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当原野上
【……】
和纱说:“你今天很安静呢,在看什么? ”
她此刻正在夜晚的代代木公园。
这里和涉谷站的直线距离只有一公里左右。和纱只要向东走两分钟,就能到达靠近涉谷站方向的出口,如果再往前走一点,就能看见第一道警戒线了。
代代木公园缺乏长椅照明,不鼓励夜间停留。
此刻公园就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外围步道的路灯在维持基础可见度。
和纱就在这里观察着涉谷站。
今晚涉谷站方向的天空有些奇怪,像有一层透明的东西笼罩在建筑群上方,灯光从远处望去有些扭曲变形,好像空气也在缓慢地流动、变化。
丘比蹲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毛绒绒的尾巴围在脚边,红玻璃珠似的眼睛看向与和纱相同的方向。
听到和纱的话,它才转过头,两只耳朵抖了抖:
【和纱,我还是不明白你想做什么。】
【今晚会有很多人类和魔法少女因此丧命的。】
“啊呀,难得你有这么关心人的时候,”和纱微笑,“所以,你觉得我是没有预料到后果、才采取这个行动的吗?”
【……】
丘比沉默了。
它明白,和纱没有愚钝到这地步。可明知伤亡还推动计划,完全不是她的性格。
在这时,涉谷站的上空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烟火之类的,而是某种更剧烈、像炸裂开的闪光。
光芒持续了几秒,就在它熄灭的同时,代代木公园的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感,像是有重物落到了地面上。
远处的声音越来越大了。
和纱若有所思:“看来我们该离近一点,以免到时来不及。”
她终于启程前往涉谷区。
丘比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起身追了上去。
*
和纱出现在战场上时,一切似乎都已成定局。
争斗而形成的洼地宛如夹在城市中央的孤岛,放眼望去,仍能看到远处亮着点点灯火的楼宇,目光落到近处就只剩露出地皮的废墟。
这已经算整齐了。
在城市与废墟的接界处,场景或许更接近末日降临。
几乎没有可供行走的平面道路,断裂的水管形成小型水洼,被破坏的电路在黑夜里闪烁着火花。
咒术师想通过这一地带都要花点力气,但栖川和纱出现的时候干干净净。
和满身灰尘血迹的人们比起来,她好像是落座在舞台之外的观众。
她说的话也确实足够置身事外。
“已经快结束了吗?”
她微笑着四下环视。
这里有许多人,有她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唯一共同点是都站在羂索的对面。
和羂索站在一起的,只有一名银白短发的少年,穿和服。他生得五官柔美,靠外表难以辨认性别,只是此刻不快又戒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和纱:
“你是谁?”
和纱没有跟这个陌生人说话的打算,羂索却开口替她回答:
“是位乐于助人的小姐。如果不是她,计划不会推进得这么顺利。”
羂索说的是实话。
他已经成功吸收了特级咒灵真人,并提取了对方的术式「无为转变」。
「无为转变」是能改变人灵魂的形状、从而使身体结构改变的术式。
有了这个术式,再辅以庞大的咒力,羂索就能够唤醒千年间与他缔结束缚的咒术师,并为那些空有术式却无法使用咒力的现代人捏出咒术师的脑结构、让他们能够使用咒力。
这些古代咒术师和新诞生的现代咒术师,将在结界中与无数咒灵战斗、或是自相残杀。
“最终会发生什么、很让人期待吧?”
