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 爱与死

    办公室里,提摩西挂着两个黑眼圈撑着脑袋打起了瞌睡。

    德蕾娜从文件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也打了个哈欠。

    一整晚他们都被阿历克斯的日记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导致一不注意就天擦亮了才意识到他们把夜熬穿了。

    提摩西一想到白天还要去公司,靠在沙发上就睡得昏天黑地,德蕾娜是幽灵,自从她吸足了阳光的能量之后,已经很久没有犯困了,但是文件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让她看着看着也开始犯困。

    不行,不可以这样,这可是她好不容易可以赶超提摩西的机会,绝对不可以犯困!

    没过多久,德蕾娜也趴在另一个桌子上睡着了。

    “1985年6月17日,多云。

    我生病了。

    从米娅到安东尼,接下来就该是我了,我已经能够坦然地面对这个结果。

    至少我与那位大人做了一个最终的交易,可以在久远的未来保住哈提斯的血脉。

    那位大人告诉我,命运的突破点就落在安东尼的孩子身上,那会是拯救哈提斯的希望,是哈提斯的珍宝。

    我问他:‘那会是个好孩子,对吗?’

    那位大人并没有再回答我,只是将我送回了人间。

    我实在不该如此奢求,但我给那个孩子留下了一个名字。

    ‘Dreena’

    以下是一行英文小字:

    ‘She is the dream that falls like autumn leaves,yet sleeps in the soil and wakes as spring.’

    (她是那个如秋叶般坠落的梦,却在土壤中安眠,醒来时已是春天。)”

    这几乎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一种预言。

    德蕾娜不知道这句话具体指代什么,但是她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却在此刻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跳动。

    她的名字就藏在这句预言之中,那么是否与她的命运紧密相连,只等到最后一句,她会在春天醒来?

    提摩西的目光落在德蕾娜的脸上,似乎是在辨认她的情绪,然而这次德蕾娜只是红了眼眶,并没有哭。

    德蕾娜似有所觉地看过来,与他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提米?”

    瑞娜角角瘦比之前改变了很多。

    提摩西有些心不在焉的想。

    他将那句预言一样的诗句标记了重点,而后将日记的最后几页翻开。

    “1986年1月4日,阴雨。

    我已经病得很重了。

    今天,波曼那孩子来找我,告诉我费利佩又一次去找了那个人。

    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不知好歹的废物。

    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我的嘴里说出这样刻薄的话,来形容我的孩子,那个刚出生时就漂亮可爱的费利佩。

    为了哈提斯,为了安东尼和波曼,我或许应该下定决心,将费利佩西诺从哈提斯家分割出去。

    至少这样,他不会再有机会伤害到安东尼和波曼。

    我会立下遗嘱,将所有的继承权全部交给安东尼,仅留下一些米娅的嫁妆平分给费利佩西诺和波曼。

    波曼是个好孩子,但他的小聪明太多了。

    我希望他不要走上费利佩西诺的老路。

    安东尼或许可以帮我看住他。

    但如果安东尼

    我会在地狱为他们祈祷的。”

    “1986年4月4日,晴天。

    我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这两天来我时常感到米娅就站在那等着我。

    我用生命里最后三个月的时光为自己准备了自画像,在画像里,我为自己的胸口添上了米娅最爱的蔷薇,我多么希望它可以保佑我的孩子们。

    我的一生都在试图向所有人证明我的决策是对哈提斯家族最好的,但当错误显现在我的家人身上时,我不得不承认我后悔了,但悔之晚矣。

    我将所有我所知道的秘密都告诉了安东尼,希望他可以理解我所做的一切,毕竟他对我将费利佩逐出家族的事是多么的不赞同,他是个心软的好孩子,所以我希望这些秘密可以让他警惕那个人,警惕费利佩。

    我的费利佩,我的费利佩我此生深爱,但满怀痛恨的孩子,他已然像那个人那样成为了一个品格低劣的人,一个只知道伤害他人的疯子,我此生最大的错误就是让那个人有机会接触到费利佩,成为他的教父。

