一愣,有些意外这家伙没有在外面享受阳光、草丛和新鲜空气,却偏偏要睡在金属地板上。

    随即又转念一想,萧烨从小就生活在黑塔塔底,成长过程中接触的最多的就是金属地板。

    这里无疑是草原上对它来说最有熟悉感,最有安全感的地方,所以它才喜欢在这里睡觉。

    容静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角尖。

    这艘飞船的金属地板,就是整个草原上唯一能让它感到熟悉的地方,它在用它唯一认识的方式来确认自己安全。

    容静看着它蜷缩的身影,忽然联想到了自己。

    她一直拒绝去人类世界,一直告诉自己草原是她的家,除了喜欢草原之外,是不是也有另一层原因……

    从她睁眼有记忆开始就在草原流浪,她熟悉草原的一草一木,熟悉草原上的动物、熟悉草原上的气候。

    她抗拒人类世界,是因为那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恢复人型了,哨兵们也正在逐渐恢复。

    不仅是斑鬣狗和耳廓狐已经稳定了,她预估着花豹和冕雕也快了,接下来可能是胡狼和尼罗鳄。

    要不了多久,当大家都恢复人型的时候,草原真的还适合他们生存吗?

    人类终究是群居动物,是需要回归社会的。

    她不能带着一群已经恢复人型的哨兵,永远待在一片没有人烟、没有交流、没有人类社会的草原上。

    容静顿了顿,开始思考,星际时代的人类社会是什么样子的?

    她在黑塔待过,但黑塔只是一个封闭的小地方,住着畸变哨兵,和真正的人类社会隔着一层。

    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在草原上待了太久,久到她对“人类社会”的认知几乎停留在穿越前的地球。

    她在黑塔的时候,也曾在星网上搜索过不少信息,但那些内容都太碎片化了,完全拼凑不出真相。

    想起星网,容静心头一动,有些蠢蠢欲动。

    缪迎夏给了她通讯器的,她也将这东西带了回来。

    只是这个通讯器是需要信号发射的,要使用就必须在飞船上才能使用。

    所以回草原以后,她就收了起来,毕竟这东西在草原上也没有什么用处。

    她在飞船上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终于找出了通讯器,正准备好好看看星网上有什么动静。

    结果通讯器刚亮起来,就自动弹出了一条来自缪迎夏的消息,发送时间是两天前。

    【很抱歉打扰您,是这样的,白塔的负责人武霓云女士给您写了一封信,希望我代为转交给您。虽然我并不认可武女士的某些观念,但由于对方多次打扰,我实在无奈只得转发给您。】

    【[附件],PS:信上什么内容,本人皆不知情,无论她在信上写了什么,您都有拒绝的权利,您最真诚的朋友,缪迎夏。】

    容静看着缪迎夏这一连串的消息,以及语气里对这位白塔负责人的不满和阴阳怪气,有些好笑。

    附件已经下载好,她点开附件,漂亮的花体字瞬间出现在眼前,措辞温和而谨慎。

    尊敬的容静女士:冒昧来信,望见谅。

    白塔始终致力于为每一位向导提供安全的成长环境与发展空间。

    我深知你与白塔过去有过不愉快的接触,也尊重你的选择。

    但我想,也许多一条路可以走,并不是坏事。

    白塔愿意与你展开对话,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我们都愿意认真考虑。

    如果你愿意回归人类社会,我们可以从你最关心的方向开始谈,比如你的哨兵们……

    我在此附上我的个人通讯号:BT64528。

    当然,你也可以通过缪迎夏转接,她一直在保护你,这让我非常羡慕。

    期待你的回复,武霓云

    容静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措辞很周全,语气很温和,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但她读完之后,心底却浮起一层淡淡的不适感,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或许是因为那句听起来太像一场交易的“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我们都愿意认真考虑”,又或许是他们字里行间哪怕极力掩饰,也掩盖不住的高傲。

    她确实是动了回归人类世界的心思,哨兵们快恢复了,草原不可能是它们永远的归宿。

    但她对白塔没有信任感,对武霓云更没有。

    她不想被当成一件待价而沽的东西,也不想让自己的哨兵们变成别人案头的一纸条件。

    容静迟疑地摸了摸手腕,那条眼镜蛇还在,正安静地盘成一个圈,缠在她的手腕上像是一个装饰品。

    感觉到她的触碰,眼镜蛇将头从袖口探出来,竖瞳半睁着,看了屏幕上的信一眼,目光顿了顿又缩了回去。

    容静并没有打算立刻回复这封信,她先给缪迎夏回了消息,表示感激,然后就关掉了通讯器。

    至于武霓云的信,她准备找人商量一下再决定。

    她把通讯器放回口袋,关上舱门,走回营地。

    阳光照在金合欢树的树冠上,把叶片染上一层薄薄的金色,草原很宁静很祥和。

    容静看了眼周围,忽然有些恍惚,真的要离开吗?

    明明草原就是她的领地,她的舒适区……

    况且就算她准备离开,这些哨兵们也愿意跟她离开吗?

    他们都是畸变哨兵,都有过被人类、被同胞抛弃的经历,他们真的愿意回归人类世界吗?

    容静扭过头,看向周围,白狮正蹲在原地,时不时地张开嘴,像是在练习发声,但又因为怕像刚才一样出丑,所以半晌都挤不出一个音调。

    花豹蹲在另一棵树上,尾巴失落地垂着,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期待她过去摸摸它。

    容静坐在干草堆上,收回目光,看着远处的天空,忽然觉得有些迷茫。

    有时候人太迷茫或许不是因为选择太少,而是因为选择太多了,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决定要走哪条路。

    或许……她应该找个人商量一下?

    现在营地里是人型的除了她,就只有斑鬣狗了……

    耳廓狐发热期虽然稳定了,但比起阿什情况还要糟糕一些,可能还需要隔离半天才行。

    也许她可以去问问阿什的意见,毕竟从穿越以来,跟在她身边最久,对她最好的就是他了!

    想到这里,容静眼睛一亮,走进了帐篷。

    帐篷里,阿什已经睡醒,坐了起来。

    他坐在干草堆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正在揉着后颈,像是做狗太久了,导致不太习惯人类身体睡觉时的姿势。

    他肩膀上沾了好几根干草,但他好像并没有发现,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清是容静的瞬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了亮。

    容静在他旁边坐下,大概隔了半步的距离。

    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容静还是有些不习惯,觉得人型的样子陌生,但他的身上又有着她熟悉的斑鬣狗气息。

    那道气息让她很安心,但又完全不习惯这股气息出现在一张人脸上。

    容静顿了顿,迟疑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阿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勾了勾嘴角:“体温退了,头也不晕了,就是……还不太习惯。”

    他十指张开又合拢:“刚才吃饭的时候,我想叼起一块骨头,却发现我的嘴现在不够宽了。”

    容静被逗笑了,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有这种不习惯的感觉。

    她放松了几分,眼底的陌生感消失了。

    看到向导眼底的笑意,以及周身多起来的几分亲近感,阿什松了口气。

    容静没发现对方的情绪变化,她迟疑片刻,想起了自己的来意。

    她将自己在白狮精神图景中的所见所闻,讲述了一遍,毫无保留。

    对她来说,斑鬣狗永远是最值得信赖的,他是她的布布,她所做的任何决定都没有隐瞒的必要。

    说完后,容静有些兴奋加期待地看向阿什。

    “我刚才问过冕雕,当指挥官需要什么条件。”

    她把冕雕的话复述了一遍,SS级以上的实力、需要军部背景、还需要各方势力的角逐。

    当说到“自白塔成立以来,一百三十二任指挥官,没有一个是向导”时,容静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动。

    阿什低下头,刚好注意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

    容静迟疑着抬起头:“我……我想试一下,我有点想回到人类世界……”

    帐篷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阿什看着她的眼睛,盯了很久后才开口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容静愣了一下:“你……不觉得我在做梦?”

    阿什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越过帐篷帘子,看向外面营地上的哨兵们。

    白狮是前白塔指挥官,冕雕是黑塔指挥官,尼罗鳄和黑犀牛是帝国上将,花豹星际首富……每一个都身份不菲,而每一个都可以成为她的助力。

    况且……除了这些人,阿什看了眼容静手腕上的眼镜蛇,埃罗尔家族背后和议会关系更是匪浅。

    向导成为指挥官很困难,但并不是没有机会。

    阿什顿了顿,收回目光:“你把我从那片没有理智的黑暗里拉出来的时候,没有人觉得你能做到……”

    “你把那些哨兵从黑塔带出来的时候,没有人觉得你能做到,你站在虫族女王面前的时候,没有人觉得你能活下来。”

    阿什.布莱兹抬起头,直视着容静:“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永远坚定地站在你的身后。”

    容静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什看着容静,在化为人以前,他和向导的相处很自然。

    但当化为人型以后,很多问题就会不可避免的出现。

    如果让向导去到人类世界,他就会知道她曾经的罪行累累,亲眼见到和听说始终是不一样。

    更可怕的是……她想要当指挥官。

    如果向导真的当上了指挥官,他与她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民众不会接受一个星盗做指挥官的伴侣,甚至是连朋友都不可能。

    如果他足够聪明,就该在这个时候,在向导亮着眼睛征询他意见的时候告诉她:可能性很小,人类世界一点都不友善,我们一起呆在草原不好吗?

    他的精神体是斑鬣狗,贪婪自私和占有欲是本能。

    他是星盗,不是慈善家,不是人生规划员,只要把向导骗得永远呆在草原,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可……阿什顿了顿,看着容静那双金眸,想起了每次她挡在他面前,一次次为他付出的样子。

    他不可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去破坏她的梦想,去阻止她成为更好的人。

    阿什低下头,牵起容静的手,亲吻指尖。

    “斑鬣狗永远不会违背鬣狗女王的意志。”

    这个家伙莫名其妙玩尬的,容静红着脸,忿忿地抽回手,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刚走到帐篷门口,又停下来,直视着阿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如果我真的去的话……会把你们都接走的,我不会把你们丢在这里。”

    话音刚落,容静动作一顿,感受到一个温热的家伙正蹭着她的腿。

    容静下低头,发现一只熟悉的斑鬣狗正蹲在她脚边。

    它正竖着耳朵,琥珀色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容静惊喜地蹲下,伸手抱住它,把脸埋进它颈侧的皮毛里,深深吸了口气,才扭头看向阿什。

    “你的精神体可以放出来了吗?”

    阿什看着蹲在地上抱着斑鬣狗的容静,心中叹气。

    他已经感觉到了,向导对于和人型的他相处十分不自在,反而更喜欢兽型的他。

    阿什布莱兹站起身,垂下眼睑,其实如果有可能,他也想永远是兽型,永远在草原上陪着向导,永远用她熟悉的方式守在她身边。

    可向导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梦想。

    容静松开斑鬣狗,拍了拍它的头顶,站起来往外走。

    “我回去想想回信的事。”

    “嗯。”

    他是星盗,本性是贪婪嗜血,想要的东西永远不会放手,可……阿什看着容静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可我愿意为你压抑我的本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耳朵收不回来 其实……你

    容静在飞船舱门口坐了很久, 手里拿着通讯器,正准备回复武霓云的信。

    她已经来回删掉了七个版本。

    第一个太谦卑,第二个太刚硬,第三个太像是在求人, 第四个太像在施舍……

    第五个版本她写完之后自己读了一遍, 然后觉得还是不对, 太悲壮,感觉像是在写遗书。

    她换了种情绪, 然后写完了第六个版本,结果写完之后又觉得像是在写战书。

    第七个她写到一半就删了, 盯着空白的输入框看了很久,然后把通讯器按灭, 塞进了口袋里。

    还是发不出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在草原上还有很多事尚未完成, 要想和白塔谈判, 她需要更多的筹码。

    她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回营地。

    回到帐篷附近的时候, 夜幕已经降临,月光把整片水面都染上了一层白霜。

    阿什站在干草堆旁边,换了一身新衣服。

    纯黑色的上衣,完全没有扣好扣子, 领口大开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大片紧实的胸肌。

    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银色的链子, 正从领口垂下来,在夜色里反着光。

    他的发热期已经差不多过去了,脸上的潮红和虚弱也已经消失, 但喉结上容静亲手戴上的项圈却没有摘下来,像是在等着真正的主人来取下。

    阿什身上的那件衣服,上面的各种零碎装饰品不少,但看有些非主流,但是穿在他身上又感觉特别和谐。

    这是容静从黑塔带回来的衣物。

    因为考虑到哨兵们会化为人型,她在黑塔大肆采购了不少,每一件都是她亲手挑的。

    这件上衣在挑选时候,她一下子就想到最适合的就是斑鬣狗,没想到二人心有灵犀,对方居然一眼就在她带回来的一大堆衣服里选中了这一件。

    阿什靠在干草堆上,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伸直,姿态懒散,但看到容静走过来时,眼神瞬间变了。

    从慵懒、漫不经心的邪气,变得乖巧,眼神清澈起来,就像是一只会摇尾巴的狗狗。

    容静走过去,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夸赞道。

    “你穿这件很好看,这件衣服我挑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你。”

    阿什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她,脸上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

    “这证明我们心有灵犀。”

    容静也笑着点了点头,阿什看着容静,迟疑地问道。

    “你的回信发出去了?”

    容静顿了顿,瞬间感觉到周围哨兵们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她扭过头去,环顾了一圈营地周围偷听的哨兵们。

    它们瞬间低头,有的闭上眼睛假装睡觉,有的在低头假装在做自己的事。

    看着自以为装的很好的哨兵们,容静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它们以为自己看不到吗?

    “信还没发出去。”

    阿什一愣,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怎么了?”

    容静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金合欢树上:“我在想……我现在的筹码太少了。”

    至少……草原上的哨兵们要恢复一半,她才有和星际联盟,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谈判的机会。

    她顿了顿:“如果我一个人去白塔,谈判的桌子我连边都摸不着。”

    阿什看着她,没有说话,等了一会儿才忽然侧过头,看着水塘上倒映的月亮影子。

    “那……我该晚点再换这身衣服的,等陪你去白塔的时候,我就没有新衣服穿了。”

    容静被逗得笑了笑,安慰道:“你穿什么都好看,不用新衣服来配。”

    容静说的这是实话,因为看丑丑的斑鬣狗看习惯了,现在人型的他在她看来反而有些过于帅气了。

    就在这时候,发现不远处的胡狼又在生火烤肉,容静顿了顿,她赶紧冲上前阻拦。

    她实在是吃不下了,天天吃烤肉,铁打的人都吃不消,

    胡狼没发现容静的靠近,它正蹲在烤架前面,翻动着上面的斑马肉,油脂在炙烤下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已经忙活了一个下午,肉是他自己捕的,香料是他从草原深处找回来的,烤架是他亲手搭的。

    俗话说的好,想要抓到向导的心,就要抓住向导的胃。

    向导已经连续吃了很多顿它做的烤肉了,现在想来,它一定快要抓住向导的胃了!

    容静走到烤架旁边,看着那堆还在滋滋作响的肉,虽然这东西味道不错,但是吃多了只觉得油腻。

    她深吸一口气,建议道:“要不……今天咱们吃营养剂吧?”

    胡狼翻动烤肉的爪子一顿,它抬起头,那双黝黑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满是受伤。

    容静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生怕对方误会她嫌弃它手艺,赶紧补充道。

    “营养剂方便简单!我这是担心你天天做饭太辛苦了!”

    话虽然这么说了,但是胡狼并没有被安慰到。

    作为一个哨兵,照顾向导的生活起居是本就应该做的事,但现在向导嫌弃它做的饭了……

    居然宁愿吃营养剂也不愿意吃它做的饭……

    接下来向导是不是就要抛弃它这个糟糠哨兵,与其他哨兵远走高飞了?

    胡狼越想戏越多,它心不甘情不愿地站起来,从帐篷里翻出一盒子营养剂,挑出味道最好的草莓味递给容静,然后就委屈巴巴的跑到水塘边自闭去了。

    尼罗鳄正在打盹,被它靠过来,尾巴顿时不耐烦地在拍了拍。

    “……你天天做烤肉,谁吃得消。”

    胡狼闷闷地说:“她以前都会吃的,而且我做的烤肉多好吃啊。”

    尼罗鳄睁开一只眼,瞟了一眼胡狼,这个蠢货。

    “以为向导跟你一样都是铁胃吗?”

    胡狼不说话了,它更加自闭地把头埋了下去。

    尼罗鳄看向正在拿着营养剂,一手喂白狮,一手喂水牛的向导,又扭头看向自己这个一无所知,还在自闭的外甥。

    蠢,太蠢了,他当初到底怎么会想到扶持这个家伙上位的?

    尼罗鳄想着想着,也跟着自闭了。

    容静蹲在白狮面前,把手里的营养剂喂给它喝。

    白狮低头舔了两口,又抬头看她傻笑,容静无奈又把营养剂喂给水牛,水牛甩着尾巴吃的很开心。

    花豹蹲在树上,尾巴垂下来,看着她喂完一个又一个,期待地等着轮到自己。

    阿什站在树下,远远地看着容静,眼神柔软,身上毫无从前的嗜血邪气。

    以他现在的样子,哪怕从前的手下出现在他面前,估计都不敢认是不是他本人。

    已经好的差不多的耳廓狐也走了过来。

    加维尔斯宾塞走到阿什身边,在大约两步的距离停下。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T恤,看起来清冷又少年,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正竖着,时不时还抖了抖,像是在卖萌。

    阿什扫了一眼那对故意不收回去的耳朵,心知肚明,这家伙是故意留着来勾引向导的,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

    “你的耳朵还收不回去吗?果然是个废物。”

    阿什顿了顿,又看了眼耳朵上的小缺口,心怀不轨的说道。

    “要不我替你直接咬掉吧,省得以后跟着向导去了人类世界,给向导丢脸。”

    加维尔气得脸都绿了,他看了眼阿什骚包的站姿,目光从阿什的脸滑到他的领口。

    看对方故意不扣紧衣服最上面的那几颗扣子,随便一弯腰就能露出紧实的胸肌的模样,耳廓狐嫌弃地回怼。

    “你这穿得什么?骚里骚气,不知道还以为是夜檀香的头牌。”

    夜檀香是主星一家有名的连锁酒吧,以提供某种特殊男色服务而出名。

    加维尔斯宾塞这样嘲笑阿什,明显就是想要激怒他。

    但没想到阿什却一点也不生气,忽然洋洋得意的站直了身子,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领口,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你也觉得很适合我是吧?这是向导特意为我从黑塔带回来的衣服呢。”

    加维尔气得脑袋上的狐狸耳朵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要不是顾忌着向导还在不远处,为了维持清冷形象,他早就和这狗东西打起来了。

    容静一口喝完了手里的营养剂,一回头刚好看到站在不远处和阿什,和站在一起的加维尔。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惊喜地站起来走过去。

    白狮正靠在她腿边蹭着,容静离开后,它顿时失去支撑后一头栽进干草堆里,在地上狼狈的打了个滚。

    爬起来时,它的鬃毛上沾满了草屑,湖蓝色的眼睛追着她的背影,眼神失落。

    它有些不开心地看着容静的背影,然后又看看那两个人型哨兵。

    它张了张嘴,想要喊住容静,但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低着头,不太聪明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化为人型了吗?

    迟早它也会的,它肯定比他们还要帅。

    毕竟它兽型都这么好看了,在场没有一个哨兵有自己这么好看蓬松的鬃毛。

    等它好起来,一定会超越所有哨兵,靠美貌抢回向导的心。

    见容静走过来,加维尔瞬间收回瞪着阿什的目光,努力维持人淡如菊的清冷形象。

    容静走到加维尔面前,看着那对大耳朵,有些担忧:“你的耳朵还是收不回去吗?”

    加维尔动了动毛茸茸的大耳朵,看得容静有些蠢蠢欲动,想要上手。

    “可能是畸变度还有点高。”

    容静立刻就信了,当即说道:“既然这样,我再多给你做几次精神梳理。”

    加维尔摇了摇头,放轻了声音。

    “其实……多给点信息素就行了。”

    阿什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一下,冷笑的看着死狐狸哄骗向导。

    虽然心中想要拆穿这家伙,但身后的狗尾巴却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接了一句:“我的尾巴也有点控制不住,可能也需要多给点信息素。”

    容静担忧地看了看阿什的尾巴,又看了看加维尔的耳朵。

    这也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所以根本没考虑有说谎的可能,当即点头答应。

    “那……一起给吧,我先去帐篷里收拾一下,今晚你们一起过来。”

    说完她就转身朝帐篷走去,阿什和加维尔站在原地,对视了一眼。

    虽然很不满今晚和向导在一起的时候,有这骚狐狸/狗东西的存在,但……为了香香软软的向导……忍了!

    眼看着容静走进帐篷后,加维尔把目光从帐篷方向收回来,落在阿什身上。

    “我听冕雕说,她想去人类世界。”

    阿什知道这家伙想要说什么,面无表情:“嗯。”

    加维尔沉默了片刻,有些心有不甘地看着阿什,不明白为什么占有欲这么强的人,为什么会选择放手。

    “你不拦她?”