羂素的双手拢住袈裟,眉眼含笑地问。
他显得很平和,也的确没必要慌张失措,因为到这一步时,他的计划已经完成了。
就在羂索身前,宛如大地开裂般的漆黑缝隙横亘于上,许许多多形状古怪的咒灵正从中喷涌而出。
黑夜中,那些发出奇怪叫声与振翅声的咒灵飞到空中后四散而去。
在羂索含笑的注视下,和纱偏偏头打量了一会儿空中纷扬而去的咒灵。
呲——
毫无征兆的,一头蜈蚣样的咒灵在半空中被一柄薙刀刺穿了。
因为缝隙上空的咒灵过于密集,还有另几头咒灵被削去了部分肢体,那些残块和蜈蚣咒灵的尸体一样,几秒后化作光点融入了空气中。
这是咒灵被祓除的正常现象。
咒灵本就是人类外泄到空气的咒力凝结而成。一旦被祓除,实体破碎,它们就又会回到空气中,化为无形影响人类,等待再次凝结成形。
就像自然界的水循环一样,只不过是环节耗时长短不同罢了。
杀掉那头咒灵后,和纱几乎引来了所有人的关注。
倒不是那头咒灵有多棘手,而是、已经没有意义了。
羂索放出的咒灵、唤醒的咒术师数量已经是百万计数。在这种情况下,杀掉一千一万头都作用不大,更别提区区一头了。
和纱身体力行地诠释着「徒劳无功」这个词。
杀掉第一头后她没有停手。
那仿佛是暴雨前落在地上的第一滴湿痕,无数薙刀刀身旋转着升上半空,飞速转动留下的残影让那些刀看起来像一个个镂空小铁球。
这些铁球朝不断涌动的咒灵潮中飞旋而去,细细的破空声、而后是切割与嘶鸣声不绝于耳。
一个穿学生制服的金发女孩难以置信:“……你疯了吗?现在做这些还有什么用?”
“有用的,这就是我的计划,”和纱回答她,并问,“如果可以的话,能请你也来帮帮我吗?”
她的语气态度居然意外诚恳,发出质问的高专学生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羂索挑了挑眉:“「计划」?”
和纱点头:“我之前听到,你和这位小姐在讨论彻底消灭咒灵的事?”
赶来救场的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看她指的是自己:“我吗?小妹妹,你也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九十九由基原本在实施拖延时间等待救援的战术,拖延时间过程中,她旧事重提,又聊起了曾和叛逃前的夏油杰聊过的话题。
如何改变咒术师疲于奔命、咒灵却永远杀不完的情况呢?
当年九十九由基曾提出两个设想,一是让全人类都成为咒术师,二是让全人类都摆脱咒力。
前者当然是不可能的,连御三家那样对双亲血缘精挑细选的家族都会时不时生出非术师来。
后者倒是有可行性。
不过九十九由基在经历过一些事后,意识到这种方法会引发比较恶劣的非预期后果,要实施的话得慎之又慎。
而夏油杰没管那么多。
他当时已经在崩溃边缘,最终选择了最简单也最无现实可行性的选项——
杀掉所有非术师。
多年后的此刻,九十九由基和羂索对于这个问题,仍然是秉持各自的看法。
九十九由基仍然坚信,人类的进化要摆脱咒力。羂索却觉得是咒力的「最佳化」。
这也是他放出咒灵、展开结界的最终目的:
让所有咒术师和咒灵在他完全不可控的环境中互相残杀。通过人为制造物竞天择、优胜劣汰,来找出人类进化的最佳路径。
和纱是笑着听九十九由基说完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是越听到后面,她的神情越是愉快。
而她的一举一动,似乎格外牵动羂索的情绪。她越是微笑,羂索的表情就越是犹疑。
虽然其他人不知道具体情况,但能看到这个敌方吃瘪总是愉快的,会让人产生「还有一线希望」的感觉。
这个虎杖在老家的熟人学姐,难道真的有什么出其不意的手段吗?
在这个想法渐渐浮在所有人心头时,少女终于说话了:
“很有大胆精神的计划,不过应该是行不通了。因为人类的脑已经被我先改造了呀,没有感觉到吗?”
她说这话时眼睛眨也不眨,好像在期待羂索的反应一样。
所有人都看到了,羂索的确没辜负她的期望。
她笑得更开心了,与过去那种礼节的微笑不同,她此刻的笑容几乎显现出孩子般的轻松:
“「反转术式」,将原本属于负能量的咒力反转,输出为正能量,就能够用来治疗。对不对?”
咒力是可以「反转」的。
换句话说,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物质是能够被改造的。
就像空气传播是最难防范的疾病传播方式,只要让投放后的咒力流入空气、进入循环——这简直与向水源中投/毒无异。
因为个人能投放的量和自然界相比九牛一毛,开始是很难引起注意的。
咒术界的人很少关注这些,一般民众倒是会隐约有所察觉。
比如,家人的病忽然开始一天天好转;院子里的栀子花今年开得格外繁茂;再比如都市传说被目击的频率上升、灵引起的骚动事件日益增多……
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世界都在逐渐变得生机勃勃。
投身于纷争的人实在太忙碌了。
就像匆匆而过的行人会对路边盛开的绣球花视若无睹一样。
此时离和纱做手脚已经过去了四五个月,但直到此刻她说出来,才有人恍然大悟。
“咒力能改变人的身体,反转咒力当然也一样,”和纱微微一笑,说,“不过我没有那么贪心,只要将伏隔核的形状稍微改变一下就可以了。”
“和大脑本身的体积对比起来,那真是很小的一部分,对吧?”