    我已然要魂归地狱,甚至无法告诉身在天堂的米娅,我们此生都无法再相见。

    我恳求安东尼将我和我的米娅合葬在一起,哪怕我们的灵魂无法相依,可我们的血肉与骨骼也要融为一体。

    或许这样,我就能为米娅带去孩子们的消息”

    最后的几行字被老哈提斯写的格外扭曲混乱,似乎已经在生命的边缘徘徊。

    原来这就是费利佩西诺被老哈提斯驱逐的真相。

    但是从始至终,阿历克斯都没有正面形容过那个神秘的“贵人”,后来的疯子,卑劣小人,有关他的具体形象,外貌特征和身份背景,都只字未提,在生命里的最后几篇日记里,几乎都是对家人的遗憾和对妻子的怀念。

    为什么?

    是因为有某种顾虑吗?

    原本提摩西以为拿到日记本之后可以解开一些疑问,但是现在却又多出了一些。

    不过这一次并不算是空手而归,至少他们知道了波曼与哈提斯家族的关系,以及费利佩西诺被驱逐的真相,还有

    提摩西垂下眼帘,思索着那句预言的具体含义。

    如果德蕾娜真的可以完全复刻预言的话,那么是否意味着她可以重新变回正常人?

    而不是像所有背后灵的结局那样,等待执念消散后彻底死去?

    这种可能性太过诱人,以至于哪怕提摩西知道自己必须保持理智,却也难免陷入这种对某种可能性的希冀上来。

    窗外逐渐亮起的光线打破了两个人对坐沉思的场景,德蕾娜骤然意识到他们好像已经熬了一整夜,微弱的霞光浸染了天幕,透过纯白的纱帘落入室内,积攒已久的疲惫与困倦后知后觉地涌上提摩西的大脑,他从容地关掉了资料,把自己平稳地放在沙发上,没过几秒就抱着毛毯陷入如同昏厥一般的睡眠。

    德蕾娜伸了一个懒腰,站起来把落在地上的毛毯塞回去,走到窗户边上开始发呆。

    “瑞娜,醒醒。”

    德蕾娜茫然地睁开眼睛,发现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淡,太阳西斜,办公室内除却提摩西写东西时发出的沙沙声,就只剩下了钟表指针移动的轻微嘀嗒声,这种白噪音格外催眠,她勉强清醒了一会,晃悠悠地飘到提摩西的旁边。

    “我睡了多久?”

    “大概从十一点睡到了现在,一会就该下班了。”提摩西停下笔,有些无奈地看着桌面上依旧堆的老高的文件夹,刚刚助理又进来送了一批,这些文件夹就像某种东方特色线面一样无限繁殖起来了。

    这可不能怪她。

    德蕾娜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毕竟办公室白噪音实在太催眠了,就连提摩西都没抵抗得住,她没有抵抗住不是很正常吗?

    “晚上我们继续去查案子吗?”

    尽管已经从日记本里获得了波曼的信息,但是如何找到波曼也成为了一个问题。

    “我查到了最后一个见过波曼的人的地址,今天晚上我们就过去找她。”提摩西从文件里抬起头来,侧过脸看向趴在桌子旁边有些没精神的德蕾娜,“晚上想吃中餐吗?”

    “什么?”德蕾娜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个目击者就住在唐人街,或许我们可以顺道过去尝尝中餐。”

    紧赶慢赶,提摩西总算是在下班前看完了所有的文件,出门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平静。

    就连一向很喜欢卷的德蕾娜都觉得,提摩西此刻的状态像极了已经被掏空了情绪的苦命社畜,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可怜的班味。

    好在唐人街的热闹和带有异域风情的街景冲散了提摩西看文件看的有些郁卒的心情,德蕾娜之前从未来过唐人街,好奇地四处张望,但很快又觉得自己这样有些显得没有见过世面,于是变得矜持起来,悄悄地转动眼睛继续看。

    从上世纪开始,哥谭的唐人街就一直处于三不管地带,大大小小的□□盘踞于此,形成了强横的自治状态,属于非常混乱的法外之地,就连蝙蝠侠和其他义警们都不会轻易来到这片区域。

    提摩西也很少来到这里,最后发现自己来之前换了一身低调衣服的决定是正确的。

    从他踏入唐人街开始,尽管整条街道都显现出热闹喧嚣的烟火气,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从四面八方不动声色地看过来的眼睛,在他的身上迅速扫过之后,这才又迅速移开。

    唐人街的黑/帮自成一个小社会,所有陌生的外来者都会引起他们的警觉,如果现在提摩西穿的是去公司上班的那套衣服,大概率现在就会有几个人来找他的麻烦了。

    德蕾娜指了指一处川菜馆。

    “提米,我们去吃那个吧?”