    他不相信阿什布莱兹不知道,一旦向导去了人类世界,成为了指挥官,那么像他们这种从前生活在黑暗中,罪行累累的家伙,从此就只能看着那轮皎皎明月,再也无将其拥入怀中的可能。

    “你是星盗,你明明比谁都清楚,一旦她走到那个位置,你和她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阿什看着心有不甘的加维尔斯宾塞,眯了眯眼睛,目光落在帐篷的方向。

    “她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把她放在我自己前面了。”

    加维尔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容静的样子。

    那时候的它冰冷锋利,拒人千里,但她没有怕过他,依旧会蹲下来,把手放在它的头顶轻声安抚。

    他垂下眼睑:“如果我想拦着呢?”

    看着眼神阴沉的加维尔斯宾塞,阿什眯了眯眼睛,目光中带着威胁和警惕。

    “我不知道你什么打算,但向导永远是自由的。”

    加维尔不说话了,他以为阿什布莱兹这个贪婪嗜血,占有欲极强的家伙,会是他说服向导留在草原上最大的盟友,现在看来不太可能了。

    他垂下眼眸,陷入深思,到底该怎么留住向导?

    阿什用眼神余光瞥了眼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心中却警惕起来。

    ……

    联邦主星,窗外主星的夜景繁华而又美丽,白凛坐在沙发上,已经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

    他手里攥着一杯茶,但已经凉透了。

    他反复回想起当时被埃罗尔击倒的瞬间,心中低落而又愧疚。

    如果他当时再聪明一点,再谨慎一点……是不是就不会中计,不会上当受骗,给她拖后腿了?

    他真的是蠢透了,白家出了那么多年的军政人才,到他这里,却连基本的警惕心和敏感度都没有。

    好在,前些日子在星网上看到容静去了黑塔,一切安好的消息,他这才放下心来。

    至少……至少他没有因为自己的愚蠢天真害了她。

    他翻开通讯器,在星网的搜索栏里输入早就已经输入过多次的名字。

    搜索页面弹出来的那一刻,他看着那些讨论帖,松了一口气。

    她在安全的地方,还在帮哨兵们做精神梳理。

    星网上有照片,有目击者的帖子,还有人在讨论她什么时候会回草原。

    白凛把那几张黑塔哨兵偷拍的照片放大了看了一遍又一遍,反复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口。

    然后才关掉通讯器,闭上眼靠在沙发靠背上,至少,他没有因为自己的愚蠢天真害了她。

    星网上有爆料贴说她已经离开黑塔,回到了草原。

    那草原上的瘟疫应该也已经解除了吧?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白凛的母亲齐敏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热好的汤,放在茶几上。

    她看着白凛看着儿子坐在沙发上神情恍惚的样子,有些无奈地在他对面坐下。

    等他休息好,睁开眼的时候,才轻声开口问道。

    “小凛,在想什么?”

    白凛把通讯器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碗汤上:“……妈,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白家是军政世家,他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从小就知道自己要撑起什么。

    可他没有堂哥的天分,没有堂哥的沉稳,也没有堂哥在关键时刻的那种取舍能力。

    他出生在军政世家,但面对问题时,却依旧冲动天真,完全比不过堂哥,更无法撑起白家。

    他以为自己可以学着成为那样的人,但他发现自己永远慢半拍。

    当时埃罗尔都已经拔出枪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齐敏看着他的侧脸,愣了一下,以为白凛是因为辞去军部的职位的事情愧疚。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你从小我就知道你不是那块料。”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备,更多的是疼惜。

    “我知道因为别人常拿你和你堂哥比,所以你总是撑着那口气,压抑着本性,作为母亲,我乐于见到你上进,但比起这些,我更想让你活成真正的自己。”

    白父坐在一旁的书桌后面,没有插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白家嫡系只有白凛和白俨两个孩子,白俨出事后,家里也想过培养白凛,但白凛却真的不是这块料。

    想到白俨出事后,白家在军部愈发没有存在感,愈发受排挤的事,他叹了口气。

    他确实不愿意见到家族没落,可他更不想要见到自己的儿子,为了强撑起家族而陷入痛苦。

    况且……白凛确实不是这块料。

    白父回头看向趴在角落里一脸郁郁地玩着皮球,将喜怒表达于色,甚至鬃毛还没长全的狮子。

    精神体就是本人性格的体现,白凛,确实不适合军部。

    “你们校长时鸿信前两天还在问我,你愿不愿意去联邦军校教书。”

    他顿了顿,委婉地说道:“你的性格不适合军部,但你的在校成绩一直很好,当个老师也不错。”

    白凛抬起头,有些意外的看着父亲。

    他以为向来爱让他和堂哥比,堂哥出事后,一心想让他进入军部,重整门楣的父亲会斥责他的平凡,怒骂他没有野心……

    却万万没想到,父亲会主动劝他做出其他选择。

    白父的目光没有躲闪,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他是想过让白凛撑起家族,也想过让他走白俨那条路,但那条路已经断了一次。

    就连白俨都在那条路上失败了,如果再拿白凛去试,他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比起光耀门楣,明显还是儿子的幸福平安更重要。

    白父看着儿子,又想起了另一个侄子,白俨。

    罢了,如果让家族兴盛的代价是让儿子变成白俨那样,好像也没有什么好得意的。

    白家十几代人的经营,如今却被排挤出核心权力圈,他确实不甘心。

    但他也不可能明知道儿子不是这块料,还要让他去拼命。

    他轻轻叹了口气,或许白家的没落真的就是天意吧。

    也不知道未来这主星上,还能不能再出现一个能够比肩白俨,甚至超越白俨的人物。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如果真的能出现,就算不是本族人,或许也可以试着投资一下?

    ……

    帐篷里,阿什盘着腿坐在容静左侧,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微抬,目光越过她的头顶,眯眼看着对面那人,眼神威胁。

    加维尔坐在右侧,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也不示弱地回瞪着他。

    容静没发现他们目光中的刀光剑影,开始自顾自地释放信息素。

    闻到容静的信息素香气,阿什的呼吸一顿,心跳瞬间加速,右手从膝盖上滑落,不由地脸红着偏过头。

    他努力想要维持住姿态,但身后的尾巴尖已经出卖了他,正在干草堆上疯狂摇晃。

    加维尔闻着向导安抚的信息素,脸瞬间红了,一对大耳朵慢慢放了下来,不再警惕地竖着了。

    他喉结动了动,压抑住呼之欲出的喘息声。

    渐渐地,阿什闭上眼睛,身体往容静的方向靠了靠,尾巴消失不见,呼吸也变得绵长。

    加维尔也陷入了沉睡,侧脸朝着她的方向,收起了耳朵。

    帐篷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容静低下头,这才发现他们都已经睡着了。

    她坐了一会儿,没有叫醒他们,而是慢慢抽身,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掀开帘子,朝水塘边上走去,边走边想。

    他们确实已经稳定了,可以带他们去人类世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装病 你那番话等

    水塘很宁静, 水面倒映着天边的月亮。

    容静蹲下来,掬了一捧水洗了洗脸,试图把困意一点一点地冲散。

    白狮从高坡上走下来,步伐很轻地走到她身边, 乖巧地蹲下来。

    容静侧过头看着它, 摸了摸白狮的鬃毛, 小声说道。

    “我要走了。”

    白狮不知道理解了没有,耳朵动了动, 歪着头看着容静。

    “你会支持我离开这里的,对吧?”

    看着白狮懵懂的样子, 容静无奈地把手放在它的头顶,指尖摸着白狮脑门上的软毛。

    她想起曾在它精神图景中看到的那个画面, 银发的男人站在指挥台前, 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容静手指动了动, 心头那些的蠢蠢欲动的念头不断浮现。

    她也好想成为那样的人, 成为指挥官, 大权在握,挥斥方遒。

    白狮蹭了蹭容静的指尖, 嗷呜了一声,像是在附和认同容静的野心。

    容静笑了,干脆坐下来,靠在暖烘烘的白狮身上。

    白狮低下头, 用鼻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过了一会儿, 容静靠在白狮身上睡着了。

    白狮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蹲着,像一尊不愿离开半步的守护神。

    花豹蹲在树上, 尾巴失落地垂下来。

    看着容静靠在白狮身上,气氛温馨,白狮的尾巴还环着她的腰侧。

    花豹的爪子抓紧了树枝,体温控制不住地升高,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身体下翻涌,试图冲出来。

    它心中明白,应该是发热期快到了,但却迟迟没有化为人型,所以最近十分容易焦虑暴躁,而这种状态正在一点一点的腐蚀它的忍耐力。

    花豹很想从树上跳下去,挡在容静身旁,和白狮打上一架。

    但它最终没有实施,反而强忍着跳下树,朝不远处的坡地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向导的心太大了,每一个心尖上都住满了哨兵。

    它得快点找个合适的地方化为人型,然后抢占向导的注意力。

    花豹找了一片开阔的坡地,背对着营地,深呼吸,集中精神力,结果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爪子还是爪子,尾巴还是尾巴,豹纹依旧还是豹纹。

    它又试了一次,比刚才更用力,结果不仅失败了,还因为脚滑,腿卡进了灌木丛,身体悬在半空,一只前爪被藤蔓缠住,异常狼狈。

    花豹试着挣了一下,藤蔓纹丝不动,它又挣了一下,藤蔓反而收紧了。

    花豹觉得自己简直是最倒霉的豹豹,甚至向导也只顾着关心耳廓狐和斑鬣狗,还有那头狮子,完全忽略了它的存在,也没有注意到它即将到来的发热期。

    花豹越想越委屈,化形前本就不稳定的信息素让它开始抑郁地哀嚎起来。

    “嗷呜!嗷呜!”

    “嗷~~呜~~~”

    ……

    洞穴里的平头哥被吵到了,听到动静,它从洞里探出头来,然后慢悠悠地走过来,在灌木丛旁边蹲下。

    平头哥歪头看着它,疑惑发问:“你在干嘛?行为艺术?”

    总不能说自己一想到不被想到重视,就大半夜跑出来哭吧?

    花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脆弱,声音闷闷地从灌木丛里传出来。

    “我在练习体能。”

    平头哥看了它几秒,难得好心没有拆穿:“哦。”

    它走过去,一口咬断那根藤蔓,把花豹解救了出来。

    花豹从灌木丛里落下来,摔在地上,被荆棘丛扎得龇牙咧嘴。

    “哎呦,你倒是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平头哥没有回复,反而有些惊讶地看着花豹。

    这么看着我干嘛?

    见鬼了吗?

    花豹顺着平头哥的目光,低下头,然后……看到了自己的手。

    不是爪子,是手,花豹愣在原地。

    花豹抬头看着平头哥,迟疑的问道:“我这是……化形成功了?”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件事。

    平头哥在旁边蹲着,心底有些羡慕,所以没有出声。

    花豹赶紧冲到水塘边,低头看着水面。

    水里倒映着一张男人的脸,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鼻梁挺直,颧骨上方有两道浅浅的划痕,是刚才摔进灌木丛里时留下的。

    他抬起手摸了摸,虽然有两道划痕,但依旧丝毫不损他美貌,甚至还增添了几分战损魅力。

    “……我果然帅气如从前,向导肯定也会为我着迷吧。”

    花豹乐呵呵地笑出了声,声音带着自信。

    平头哥蹲在坡地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只骚包花豹,只觉得牙痒痒,很想揍他一顿。

    花豹顾夜阑站起来,完全忽视掉了刚刚还帮了自己的平头哥,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哼,斑鬣狗和耳廓狐化人后都那么狼狈,甚至还需要向导的信息素安抚才能熬过去。

    他就不一样,他靠自己就能化人,都不需要麻烦向导。

    他心中喜不自胜,只觉得自己和那只骚狐狸、狗东西不一样。

    “我果然是真男人!真豹豹!”

    他说着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什么发热期,手拿把掐!轻松熬过!”

    他对自己点了点头,然后一扭头,借着月色,正好看到白狮正在蹑手蹑脚地叼着毯子给容静盖上。

    花豹磨了磨牙,得趁着向导还在睡觉,好好打理一下自己。

    明天他要给她一个惊喜,一个体面、从容、帅气的惊喜,这是他们第一次以人型相间,一定要有仪式感。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觉得自己状态很好,站在水塘边对着水面照了照。

    借着月光,看着水面上那张帅气的人脸,他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营地之外走去。

    他要趁着还没天亮,去采一束最新鲜、最漂亮、还带着露水的花。

    他往外走了几步,身体猛地顿住,腿忽然软了一下。

    他赶紧稳住身形,像没事人一样站直,然后又迈了一步,结果腿又软了一下。

    一股灼热感正沿着他的皮肤缓慢扩散,顺着脊椎向上攀升,信息素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但为了证明自己比耳廓狐和斑鬣狗能忍,他还是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他能撑住!他可不是那两个废物!

    平头哥站在坡地上,看着那道正在走远的身影,目光落在顾夜阑地腿上,果不其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打晃。

    平头哥面无表情地给出了评价:“蠢货。”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钻回了洞里,明天有好戏看了。

    第二天清晨,容静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她坐起来,阳光刚从金合欢树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干草堆上铺开一层薄金色。

    容静有些舒适地眯了眯眼睛,今天天气真好,不冷不热,太舒服了。

    白狮正蹲在她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容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毯子,又看了看白狮。

    是它在她睡着的时候,给她盖上的吗?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不远处,顾夜阑抱着一束花,快步走到容静身前。

    他穿了一件领口大敞的深色衬衫,领口露出一小片皮肤,嘴里叼着一朵大红的花朵,下巴微抬,以最完美的角度站在阳光下。

    容静一愣,迟疑的看着这个身上有着花豹气息的陌生男人。

    顾夜阑看着怔愣的容静,正准备开口,结果白狮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将昨晚吃剩的骨头踢了过去,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人发现。

    顾夜阑踩中骨头,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个狗吃屎,手里的花束也飞了出去,散落在草地上。

    出了个大丑,他有些难堪地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弯腰把花束拾起来,然后又站直了,强忍着尴尬继续弯腰作揖。

    “美丽的女士,你愿意和我共舞一曲吗?”

    容静看着他站在晨光里,衣领敞着,嘴里叼着一朵花,正弯腰作揖的严肃样子,又看了看他屁股上的泥巴,嘴角动了动。

    虽然化为人型的花豹很油腻,但是他出丑摔倒的那一幕又化解了这种油腻感,让容静只觉得无奈又好笑。

    她走过去,乐呵呵地接过那束花:“你这花是在哪里摘的?”

    顾夜阑看着她接过花束,松了口气,然后挺了挺胸脯,心中得意,虽然有点插曲,但向导果然是为我的魅力而折服了吧?

    “我特意跑了十几公里,和一群吗喽打了一架才摘到的,漂亮吧?”

    容静的目光在顾夜阑地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他额头上那层薄薄的汗珠上,敏锐地察觉到这家伙的体温明显比平时高。

    容静顿了顿,有些关切:“你化为人型后,发热期是不是要到了?”

    顾夜阑拍着胸脯,声音带着笃定。

    “我是真豹豹!才不会像那两个废物一样控制不住自己!小小发热期,手拿把掐!”

    容静看了他一眼,眼神怀疑:“如果真的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顾夜阑点头,强撑着有些发软的双腿:“你放心吧。”

    等看着容静走远,背影消失在帐篷里,他的腿才猛地抖了抖。

    冕雕扇着翅膀,从高处落在金合欢树上,收了收翅膀,目光落在这个以往天天和自己抢树梢的老伙计身上。

    “兽型哨兵化人后,会因为长久压抑的信息素无法抒发而进入发热期,发热期越严重,说明信息素浓度越强。”

    顾夜阑一愣,满脸疑惑,不明白冕雕和自己说这个干嘛?

    胡狼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远处走过来了,在顾夜阑身旁蹲了下来,嘲笑的看着顾夜阑。

    “而信息素的浓度,与哨兵的能力有关。”

    平头哥从洞里探出头来,想到自己昨天帮了这家伙却被无视的事,也补了一刀。

    “所以你刚才那番话,等于是在对向导宣布你不行。”

    顾夜阑僵住了,糟糕忘了这一茬了。

    他说呢,怎么那两个混蛋发热期会那么久。

    明明他都感觉到这两个家伙快好了,结果还是天天用发热期为理由缠着向导。

    想起容静转身前那个怀疑的眼神,顾夜阑满心担忧,向导不会……真的在怀疑他不行吧?

    他现在去告诉她,自己刚才确实是强忍着的,自己真的很行,非常行,向导会相信吗?

    加维尔斯宾塞从帐篷里走了出来,看着化为人型的顾夜阑眯了眯眼睛,心中霎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可以以此为契机……想办法留向导在草原。

    加维尔环顾四周,最终和角落里的胡狼对视上了,他勾了勾嘴角,走向胡狼的方向,在它旁边停下。

    “谈谈?”

    胡狼用那双黑沉沉的阴郁眼睛看了加维尔一眼,然后又看了看那对故意被放出来勾引向导的狐狸耳朵。

    “……你先把那对恶心的耳朵收回去再说。”

    加维尔斯宾塞耸耸肩,下一秒头上那对大耳朵不见了。

    “好吧,这样可以了吗?”

    胡狼见状,眯了眯眼睛:“你想谈什么?”

    加维尔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那艘飞船,眼神危险。

    他垂下眼,看着周身满是阴郁气息的胡狼。

    “我听说帝国前皇太子瑟兰迪尔.阿斯特拉是个失败者,阴郁狠辣,不受民众爱戴,星网上的黑料一抓一大把。”

    胡狼龇牙,简直想当场咬碎这家伙的脖子。

    它眼睛一眯,爪子一动,当即就准备着要扑上去。

    加维尔斯宾塞顿了顿,嗤笑一声:“你大可不必这么应激,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胡狼声音带着冷意:“我怎么不知道我和你目标一致。”

    加维尔:“把向导留在草原……这个目标还不够一致吗?”

    胡狼的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停下了准备攻击动作:“继续说。”

    ……

    顾夜阑的发热期最终还是爆发了,难受程度丝毫不亚于当初的耳廓狐和斑鬣狗。

    早上还在说要外出给容静带回来草原上最美的花朵,傍晚走回营地时,浑身上下已经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了。

    冕雕宛如看戏一般,轻巧地落在枝头,平头哥也从洞里探出头,二者的声音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装的吧?不是说真男人吗?”

    “明显是装的。”

    容静站在不远处,看着那道正在发抖的身影,以及不受控制地跑出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晃动的大尾巴。

    她满脸担忧地走过去,把手搭在他额头上,果不其然温度很高。

    发热期就是这样,就算再能忍,身上的温度也不会骗人。

    “你确实进入发热期了。”

    顾夜阑还想嘴硬,但他的腿已经站不稳了,整个身体往前栽了半步,幸好容静伸手将他扶住了。

    顾夜阑靠在容静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的向导信息素,终于忍住不住,抛弃了所有的理智,蹭了又蹭,手还抱在容静的腰间不肯松手。

    感觉到这家伙的不老实,容静:“……”

    算了忍了,这家伙现在是发热期,不和他计较。

    容静深吸一口气,安抚地拍了拍顾夜阑的肩膀。

    “走吧,先去帐篷里躺着休息。”

    她把他扶进帐篷,让他在干草堆上躺下。

    顾夜阑闻着干草堆上的向导气味,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某种反应瞬间起来了。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容静面无表情。

    习惯了,斑鬣狗和耳廓狐都有这个时候,看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她弯着腰,翻出一条抑制项圈,然后看着正在她床上打滚,时不时发出某种奇怪声音的男人,强忍着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

    “抬头,把脖子露出来。”

    顾夜阑瞬间老实听话,躺平任由容静摆布。

    容静深吸一口气,低头把项圈扣在他颈侧。

    顾夜阑的呼吸仍然很重,他蜷在干草堆里,微微偏过头看着容静,声音带着撒娇讨好的意味。

    “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他的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不确定和忐忑。

    他不像耳廓狐和斑鬣狗,那么受向导的宠爱,也不知道向导会不会为他停留。

    容静看着他那双祈求的眼睛,安静地在他旁边坐下来:“你睡吧,我陪着你。”

    顾夜阑安心地笑了,很快就睡着了,手还拉着容静的衣角。

    他蜷在干草堆里,尾巴不受控制地从毯子边缘露出来,容静忍不住伸手薅了薅。

    要说整个草原上的哨兵里,谁的尾巴最长最大最毛茸茸,那一定是花豹。

    果然,就算化成了人型,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帐篷里一时之间陷入了宁静,过了一会儿,顾夜阑的信息素逐渐稳定了下来。

    容静刚刚松了口气,走出帐篷,就又看到胡狼凑了上来。

    “那只臭狐狸情况又不好了,可能是受到花豹的信息素影响吧。”

    “这么容易就受到影响,也不知道是不是信息素有什么毛病。”

    胡狼这话说得刁钻,说一个哨兵信息素有毛病等于某些方面有问题。

    它虽然答应了和加维尔斯宾塞合作,但并不代表不会悄悄给他上眼药。

    容静听说以后有些着急,草原上又没有医生,如果真的生了病就麻烦了。

    她赶紧站起来跟着胡狼往另一个帐篷走去。

    刚一进去就闻到了很浓的信息素气味,清冽微涩,一股浓浓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容静皱起了眉。

    加维尔脸色潮红地躺在干草堆上,头上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恹恹地耷拉着。

    因为反复的发热期,蜷缩成了一团,脸埋在双臂之间,看不清表情。

    容静在他面前蹲下来,脖子上的抑制项圈还在,指示灯也亮着,但他的身体却不自觉地在微微发抖。

    “明明带了项圈的啊,这是怎么回事?”