每一只咒灵被祓除,改造咒力就融入空气,进入下一个人的呼吸。然后那个人会制造新的咒力,带着同样的改造,再进入下一个循环。
羂索的眼帘微微垂下,像是在心里计算什么,然后又抬起头来:“……多久?”
“什么多久?”
和纱明知故问。
羂索耐着性子:“这个过程,需要多久才能覆盖所有人?”
在说话的时候,他面前的那道裂隙已经在逐渐合拢。
不能把咒灵再放出来了。
但所有人也知道,现在把释放的咒灵收回来也同样是杯水车薪。
这其中,只有九十九由基一直不在状态。在听完和纱的话后,她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抬头提问时已完全进入了学术状态:
“改造伏隔核……你的目的是什么?最后人类会变成什么样子?”
和纱与她对视几秒,忽然冒出一句无厘头的话:
“诸位知道,外星人是存在的吗?”
九十九由基:“……欸?”
这问题过于跳脱,九十九由基一下变成了豆豆眼,连带后面一群人都快变成了Q版。
这时候说什么呢?
“……嗯,外星文明是存在的,”和纱低头朝自己的脚边看了眼,丘比正在那里,对着她晃了晃尾巴。
和纱收回视线:“在那个外星文明中,「感情」似乎被认定为某种精神疾病,大家能理解这代表着什么吧?”
“就是说,那里没有咒力外泄、当然也不会有咒灵存在。”
这给了和纱启发。
她没办法撬开丘比的脑袋研究,甚至外星人有没有「大脑」这一器官都不好说。
但她可以模仿。
参照那个外星社会的形态,将人类文明也改造为没有负面情绪产生的社会。
这是有先例可以参照的,做起来也很简单:
只要将全球人类的脑都改造得和月光原一族一样就行了。
这样人与人就能够互相理解,全人类成为一体,再也不会有人感到孤单痛苦了。
她甚至不用大费周章做什么,只要将改造后的咒力悄悄散入空气中,世界就会在人们日复一日的生活、在咒术师一次又一次的任务完成中,变成她所希望的形态。
“所以我什么都没做,因为你的计划,也就是我的计划呀。”
她对着羂索嫣然一笑。
伴随着刀刃不断切割咒灵的声响,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似乎就是迈向那个「新世界」最后的倒计时。
“……”羂索再也无法掩饰,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顾不上理会别的,收回咒灵的速度变快了。
也就在这时,远处的一道光逐渐近了。
那道光是一直存在的,因为距离过远,一开始很多人只觉得那是远处某个幸存的路灯。
但此刻,那道光的边缘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这场中心推进,凡所经过之处,咒灵的振翅与鸣叫声瞬间呗一种更纯粹的沉默代替。
那连祓除都不是,只能用蒸发来形容。
“乙骨忧太——!”
羂索比所有人都更先认出了那道身影。
乙骨忧太稳稳地站在一座坍塌的建筑物顶部,白色制服沾染了灰尘,里香浮在他身后,像张开的巨大翼影。
他手上提着一只白色扬声器,只深深朝这片废墟中看了一眼,转身朝着更远处去了。
羂索没来得及收拢的咒灵已经被斩杀得七七八八,就算再追过来也不会有更多收获。
那就向远处去吧。
和纱,如果这是你的愿望的话。
——和纱并没有和乙骨对上视线,她正注视着目前仅有她一人可见之物。
“已经查证了吗?我说的并非谎言。”
她看着脚边的丘比。
【……】
【已经收集完成的能量确实在不断少量流失……和纱,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大胆。但你真的理解、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
和纱用同样的话回答它:“你是觉得我是因为不清楚后果、才会这样行动的吗?”