    容静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担忧地问:“加维尔?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加维尔浑身发热,难受地抬起头,眼睛下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难受。”

    他把脸埋进容静怀里,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在抽噎,声音闷闷的。

    “别走,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再给我一点信息素就好……一点点就好。”

    容静看着他蜷成一团难受的样子,也没有多问,把手放在他额头上。

    “没事,我陪着你。”

    胡狼咬牙切齿的看着那只骚狐狸占便宜,心中冷笑,这家伙演得还真像,该不会以前不是杀手,是演员吧。

    它强忍着愤怒退出帐篷,心想等事成之后,非要狠狠揍这家伙一顿出气。

    胡狼从帐篷里退出来,来到那艘缪迎夏送给容静的飞船上。

    飞船的舱门没有关紧,透过微弱的月光,看着那头一直守在这艘飞船上睡觉的水牛,胡狼眯了眯眼睛。

    这头水牛是他完成任务的路上的最大阻碍。

    胡狼放轻脚步,缓缓从它身边绕了过去。

    水牛的耳朵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胡狼蹲在操作台下方,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缓慢闪烁的指示灯。

    很快就找到了被固定在最下方的卡槽里的信号源,胡狼伸出爪子,有些艰难地将其取了下来。

    接着又在地板下找到了能源设备,然后将其一一拆下。

    它的动作很轻,就像他的兽型胡狼一样,天生的隐匿专家,偷盗圣体。

    水牛在角落里翻了个身,睁开眼睛有些怀疑的看着周围。

    胡狼黝黑的皮毛在黑暗之中隐藏的很好,水牛停顿片刻,又闭上了眼睛。

    胡狼松了口气,来回了几趟,把那些东西悄然叼出了飞船。

    它走到营地之外几公里外的地方,站在月光下,低头看着地上的信号源和能源设备。

    耳廓狐给的方案是将这东西毁掉。

    只要没有信号源,向导的通讯器就无法对外发出消息,没有能源设备,向导也无法启动飞船离开草原。

    草原就还是原来的样子,他们就可以和向导一直永远呆在这里。

    可是……

    想起向导说起自己想当指挥官时那双亮晶晶的金眸眼睛,胡狼迟疑片刻,又把东西放下了。

    最终它没有毁掉这些设备,但也没有放回原处。

    它将信号源关闭,然后偷偷找了个离营地不远的隐蔽洞穴将它们藏了进去,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阿什布莱兹的身影出现在黑暗中,他双手抱胸,看着胡狼的背影,眯了眯眼睛。

    一开始他只是好奇,贱狐狸和胡狼搞这一出是想干嘛,所以跟了上来。

    本来在胡狼准备破坏信号源的时候,他就想冲出来了。

    但没想到这家伙最终会放弃,反而把东西藏了起来。

    阿什顿了顿,打消了告状的念头。

    算了……等着向导自己发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嫌疑犯 悄然伸手抓

    容静坐在篝火旁, 裙摆上沾着还草屑,头发凌乱,散了几缕碎发下来,但已经她累到根本不想伸手去整理了。

    她已经在身后这两顶帐篷之间来回跑了三天了。

    顾夜阑的发热期来得又猛又急, 每天都缠着她, 抱着她索要信息素。

    加维尔更是反复发作, 有时候甚至比花豹还严重,而且根本找不到病因。

    她每天刚把顾夜阑安抚好, 就又要去加维尔的帐篷里坐会儿,还要应对两个人时不时的小情绪。

    顾夜阑总是嘴上说自己已经好了, 但她每次准备离开他的帐篷时,他就会把头埋在干草堆里, 发出一声轻轻的泣音, 她只能无奈放下刚掀开帘子的手, 走回去坐下。

    加维尔那边的情况更麻烦一些, 因为完全找不到病因, 它一天比一天虚弱,容静却束手无策。

    而他每天只会蜷缩床上, 眼底满是水光地看着她,祈求她不要走,不要离开他。

    容静忙得分身乏术,最后干脆把虎虎放出来, 虎虎陪着顾夜阑,她自己陪着加维尔。

    好不容易夜深了, 容静这才松了口气,有时间坐在篝火旁放空自己。

    阿什看着容静的背影,脚步一顿, 大步走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关切地递过去一瓶营养剂。

    “吃点东西吧,别累坏了身体。”

    容静抬头看着阿什,忽然觉得这两天好累,她接过营养剂,低头一看,惊喜地发现居然是自己喜欢的橘子味。

    虽然营养剂公认的都是草莓味最好吃,但她自己试过以后反而最喜欢的是橘子味,但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

    没想到,阿什居然这么贴心……发现了她的喜好。

    容静越想越熨帖,比起其他哨兵们,斑鬣狗真是……一只很好很好的狗狗。

    她低下头,拆开喝了一口,酸甜清冽的口感让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布布,还是你最好了。”

    阿什听到这句话,悄无声息地用手按下自己身后瞬间长出来的尾巴,然后才看了她一眼。

    “你的手在抖。”

    容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手,叹气。

    “可能是太累了,我这两天都没睡好,花豹那边要盯着,加维尔的情况又反复。”

    “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一见面就索要信息素,我感觉我都要被掏空了。”

    ……

    阿什一言不发地听着容静断断续续地抱怨着这几天的辛苦,他盯着容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那只狐狸好得有点慢?”

    容静顿了一下,想起清瘦,脸色苍白的加维尔,摇了摇头,并没有多想。

    光看外表,加维尔一直都是一副病弱青年的样子,所以容静并没有联想到对方会装病。

    “他情况比较反复,发热期退了又起,可能是畸变度还是太高了,而且他身形消瘦,身体不好也正常。”

    身体不好,阿什听到这四个字,嘴角动了动,实在有些笑不出来。

    也不知道向导为什么会对那只狐狸有这种认知。

    他想起加维尔斯宾塞曾经的战绩,孤身一人深入帝星,潜伏在目标身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接暗杀数十个高官面不改色,手段残忍恶劣。

    在通缉令上的赏金仅次于他阿什布莱兹。

    如果加维尔斯宾塞身体不好,那阿什布莱兹也算是体弱多病了。

    阿什心中冷笑,但没有反驳容静的话。

    算了,不拆穿,这样等向导自己发现的时候才会更生气。

    到时候向导才会知道,自己才是最值得她重视疼爱的那个。

    这样想着,阿什的心情好上了不少。

    他把自己的精神体斑鬣狗放了出来,那只褐色的斑鬣狗一出现就无声无息地趴到了容静脚边,习惯性地把下巴搁在她的膝盖上,尾巴轻轻扫了扫,缠绕上容静的手腕。

    容静手腕上一直在COS手镯的眼镜蛇顿了顿,探出头对着斑鬣狗龇牙,结果刚冒头就被容静按了按脑门,只能乖巧地缩了回去。

    眼镜蛇:我忍,宠物就要有宠物的自觉,不能伤害主人的另一只宠物,我忍!

    容静低头看着斑鬣狗,眼神柔和,人也放松了几分。

    她把吃剩的营养剂放在一边,伸手摸了摸斑鬣狗的头顶,在它的耳朵后面的绒毛上揉了揉,接着打了个哈欠。

    看着闭上眼睛的向导,阿什站起身来,走向不远处的那堆干草。

    这些干草是他白天铺开的,晒了一整天的太阳,现在每一根都带着阳光的气味。

    他弯腰摸了摸,确认已经干透了,这才蹲下来,把干草拢成一捆,然后收进帐篷里。

    这是他做兽时就养成的习惯,向导喜欢枕着带着阳光味的干草睡觉,而且还有洁癖,干草总是没几天就要换一批新的,但偏偏向导总是会忘记晒干草,所以后来就由它接手了这份工作。

    可现在在草原上,她或许还需要他,给她打扫营地,照顾生活。

    以后去了人类社会,甚至连晒干草的活都不会再有了。

    家务也会由家务机器人接手,也不需要捕猎求生了

    到时候,他不仅帮不了她,还会因为自己的过往身份拖后腿。

    指挥官啊……真是一个伟大的梦想,而他却完全帮不了向导……

    想到这里,阿什扭过头看向身后,容静此时正侧躺着,头枕在斑鬣狗的背上,呼吸已经平稳绵长,已经陷入熟睡。

    阿什动作一顿,主动放轻了动作。

    他收好干草,然后在原地站着,看了她了一会儿,才在她对面坐下。

    她确实很信任他,那么以后呢?

    去了人类世界,去了白塔,甚至以后进入军部,成为指挥官,接触了更多的人,了解了更多他的过去,了解了他曾经的罪行,那时候还会信任他吗?

    纸面上的终究只是寥寥几行字,若是见到了曾经被他伤害过的人,伤害过的家庭。

    她那时候会怎么看待他?

    光是想到向导厌恶的神情,阿什就痛苦不已。

    阿什布莱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想到了小时候,还在贫民窟挣扎求生的日子。

    那时候他不到十岁,去超市偷了三袋子能量棒,找了个小孩望风,分了他一袋。

    第二天,那个小孩的奶奶带着他将那袋子能量棒丢还给了他,让他以后不要和她孙子玩,不要把人带坏。

    他蹲下去捡起那几根能量棒,数了数,一根没少。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老太婆对孙子的说。

    “不要因为一时的困难去走歪路,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发现你付出的代价远比你当时以为的大。”

    他当时在想什么?

    阿什布莱兹顿了顿,他当时在想,死老太婆真不识好歹,活该一辈子待在贫民窟。

    他现在还是这么想吗?他不知道。

    就在此时,容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斑鬣狗的颈侧里,舒服地蹭了蹭,斑鬣狗的尾巴则因为向导的动作而迅速摇晃着。

    精神体和哨兵的感受是一体的,感觉到向导的温暖怀抱,阿什顿了顿,随手扯了一根干草叼在嘴里,双手枕在脑后,躺了下去。

    等到了人类世界,该怎么才能帮到向导呢?

    ……

    花豹的发热期在第三天其实已经差不多过去了。

    体温降了,手不抖了,信息素也稳定了,也不会因为一阵又一阵的热潮饱受折磨了。

    但他想起阿什布莱兹那家伙发热期都经历了三天,自己要是只经过两天,那向导会不会误会自己信息素浓度不足?

    甚至还有可能做实自己某方面不太行的流言!

    所以顾夜阑硬是多在帐篷里躺了一天才宣布自己发热期过去。

    等他穿好衣服,大摇大摆地走出帐篷时,看着周围其他哨兵们似笑非笑、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他强撑着,梗着脖子,故意露出向导亲手戴上的项圈,一脸骄傲。

    “看什么看?我知道你们羡慕我,毕竟我化为了人型,发热期还是最长的。”

    平头哥冷冷地看了这只蠢豹子一眼,扭头就走了。

    顾夜阑环顾一圈,皱眉问身侧的黑犀牛:“向导呢?”

    黑犀牛低下头,角尖朝另一个帐篷的方向指了指。

    顾夜阑扭头一看,透过没拉上的帐篷帘子刚好看到容静正抱着加维尔安慰,脚下还有一只耳廓狐在不停地蹭着她的脚。

    他顿时气疯了,为什么向导还在照顾那只骚狐狸。

    “这家伙的发热期不是早过了吗?”

    黑犀牛声音低沉:“说是信息素紊乱,但我不太信?”

    “我当然也不信。”

    顾夜阑冷笑的远远看着加维尔,心下怀疑,可对方脸上的潮红和散发出来的浓烈信息素明显不是作假。

    他皱起眉,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强行刺激腺体分泌信息素,只有这样,才能在没有发热期的情况下维持那种潮热和气息。

    但这样做的后遗症很大,对身体很伤,这家伙居然为了争宠做到这种程度?

    ……

    容静低着头,看着又一次靠在她怀里睡着的加维尔,脚下那只小狐狸还在不停地蹭着她。

    容静的目光在加维尔的侧脸上停顿片刻,看着微微颤动的睫毛,她眼神怀疑,怎么感觉……像在装睡。

    她对耳廓狐的性格很了解,性格别扭,情绪从不外露。

    所以……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粘人?

    明明之前发热期十分严重的时候,都宁愿去山洞躲着她,现在却粘人到有些像是故意了。

    而且,这两天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在她要离开帐篷的时候,他就会刚好开始发热。

    她一开始没注意,后来次数多了,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容静眯了眯眼睛,低头摸了摸地上的小狐狸,声音放大了些。

    “帐篷里太闷了,我出去散散步,过几个小时再回来,加维尔如果身体有问题,你就到水塘南边的河床附近找我。”

    地上的耳廓狐乖巧地点头,大耳朵很可爱,看得容静心头一软,然后又扭头看向干草堆上的青年,心也跟着软了。

    说不定是真的病了,并没有骗她呢?

    她走出帐篷后,故意拉下了帘子,不让里面的人看到她的去向。

    容静没有去散步,反而去了飞船上,准备休息半个多小时,然后再回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飞船的舱门是开着的,水牛正趴在地板上打盹。

    看到容静进来,它的眼睛一亮,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心虚地低下头,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容静顿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这两天几乎没见过它。

    这家伙以前虽然总是蹲在飞船里,但白天也经常会出来缠着她玩耍。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在有意避开她。

    她走过去:“萧烨?”

    水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极了在掩饰着什么。

    容静一顿,眯着眼睛下令:“站起来,让开。”

    水牛身体一僵,没有动。

    她作势:“我要生气了哦。”

    水牛赶紧站起来,蹄子在金属地板上慌乱地踩了两下,差点摔倒在地。

    容静低头看去,发现了地板上的大洞,里面的能源设备被人给拆走了。

    她转头看着水牛:“你干的?”

    水牛闻言立刻惊慌地摇头,蹄子踩得更乱了。

    她心想也不可能是水牛,那牛蹄子笨重根本拆不下来这么复杂的设备。

    “那你这么心虚做什么?”

    水牛蹭上来,对着容静翻肚皮撒娇,声音像孩子一样。

    “妈妈……没、看好家,做错。”

    容静叹气,心里对偷走能源设备的人更生气了,偷东西就算了,还欺负她养的牛不够聪明!

    这一看就是家贼干的,不然营地上出现了外人早就被发现了!

    所以会是谁呢?拆走能源设备干什么?

    莫非是,不想让她离开草原?

    飞船上应该是有监控的吧,但她不记得该怎么调出来。

    容静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通讯器,想要找缪迎夏问问,结果刚打开就发现信号缺失的提示。

    容静瞪大了眼睛,蹲在操作台前翻了半天的操作手册,终于找到了信号源的位置,果不其然,信号源也丢了。

    容静简直要气笑了。

    也不知道这个偷东西的家伙到底是谁,虽然道德水平低,但偷盗水平还挺高。

    她回想最近几天的活动,花豹在发热期,不能离开帐篷,加维尔一直在反复发作,也没有离开她的视线。

    白狮一直守在她身边附近,水牛白天会在飞船上睡觉,但它的活动范围有限,而且牛蹄子拆不下来设备,黑犀牛、尼罗鳄同理……

    所以嫌疑人只剩下了阿什、冕雕、胡狼、平头哥……

    按理说这其中唯一的人型阿什才是最有嫌疑的。

    但阿什已经明确支持她去人类世界,她相信阿什不会背叛她,所以……会是谁呢?

    她忽然想起胡狼,最近两天每天早上都会趁着她去洗漱的时候,去帐篷里看望耳廓狐。

    而耳廓狐的病情也故意在这几天反复,像是为了缠住她一样。

    她忽然明白过来,说不定是他们联手做的。

    容静在飞船上呆了会儿,又立刻折返回去,刻意避开守在周围的哨兵们,掀开帐篷帘子,假装进去拿东西,动作一气呵成,没发出一点动静。

    果不其然,刚一进去就看到加维尔正在帐篷里来回踱步,身上哪里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他发现她回来,立刻倒地蜷了回去,耳朵又耷拉下来了。

    容静站着没动,看了他几秒,想到飞船上的失窃事件,以及将她骗得团团转的这两天,气得用脚尖踢了一下他的肩膀:“还装?”

    向导信息素随着容静的动作更浓了,萦绕在身边的香气让加维尔睫毛颤了颤。

    强行刺激腺体,引起类似发热期的症状并非没有后遗症。

    比如他现在对于向导的信息素非常敏感,稍微闻到一点都受不了。

    他没有回答容静的问题,反而悄然伸手抓住了容静的脚踝。

    “少给我装傻!”

    容静气急败坏,使劲把脚踝抽了出来。

    "信号源和能源设备是你拿的?还是胡狼拿的?"

    加维尔坐了起来,嘴角动了动,一副不愿意配合的样子。

    容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想让我留下来,你不想回到人类世界,是不是?"

    加维尔的耳朵慢慢垂了下去,想说自己曾经罪行累累,怕她知道他做过什么后就和他渐行渐远。

    想说怕她见识了更广大的世界,认识了更多的哨兵,就不再喜欢他了。

    但过了很久,他也没开口。

    容静等了半天等不到回应,气得转身就走,她准备去找胡狼算账。

    至于这只把她骗的团团转的臭狐狸,她要和他暂时绝交一段时间!

    加维尔坐在地上,看着容静的背影,下意识想要伸手拉住,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向来不善于表达自己,他知道自己这次做错了,但如果有下次,他还是要这么做。

    这样说……向导听了估计会更生气吧。

    胡狼此时正蹲在水塘边,容静怒气冲冲的走出帐篷,一屁股在它旁边坐下,目光停在他的后脚沾上的泥土上。

    这泥土很干燥,不像是水塘附近的土。

    “你爪子上沾到泥了。”

    胡狼身体一僵,赶紧僵硬地伸出后腿洗脚,动作十分滑稽。

    容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质问道:“我的信号源和能量设备,你给放哪里去了?”

    话音刚落,胡狼脚下一滑,直接倒栽葱摔进了水塘里,水珠溅了容静一身。

    几步外,正假寐着偷偷观察的尼罗鳄一脸绝望,看着向导瞬间黑掉的脸,它迅速蹬起四条腿跑得飞快。

    大难临头各自飞,外甥你自求多福吧。

    ……

    白凛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迟疑片刻的抬起手。

    他听到里面传来时鸿信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跟人交代什么。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里面安静了,才抬手敲门。

    “请进。”

    时鸿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白凛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的陈设和他记忆中的一样,时鸿信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是他,先是一顿,然后把文件在一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入职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白凛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地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想来。”

    时鸿信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

    “你能来我很高兴,你的格斗天赋非常好,格斗课那边刚好缺老师,你来了就能顶上。”

    他顿了顿,关切地看着这个得意门生:“军校这边你也熟,学生底子你也清楚,上手不会太难。”

    他回头看了白凛一眼,见白凛依旧站在原地,时鸿信叹了口气,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浅蓝色的邀请函,放在桌面上。

    “有件事我差点给忘了,白塔过两个月会办一场向导联谊会,我这里刚收到一份邀请函,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万一……遇到合适的向导呢。”

    他把邀请函往白凛的方向推了推,示意白凛接过。

    白凛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脸上明显带着抗拒之意。

    时鸿信等了一会儿,最后只能把邀请函收了回来,无奈地放回抽屉里:“不去也好。”

    时鸿信想到白凛当初在直播中对容静的态度,叹了口气,看来是劝不动了。

    “你要是还惦记着草原上那位,那这些联谊会确实没什么意思。”

    提到容静,白凛睫毛动了动,终于有了反应。

    时鸿信看向窗外,脸色却更加凝重了。

    “那位……一看就不是池中物,白塔也好、军部也好,恐怕都留不住她。”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白凛。

    容静身边有那么多畸变哨兵,每一个都愿意为她赴死,而白凛只是一个刚出象牙塔的学生,实在是没有什么竞争力。

    自己就算对这个得意门生有再大的滤镜,也说不出二人般配的话。

    时鸿信心中叹气,算了,以后白凛在联邦军校任职,而那位向导则在草原,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哪怕那位来了联邦,一个珍贵的高等级向导也只会去白塔,享受万人追捧,总不可能跑来联邦军校上格斗课吧?

    只要不见面,白凛总会能走出来的。

    想到这里时鸿信松了口气,拍了拍白凛的肩膀。

    “先把心收一收,好好把课上起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宣誓 我会做您藏

    胡狼从水塘里站起来的时候, 看起来狼狈极了,耳朵被水给浸透了,正湿漉漉地耷拉在脑袋两侧,

    漆黑的毛发凌乱地贴在身上, 像一只被人丢到河里的流浪狗。

    它甩了甩头, 顿时水珠四溅, 然后才抬起头,看到了同样也浑身湿漉漉, 被水溅了一脸的容静。

    胡狼愣了一瞬,然后当即反应过来, 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它顿时眨了眨眼,满脸的心虚和歉意。

    容静原本正在叉着腰瞪他, 看到它这副狼狈的样子, 嘴角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实在有些憋不住。

    虽然立刻压下了嘴角, 但那一瞬间松动还是被胡狼给捕捉到了。

    胡狼的耳朵瞬间立了起来, 心想说不定向导没那么生气呢?

    然后又想起了它犯的事儿有多大,刚刚扬起的嘴角立刻收了回去。

    虽然刚才有点被逗笑了, 但一想到这家伙干的破事,容静立刻沉下脸,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珠。

    “你还不赶快给我上来?”

    胡狼犹豫了一下,心虚地从水塘里慢慢爬了上来。

    它站在岸边, 水珠顺着四肢往下淌,目光下意识地往水塘边缘的方向扫去, 想找自己的小舅舅尼罗鳄求救。

    这时才发现,它的小舅舅早已经不知何时倒腾着四条短腿,朝着远处飞驰而去, 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胡狼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平时怎么没见你跑这么快?

    容静不知道它在想什么,她看着它,双手叉腰。

    “我问你,信号源和能量设备被你拆下来丢到哪里去了?”

    胡狼没有回答,一味地低头看着地面,像是要把地面看出一朵花出来。

    见它不说话,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容静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到?”

    胡狼沉默半晌后,冷硬地说道:“毁了。”

    容静闻言气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稳住情绪。

    她觉得很难受,她一直以为自己和草原上的这些哨兵是可以互相信任的,是可以交付后背的。

    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一次次的战斗,一次次的托付性命,她以为他们之间充满信任与默契。

    可他们却背着自己在背后偷偷搞小动作。

    偷走了她的东西不说,在她发现以后来询问的时候,仍然一副不愿意解释原由的样子。

    这不仅仅是偷东西这么简单,更多的在于互相的不信任。

    这也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真的还能相信他们吗?

    她想要去人类世界,想要成为指挥官,想要更广阔的世界,想要走一条自己没走过的路。

    但她还没出发呢,那些她以为会站在她身后的人却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她的。

    容静停顿片刻,看着不愿意开口的胡狼,又想到了同样在帐篷里非暴力不合作的耳廓狐。

    这两个家伙,脾气真是如出一辙的又臭又倔。

    怕自己气急败坏忍不住揍人,她当即转身,扭过头朝着飞船走去。

    刚一走进舱门,就看到水牛正在趴在金属地板上,一脸愁容的看着被偷走了能源设备后的那个大洞。

    水牛看到她进来,蹄子不安地动了动。

    它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洞,又看了看容静的脸,凑上来用头顶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妈妈不气。”

    容静顿了顿,低头看着水牛,发现它正仰着头,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回应。

    容静笑了笑,舒心了一点。

    她摸了摸水牛的头,觉得这小家伙虽然不太聪明,但是很乖。

    不像那些哨兵们有着各种各样的小心思,却不告诉她。

    容静停顿片刻,其实在以前,他们的神志尚未恢复到这么好的时候,他们也是很乖的。

    容静低着头看着水牛,如果有一天它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精神图景被安抚的越来越好了……

    它会不会也会拥有小心思

    就像孩子小时候需要依赖母亲,可当长大了还会吗?

    容静忽然有些沉默,觉得自己之前太过于想当然。

    每一个哨兵都是独立的个体,不是每一个哨兵都是斑鬣狗,永远会无条件支持她。

    容静低着头看着水牛,轻声问道:“有一天你会变吗?”

    水牛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容静,像是不解容静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它张了张嘴,发音很含糊,像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

    “妈妈爱。”

    “我最乖。”

    “爱你。”

    ……

    它每说一句,就用亲昵地头顶蹭她一下。

    容静慢慢被水牛逗笑,伸手安抚地拍了拍水牛的背脊,然后叹气。

    “他们要是都像你这样乖就好了。”

    被夸奖了的水牛顿时昂首挺胸,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果然,它才是妈妈最爱的孩子。

    胡狼正站在飞船舱门外,身上的毛发湿漉漉的,但哪怕浑身湿透,它依旧没有去舔毛的意思。

    它将自己悄悄藏在黑暗里,目光透过门缝落在飞船内部。

    它想进去,但又不敢。

    胡狼有些迷茫,想去道歉,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它从来没有做过道歉这种事,它出身高贵,哪怕做错了事也向来都是别人捧着它。

    但……容静是不一样的,它不想失去她……

    它只能悄悄的待在飞船外的阴影里,听着里面容静和水牛嬉笑玩闹,聊天的声音。

    最后终于听不下去,转过身,一步一步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背影更是像极了一只被抛弃了的流浪狗。

    加维尔.斯宾塞蜷在帐篷里,侧躺着,大耳朵耷拉在脑袋上。

    帐篷里很安静,向导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那道目光里满是失望,光是回想起来,就让他心如刀割。

    强行刺激腺体导致的后遗症,让他非常渴望向导的信息素。

    可向导早就离开了,他心头难耐,只想要见到她。

    加维尔把脸埋进干草里,上面的向导信息素还在,淡淡的。

    他用力吸了一口,不够,远远不够……

    他快要被烧穿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想要靠近一个人了。

    他想要出去,想要走到她面前,说一句“我不该骗你”;

    想要对向导说抱歉,让向导原谅他;

    想要不顾一切的对向导说出自己的顾虑,说出自己的自卑,说出自己的难过。

    哪怕像向导因此看低他,抛弃他,也要死皮赖脸的跟着向导……

    就在此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

    加维尔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他几乎是立刻激动的转过头,眼中满是期待,以为是向导回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阿什布莱兹站在帐篷门口,双手抱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道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愉悦,像是再说你也有今天。

    加维尔的目光暗了下去,眸中中闪过失落,为了不让死对头看到,他只能别过脸:“你来做什么?”

    阿什没有立刻回答,看到贱狐狸这个样子,心情大好地挑眉。

    他走进帐篷,在角落里坐下,随手拣起一根干草叼在嘴里:“哟,臭狐狸。你也有今天。”

    加维尔的手指攥紧了干草,语气深沉冰冷:“……你专门跑来看我笑话?”

    阿什的嘴角慢慢翘起来:“不行吗?”

    看着加维尔蜷在干草堆里的狼狈样子,想起这家伙从前靠着一对毛茸茸的大耳朵和那张看起来确实挺无辜的脸,抢走了向导多少注意力,心头就激愤难忍。

    向导每次看到他,语气都会不自觉放软,连摸他头顶的动作都比摸别人的时间要长。

    谁让他的精神体是耳廓狐,而自己的精神体是斑鬣狗呢。

    光是站在一起,就对比惨烈。

    不得不说外貌这种东西真的会影响人的第一判断。

    不过没关系,现在这混蛋自己作死,把他自己在向导心中的形象毁掉了。

    阿什越想越觉得舒畅,嘴角的弧度也越发明显:“当然是来看丧家之犬的。”

    加维尔心情更加的烦躁,他本来就和这只臭狗关系不好,早有旧怨。

    再加上腺体受到刺激以后,得不到向导的安抚,反而被向导抛弃,心情更是十分糟糕。

    双重叠加之下,他爬起身,直接冲上前,一拳砸在了这狗东西的脸上。

    这一拳可以称得上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带着拼命的气势。

    阿什.布莱兹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头被打得偏了一下,嘴角瞬间流血。

    他仿佛早有预料地擦了擦血渍,勾起嘴角笑了笑,本就带的邪气的五官,显得愈发的邪气。

    接着他冷笑一声,一拳回了过去。

    双方瞬间你来我往,厮打起来,并且都默契的没有用精神力,反而只用了体术。

    拳拳到肉,你来我往,从帐篷一头打到另一头,带着搏命的气势,看起来异常血腥。

    加维尔抬膝顶向阿什的肋骨,阿什侧身避开,肘部反手砸在加维尔的腰侧。

    “你以前争宠的时候,不是挺能的吗?”

    阿什的冷笑:“装可怜、装无辜、装得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你骗谁呢?”

    “你也不差。”

    加维尔的膝盖顶在阿什的腹部:“你不是也天天装乖?摇尾巴、蹭手、趴在她脚边,比真的狗还像狗。”

    “那也比某些人装病强。”阿什的拳头撞在加维尔的颧骨上。

    “装病装到向导亲自来喂水、来哄,你丢不丢人?”

    “你懂什么?”

    加维尔的一脚飞踢在阿什的胸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以前是星盗,你比我好到哪里去?”

    阿什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我没说我比你好,但我至少没骗她。”

    加维尔的拳头在半空中停住,被阿什狠狠地砸了一拳头。

    二人互相厮打了几个小时以后,终于精疲力尽的停了下来。

    两人都躺了下来,仰面朝上,喘着粗气,帐篷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半晌后,阿什喘着粗气质问道:“你以前当杀手的时候,不是最擅长躲在暗处吗?现在怎么不躲了?”

    加维尔没有说话,阿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说道。

    “她不需要一只会背叛她的狐狸,但需要一把能在黑暗中替她处理一切的利刃,你以前当杀手的时候,不就是干这个的?”

    话音刚落,阿什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帐篷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加维尔一个人躺在干草堆上,他坐起来,把脸埋进干草堆里,用力吸了一口。

    干草上面向导信息素味道淡淡的,很香,但还是比不上真正的向导本人。

    加维尔深吸一口气,脑袋上的一对耳朵慢慢竖了起来。

    良久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站起来掀开帘子,朝水塘的方向走去。

    帐篷外,胡狼正蹲在水塘边发呆。

    它觉得自己很蠢,偷东西被发现了,还惹怒了向导。

    它又想起了刚刚在飞船舱门口看到的那一幕,向导和那只水牛玩的很开心,他也想进去,但他不敢。

    胡狼想起自己以前当皇太子的时候,父皇教他要牢牢抓住权力,不能放手。

    它现在也是按照父皇的教导,想要牢牢抓住她,不想让她离开而已,有错吗?

    它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倒影上。

    自己真的做错了吗?

    就在此时,一道脚步声在它身旁停下。

    胡狼扭过头,看见耳廓狐加维尔在它身旁的石头上坐下来,不知道和谁打了一架,他身上都是伤口。

    双方谁也没有说话,身上一个比一个狼狈。

    半晌后加维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把东西毁了?”

    胡狼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我藏起来了。”

    加维尔一顿,目光在水面上停了片刻,然后抬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

    “那我们把东西找回来,然后去找她道歉。”

    胡狼蹲在地上,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在最前面:“……好。”

    加维尔跟在它身后半步远的位置。

    胡狼走到一处洞穴前面,用爪子把洞口掩着的碎石扒开。

    里面的信号源和能量设备都保存的很好,胡狼每天都会来确认几遍东西有没有受损。

    它回过头,示意加维尔把那两样东西抱在怀里。

    飞船舱门半开着,舱内的灯还亮着。

    他们走进去的时候,水牛正趴在地板上打盹,听到脚步声,它睁开眼睛,看到胡狼,立刻龇起了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威胁声。

    很明显,它已经知道偷走设备,害它辗转反侧好几天的罪魁祸首是谁了。

    胡狼的脚步一顿,水牛依然盯着它,像是随时准备扑上来。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她不在飞船里。”

    阿什靠在飞船外壁的阴影里,两只手插在口袋中,头朝远处的高坡偏了偏:“她在那边。”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容静正站在高坡上看太阳,身后几步远还趴着一只摇尾巴的白狮。

    加维尔转身,朝着高坡走去。

    路过阿什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他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道了一声谢。

    “……谢了。”

    阿什挑眉,嗯哼了一声,难得没有嘴欠。

    朝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来,把整片草原染上了一层漂亮的浅金色。

    容静正坐在高坡上,一边看朝阳,一边思索,在飞船没有信号源和能源设备的情况下该怎么联系到黑塔,并请求帮助。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那两个家伙。

    白狮趴在她身边,尾巴在她脚边来回扫动,看到来人,明显有些烦躁,尾巴扫动的频率加快了不少。

    加维尔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胡狼走上前低头致歉。

    “对不起,设备是我偷的。”

    加维尔把设备放在她面前的地面上:“主意是我出的。”

    容静低头看着那两样胡狼说已经毁掉了的设备,没有伸手去拿。

    “你为什么要偷这东西?”

    胡狼顿了一下:“……因为我不想让你走。”

    容静又看着设备,叹了口气:“你不是说毁了吗?”

    胡狼沉默片刻:“本来是有这个打算的。”

    它顿了顿,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但我怕万一……你发现了,你会生我的气。”

    容静气笑了:“你以为我现在就不生你的气吗?”

    她又看向加维尔:“你呢?你不是不愿意解释吗?不是觉得自己做得很对吗?”

    加维尔没有说话,然后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了下来,朝阳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的五官镀上一层金边。

    他认真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认真和坚定。

    “我加维尔斯宾塞,在此发誓……从今以后,尊重您的任何决定,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您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我会做您藏于黑暗之中的利刃,为您扫平一切障碍,为您献上我的一切。”

    与此同时,一只同样有着大耳朵的耳廓狐出现在他身侧,同样对着她弯腰俯首,动作如出一辙。

    容静看着认真的加维尔,又看向耳廓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侧过头,正巧看到阿什正从坡下缓缓走上来。

    阿什看了她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弯了弯,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容静可以答应。

    容静愣了愣,回过头看着加维尔的样子,忽然心软。

    她上前,伸手摸了摸加维尔头上那对一直没有收回去的大耳朵。

    “那你要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加维尔低下头,牵起容静的手,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上面淡淡的信息素让他一直以来的焦躁情绪稳定了下来,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这个动作是杀手圈子里最古老的宣誓礼,代表着献上忠诚。

    星际的杀手一般分为两类,一类是雇佣关系,钱货两讫。

    另一类则是主仆关系,而那一类杀手一般都是从小豢养的,只会盲目的忠心,没有自己的意志。

    加维尔从来看不起第二类杀手。

    但从今天起,他被彻底驯服,他,有主人了。

    原本正在组织语言,准备的道歉的胡狼站在旁边,嘴巴微张,整只狼惊呆了。

    说好的一起道歉,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这臭狐狸刚才的宣誓词清晰流畅,明显早有准备,而它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大家说好的一起道歉,祈求原谅,你怎么自己偷偷加戏啊!

    它瞪向加维尔的侧脸,磨了磨牙齿。

    这骚狐狸明显是喊它过来做陪衬的!

    现在好了,向导的注意力已经被这只死狐狸吸引走,完全忘记了它的存在了!

    就算它现在下跪同样宣誓,效果也完全不及这贱狐狸刚才那段!

    好好好,我拿你当兄弟,你跟兄弟耍心机是吧。

    看着一脸感动的抱着臭狐狸的向导,胡狼心中咬牙切齿。

    似乎是感觉到胡狼愤恨的目光,加维尔从向导怀中抬起头,然后挑眉看向胡狼,眼神中带着得意。

    你瞧,向导这不就原谅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星网账号 画面定格在

    晨光从金合欢树的缝隙里漏下, 在草地上洒下一片的碎金色。

    加维尔的衣领在刚才那一番折腾中蹭开了两粒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上面还留着打架留下的青紫。

    容静没有抽手,她的注意力全在刚才那段誓言上。

    从今以后, 您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耳廓狐从不说场面话, 这家伙在发热期最严重的时候都宁愿躲进山洞独自熬过去, 也不肯开口求她一句。

    能被他说出口的,自然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真话。

    胡狼看着半跪在容静面前的加维尔, 忽然意识到自己快要被彻底忽略了。

    它蹲在二人几米外的地方,视线落在容静抚摸着加维尔头顶的那只手上, 后爪焦躁地刨着泥地。

    向导的手正揉着加维尔头顶那对大耳朵,动作很轻, 带着种不加掩饰的亲昵。

    胡狼不禁动了动耳朵, 它也有啊, 为什么不可以……

    上一次向导这样摸自己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它做了烤肉, 向导吃了一口, 顺手在它耳后揉了一下,说“味道很好”。

    当时它面上毫无波澜, 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但从那天起,他就爱上了给向导做烤肉,这些向导都不知道。

    而现在,那只臭狐狸凭着一段早就打好草稿的誓言和一对毛茸茸的大耳朵, 就占走了向导全部的注意力。

    胡狼看着加维尔脸上挂着的乖巧笑容,只觉得比它以前在帝国见到的任何权臣都还要虚伪。

    它深吸一口气。

    好吧, 既然这只耳廓狐可以靠卖乖来争宠,那它为什么不能?

    胡狼抬起前爪,从前它是帝国皇太子, 是等着别人来朝拜的对象,从来不需要讨好任何人。

    即使后来被流放到草原,也不曾主动向谁低过头。

    不就是宣誓示弱吗?它也可以。

    胡狼迈出脚步,尾巴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它走到容静面前,找好角度,蹲坐下来。

    这个角度很好,阳光从斜后方打过来,应该能把它映衬得比较……楚楚可怜?

    胡狼在心里回想刚才加维尔的样子,那家伙是怎么做的来着?

    耷拉耳朵,微微低头,从下往上看着向导,眼角还挂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就像是全世界都欠他的。

    它试着把耳朵立起来,胡狼耳朵本来就又大又尖,这一立起来,瞬间就显得格外可爱。

    它又把头抬高了一点,不能太高,太高显得高傲,也不能太低,太低显得卑微……

    容静果然注意到了,她松开揉着加维尔耳朵的手,往前几步,低头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胡狼,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胡狼深吸一口气。

    “我……”

    白狮走了过来,一条蓬松柔软的白尾巴精准地挡在了胡狼和容静的视线之间。

    它走得很慢,迈一步就停一下,就这样硬生生把容静的脸完全遮住了。

    胡狼张着嘴,想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白狮在这个位置耍赖地坐了下来,现场所有人都知道,这家伙是故意的。

    容静看着面前这只横插进来的大猫,哭笑不得地伸手拍了拍它的腰。

    白狮的腰侧很结实,皮毛下的肌肉温热而坚硬,容静忍不住又摸了两把。

    “好了好了,”容静说,“让我过去。”

    白狮这才不情不愿地翘着尾巴走了。

    但在经过容静面前的时候,尾巴依旧不经意地向上扫了一下。

    尾巴尖在容静的脸颊位置停留了几秒,最后轻轻从锁骨处滑落,动作行云流水,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由于这动作实在是过于勾引人,容静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条尾巴走了。

    白狮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到高坡另一侧,趴下时还特意面对着她的方向,眨了眨湖蓝的眼睛。

    容静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她想起昨晚这个大家伙沉默地趴在她身边守了一整夜,又心软了几分,不由地走过去在它脑门上又揉了一把。

    胡狼见状浑身僵硬,悲哀的发现,向导的关注度已经彻底不在自己身上了。

    而那只心机狮子则看了它一眼,尾巴摇得异常从容淡定,像是在对它宣告胜利。

    胡狼站在几步之外,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彻底消失。

    刚才想说的一切,无论是道歉、解释、坦白……全部咽回了肚子,沉甸甸的压着心口。

    看着向导摸白狮的下巴,白狮眯着眼睛,尾巴在地上慢悠悠地扫动。

    胡狼低下了头,它想,它大概就是不擅长这种事。

    不擅长争宠,不擅长解释,不擅长在关键时刻说出那些会让人心软的话。

    它不是耳廓狐,它的耳朵太尖了,立起来只会显得用力过猛。

    身上漆黑的皮毛,蹲下来的时候只会让人觉得阴郁,开口的时候也只会把话说得太过郑重生硬、半点不像撒娇。

    它曾经是一国的皇太子,想要什么都会有人主动献上,如今却连向导的一个眼神都抢不到。

    胡狼郁郁地转过身,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播放自己被遗忘抛弃后的样子。

    说不定几天后,向导带着哨兵们登上飞船,然后舱门关上驶向太空,而它则被抛弃在草原,可怜兮兮地蹲在金合欢树下,看着飞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边。

    草原上只剩下它守在原地,很多年以后,它变成了一头老胡狼,牙口不行了,跑不动了,只能蹲在岩石上看着天空,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胡狼越想越郁郁,被露水打湿的尾巴也垂了下来。

    算了,再待下去就像小丑了。

    也许它该去水塘边坐一会儿,洗掉身上的土,然后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反正它最擅长的事就是假装,胡狼顿了顿,开始转身往高坡下方走。

    第一步、第二步……

    “等等!”

    胡狼的脚步顿住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垂在地上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胡狼不由地在心里骂了一句。

    没出息,向导只是喊了一声“等等”,就翘尾巴了。

    它站在原地,悄悄抬起后腿,踩住了那截不争气的尾巴,确认尾巴不会再次失控之后,才缓缓转过头。

    容静看着仿佛被遗弃的胡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刚才不是没注意到白狮故意挤过来的那一幕。

    只是当时确实被白狮的撒娇吸引了注意力,而且,说实话,她也有点故意。

    故意多摸了白狮一会儿,故意让胡狼等在一旁。

    这家伙偷了她的能源设备和信号源,还嘴硬说什么都没做,不让它吃点苦头怎么行?

    她本来打算让它再多等一会儿的,再多憋一会儿的。

    但当她看到胡狼低下头、垂下尾巴、转过身往坡下走的时候,忽然又后悔了。

    那个背影太孤独了。

    她想起在胡狼精神图景里看到的那个男人。

    阴郁而又充满自毁倾向。

    他在帝国宫廷里长大,身边全是阿谀奉承和权力倾轧,没有人教过他怎么表达脆弱和情绪。

    容静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心还是太软了。

    但她又觉得,心软就心软吧,有些人不值得心软,有些狼值得。

    容静顿了顿,脑子飞快转着。

    “今天中午我想要吃烤肉,你……你还做吗?”