丘比摇头:【我只是担心,你对「现在」这个概念没有清楚的认知。】
【人类文明的「今天」,并非孤立存在的。过去有魔法少女许愿改变「未来」、而未来又有魔法少女许愿改变「过去」——而「现在」,正是过去的未来、是未来的过去。】
以数轴来理解,「现在」位于数轴上「0」的位置。
位于负数区的魔法少女可以向前干涉,位于正数区的魔法少女同样也许愿向后干涉——比如晓美焰,就是试图改变过去的例子。
整个人类文明如同一张毯子,过去、此刻、未来……无时无刻都有魔法少女许下愿望,改变不同的时间点,将整个世界线编织成一张紧密的毯子。
而和纱做的是釜底抽薪。
一旦全体人类的伏隔核趋同,就意味着人类几乎不可能存在「从希望到绝望」的转变,而是变为类似于丘比的族群。
理论上,这只会影响未来。
孵化者会放弃这个能量逐渐减少的文明,转寻其他目标。今天之后诞生的魔法少女会越来越少。
但由于人类历史被孵化者干涉太多,今天的社会文明本身就是被魔法少女的愿望编制而成的产物。
想要从编制好的围巾中抽去一根线、会发生什么呢?
围巾会整个散掉。文明会像多米诺骨牌般依次倒下,不断往前回溯、一直回到第一位魔法少女许下愿望的原点,完全排除掉孵化者文明的影响后再重新开始。
【……你真的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吗,和纱?】
【如果没有我们的干涉,人类今天大概还光着身子住在山洞里——】
“那又有什么不好呢?”
和纱很认真地看着它:“人类现在真的比光着身子住在山洞时更幸福吗?”
【这是诡辩。】丘比歪了歪脑袋,【现代科技提高了人类的生活水平,也有大量个体为生活在这一时代感到幸福、】
“那就怨恨我好了,”和纱说,“我是独裁、是暴政、是邪恶——但这都是「正义」将我击败之后的事了。而此时此刻,没有人能够阻止我。”
“我的选择,就将是全人类的选择。”
“你们该找新的目标去收集能量了,永别了,祝你们幸运。”
她理好裙摆蹲下来,摸了摸丘比的小脑袋。
依然毛绒绒的,能感受到之下温热皮肤的温度。
【……】
丘比抬眼看她,正对上她的笑容。
真心的,毫无杂念的,像太阳洒在粼粼水面上泛起的光泽,美丽而虚幻。
栖川和纱消失了。
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趁没人注意时悄悄离开了,还是真的凭空消失在了那片废墟上。
唯一能肯定的是,她自那天晚上之后就完全没了消息,东京和仙台都再没人见过她。
想找到她的人很多。
无论咒术师还是诅咒师,在这件事上目标出奇地一致。
对自认是术师就高人一等的咒术师而言,栖川和纱抛下的完全是炸弹。从那之后,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与毒气无异。
他们能感觉到,咒力的确是一点一滴从身体里流走了,并且再也无法补充回来。
团结一心的搜寻只持续了一星期左右,恐慌就再也抑制不住,变成了混乱。
有咒术师开始肆无忌惮使用剩下的力量,也有咒术师挺身而出制止。
而魔法少女则处于旁观状态,或者说是不知所措带来的冻结,因为丘比不见了。
它们似乎随着栖川和纱一起消失,再也不会在悲叹之种被用完时恰当好处地出现进行回收。
那用过的悲叹之种要怎么办?