    这句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胡狼那条被它死死踩在后腿下的尾巴,立刻挣脱束缚,以肉眼可见的频率疯狂摇晃起来。

    但它依然嘴硬地抬着下巴,用不太在意的语气说道:“当然。”

    容静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她看了眼地上的信号源和能源设备,以及正在试图将它们抱起来收好的加维尔。

    “但是……你们做错了事还是要受到惩罚的。”

    加维尔的脚步停住了。

    胡狼的尾巴也停住了。

    容静嘴角弯了弯,她发现自己是真的很享受这种时刻。

    看着那些平时不可一世的哨兵们因为她的一句话而瞬间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样子,让她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种恶趣味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大概是从斑鬣狗第一次在她面前撒娇的时候开始的。

    她故意多停顿了两秒,看着加维尔因为紧张而微微后压的耳朵,看着胡狼因为不安而略微放大的瞳孔,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那就罚你们……帮我把信号源和能源设备装回去吧。”

    现场紧张的氛围瞬间消失。

    就知道向导不会真的罚我!加维尔笑得一脸乖巧,配合地弯腰抱起地上的设备,声音清朗。

    “那当然,这都是我们惹出来的,自然我们来善后。”

    说完就快步往飞船方向走,步伐很快,像是生怕容静反悔。

    胡狼回头看了容静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容静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底冷哼一声,他们该不会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吧?

    装病骗人、偷东西、还撒谎说毁了,他们是不是太小看她容静了?

    她早就交代过水牛萧烨了,看到这两个家伙靠近飞船操作台,不用客气,狠狠地揍一顿。

    水牛虽然不太聪明,但狠狠揍这三个字,还是知道的。

    果然,没过多久,飞船的方向就传来了哀嚎声。

    先是胡狼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哎哟!臭狐狸!操作台在右边!你长没长眼睛啊!”

    然后是加维尔的声音,清冷中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有种你自己来顶着这头牛!这牛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该死……”

    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身体被踢飞后撞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水牛萧烨低沉的、带着明显不满的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

    胡狼的哀嚎几乎穿透了整个营地。

    “别咬我!别咬!我的耳朵!!!!”

    “你先别跑,你别跑,你跑到我这里来干什么!!”

    “啊啊啊,死牛!你是属狗的吗!”

    ……

    容静坐在高坡上,听着飞船方向传来的一连串动静,嘴角越弯越高,最后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把脸埋进白狮的鬃毛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白狮安静地趴着,任由她蹭,眼睛里映着阳光,像是也在笑。

    “哼哼,”

    容静从鬃毛里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湿润。

    “这些家伙,就是活该。”

    白狮认同地点了点头,向导难过了一晚上,虽然向导自己没说,但它都感觉到了。

    昨晚看到向导的那一刻,白狮就很想走过去安慰她。

    但它还不会说话,只能趴在她脚边,用陪伴的方式安慰她,告诉她,我一直都在。

    区区挨一顿水牛的揍怎么够?

    白狮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光。

    远处,飞船上的哀嚎还在继续。

    加维尔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胡狼的嚎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容静靠着白狮,摸着它的肚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柔软,心情异常的好。

    一天就这么在鸡飞狗跳中度过,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太阳逐渐西沉。

    阿什·布莱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干草屑,然后朝营地各个方向打了个手势,示意今晚开会。

    所有看到这个手势的哨兵都纷纷停下手头的事,默契的围了上来。

    在这片草原上,容静来之前,他们各自为政、互不搭理。

    容静来了之后,他们开始围着同一堆篝火吃饭、在同一棵树下乘凉、在同一个水塘边喝水。

    而现在,他们已经可以因为一个手势就就理解彼此的意思了。

    容静坐在篝火旁,看着哨兵们从各个方向聚过来,心里暖暖的。

    白狮是第一个到的,它走到容静身后蹲坐下来。

    然后是顾夜阑、冕雕,他们一左一右抢占了容静身侧的位置。

    平头哥从洞里钻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肉干。

    黑犀牛和尼罗鳄是从水塘方向过来的,分别在篝火外围找了个位置站定。

    胡狼是从飞船方向走过来的,脸上还带着新鲜的血痕。

    左眼角下方一道细长的抓痕,鼻梁上还有一块青紫色的淤血,都是水牛萧烨的杰作。

    容静的目光在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停了一瞬。

    胡狼立刻别过头,试图遮住脸上的伤口。

    容静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笑出来,算了,给它留点面子。

    加维尔是和阿什一起走过来的,他的脸上也挂了彩,右脸颊有一道擦伤,手臂上有一道已经止血的伤口。

    阿什走到容静身后,站在她右后方半步的位置。

    这个位置有讲究,并肩是平等的,挡在前面则是保护,而是站在身后半步,则能让她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星盗出身的人或许不懂怎么念书,但绝对懂站位。

    容静看了他一眼,阿什垂下眼睑,对她微微点了点头。

    眼镜蛇从容静的袖口探出头来,竖瞳扫了一圈围坐的哨兵们,又缩了回去。

    水牛萧烨趴在容静脚边,一双黑亮的眼睛一会儿看看容静,一会儿看看周围的哨兵们。

    它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它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

    人都到齐了,容静深吸一口气,从左到右环顾一圈。

    “我决定联系白塔。”

    几个哨兵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冕雕歪了歪头,黑犀牛和尼罗鳄交换了一个对视。

    “之前是白塔来找我,我一直在躲,这次是我主动去找他们谈条件。”

    容静停顿了一下,冷静的陈述着自己的决定。

    “第一,你们都在恢复,不止是阿什他们,接下来还会有更多,草原养活了我们,但人是社会动物,我们不可能在这里待一辈子。”

    容静目光扫过阿什,加维尔,以及顾夜阑,三个人型哨兵各自沉默,没有反驳。

    “第二,我想成为指挥官。”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容静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是她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说自己的野心和抱负。

    “这条路只能从人类世界走,白塔、军部、帝国、联邦……不管哪条路,都需要一个合法身份。”

    “第三……”容静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一些。

    “我不会把你们丢在这里,如果我去人类世界,我会带你们一起走,不是作为附属品,不是作为筹码,是作为我的……我的哨兵。”

    将准备了几天的话说出口后,容静有些紧张的看着周围哨兵们,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篝火安静地燃烧着,现场沉默了大概几秒,然后被花豹顾夜阑打破了。

    “当然要去!”

    顾夜阑瞬间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

    “人类世界需要我这样优雅的存在!你们知不知道,我的信用卡被冻结多久了?我那些定制西装、那些限量款皮鞋、那些……”

    “说重点。”冕雕在树杈上冷冷地打断。

    “重点就是我要去!”

    顾夜阑丝毫没有被打断的尴尬。

    “向导说了会带我们一起走,对吧?那我当然要去了,而且去了人类世界,就可以解冻我的信托基金,我甚至可以给向导买下整个主星的花!”

    眼镜蛇从容静的手腕上悄无声息地滑出来,竖瞳眯了眯,看了一眼顾夜阑。

    买下整个主星的花?嗯哼。

    它刚才在记忆里翻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没记错的话,星际首富顾家不久前刚经历了一次私生子夺权事件,家族信托基金的控制权已经不在顾夜阑名下了。

    这只臭豹子大概还不知道,毕竟他在草原上呆了这么久,和外界断了联系。

    也好,到时候看他在花店门口刷不出钱的尴尬样子,一定很有趣。

    眼镜蛇的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加维尔坐在篝火的另一侧,单手搭在膝盖上,语气平淡。

    “我跟她。”

    说完后就闭嘴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认真的,杀手不会轻易做承诺,一旦做了,就会用命去兑现。

    阿什没有说话,从始至终也没有离开过容静身后的位置,在他看来,行动远比言语更真诚。

    黑犀牛和尼罗鳄站在篝火外围,沉默了大半个过程。

    尼罗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了,然后抬起头,黄绿色的竖瞳在火光里显得有些阴冷。

    “帝国那边,我还有些没清算的账。”

    胡狼扭过头看着尼罗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尼罗鳄出事就是因为支持它,帝国元帅兼上将,被毫无尊严的陷害流放。

    这笔账尼罗鳄记了这么多年,一定会讨回来的。

    黑犀牛没有说话,只是认同地点了点头,容静看到了。

    胡狼坐在篝火旁,脸上的伤痕在火光里显得更明显了,它听到尼罗鳄的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也去。”

    它知道回到人类世界意味着什么,洛恩·阿斯特拉会不遗余力地追杀它,曾经的过往都会被翻旧账提起,都是它不想面对又必须面对的事。

    “但不是以帝国前皇太子的身体。”

    它抬起眼睛,黑沉沉的眼瞳里满是坚定。

    “我现在只有一个身份,就是她的哨兵。”

    冕雕在树杈上看着这一切,一直没有说话。

    作为前黑塔指挥官,比在场任何一个哨兵都更清楚“白塔”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白塔有白塔的规矩,对他们来说,向导是保护对象,没有议价的权利,只会想方设法的控制你。”

    “所以在谈判前,你需要让他们不得不正视你。”

    “我认识武霓云,”冕雕的翅膀微微收拢了翅膀。

    “她最在乎的不是正义,而是她作为负责人的位置稳不稳。在她上面有议会,议会之上有帝国和联邦的博弈。跟她谈判不能只谈条件,你要让她……有危机感。”

    容静看着冕雕,忽然意识到他说的不是普通的建议,而是在讲博弈技巧。

    她沉默了一会儿,做了决定。

    “我会回她的信,但是需要通过缪迎夏,我需要一个中间人,让白塔不能私下联系我。”

    她从口袋里摸出通讯器,低头看了一眼信号,满格。

    果然,那两个笨蛋已经乖乖把信号源和能源设备装回去了。

    她抬头,目光扫过加维尔和胡狼,加维尔正在假装看篝火,耳朵尖微微泛红;

    胡狼把头别向另一个方向,尾巴僵在身后一动不动。

    容静瞪了他们一眼,然后两个家伙同时低下头,动作整齐。

    容静按下了缪迎夏的通讯频道。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屏幕那头出现缪迎夏的脸,头发披散着,慵懒的表情在看到容静的瞬间变成了惊喜。

    “静静?!”

    缪迎夏身体往前倾了倾,屏幕里的脸顿时大了一圈。

    “你怎么突然联系我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白塔又去找你麻烦了?还是那艘飞船坏了?不对啊那是最新款的怎么可能坏……”

    “我很好,”容静打断她,嘴角忍不住弯起来,没有绕弯子。

    “我想和武霓云谈谈,这次是我主动找她谈,所以想请你在黑塔做中间人,安排一次正式会面。”

    屏幕里,缪迎夏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她坐直了身体,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确定要主动去和她谈?武霓云这个人,说好听了是谨慎,说难听了是老狐狸,你主动找上门,她会觉得你有所求。”

    “我确实有所求,”容静说。

    “但我也有她想要的东西,我有她做梦都想拿到手的净化能力作为筹码。”

    缪迎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着靠回椅背。

    “行,你要我怎么做?”

    “请你把这份会面条件转发给武霓云。”

    容静把提前准备好的条件列出来,一条一条,逐字逐句地念给缪迎夏听。

    “会面地点不在白塔,不在黑塔,在一个中立的第三方空间,双方各带不超过两名随行人员。”

    “白塔必须公开声明邀请我进行学术交流,为我提供合法进入人类世界的身份认证。”

    “我带去的哨兵享有完整人身权利,不受白塔管控。”

    “我有权全程录音录像,作为公开记录。”

    ……

    缪迎夏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吹了一声口哨。

    “……你这不叫谈条件,你这叫下战书。”

    “不过我得提醒你,武霓云收到这份条件之后,大概率会用一大堆花里胡哨的措辞给你回一封看起来很有道理但其实什么都没答应的信,你到时候别被她绕进去。”

    “我知道,”

    容静说:“所以我还有后手。”

    “什么后手?”

    容静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笑容在篝火下显得有些神秘。

    缪迎夏盯着屏幕里容静平静且坚定的脸,有些感慨,这小姑娘又成长了。

    “……行,我帮你转。”

    容静点头。“谢谢。”

    “别谢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缪迎夏摆了摆手,挂断了通讯。

    晚上,容静没有睡在帐篷里。

    她在篝火旁找了个位置,躺在地上看着星空。

    哨兵们没有散去,容静躺下后,他们像是收到某种无声的信号,各自调整了位置,靠近了一点。

    白狮的位置是篝火旁离容静最近的地方,它的尾巴轻轻搭在容静的脚踝上,大脑袋靠在容静身侧。

    它的精神图景没好全,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知道她值得被守护,需要有人在她身边,以及……她的脚踝上被风吹得有点凉。

    阿什坐在离容静右侧,看到容静打了个哈欠,立刻站起身,从干草堆旁边拿起一条毯子递过去。

    容静接过来,裹在肩上又打了一个哈欠。

    阿什忽然有些后悔这么早恢复人型了。

    今晚的氛围这么好,要是他现在还是兽型,一定可以钻进向导怀里撒个娇……

    想到这里,他悄无声息地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示意其凑到容静面前。

    果不其然,向导抱住了它。

    阿什嘴角动了动,心情好了几分。

    篝火烧到了后半夜,渐渐暗了下去。

    哨兵们也一个接一个的睡着了,只剩下白狮和阿什还在陪着她。

    阿什没有走,他坐在篝火的另一边,和容静面对着面坐着。

    看着容静裹在毯子里打哈欠的样子,他低声问道。

    “回去睡?”

    容静摇了摇头,裹紧毯子,只露出一双还带着倦意的眼睛。

    “再坐一会儿。”

    阿什没有追问原因,顺手把最后一根还没烧完的树枝扔进火堆里,看着篝火的光亮越来越小。

    凌晨的草原是最安静的,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偶尔一阵风吹过时的沙沙声。

    容静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前一秒还在看星星,后一秒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了。

    她把头歪向一侧,靠在白狮的背脊上,彻底陷入了黑沉的梦乡。

    白狮在她靠上来的那一刻就主动屏住了呼吸,直到确定她不会睡熟了以后,才慢慢地呼了一口气。

    阿什站起身,走到容静身边,弯腰把她滑到肩膀以下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刚好盖住她的后颈。

    他注意到她后颈的腺体位置,那里的皮肤比周围颜色略深一些,泛着微微的光泽。

    向导信息素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想到这里。阿什有些慌乱地把视线移开,后退两步,僵硬着回到了自己刚才的位置。

    白狮像是发现了他刚才的视线和动作,龇牙瞪视着阿什,眼神中充满威胁。

    阿什毫不留情地冷冷回视过去,琥珀色的眸子眯了眯。

    不得不说,整个草原上这么多哨兵,但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家伙。

    哪怕是那只屡次挑衅打架的骚狐狸,他都没有这么仇恨。

    尤其是想到向导就在这头蠢狮子的精神图景中受到启发,想要去当指挥官,想要离开草原,这种厌恶就更深了。

    当然,这种厌恶是相互的,白狮对阿什的观感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顾忌着正在熟睡的向导,双方谁也没有发出声音,就这么互相瞪视着,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不知不觉就到了天亮。

    容静醒来的时候,感觉异常热。

    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除了阿什昨晚递过来的那条毯子外,又多了一条。

    多出来的这条是更薄一点的,边缘有一圈磨损的痕迹,闻起来带着点独属于白狮的气味。

    她把毯子掀开一个角,果不其然,看到白狮正趴在她身侧。

    白狮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假寐,但那条搭在她脚踝上的尾巴,在感觉到她动作的瞬间,就忽然翘了起来。

    容静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顶。“早上好。”

    白狮愉悦地睁开一只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

    因为起得晚,吃过早饭后,太阳已经升到金合欢树的正上方了。

    水牛远远地看到容静的身影,立刻站起身,快步朝她跑过来。

    “妈妈……带我。”

    它把大脑袋往容静怀里一拱,容静不得不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体。

    “不离开你。”

    容静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角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它的额头上。

    “当然不会抛弃你的,永远不会。”

    水牛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通讯器在这时响了起来,容静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打开。

    【发件人:缪迎夏】

    正文里只有一封附件,是武霓云的回信。

    容静深吸一口气,在干草堆上坐下来,点开了附件。

    尊敬的容静女士:

    收到您的会面提议,我深感欣喜。

    您愿意从草原中走出,与我们展开对话,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所有关心向导事业的人士共同庆祝的事。

    关于您提出的会面前置条件,我逐条研读了数遍,现将白塔的初步意见回复如下:

    会面地点在中立第三方空间,白塔完全同意;双方各带不超过两名随行人员,白塔同意。

    关于公开声明与身份认证,以及关于哨兵的人身权利等方面的问题,白塔非常乐意为您提供帮助,但恐难在短期内满足。

    白塔充分理解您对哨兵的关心,然畸变哨兵涉及公共安全考量,白塔负有法定监管职责。

    我们建议,您所携带的哨兵可以以“特别医疗观察对象”身份随行,在此期间享有充分的人身自由。

    容静女士,我深知您与白塔之间曾有过不愉快的接触。

    但我想说,那些都过去了,白塔愿意以最大的诚意与您展开对话。

    我本人也非常期待能当面与您交流。

    无论结果如何,您愿意走出这一步,就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

    我相信,只要双方都有诚意,我们一定能找到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

    期待您的回复。

    武霓云

    容静把这封信看了两遍,用词看似礼貌周到,但是只要涉及到容静提出的核心条件,答案永远都是“流程较为复杂”、“恐难在短期内满足”。

    更重要的是,对方甚至还建议将她的哨兵们列为“特别医疗观察对象”。

    容静看着这个词,笑容冷了几分。

    这个词听起来还算好听,但却有个默认前提。

    这些哨兵是病人,需要被观察,而观察是可以随时转化为管控的……

    容静把通讯器放在膝盖上,看着已经熄灭的篝火,看了很久。

    “怎么说?”

    阿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容静站起来,把通讯器递给他。“你自己看。”

    阿什接过来,花了几分钟看完那封信。

    “她在把你当小孩哄。”

    “嗯。”

    容静说把通讯器收进口袋,嘴角微微弯了弯,瞬间想好了下一步要做什么。

    “看来是时候给她添点堵了。”

    每周日下午,永远是星网流量最高的时候。

    在这一天,休假的人们会一起涌入星网,讨论最新的八卦,抱怨军部的伤亡率又高了多少,看哪个明星又出了新作品。

    而就在此时,一个全新的账号忽然注册成功。

    新账号,零粉丝,零关注。

    头像是一只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的东北虎。

    账号ID:容静。

    十分钟后,这个账号发布了一张照片,容静本人正坐在水塘边眯眼笑的照片,这张照片是阿什拍的。

    星网每天有几百万人发动态,一个零粉账号自然没有什么流量,零星有几条评论,都是“盗用静静的名字创建账号不太好吧?”

    “假号,散了。”

    “这照片P的还挺真的。”

    “怎么感觉像是真照片,你从哪儿找的,我怎么没见过。”

    下一秒,这个账号,又发布了一条视频。

    不少人点进去,连视频都没看,正准备喷这个账号冒用她人名字的时候。

    缪迎夏,黑塔指挥官忽然转发了这则视频,转发文案只有四个字:[是她本人。]

    然后她又艾特了几个黑塔的高阶哨兵,都是被容静梳理过精神图景的、对容静心怀感激的黑暗哨兵,此举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缪指挥官说是真的,那应该是真的吧?]

    [等等,所以这个真的是那个SSS级向导?那个能净化畸变哨兵的静静!!]

    [是真的容静?!]

    ……

    视频的点击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先是几百,然后几千,然后几万,然后几十万。

    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许多人说点开视频前以为是假号,看到容静的脸之后对着屏幕愣了好久。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3S级向导?

    她坐在飞船驾驶舱里,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身上没有戴任何名贵配饰。

    和印象中永远柔弱优雅,打扮精致,需要被保护的白塔向导……似乎有些不一样。

    在视频里,容静并没有攻击白塔,而是温和地做着自我介绍。

    “我是容静,近期白塔邀请我进行学术交流,我正在认真考虑。”

    “不过我们似乎对于某些方面有点不同的意见。”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眉心蹙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看得屏幕外的观众都同步皱起了眉。

    容静顿了顿,没有具体指责任何人,而是把话题转向了另一个问题。

    “在谈判过程中无论结果如何,我希望公众关注一个问题,为什么在星际时代,向导仍然不能选择自己的职业路径?”

    “以及为什么恢复理智的畸变哨兵仍然被排斥在人类社会之外?”

    最后的画面在这里定格在她坚毅的侧脸上,评论区瞬间炸了。

    [完全没听到她说什么,只知道静静好漂亮啊啊啊啊啊]

    [这个眼睛是真实存在的吗?]

    [一个向导怎么能比哨兵还有气场?!]

    作者有话说:

    最近涨收好慢,想给文章改个名字,但是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有什么好名字,算了,还是用这个吧

    第78章 直播梳理 直播精神梳

    [她说得好对啊, 为什么向导不能当指挥官?我不理解。]

    [前排表白容静!你不需要被保护!你是我的女王!]

    [静静你什么时候回人类世界啊啊啊!]

    [看看我!我是S级哨兵,没有畸变也可以来草原找你吗?]

    ……

    评论区在被转发后的一个小时内,留言数从几千涨到了十几万。

    视频的播放量更是破千万,账号粉丝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涨。

    有容静的粉丝开始扒白塔历史上那些被“保护”, 却再也没有公开露面的高等级向导, 质疑白塔对容静用心不纯, 担心白塔把她关起来。

    ……

    此时,武霓云坐在白塔主塔的办公室里, 窗外是一大片花园草坪,上面还有不少正在散步的向导。

    白塔的向导日常作息被高度管控, 现在正好是放风时间。

    办公桌上的通讯器闪了闪,武霓云拿起通讯器, 看着最新的新闻推送, 瞬间皱起了眉头。

    【容静发布声明视频, 质疑白塔向导政策, 播放量已破千万。】

    她点开视频, 逐字逐句的将容静发出来的视频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眼评论区,全是对于白塔的质疑, 要求白塔不要拿乔,迅速接容静回归人类世界的评论。

    她用力把通讯器倒扣在办公桌上,深吸了几口气以后,还是忍不住站起来, 拿起桌上的陶瓷花瓶狠狠砸在了地上。

    “啪!”

    武霓云看着满地碎瓷,这才稳定住情绪。

    她深呼吸了几下, 冷笑一声:“想靠舆论来倒逼我妥协?”

    武霓云拿起通讯器,翻出星际联盟主席奥维·耶基斯的号码拨了过去。

    接通的瞬间,武霓云刚才还带着冷意的声音, 瞬间变得亲切热络起来。

    “奥维主席,我这里需要您帮个忙。”

    通讯那头的奥维挑了挑眉,明显早已关注到了星网上的事件,声音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抱怨。

    “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我都要做好得罪人的准备。”

    “这次不用得罪谁,您只需要安排人推波助澜几个问题,比如……关于那些被净化过的畸变哨兵,是否真的安全。”

    奥维沉默了一瞬。

    “白塔内部不是有舆情团队吗?”

    “白塔出面不合适,您也知道,我们刚被那个视频架在火上烤,但如果是星际联盟的公共安全专家出面,从客观角度提出合理的担忧,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不置可否的轻哼。

    “那些哨兵回归的事,我的老朋友洛恩,一直在问我进展……”

    洛恩?洛恩.阿斯特拉?帝国现任的皇帝?

    这位谋权篡位的帝王肯定是不希望自己的子侄回归帝国的,想到这里,武霓云闻言声音愈发柔和。

    “所以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当然。”

    ……

    当天晚上,星网上的舆论风向开始变了。

    起初是几个认证账号发布了几篇措辞温和,语气中立的文章。

    《被净化的畸变哨兵:希望还是隐患?》

    《专家呼吁:畸变哨兵回归社会需建立长效监管机制》

    《我们欢迎康复者,但我们也要问,万一呢?》

    这些文章像是提前商量好了口径,统一指向了一个问题:畸变哨兵被净化是好事,但万一他们回归以后,在人群密集区域复发,后果谁来承担?

    然后是评论区迅速开始掀起讨论,畸变哨兵是否应该回归这一问题。

    甚至有人开始因此牵扯到位畸变哨兵争取权益的容静身上。

    武霓云坐在白塔主塔的办公室里,看着星网上骤然转变的舆论,嘴角微微上扬。

    舆论是把双刃剑,用不好是容易伤到自己的。

    容静,还是太年轻了。

    她垂下眼眸,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手指在屏幕上一滑,看着上面的通讯记录。

    最新的一条来自洛恩·阿斯特拉,帝国现任皇帝,一个小时前通过加密频道联系过她。

    再往上一条是顾旻,现任星际首富顾家的当家人,几个月前刚私生子上位成功。

    ……

    再往前还有更多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在星际耳熟能详。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通点,他们或他们的家族,都在某位哨兵被判定为畸变并流放之后,接收了空出来的位置。

    军部的职务、议会的席位、产业的控制权、某个关键机构的负责人……

    位置只有那么多,人走了,自然会有人填补。

    而那些填补上去的人,在位置上坐稳扎根了,自然不会愿意把已经吃进去的东西再吐出来。

    社会是残酷的,那些曾经位高权重的哨兵们或许曾经呼风唤雨。

    但他们离开太久了,有太多人都不想让他们回来了。

    既然早就被判了死刑,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那些哨兵就该待在终焉草原一辈子流浪,居然还妄想恢复正常人生。

    武霓云把通讯器放在桌上,满脸冷漠。

    ……

    夜幕降临,金合欢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草原上开始逐渐降温。

    容静躺在干草堆上,正睁着眼睛看星星。

    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衣,雨季已经彻底结束了。

    这几天的温度越来越炎热,哪怕草原的昼夜温差依旧很大,但晚上也没有前几天冷了。

    她把毯子踢到一边,然后摊开手脚,感受着夜风的吹拂,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白狮趴在她旁边,默默走过去,叼起毯子的一角,往前挪了一步,把毯子重新盖在容静身上。

    它甚至还用鼻子把毯子展开,最后后退一步,满意地歪着头检查自己的成果。

    容静:“……”

    她不满地翻了个身,把毯子掀开:“太热了,不要盖了。”

    白狮歪着头,又把毯子叼了起来,重新盖上去。

    这次盖得更仔细,甚至还用前爪轻轻按了两下,确认不会漏风。

    做完这一切之后,它抬头看着容静,眼睛里全是认真。

    容静沉默了,她看着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跟一个精神图景全碎的傻子,也说不通。

    有一种冷叫白狮觉得你冷,容静只能再次把毯子踢开,翻了个身。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白狮又把毯子从地上重新叼起来,抖了抖上面沾的草屑,又蹑手蹑脚地凑了过来。

    容静终于崩溃了,一翻身坐起来,刚好和角落里的的平头哥对上了视线。

    平头哥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愉悦,明显已经趴在哪里看了好一会儿戏了。

    “你是不是在笑我?”容静没好气地说,“你过来。”

    “不是。”

    但平头哥的声音里全是笑意,身后的尾巴晃得更欢了。

    “你的尾巴已经说了。”

    平头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然后把尾巴卷起来压住。

    “它说没有。”

    容静正准备撸着袖子揍这家伙一顿泄火,就在此时,干草堆旁边的通讯器亮了起来。

    容静赶紧伸手去够,还不忘顺便瞪白狮一眼。

    白狮眨了眨眼睛,依旧是一脸无辜不解。

    消息是缪迎夏发来的,容静点开一看,顿时眉头一皱。

    【星网上舆论变了,估计是武霓云在背后捣鬼。】

    【我就知道这女人绝对会搞小动作,气死我了,明明只要哨兵畸变度下降,通过体检后就能正式回归人类世界,武霓云居然来这套!】

    接下来是好几条接二连三的长消息,语气一条比一条气愤,打字速度快到标点符号都没有了。

    容静几乎能想象倒缪迎夏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狂戳通讯器的样子。

    缪迎夏的愤怒不是没有来由的,黑塔的哨兵们和白塔不同。

    白塔的哨兵有定期的精神梳理,有充足的向导资源,畸变度普遍维持在安全线以内;

    黑塔的哨兵们没有这些,畸变度远超白塔哨兵,很多人已经在临界线上挣扎了多年。

    如果白塔和星际联盟在这个时候堵死了畸变哨兵的回归通道,那么黑塔的哨兵们很有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

    明明畸变度已经降到安全线了,明明通过体检就可以重新获得合法身份,却因为同类的排斥和权力高层的利益交换,被永远地挡在了人类世界的门外。

    这比流放更残忍。

    容静把缪迎夏的消息读了两遍,沉默了几秒,脑中划过一个念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容静拿起通讯器,给缪迎夏回了消息。

    【没关系,我有办法。】

    她放下通讯器,从干草堆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

    白狮下意识地要跟过来,被她不留情地按住了大脑袋:“你留下。”

    她走到飞船旁边,打开舱门。

    阿什正在操作台前检查飞船的状况,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她一眼。

    加维尔则蹲在角落里,正在用一块软布擦拭匕首,锋利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蓝。

    顾夜阑靠在舱壁上,手里拿着一面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小镜子,正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帅脸。

    “来一下。”容静站在舱门口,敲了敲门。

    三个人同时抬头,他们很少听到容静用这种严肃的语气说话。

    容静等他们三个都走过来以后,才开门见山。

    “星网上现在有很多人在质疑你们是否真的恢复了理智,是否真的安全,是否真的有资格回归人类社会。”

    顾夜阑的眉毛立刻挑了起来,加维尔的眼神也在那一瞬间变得冰冷,只有阿什他早有预料,所以没什么表情。

    “所以,”容静说。

    “我打算做一场直播,公开给你们三个做一次精神梳理。”

    现场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

    顾夜阑第一个反应了过来,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

    “直播?让全星际看我的英俊潇洒被你的精神力触手一碰就瘫软的样子?“

    “静静,你玩得真花……”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顾夜阑的脸慢慢红了起来,有些羞嗔地看了容静一眼。

    “……行,反正我也不嫌丢脸。”

    容静被他那一眼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也不知道这家伙刚才到底脑补了什么。

    她抽了抽嘴角,不想再看那张笑得荡漾的脸,看向了最难搞定的加维尔。

    加维尔皱起眉头,脑袋上刻意留着的大耳朵下意识耷拉了一下。

    他没有说不愿意,但也没有立刻点头,过了几秒之后才淡淡开口。

    “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的脸。”

    “你可以戴兜帽,”容静早就想好了对策。

    “把帽子压低一点,镜头主要拍你被梳理时的反应,不需要拍到正脸。”

    加维尔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精神梳理是很隐私的事情,哨兵在梳理时经常会因为刺激,出现各种尴尬反应。

    如果是从前的他,一定是不会答应的。

    但……他在昨天宣誓的时候,就早就将所有一切都献给了向导。

    如果是她的话……对他做什么都可以,他都会答应。

    阿什是最后一个表态的。

    他看着容静,看了好一会儿,琥珀色的眼睛满是复杂。

    他知道直播意味着什么,他的脸会被全星际认出来。

    他的名字和“星盗”关联在一起,那些他曾经逃离的过往会再次找上门。

    但他沉默了一会儿,只问了一句:“你确定这能帮到你?”

    容静看着他:“能。”

    “那就做。”

    当天晚上,星网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热搜话题。

    话题的标题很短,但足够让所有正在刷星网的人瞪大了眼睛。

    #容静直播给哨兵们做精神梳理#

    点进去的人,第一反应几乎都是:不可能。

    而且……们?这是不止一个的意思?

    这也太大胆了吧!

    向导做精神梳理的时候都是需要躲着人的,这是所有人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常识。

    精神梳理是私密敏感、不能被打扰的。

    没有哪个向导会愿意把自己的梳理过程公开给所有人看,就像没有哪个医生会愿意在手术室里开直播。

    但容静愿意,她不仅愿意,她还把直播间大大咧咧的挂了出来。

    无数网友开始点进直播间,直播间的背景是终焉草原的营地。

    篝火在画面右侧,旁边散落着几个干草堆,远处还有一个波光粼粼的水塘。

    容静坐在画面中央,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露出两截纤细但线条分明的手臂。

    长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金眸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明亮。

    直播间的人数在开播后没多久就内突破了十万,然后人数还是继续暴涨,弹幕也滚得越来越快。

    [真的是容静?]

    [前排留名!好漂亮啊啊啊啊啊。]

    [精神梳理?公开?]

    [不可能吧]

    [她认真的??]

    ……

    容静扫了眼弹幕,发现滚得太快根本看不清,就移开了目光。

    “今天晚上不做别的事,就给大家演示一次日常的精神梳理。”

    “我面前这三位哨兵都已经恢复了人型,畸变度稳定在安全线以内,对他们来说,日常只需要做简单的梳理就可以维持状态,不需要深度干预。”

    她的语气平淡,但又带着种让人宁静下来的魔力,直播间里那些带着质疑或好奇点进来的人,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开始之前,我先说一件事,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做这场直播?”

    “因为我看到有人在讨论被净化的哨兵是否安全,既然讨论需要依据,那我就提供依据,大家看就可以了。”

    她说完,转头看向站在她左手边的三个人。

    阿什·布莱兹从阴影里走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起,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结实手臂。

    带着邪气的五官在火光里显得异常棱角分明,他在容静面前停下脚步,瞬间弹幕炸了。

    [阿什·布莱兹???真彻底恢复了啊?]

    [好难受,为什么是一个星盗恢复,不是元帅。]

    [+1,我也好想元帅。]

    阿什没有看弹幕,而是缓缓在容静面前单膝跪下来,这个动作让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星盗阿什·布莱兹,那个通缉令上眼神凶狠、罪行累累的男人,此刻正乖巧地单膝跪在容静面前,动作自然得像是已做过过无数次的事。

    零星几条弹幕不甘地飘过。

    [你跪下做什么?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我也想说,心机狗,做个精神梳理跟求婚一样。]

    ……

    容静看着主动跪在面前的阿什顿时一愣,商量的剧情里没有这出啊。

    她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继续走剧情。

    她闭上眼睛,探出精神力触手,将其分成了三股。

    一股探向阿什,另外两股飘向站在后排的顾夜阑和加维尔。

    同时梳理三个哨兵,这在向导圈子里几乎是闻所未闻的操作。

    一个向导同时给三个高等级哨兵做精神梳理,这需要多高的精神控制力?

    如果是不熟悉的哨兵,容静也不敢这么干。

    但是这三个哨兵容静都很熟悉,梳理做得也得心应手,三个,完全在她的可控范围内。

    弹幕还没从阿什单膝跪地的冲击中缓过来,又被同时梳理三人的操作震住了。

    [她同时梳理三个???]

    [这是人能有的精神力控制吗?]

    [我学精神梳理三年了,同时梳理两个都做不到啊!]

    [@白塔,快点接回来,让她去做精神测试!感觉至少是SSS!]

    ……

    在接触到阿什身体的那一刻,容静的精神力触手下意思往后探了探,拂过了阿什后颈的腺体位置。

    阿什的身体猛地一紧,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衬衫下微微颤抖的身体,以及上下滚动的喉结。

    看阿什已经彻底放松了下来,容静则开始将精神力触手探入阿什的精神图景。

    他的精神图景她太熟悉了,状况也比从前好上了很多。

    梳理的时候也不需要深入,只在外围做一次常规清理就可以了。

    梳理完毕后,阿什整个人软了下来,闭上了眼睛,呼吸中带着颤音,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来,紧紧攥住容静上衣的下摆不肯放开。

    弹幕瞬间疯了。

    [不是,他在抖……阿什·布莱兹居然在发抖?]

    [等等他是被梳理得很舒服吗?这是什么表情?]

    [不是说精神梳理都很痛吗?他怎么看起来……那么爽。]

    有哨兵更是受不了,开始在弹幕里嚎叫。

    [凭什么他可以被静静摸后颈!那个位置是腺体啊!]

    [我也想被静静的精神力触手碰一下。]

    [一个星盗居然这么乖,我三观碎了!]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从头到尾没有反抗过]

    [一个星盗会完全信任别人?]

    [你看他的眼神,那种依赖不是演的,演不出来。]

    ……

    容静收回阿什那边的触手,转向顾夜阑。

    顾夜阑在容静的精神力触手探过来时没有像阿什那样绷紧,反而主动往前凑了凑,像一只见到猫薄荷的猫。

    在他迫不及待凑近的一瞬间,容静翻了个白眼,无情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老实点。”

    顾夜阑撇了撇嘴,乖乖坐了回去,弹幕顿时笑成一片。

    [呦,这不是桀骜不驯的首富公子顾夜阑吗?好久不见这么拉了?]

    [被打了哈哈哈哈!]

    [容静对他真的不客气!]

    [顾夜阑不是主星出了名的纨绔太子吗?谁敢这么打他?]

    [你看他在静静面前,乖得像只猫]。

    ……

    容静的触手拂过顾夜阑眉心,进入他精神图景时,顾夜阑的表情瞬间从玩世不恭变得放松起来。

    他眼睛半闭着,脑袋放松地微微后仰,露出了一截线条漂亮的脖颈。

    容静的触手顾夜阑的精神图景里轻轻拨了拨,顾夜阑身体忽然一颤,脸上迅速泛起一层潮红,从双颊一直蔓延到锁骨。

    [他看起来很享受……]

    [不是,顾夜阑平时不是这种性格吧?]

    [我之前看过他在星际晚宴上的照片,全程冷脸谁都爱答不理。]

    [现在在容静面前乖得像个金毛……]

    [这就是驯狗的魅力吗]

    [顾家的信托基金官司打完了吗?还有心情在这里享受梳理?]

    [别破坏气氛,现在是名场面时间。]

    [他那是什么表情,被摸得很爽吗?]

    [我脸红了我真的脸红了。]

    ……

    最后是加维尔,他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转向他时,他既没有像阿什那样单膝跪下,也没有像顾夜阑那样主动凑上来,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精神力触手从兜帽下沿探入,直播间弹幕短暂地停了一下。

    [有人认出他是谁了吗?]

    [兜帽遮着脸看不到啊!]

    [这个好像没什么反应啊。]

    [你仔细看,他在握她的手!你们看他垂下来的那只手!]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加维尔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容静的手腕,握得很紧,不愿意松开。

    [我认出来了!他是加维尔斯宾塞!]

    [就是之前那个法庭全程不说话,后来靠着脸在星网上火了一把的那个杀手?]

    [真的假的?]

    [我去,还真是!]

    ……

    [静静真的会训狗!!!]

    随着这条弹幕出现,网友们纷纷跟进,顿时刷得满屏都是。

    弹幕里的哨兵们更是反应强烈。

    [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精神梳理!]

    [静静有这么多哨兵了,还缺一个吗?]

    [再带上我!]

    ……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就这样轻松突破了千万。

    镜头里,容静收回触手,额头上有着一层薄汗,但呼吸依然平稳。

    她看着镜头,笑了一下。

    “这就是日常的精神梳理,他们三个已经恢复人型超过一周,畸变度全部在安全线以内,没有任何复发迹象。”

    [被流放那么久还能恢复成这样,容静真的太厉害了。]

    [她不是在做梳理,她是在给他们重新做人。]

    [之前那些说畸变哨兵不该回归的打脸吗?]

    ……

    容静说完后,转头看了眼身后,阿什已经站起身,脸上还有没褪尽的潮红。

    加维尔重新把兜帽拉好,大耳朵从帽檐下露出一小截耳尖。

    顾夜阑还坐在地上,仰着头对容静傻笑。

    容静转过头,对着镜头摆了摆手:“今天的梳理就到这里,下次再聊。”

    ……

    联邦军校的格斗训练馆,白凛站在训练馆中央皱眉,看着面前这群明显心不在焉的学生。

    格斗课是联邦军校所有课程里最不受欢迎的一门课。

    因为太累了,两个小时的连续对抗训练,浑身是汗,肌肉酸痛,回去还得写课后总结。

    但白凛一直认为,正因为它累,所以它重要。

    一个在安全环境里喊累的哨兵,在战场上只会喊救命。

    今天的课程内容是近身格挡反击。

    他花了二十分钟讲动作要领,示范了三遍,然后让学生们两两分组练习。

    按照惯例,他会在各组之间巡回指导,纠正动作,指出问题。

    但今天,他注意到一件事。

    好几个学生在练习间隙偷偷低头看通讯器,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很多个,分布在训练馆的不同角落,像是约好了一样。

    其中有一个学生,是他非常看好的一名S级哨兵,名叫丁可。

    丁可的格斗天赋在这一届学生里数一数二,出拳速度快,反应神经敏锐,而且上课从来不偷懒。

    白凛从来没见过她在训练时间走神。

    但今天,丁可正蹲在训练垫边缘,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表情极其激动,仿佛已经忘了自己正在格斗课上。

    白凛在她面前站了大概三秒钟,丁可依旧戳着屏幕,完全没发现他的存在。

    他只能清了清嗓子提醒,丁可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通讯器“啪嗒”一声掉在训练垫上。

    屏幕朝上,还在闪着光。

    白凛看了一眼那个屏幕,没看清具体内容,他没有多想,视线收回落在丁可脸上。

    “上来,打一场。”

    整片训练馆都安静了一瞬。

    周围的学员们纷纷把头转过来,眼神里写满了“丁可你完了”。

    白凛这位新来的格斗课老师或许不是性格最凶的,但只要上课不认真被抓包,就会被抓上台和他对练。

    而和他对练的结果就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体面地走下台。

    丁可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走上台。

    五分钟后,她鼻青脸肿地走下台,眼眶青了一圈,左腿走路时微微有点跛,是刚才被白凛用膝盖格挡时踹的。

    白凛看着她走回队伍,然后又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偷偷瞥向通讯器的学生们。

    “再玩通讯器就没收。”

    周围的学生们纷纷后背发凉,赶紧收起了通讯器,凶残,太凶残了。

    丁可捂着青了的眼眶,幽怨地看了白凛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口袋里还在震动提示有新评论的通讯器。

    挨了一顿揍,评论还没回完,静静还在直播,可她看不了,还要被教官瞪,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白凛仿佛丝毫没察觉到这些幽怨的眼神。

    “接下来两人一组,各自进行格斗训练。”

    学员们迅速两两组队,开始练习,这一次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没有人再偷偷摸通讯器。

    白凛看着学生们重新开始练习,走到训练馆边的长凳上坐下,拿起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然后拿起自己的通讯器。

    今天星网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一个喜欢刷星网的人,但今天的情况显然不太正常。

    能让全校学生集体心不在焉的,肯定不是小事。

    他点开通讯器,发现收到了姜明知的私信。

    一排一排,密密麻麻,屏幕往下滑了七八页都没到头,最新几条还在疯狂地往外跳。

    【快看!!!静静!!】

    【静静注册星网账号了!】

    【是本人啊啊啊啊】

    【好像是和白塔谈判了!也不知道最后会去联邦还是帝国!】

    【应该是联邦吧!】

    【我们联邦这么好,隔壁那个封建余孽怎么能比得上。】

    【又可以见到静静了吗!】

    【静静在直播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静静人型也好看】

    【不愧是高等级向导光是隔着屏幕都感觉香风袭来,神清气爽】

    【啊啊啊啊啊羡慕死了那三个家伙那一脸享受!】

    【我也想要向导的精神梳理啊!】

    ……

    白凛嘴角动了动,剩下的消息他已经不想再看了,姜明知真是一如既往地聒噪,哪怕在星网上也是如此。

    他懒得回复这个话痨,直接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容静的名字。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一瞬。

    是她,真的是她。

    头像是一只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的东北虎,账号旁边挂着一行认证标识。

    直播已经结束了,但录播还在主页置顶。

    他点开录播,画面里出现了容静的脸,黑发金眸,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白凛的目光停在屏幕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脚边,一只黄金狮子不自觉地跑了出来。

    此刻它正蹲在训练垫上,仰着头,竖着耳朵,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的容静。

    白凛低头看了它一眼,狮子没有看他,依旧盯着屏幕。

    白凛把精神体往旁边拨了一下,但这家伙被拨开之后又自己死皮赖脸地凑了回来,继续盯着屏幕。

    “你太没出息了。”

    白凛对它说,狮子没有理他,继续看静静。

    白凛也只能收回目光,继续看录播。

    画面里容静正在给阿什·布莱兹做精神梳理,阿什·布莱兹单膝跪地,身体在她的精神力触手接触后颈腺体的那一刻瞬间绷紧,手指攥住了她的衣角。

    白凛认识阿什·布莱兹,在草原上见过,那时候还是一只斑鬣狗,趴在容静脚边。

    现在他变成人了……

    白凛面无表情地拉动进度条,跳到顾夜阑。

    看着顾夜阑在她面前撒娇卖乖,白凛再次拖动进度条,跳到加维尔.斯宾塞。

    看到那个戴着兜帽的前杀手悄悄握住了容静的手腕,白凛干脆把录播关掉了。

    不是不想看,是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做出什么不太理智的事情。

    他顿了顿,手指点开评论区,开始当起了星网小警察,开始逐条举报一些没素质的哨兵对容静进行的低俗YY评论。

    等评论区终于干净了,他才闭上眼睛,把通讯器关掉。

    狮子依然蹲在他脚边,时不时蹭蹭他撒娇。

    训练馆里学生们还在两两组队练习格斗,白凛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白凛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毛巾丢在长凳上,对正在练习的学生们喊了一声。

    “丁可,上来,再打一场。”

    丁可差点没摔在地上,她顶着刚刚才消了一点的熊猫眼,用一种“我做错了什么”的表情看向白凛。

    “老师你不是刚才……”

    白凛面无表情:“训练需要连续性。”

    欲哭无泪的丁可:“……”

    救命,什么时候下课啊,我不想挨揍,我想去看静静的直播啊!