有的魔法少女选择停止战斗,尽可能地节约剩下的魔力,避免无法处理悲叹之种的情况发生;也有人觉得无所谓,没有地方回收的话,就用到再次孵化为止……
死灭洄游并没能成功开始,但世界却混乱得有过之无不及。
争吵、分歧、抢夺、战争。
在混乱达到某个临界点时,改变发生了。
时间从这一刻开始倒流。
<互联网成功覆盖了全球,实现了信息无障碍流通>……
<互联网诞生了>……
<电话被发明了>……
<蒸汽机发明并投入使用>……
<哥伦布抵达美洲大陆>……
<罗马共和国成立>……
<陶器制作技术开始普及>……
<人类学会了如何使用火>……
<人类开始直立行走>……
……
【人类从树上来到了地面。】
那双一直睁着注视一切的茜色眼睛,在这一刻终于闭上了。
人类再一次开始了从猿到人的进化。
<时间经过>
……
▇▇年▇▇月1日
白色建筑物内。
下课铃响过之后,班上的人都离开得很快,显示屏全都收回了桌面。
有一张滚动显示「请假中」字样的课桌,也被值日生检查后关闭了。
和纱落在了后面。
她从透明长廊经过时,玻璃把光线一再折射,使得走廊里蒙着一层近乎透明的暖光。
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远处云朵的边缘呈现一种像被水洗过的金色,天空则是透亮的淡蓝。
和纱很喜欢看这时候的天色,她东张西望地看着,步伐却比平时要快。
今天是巴别塔建成的纪念日。
多年前,当科技发展到足够沟通各个大陆时,不同地区的人们惊喜地发现,虽然生活在地球的不同地方、有着不同的习俗和肤色,大家却都说着同样的语言,彼此心意也能够相通。
为了纪念,全人类齐心协力建造了巴别塔,那是象征团结友好的高塔。
每年到了塔建成的纪念日,全人类都会举行欢庆仪式,庆祝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与友爱。
全世界的每一个地区都设有巴别塔纪念馆,同时充当本地的博物馆,每年的纪念活动都会在纪念馆里举行,居民可以根据个人安排决定是否前往。
和纱的学校距离纪念馆远一点,会专门过去的同学不多。
和纱今天会特地去纪念馆,是因为那里有她喜欢的人。
那是个和她一样喜欢帮助别人的青年,黑色半长发,笑起来很温和。
他在纪念馆做志愿者,很了解纪念馆的知识,在提供帮助时总是很耐心。
当和纱发现、他和自己一样都喜欢看到别人的烦恼被解决后的笑容时,和纱自然而然地对他产生了好感。
那种心情是不必用话语来言明的。
和纱能感觉到,当自己的好感产生时,对方的爱意也从他心间轻柔地回传过来。
他们约好今天一起去参加纪念活动。
和纱出校门时,他已经在路边等着了。他站在围栏边,穿着浅色外套,黑发被下午的光照得有些发亮,手里拿着两杯饮料。
“和纱。”
看到和纱,他笑着挥挥手。
“杰君!”和纱也笑起来,匆匆走到他身边。
他们赶了点路才到纪念馆,通往纪念馆方向的班车上坐满了人,有一些是学生。
其中有五六个女孩坐在一起,大包小包地带着零食汽水和庆祝拉花之类的东西。
她们笑得很开心,粉发的女孩老是用脸去贴旁边黑色麻花辫的少女,羞得麻花辫女孩耳尖一直红着,但脸上也同样带着笑容。
在这个人与人心意相通的世界里,语言不是用来消除误解,而是来分享那些已经不需要解释的心情。
有个蓝色短发的女孩学着粉发女孩,把脸贴在了麻花辫少女的肩头。
“沙、沙耶香!”
麻花辫被小小地吓了一跳,沙耶香却露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哼哼,吓了一跳吧?大庭广众就这么搂搂抱抱的~”
车厢里有人跟着笑起来,和纱也忍不住笑了。
她低头把额抵在夏油杰的肩膀上,整个人不住地微微抖动。
青年轻抚着她的背,无奈的声音里也夹杂着几分笑意:“……好了,小心一会儿笑岔气了。”
白色车身的班车自城市上空悬浮而过。
等班车抵达纪念馆时,纪念活动还没正式开始,但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唱诗班正在歌唱;
【欢乐女神圣洁美丽
灿烂光芒照大地
我们心中充满热情
来到你的圣殿里
你的力量能使人们消除一切分歧
在你光辉照耀下面
人们团结在一起*】
……
和纱驻足听了一会儿。
白塔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有鸽群自黄昏的天空飞过。
和纱站在那里,她能听到风吹过树叶,听到周围人低声交谈,听到人们发自内心的快乐。
她有些恍惚了,忽然有些搞不懂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这种生活的。
但她知道,自己很高兴能生活在这样的世界里、……
————
————
————【没错,生活在我自己所创造的世界里。】
作者有话说:
*出自《欢乐颂》
(完结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感觉两年间个人生活发生了很大变化,这本也是一拖再拖,好像下个月回天都要上映了,不知道之后国内能不能看到……不过好在这本最终还是完结了,不知道大家感觉怎么样,对我来说算是按照大纲平稳落地。以后可能会多写点轻松的东西。计划是先把友人帐那本短篇完结掉,然后去写横滨那本,感觉个人喜好也确实发生变化了(
总之,谢谢你看到这里,感谢陪伴,我们有缘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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