    ……

    星网另一端,主星顾家宅邸的书房。

    顾旻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窗外是主星最繁华的金融区。

    他眯着眼睛,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屏幕。

    上面正在播放容静的直播,顾旻点开视频,然后点上一支香烟,然后就坐在沙发上,从头看到了尾。

    画面里,顾夜阑穿着一件墨绿色丝质衬衫,眼睛半闭,嘴角挂着一抹完全没有防备的傻笑。

    容静的精神力触手拍他后脑勺的时候,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乖乖坐直了。

    顾旻把全息投影暂停在顾夜阑的傻笑上,看了很久,然后眯了眯眼睛。

    “废物。”

    顾旻靠在椅背上,嘴角满是冰冷的,自上而下的蔑视。

    如果不是出身好,这家伙凭什么成为顾家的继承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直到顾夜阑终于把自己作去了终焉草原,他才有机会夺权上位。

    而现在,这家伙居然想要回来,想要回来争夺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切。

    他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如愿呢?

    “既然你这么喜欢给一个女人当狗。”

    顾旻看着定格画面里的顾夜阑说,语气平淡。

    “那就一辈子给她当狗,别回来了。”

    他关掉了全息投影,拿起通讯器,翻到武霓云的号码拨了过去。

    ……

    与此同时,在距离主星数百光年之外的垃圾星,一家地下赌场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和浓烈的烟味。

    赌场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通缉令,最新的、过期的、赏金高低不一的,层层叠叠。

    其中有一张通缉令上面写着。

    【西蒙斯.里斯特,男,血牙星盗团三把手,已于一月前越狱,赏金八百万。】

    通缉令的配图是一个光头男人,头顶有一条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后脑勺的旧疤。

    而就在这张通缉令正下方的赌桌旁,一个光头男人正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长相和通缉令上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西蒙斯面前放着一台破旧的通讯器,屏幕碎了一个角,但还能用。

    通讯器上正在播放着容静的直播录播。

    西蒙斯才逃出来,刚找到旧部准备重拾旧业,就听到有人吼了一嗓子。

    “快看那个容静的直播!阿什·布莱兹在上面!”

    然后整个赌场里有一半的人掏出了通讯器,他当然也要看看。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上一次听到,还是在监狱里听狱友说的。

    说阿什·布莱兹被关进了终焉草原的流放地,已经畸变到没有理智了,早晚死在草原上被秃鹫啃干净。

    当时他听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骂了一句,沉默了好几天。

    而现在,那个据说“早晚死在草原上”的男人正单膝跪在容静面前,双颊绯红,手指还攥着容静的衣角,身后……

    西蒙斯眯起眼睛,把通讯器屏幕凑近了一点。

    这家伙身后还冒出了一条褐色的尾巴,尾巴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

    西蒙斯盯着那条尾巴看了很久,然后伸手,随手扯过身旁一个正在喝酒的手下。

    手下被他扯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酒杯里的酒顿时洒了一大半。

    西蒙斯把通讯器屏幕往他眼前一戳。

    “这是咱们老大吗?”

    手下被扯得有点懵,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单膝跪地、脸上带潮红、尾巴晃得欢快的男人,沉默了很久。

    “……额,看脸的话……确实很像。”

    赌桌周围安静了一瞬,西蒙斯把手松开,手下见状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西蒙斯又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咬着嘴里没点燃的烟,开口了。

    “真是活见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绑走算了 一个向导而

    西蒙斯坐在沙发上, 把那段录播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阿什·布莱兹单膝跪在那个女人面前,额头渗汗,喉结滚动,身后还有条褐色的尾巴。

    他认识阿什·布莱兹十三年了。

    从垃圾星的街头混混, 到血牙星盗团的头把交椅, 从第一次在帝国巡逻舰的炮火下死里逃生, 到被白俨亲手送进联邦监狱,整整十三年。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阿什这样摇尾巴。

    西蒙斯骂了句脏话, 然后习惯性地伸手去薅自己的头发。

    摸到光头才想起来,头发早就在进监狱的时候剃光了。

    他啧了一声, 扭头看向身后正在擦枪的手下。

    “去把我入狱以后的新闻都整理一下,重点查阿什还有这个女人。”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容静。

    通讯器的画面定格在很有冲击力的一帧上, 容静正低着头, 十指捏着阿什的下巴, 检查他后颈腺体的状态。

    阿什跪在她面前, 潮红未褪, 眼底满是心甘情愿,没有半点被压制胁迫的样子。

    看着屏幕上的容静, 西蒙斯咽了咽口水,能把阿什这种级别的哨兵梳理得服服帖帖,一看就是个高级向导。

    手下很快就回来了,容静的消息在星网上实在太好查。

    西蒙斯拿着资料, 一页一页地翻,看到容静如何在终焉草原上把浑身脏兮兮、畸变度深到连理智都没有的阿什从兽型一点一点梳理回来。

    也看到化为人型之后的阿什如何在她给别的哨兵做梳理时争风吃醋、认她为主的样子。

    西蒙斯把资料放下, 把一直叼在嘴里的烟,点燃,吐出一个烟圈。

    他沉默了良久, 然后看向手下。

    “收拾收拾飞船,咱们去草原会会这位向导。”

    手下愣了一下,手上正在擦的那把枪差点掉在地上。

    “不好吧,呃,现在联邦那边还在通缉我们呢……”

    “我怕他们?”

    西蒙斯嗤笑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桌面上碾灭。

    “一群废物。”

    没了白俨的联邦军部,有何可惧?

    他在资料上看到了,当年那个把血牙一锅端的那个人,现在连说话都费劲,精神图景碎得跟渣一样。

    那位曾经让整个星盗圈闻风丧胆的白塔前指挥官,如今正趴在一个女人脚边撒娇打滚露出肚皮求摸。

    说实话,西蒙斯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心情极其复杂。

    一方面,仇人落魄,他很爽。

    另一方面,白俨都变成了这样,那阿什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西蒙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看了眼畏手畏脚明显心不甘情不愿的手下。

    “我要亲自去看看那个把老大变成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手下迟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措辞。

    “其实看直播的时候,老大好像挺乐在其中的,尾巴摇得都快起飞了,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想离开那个向导……”

    西蒙斯把烟头从桌面上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我就去看看,要是老大不想离开那个向导,大不了就一起打包带走。”

    手下瞪大了眼睛。

    “打包……带走?星网上说她身边有十几个高阶哨兵,连白塔都拿她没办法……”

    “那又怎样,”

    西蒙斯拿起桌上的通讯器,又看了一眼屏幕,阿什还在摇尾巴。

    西蒙斯抽了抽嘴角,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实在不适应阿什现在这幅模样。

    “咱们是星盗,想要的东西使手段也要得到。”

    嘶,他就搞不懂了。

    他们是星盗,掠夺贪婪才是本能,背叛和算计是家常便饭。

    阿什·布莱兹搞这出事是为了什么?放着星辰大海不去抢,在草原上给一个女人当狗。

    甚至还不是唯一的狗。

    资料里写了,那个向导身边围了十几只哨兵,光是人型的就已经有三个了,后面还有一大串排着队的。

    十几只……

    阿什要在十几只争宠的哨兵里杀出重围,才能让向导摸一下头。

    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西蒙斯想到这里,表情扭曲了一瞬。

    啧,还是得他亲自出手才行,等他把人绑到手,阿什就会知道。

    独占比共享爽多了。

    想到以后血牙星盗团还能多出来一个高等级向导,西蒙斯有些热血沸腾。

    他走到赌场门口,一把推开大门。

    “动作快点!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飞船加满燃料!”

    与此同时,帝国帝都。

    皇宫大殿里的光线昏暗,洛恩·阿斯特拉靠在王座的扶手上,面前的全息屏幕里正在播放容静的直播录播。

    他看得很慢,遇到关键段落还会倒回去重看一遍。

    “有意思,一个能驯服星盗,能治好畸变哨兵的向导。”

    洛恩看着屏幕,画面上是容静给花豹做梳理的那一段。

    容静翻了个白眼,用精神力触手拍了花豹的后脑勺,花豹撇了撇嘴乖乖坐回去。

    “性子还挺烈。”

    洛恩看到这一幕,感兴趣地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半真半假的欣赏。

    这么一个高等级的向导,以后若是去了白塔,倒是可以问问武霓云能不能送过来玩玩。

    “这样的向导,放在草原上可惜了。”

    只是这个向导最好还是一个人到白塔比较好,最好不要带上那群哨兵,尤其是他那个被流放的不听话侄子。

    他偏过头,看向站在王座侧后方的宫廷秘书长。

    “弗兰克。”

    “去给武霓云打电话,告诉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畸变哨兵回归人类社会的要求,一个字都不能松口。”

    弗兰克沉默了一瞬,犹豫了一下,措辞谨慎的开口。

    “陛下,现在星网上的舆论很大,武霓云那边可能……顶不住。”

    洛恩嗤笑了声,毫不在意,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女过来,然后顺手把侍女拉进怀里。

    侍女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立刻温顺起来。

    “她顶不住关我什么事?我可是给了她不少好处,拿了我的东西,做不到就给我吐出来。”

    “再说了,不想那些哨兵回来的又不止我一个,武霓云最清楚这一点,她难道以为可以既不得罪我们,又把舆论应付过去,别做梦了。”

    弗兰克看着洛恩已经开始对侍女上下其手,顿时厌恶的皱眉。

    在洛恩上位以前,弗兰克是瑟兰迪尔的随从官。

    那时候他觉得瑟兰迪尔这个皇太子阴郁、高傲、难以接近。

    瑟兰迪尔不会笑,不会讨好,不会在宴会上和贵族们推杯换盏,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那时候他觉得这样的皇太子很难让人真心追随。

    后来洛恩上位,他才发现,瑟兰迪尔好像也没那么烂,至少不会如此荒淫无度。

    洛恩看着还站在原地没有动的弗兰克,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还有事?”

    “……没有,陛下。”

    弗兰克松开拳头,转身退出大殿。

    转身的那一刻,他清晰地听到了身后传来侍女压抑的惊呼声和洛恩低低的笑。

    ……

    武霓云焦躁地在办公室踱步。

    星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艾特白塔官号的消息,每一条都在催白塔回应容静的要求,催白塔把容静接回来。

    武霓云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些评论,心中知道她不能让,也不敢让。

    武霓云也知道自己被议会、被联盟那些老狐狸当挡箭牌了。

    那些幕后的人,是不会亲自下场和容静正面对抗的。

    他们要脸、要名声,要在公众面前维持仁义道德的形象,所以挨骂都是她来挨。

    所以哪怕民意如山,她也只能忍着。

    ……

    容静关掉通讯器的直播镜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着面前三个男人。

    虽然这三人表面上都已经恢复了镇定,正在各自整理衣服、调整呼吸,但仔细看的话,每一个身上都有马脚。

    阿什的身后,一截褐色的尾巴正在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动,而他自己显然没有发现,还在假装专注地扣袖口纽扣。

    加维尔的大耳朵窘迫地耷拉着,他把兜帽重新戴上,帽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

    但如果凑近了,就会看到他藏在兜帽下的脸上满是潮红。

    顾夜阑倒是毫不遮掩,就那么大剌剌地靠在干草堆上,嘴角挂着一抹餍足的笑容。

    容静看了他们三个一眼,以前兽型的时候给他们做精神梳理,其实他们的反应也都差不多。

    但换成人型怎么这么尴尬啊,她清了清嗓子问道。

    “咳,你们要不先各自休整一下?”

    “嗯~”

    顾夜阑声音愉悦上扬,他躺在干草堆上,用一片金合欢树叶盖着脸,嘴角高高翘起。

    “嗯。”

    加维尔的声音带着几分窘迫,蹲在水塘边,用冷水泼了好几次脸。

    “……嗯。”

    阿什声音低沉压抑,明显不想让人发现情绪波动,他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尾巴还在身后摇晃。

    容静看着他们的反应,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尴尬的场合,但刚转身走了几步,白狮就跟了上来。

    这家伙今晚被冷落了很久,直播的时候容静全程注意力都在那三个人型哨兵身上,又是梳理又是讲解,连看都没看它一眼。

    这对于一只已经习惯了每天被摸头、被揉鬃毛、被用各种亲昵的语气喊名字的白狮来说,这简直是不可容忍的待遇。

    它寸步不离地跟着容静,尾巴绕在她脚踝上,脑袋一个劲儿地拱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撒娇呼噜声。

    看容静在干草堆上坐下,盘起腿,白狮立刻在她面前就地一滚,翻身露出浅色的肚皮,讨好地看着她,示意容静上手。

    “好好好。”

    容静无奈地伸出手,把手掌贴在白狮肚皮上。

    白狮的呼噜声立刻放大了几倍,眼睛半闭着,脑袋歪向一侧,露出一副舒服到快升天的蠢相。

    看着它这个样子,容静忽然想起之前探入白狮精神图景时看到的片段。

    银发蓝眸的男人站在指挥台前,军装笔挺,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周身萦绕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他的声音低沉而果断,浑身气质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军刀,冷厉锋利。

    而此刻,这位前指挥官正仰面朝天地躺在草原上,四脚朝天,露出肚皮,用一种撒娇卖乖的表情看着她,尾巴摇得比斑鬣狗还不遑多让。

    容静眯了眯眼睛,忽然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好奇心。

    她一边揉着白狮的肚子,一边用调侃的语气开口。

    “你说,等我到时候带着你回到人类世界,你以前的战友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白狮歪着头,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它耳朵动了动,然后继续用脑袋蹭容静的手,眼睛里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依赖,没有一丝一毫容静记忆中那个男人的锐利和冷厉。

    容静看着那双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上手继续摸。

    嗯,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出乎容静的意料,在直播引起这么大的舆论以后,武霓云居然没有任何反应。

    她原本以为在直播后的第二天,白塔那边就要忍不住联系她了。

    网上的舆论摆在那里,她展示了自己的实力,也展示了自己和哨兵们的状态。

    按常理,白塔就算不在舆论压力下做出让步,至少发一封信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但三天过去了,白塔那边仿佛失联了一样。

    没有公开声明,没有私信联系,连缪迎夏那边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白塔仿佛根本没有看到网上的舆论。

    容静坐在篝火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通讯器。

    不应该,武霓云不像是那种无动于衷的人,这次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背后压着她,让她宁愿被全网骂也不愿意做任何回应。

    容静盯着篝火,眉心越皱越紧。

    阿什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出现在了她的身侧。

    他端着一杯水,递给容静,容静没有接,依旧皱着眉看着篝火。

    他顿了顿,将水杯放在了她身侧。

    “在想白塔的事?”

    “嗯,太安静了,这不正常。”

    容静蜷起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我本来以为武霓云会联系我,但她没有,缪迎夏她那边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这不对劲。”

    阿什沉默了一会儿,他明白容静在担心什么。

    武霓云背后有人,那些人比白塔的负责人更不希望哨兵回来。

    “不急,他们迟早要回应的,她想要接走你就必须回应这些问题,逃避没有用。”

    “你说得有道理。”容静轻轻点了点头,眉头松开了一些。

    阿什将手边的水杯递了过去。

    “先别想了,喝口水,你嘴唇都干了。”

    容静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靠在干草堆上闭上了眼睛。

    阿什没有走,就坐在容静旁边,安静地看着篝火。

    白狮原本趴在干草堆的另一侧,看到容静和阿什说话,它没有任何动作,就好像阿什不存在一样。

    等容静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知道她睡着后,白狮才转过头,开始怒瞪阿什。

    目光中的冷意足以让草原上任何一只大型食肉动物当场腿软。

    它盯着阿什,像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把阿什从容静身边赶走。

    它很讨厌这家伙,很讨厌!

    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名正言顺地占据了向导身边离她最近的位置,最近化为人以后更是变本加厉!

    更重要的是……白狮咬牙,向导和他都已经化为人型了,而它……

    白狮顿了顿,知道自己化为人型希望渺茫,心里对阿什更加愤怒难忍。

    它讨厌这家伙!

    阿什也毫不留情地回瞪过去,你以为我不是?

    他对这头蠢狮子的不满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每天占据了容静大部分的精力和关注,要摸头,要揉肚子,要夸奖,晚上还要向导抱着睡!

    虽然最近天气热了容静不让它抱了,但这件事依然让阿什耿耿于怀。

    一人一狮就这么互相瞪着,用眼神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幼稚战争。

    大概持续了十分钟,直到都感觉眼眶发酸,阿什才率先移开了目光,站起来朝水塘边走去。

    他打算洗把脸清醒一下,然后继续瞪那头蠢狮子。

    水塘里的水很凉,他掬了一捧泼在脸上,把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水面,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符号,划在水塘边的一块石头上,靠近水面的位置。

    划痕的线条很随意,像是随手划的,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阿什认得那道划痕,那是血牙星盗团内部的联络符号。

    只有血牙的人才会用这种符号,他蹲下来,手指沿着那道划痕的纹路慢慢移动,辨认着符号里隐藏的信息。

    这个符号的意思是,凌晨三点,西南方向。

    阿什的心跳漏了一拍,血牙的人来这里了?

    可是……他回头看了一眼趴在容静身边的那头白狮。

    当初血牙覆灭,就是这家伙干的。

    白俨亲自指挥联邦精锐,沿着星域贸易线追了整整三个月,把血牙的每一艘船都击沉在边境星区。

    活下来的成员全部关进了联邦最高等级的军事监狱,刑期从八十年到终身不等。

    应该没有人能出来,那这个符号是谁刻的?

    他站直身体,把手指从石头上收回来。

    是有人借着血牙的名义搞阴谋?还是……真的有人越狱了?

    阿什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块石头,放进口袋里。

    凌晨三点,西南方向。

    现在是凌晨一点,还有两个小时……

    阿什走回篝火旁,白狮已经重新趴回容静身边,把大脑袋搁在容静的膝盖上,呼噜声震天响。

    容静两只耳朵里各自塞着一枚耳塞,明显被白狮吵醒无数次后,早有准备。

    她侧躺在干草堆上,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白狮的鬃毛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盘着那条一直安安静静当手镯的眼镜蛇。

    阿什缓缓走进,低头弯下腰看着她的睡颜,眼神一点点软下来。

    等时候差不多了,他才捏了捏口袋里的石头,放轻脚步朝西南方向走去。

    西南方向五公里处,这里只有一片泥地和几棵枯了一半的灌木丛。

    阿什到的时候,枯灌木丛后面钻出来一群人。

    西蒙斯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身后还跟着几个手下,三三两两散在灌木丛周围。

    看到阿什走近,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西蒙斯当即张开双臂,热情地迎上去,他在阿什面前停下,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阿什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料子很普通,但干净整洁,整个人看起来比星盗时期至少年轻了五岁。

    他身上没有血腥味,眉间的戾气淡了很多,西蒙斯看得心里五味杂陈。

    “老大!我可算找到你了!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没那么容易死!”

    阿什站在原地,看着西蒙斯以及藏在灌木丛后面的那艘小型飞船,表情复杂。

    他从来没有想过,还会再见到西蒙斯。

    西蒙斯没有注意到阿什复杂的表情,自顾自地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侧过身,指着身后那艘飞船。

    “怎么样,跟我们走吧,飞船已经准备好了,虽然比不上当初的大舰,但够我们在边境再干几票大的!这破草原有什么好的,我们的目标是再创辉煌!”

    阿什看着他眼底那种熟悉的亢奋,浑身充满了刀尖舔血的掠夺气息。

    他以前也是这样的,但他现在不想了。

    看到阿什沉默,西蒙斯嘴角的笑收敛了起来,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安静了几分。

    “你不想走?舍不得这个向导?”

    他朝营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大手一挥。“小意思,我想办法给一起打包带走。”

    西蒙斯拍了拍胸脯。

    “到时候你是血牙的老大,她是血牙的专属向导,想要什么有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宇宙之大,想去哪就去哪,不比挤在这草原上,和十来个哨兵争宠强?”

    阿什看着远处营地的方向,沉默良久后才开口。

    “西蒙斯,我不会走的,你带着兄弟们走吧,这件事到此为止。”

    西蒙斯愣住了,他看着阿什,难以置信的质问。

    “我把你当兄弟,我们出生入死那么多年,你为了一个女人,就拒绝了?”

    “我以为你和那些被向导信息素控制的哨兵不一样,结果呢?你和他们一样!见到个向导就贴了上去,尾巴摇得比狗还欢,你根本就是被信息素控制了!”

    阿什知道西蒙斯不会理解。

    在他还是星盗的时候,如果有人告诉他,有一天他会为了一个人放弃掠夺的本能,他也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随你怎么想,总之不要动她。”

    西蒙斯不甘心地薅了一把自己光秃秃的头顶,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妥协了。

    “实在不行,我就给你们都绑走!一个向导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阿什转过身,拽住西蒙斯的衣领,眼神冰冷。

    “你要是敢动她,别怪我不顾兄弟情。”

    说完阿什松开手,甩开西蒙斯。

    西蒙斯踉跄了半步才站稳,他站在原地,看着阿什的背影消失在枯灌木丛后面,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冷笑一声。

    很好,为了一个向导威胁和他一起出生入死多少年的兄弟。

    想起看到的资料里,阿什在草原上为了争宠故意在容静面前晃尾巴,和别的哨兵勾心斗角,甚至低三下四地撒娇。

    西蒙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里更堵了。

    居然就靠信息素和精神梳理,就能把一个曾经让整个星域闻风丧胆的星盗头子变成这副模样?

    他就不信了,一个向导而已,能翻出什么浪花?

    有些事,还是得他这个兄弟来做。

    阿什布莱兹就是脑子有问题,留在草原还得和一群哨兵共享一个向导,倒不如直接找机会绑走。

    反正血牙现在也正好缺个向导。

    他看着阿什远去的方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不速之客 就这?就这

    面对阿什的威胁, 西蒙斯在终焉草原上潜伏了三天。

    因为怕引起阿什警惕,他故意让手下开着飞船离开,误导阿什以为他已经离开。

    而他,则在营地西南方向大约八公里处找到了一个疣猪洞穴作为临时据点。

    洞穴的主人, 一只成年疣猪在他抵达的第一天表达了强烈的抗拒。

    但抗拒无用, 疣猪在当晚就被西蒙斯做成了烤串。

    这三天时间里, 西蒙斯把营地里每一只哨兵的作息规律都摸得一清二楚。

    天刚亮,那只冕雕会从金合欢树上飞起来巡逻一圈, 然后是胡狼,会准时蹲在水塘边刷牙。

    黑犀牛则会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绕着营地巡逻三圈, 阿什会在这个时候,在周围在放哨;

    白狮则要么趴在那女人脚边, 要么趴在她帐篷门口, 要么趴在她去水塘的路上, 总之是长在她身上了。

    而那个叫容静的女人, 每天的活动轨迹很简单。

    上午去巡视领地, 下午在营地里给哨兵们做精神梳理,晚上坐在篝火旁吃东西、看星星、偶尔和那只笨到只会喊妈的水牛说话。

    她落单的时间不是没有, 比如早上巡视领地的时候,通常只有阿什远远跟着,或者干脆没有人跟着。

    而西蒙斯等的就是这个!

    一个落单的向导,精神力再强, 体术也不可能赢过一个前星盗,他有这个自信。

    要知道, 哪怕是个S级向导,也不一定能打过一个C级哨兵。

    第四天清晨,机会来了。

    清晨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 天气很凉爽。

    容静一个人离开了营地在周围散步,她穿了一件深色上衣,黑色长发披散在肩上。

    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眯着眼睛享受清晨的新鲜空气。

    西蒙斯压低身体,无声地跟在她后面。

    他的脚步很轻,呼吸放得很慢,手指则轻轻放在腰间的武器上。

    近了,近了,马上要得手了……

    容静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前停了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灰蓝色的羽毛,对着晨光仔细着端详。

    容静顿了顿,发现这好像是冕雕的羽毛。

    想到家里那只暴躁雕兄,容静不自觉笑了笑,小心地把羽毛收进口袋里。

    就是现在!

    西蒙斯抓住时机,从草丛里站起来,身体微微弯着,悄然靠近一无所觉的容静。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就在此时,他感觉到自己仿佛踩到了一坨东西,触感柔软而又温热,还带着微微的潮湿。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一股恶臭涌入鼻腔。

    西蒙斯缓缓低头,发现靴底沾满了暗绿色、还夹杂着角马毛的排泄物。

    他缓缓地抬起脚,顺着这坨屎的源头看去。

    一头成年母角马正站在不到五米外的灌木丛旁,甩着尾巴看着他。

    西蒙斯还没来得及骂出声,更不妙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凄厉嚎叫声,而且不是一两声,是一大片!

    西蒙斯僵硬地转身,这才发现二十多只鬣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他团团围住了。

    领头的鬣狗女王正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用猩红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威胁。

    而它的手下们则或蹲或站或趴,姿态各异但眼神统一,都充满了贪婪和嗜血。

    只等着身后的鬣狗女王一声令下,立刻就会扑上来,撕咬他的要害。

    西蒙斯当然不会害怕鬣狗群,他是S级哨兵,在枪林弹雨中长大,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

    但他明白一旦和这群鬣狗起了冲突,就不可避免的会打草惊蛇,到时候他的计划就得功亏一篑。

    他悄然将手从武器上挪开,然后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

    鬣狗女王用一双嗜血的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眼他鞋底踩着的那坨屎,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嫌弃,当即扭头示意小弟撤退。

    西蒙斯:“……”

    我刚刚是被一只鬣狗嫌弃了是吧?是吧?

    他抽了抽嘴角,等看到鬣狗女王带着小弟离开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回头准备查看容静的去向。

    然后才发现,容静早就离开了附近,不知道去了哪里。

    西蒙斯皱了皱眉,怎么感觉刚才那只鬣狗女王是在故意转移他的注意力,避免他跟踪容静?

    一只畜生而已,怎么可能那么人性化。

    西蒙斯甩甩头,觉得自己想多了。

    他不甘心地回到疣猪洞穴,一边用湿巾擦鞋底,一边暗叹倒霉。

    好不容易抓到的机会,居然就这么浪费了。

    下次得构思一个更干净利落,不容易失手的计划。

    他思考片刻,决定下药。

    他翻出了一瓶随身携带的强效麻醉剂,这是他花大价钱从一个联邦军医那里走私来的。

    本来打算用来对付联邦监狱里最难搞的那个守卫的。

    结果越狱那天,那个守卫拉肚子请假了,还没来得及用上,就这么让他轻松越了狱。

    瓶子很小,液体是透明的,无色无味,标签上写着一滴即效,成年哨兵也无法抵抗。

    他把麻醉剂小心翼翼地注射进一块新鲜角马后腿上。

    西蒙斯觉得这是完美的诱饵,只要悄悄把肉放在金合欢树下,容静肯定会以为这是某个哨兵补到的猎物。

    傍晚到了,太阳西斜,把整片草原染上金色。

    西蒙斯蹲在营地三里外的灌木丛里,嘴里叼了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眯着眼睛盯着远处篝火旁正在给哨兵们做精神梳理的容静。

    她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

    不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危险的女人,身上也没有白塔那些高级向导那种拒人千里的矜持,甚至穿得都不像个重要人物,就随便穿了件T恤,扎了个马尾,怎么看怎么普通。

    就这?就这也能让阿什摇尾巴当狗?

    西蒙斯不屑地盯着容静,嗤笑一声,阿什就是没吃过好的才会这样。

    就在此时,一阵夜风袭来,刚好吹拂过他鼻尖。

    隐约间,一股淡淡的向导信息素涌入鼻腔,西蒙斯的注意力也逐渐开始跑偏。

    大概,最多也就……

    脸长得好看了一点,性格脾气好了一点,眼睛颜色特殊了一点,信息素香了一点……

    容静已经做完了精神梳理,正坐在篝火旁给白狮梳鬃毛,纤长的手指顺着白狮的毛发梳着,时不时给它解开打结的鬃毛,动作极其熟练。

    白狮趴在她面前,湖蓝的眼睛满足地半闭着,尾巴摇得惬意。

    西蒙斯眯起眼睛,觉得十分荒诞,不就是梳毛吗,有什么好摇尾巴的。

    可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目光就是没办法从那双纤长的手上移开。

    西蒙斯的精神体是一只狞猫,同样也属于猫科动物。

    看到那只白狮惬意闲适的样子,西蒙斯舔了舔犬牙,强行压制住精神图景的中的蠢蠢欲动的狞猫。

    “享福。”

    西蒙斯面无表情地咬了口烟头,给出两字的评价,依旧没有移开视线。

    紧接着,一只平头哥从洞穴里爬出来,尾巴翘得老高,绕到容静身后蹲坐下来,用尾巴尖扫了一下她的肩膀。

    容静头也没回,伸出一只手往后摸,刚好摸到平头哥的头顶。

    平头哥的眼睛立刻眯成两道弯,脑袋往她手心里拱,喉咙里的呼噜声比白狮还响。

    西蒙斯不自觉地用力嚼了嚼嘴里的烟头,然后阿什出现了。

    他在容静左边坐下来,没有主动做任何亲密动作,只是安静地陪着。

    容静顺手拍了拍他的头顶,动作很随意,就像是顺手拍了一下自家狗子的脑袋。

    阿什的身体熟练地往她那边歪了一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如果忽略他慢慢泛红的耳朵,和他身后那条突然出现来回摇晃,缠着容静后腰的尾巴的话……

    西蒙斯还真以为这家伙心情很平静呢。

    西蒙斯越看越牙酸,下意识又想嚼嘴里的烟头了,结果一口下去咬了个空。

    这才发现他刚才看得太投入,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把烟头嚼碎咽下去了。

    西蒙斯不屑地眯起眼睛,拿起地上注射了麻醉剂的角马腿,目光落在对面的篝火旁,那里堆放着胡狼今天猎回来的猎物。

    一只角马和一只瞪羚,其中那只角马已经被肢解地差不多,吃了一大半了。

    他只要把这个角马腿混入其中,根本不会有哨兵发现不对劲。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该怎么悄然无息的潜入。

    这些哨兵鼻子可一个比一个灵,尤其是那只蠢狮子,他估计还没靠近,就会被闻到气味揪出来。

    就在此时,西蒙斯发现了水塘东北角的一丛特别茂密的芦苇,那里的芦苇长得比人还高,遮天蔽日,而且位置极佳。

    既然陆路不通,那可以走水路啊。

    而且水下还能隔绝他的气味,只要小心点,动作小些,再加上芦苇丛的遮蔽……成功简直近在咫尺!

    西蒙斯深吸一口气,然后钻入水底,悄然潜藏进芦苇丛中。

    近了,近了!马上就要靠岸了!

    西蒙斯心跳如雷,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现场居然没有一个哨兵发现他的潜入。

    呵,什么SS级、SSS级哨兵,还不是被他西蒙斯玩弄于鼓掌间。

    然后就在快要靠岸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这什么东西?树枝吗?这么粗?

    他用力踩了踩,发现居然还有点软。

    西蒙斯低头一看,顿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一条尼罗鳄的尾巴!

    一条身长超过五米的成年尼罗鳄的尾巴!

    上面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鳞甲,而西蒙斯的右脚则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这条尾巴上。

    尼罗鳄的身体猛地一抽,一个甩击动作后。

    西蒙斯当即被这股力道掀飞,紧接着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并不优美的弧线,一头扎进了水塘中央,溅起的水花至少有三米高。

    水塘里正在半睡半醒的尼罗鳄甩了一下尾巴,愤怒地大声嘶吼着这里有个不速之客。

    西蒙斯挣扎着从水塘里爬上岸,浑身已然湿透,嘴里满是泥沙,手中的角马腿早就丢失在水塘里了。

    容静震惊地站起身,看着这个从头湿到脚、头顶还反着光的男人,目光困惑。

    这人谁啊?

    怎么混进来的?

    而在她身后,营地上的哨兵们已经全部戒备起来了。

    白狮是第一个站起的,湖蓝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庞大的身躯挡在容静身前,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威胁。

    然后是冕雕,从金合欢树上俯冲下来,爪子无声落地,瞳孔里翻涌着烦躁和戒备。

    胡狼紧随其后,獠牙锋利,眼神阴郁。

    就在此时,一头水牛刨着土,低下头,朝着西蒙斯冲了过来。

    西蒙斯在水牛低头的那一瞬间就知道大事不妙,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水牛顶飞了出去。

    西蒙斯顿时只觉得腰间剧痛,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这牛怎么这么大的劲儿!

    他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星际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他刚挣扎着准备爬起来,就看到水牛又往后退了两步,再次低下头,准备第二次冲锋。

    西蒙斯浑身颤抖,只觉得心里发毛。

    刚刚那下差点要了他的命,再来一次可真就得被顶个对穿了!

    他当机立断,直接躺平在地上装死。

    幸好在这个时候,阿什和容静走了过来,看到躺在地上装死的西蒙斯,阿什眼神冰冷。

    “我不是警告过你马上离开吗?”

    西蒙斯没有任何反应,躺在水塘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

    但出乎西蒙斯的意料,容静没有叫人把他绑起来。

    容静只是看了他一眼,歪了歪头,金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你谁?”

    西蒙斯哪怕现在是只落汤鸡,依旧昂头挺胸,尽量保持着形象。

    “血牙星盗团,西蒙斯.里斯特,阿什布莱兹的前兄弟。”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前这个字,就是希望容静不要因为他迁怒阿什。

    容静皱了皱眉,看了他几秒,在大脑中翻找着记忆。

    “我就说在营地外的角马群附近,为什么会有个有靴子脚印的角马粪便,我看那个脚印的大小,还以为是阿什呢。”

    容静恍然大悟,终于搞懂了自己这两天的疑惑。

    “原来你才是那个踩到屎的倒霉蛋啊。”

    西蒙斯彻底僵硬住,心气荡然无存。

    脊背佝偻着,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几分,心中唯一的那点倔强也荡然无存了。

    他还能怎样,面子没有了,里子也没有了。

    甚至踩到屎这种事都被人知道了。

    容静见他不说话,只看了他一眼,就转身朝营地的方向走去,路过阿什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声说了句什么。

    阿什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西蒙斯,朝他走过来。

    “走吧。”阿什说。

    “……去哪?”

    按照星盗团的规矩,像他这种潜入的敌人,一般都是枭首,然后挂在船头以儆效尤。

    这个向导应该没这么凶残吧?西蒙斯有些心虚。

    “向导让我带你去把湿衣服换了,你这样穿着会感冒。”

    阿什顿了顿,目光在西蒙斯还在往下滴水的裤腿上扫了一下。

    “你刚刚踩了尼罗鳄的尾巴,他脾气不太好,你留在这里是想和他谈谈刚才的事吗?”

    西蒙斯回头看了一眼水塘。

    那只尼罗鳄正浮在水面上,半睁着一双黄绿色的竖瞳看着他,无声地发出冰冷威胁。

    他认得这条尼罗鳄,帝国前上将,SSS级。

    想到这里,西蒙斯打了个寒颤,快步跟上了阿什。

    等换好了衣服,阿什带着颤颤巍巍的西蒙斯走到篝火旁,示意他坐下。

    阿什则在对面的容静旁边坐下,离她很近,容静看到阿什靠过来,脸上露出一个信任的笑容。

    西蒙斯看着对面的互动,这才发现他在那场直播里看到的,或许并不是全部。

    他以为阿什对容静的依赖是单方面,没有尊严的、像宠物狗对主人一样的盲目跟随。

    但他现在才发现,容静也很依赖阿什。

    在面对他这个陌生入侵者时,她一开始是警惕的,眼底满是不信任。

    但阿什过来之后,她紧绷的肩膀就开始放松了起来。

    西蒙斯突然意识到,他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却一点事也没有,并不是因为容静心善。

    而是因为他说他是阿什的前兄弟,哪怕有个“前”字,也依旧因此得到了向导的赦免。

    想到这里,西蒙斯心底有些触动,说不清是释然还是什么。

    容静像是没有察觉到西蒙斯的打量,反而递给他了一杯热水。

    西蒙斯将水杯放在一旁,坐在篝火旁,等了许久,也没有人开口审问他,他犹豫片刻,决定先开口。

    可能是因为在水塘里呛了水,声音比平时要沙哑许多。

    “我是来绑你的,阿什为了你放弃了血牙,你是他的弱点,只要把你绑走,他就会跟我走。”

    他说完后,现场没有一个哨兵露出意外的表情。

    平头哥甚至在一旁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它早就从阿什那里听说了西蒙斯的存在,也早就从冕雕的侦查汇报里知道这家伙最近几天在营地附近鬼鬼祟祟地转悠。

    胡狼继续翻烤肉,更是连眼皮都没抬。

    听到他的话,容静终于抬起头,转过头来看着他。

    “阿什对你很重要吧。”

    西蒙斯愣了一下,他以为会挨揍,会被兴师问罪,但她完全没有,反而第一句话问的是阿什。

    西蒙斯把视线从篝火上移开,落在膝盖上。

    “以前联邦围剿我们,船被打沉了六艘,死了二十几个兄弟,阿什让我带队先撤,他自己留下来断后,然后他就被抓了。”

    西蒙斯声音低沉,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后来我听说他已经彻底畸变,被流放到了终焉草原,我当时想的就一件事,哪怕是来收尸也要把人带回去。”

    西蒙斯眼神复杂的看着对面的阿什。

    “结果我出来后才发现,他不仅没死,还活得好好的,天天给你当狗玩。”

    容静听着这句充满怨念的话,忍不住扭头看了神情不自然的阿什一眼。

    “所以你觉得他选择留下,是因为被我的信息素控制了?”

    西蒙斯从看直播那天起,就有这个疑惑。

    他以前觉得阿什是天底下最不可能被人驯服的人。

    被联邦审讯官连续审问三个月,都一个字没吐的狠人,根本不可能为了点向导信息素摇尾乞怜。

    所以在直播里看到阿什以下位者的姿态跪在容静面前,手指攥着她衣角的那一刻,他才会那么不甘。

    “我以前觉得是,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西蒙斯端起身侧的水杯,喝了口热水,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在地上。

    “血牙没了,监狱里关的关,死的死,散的散,我就是想把他找回来,重建血牙,回到以前那种……那种刀口舔血,但是兄弟们一起出生入死的日子。”

    容静闻言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

    “星盗不是一个好的职业,不仅对星际社会不好,也对阿什不好,我不希望他过回那种刀尖舔血的生活,他现在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西蒙斯低头看着地面,如果是别人跟他这么说,他早就一刀捅过去了。

    但想到这几天在草原上对阿什的观察,他不得不承认,这句话还是有些对的。

    现在的阿什比以前少了很多戾气,他看着其实也是有点羡慕的,虽然他非常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西蒙斯沉默良久,站起来看向容静。

    “我走了。”

    没想到他这么容易放弃,容静准备的一大堆劝说话语都没用上。

    “准备回垃圾星?”

    “先回垃圾星,赌场还等着我管。”

    西蒙斯把手揣进裤兜。

    “然后……再说吧,也许找点正经事干,星盗这行干久了,也该退休了,也或许可以去搞点副业什么的。”

    容静也站起来,掏出自己的通讯器递过去。

    “那我们交换一个通讯号吧,下次再来找我,可以提前联系,至少不会出现不小心踩屎这种倒霉事。”

    好不容易整理好情绪的西蒙斯听到这句话顿时破功。

    “……能不提那坨屎吗?”

    “抱歉,不能。”

    容静眨了眨眼,语气真诚。

    西蒙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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