    提摩西循着德蕾娜的手指看过去,已经有些暗淡的红色斗拱下,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被风吹雨淋地有点褪色了的中国结随风飘荡,挂在廊下的风铃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回声。

    此刻浓重的烟火气伴随着鼎沸的人声,在这一小片热闹的小饭馆里汇聚,霸道无匹的香味顺着风飘了过来,提摩斯感觉鼻子一痒,突然很想打一个喷嚏。

    他的脑子里回忆了一番中餐里川菜的辣度,犹豫了一下,“你真的要尝试这个吗?”

    德蕾娜从来没有吃过辣的东西,她的肠胃就像她的身体一样脆弱,吃辣可能会让她本就不堪重负的身体雪上加霜。

    不过幽灵的形态给予了德蕾娜极其充沛的自信心。

    “我就要吃这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032 爱与死

    德蕾娜有些纠结地看着盘子里的菜,又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用筷子夹菜的提摩西,幽灵身份头一次遇到滑铁卢。

    她完全忘记了辣是一种痛觉,而作为幽灵的她根本没有痛觉系统。

    这也就意味着她吃川菜只能吃到咸味和甜味,一点辣都感受不到。

    失落之下,她也就没什么胃口了,草草吃了一些没有放辣的菜肴,就开始撑着脑袋看提摩西吃。

    虽然德蕾娜感受不到辣味,但是在提摩西看来,这家川菜馆的辣度并不算高,大概是因为经受过地域改良,更加符合美国人的口味,甚至有些菜多放了至少一倍的糖。

    比较嗜甜的提摩西倒是很喜欢,非常迅速地解决了今天的晚餐。

    等到他们出了小饭馆,德蕾娜都有些闷闷不乐,转头就看到提摩西拿出了一罐子饼干。

    “要吃吗,幸运饼干。”他的脸上带上了些许狡黠的笑意,“如果抽到幸运纸条的话,你就要答应我一件事。”

    德蕾娜从来没有见过幸运饼干,但是她听说过中餐馆里有的时候会准备这种饼干,尽管非常好奇,但还是轻哼一声,故作不在意地转过头去。

    “你又想了什么鬼主意准备捉弄我?我才不会上当。”

    提摩西有些无辜地摊手,“如果你不想吃的话,那我就一个人吃好了。”

    德蕾娜瞬间扭过头瞪了他一眼,“你用激将法?”

    “嗯哼。”提摩西晃了晃那罐子饼干,意思十分明显了。

    德蕾娜看了一眼那个罐子,又观察了一番提摩西的表情,试图从他的脸上观察到什么恶作剧的先兆,好半晌,她才勉勉强强地接受了提摩西这个条件。

    “如果我抽不到怎么办?”

    她有点对自己的运气不太自信。

    “没关系,我说你可以抽到你就可以抽到。”提摩西一本正经地说。

    “好吧。”

    提摩西将罐子打开递了过去,德蕾娜伸手拿了最上面的一颗星星饼干。

    她端详了一会那颗饼干,张嘴小小地咬了一口,然后发现里面居然真的有一张纸条,瞬间睁大了眼睛。

    “不打开看看写了什么吗?”

    提摩西将剩下的饼干塞进带来的背包里,笑着问。

    德蕾娜将纸条取了出来,一点点展开。

    半晌,她将剩下的半块饼干吃掉,然后收起了那张纸条。

    “你不告诉我写了什么?”提摩西忍不住问。

    “保密。”德蕾娜心情好了很多,但并不打算把纸条上的句子告诉提摩西。

    “好吧,”提摩西有些遗憾地说:“那你现在欠我一件事了。”

    “如果是特别过分的事的话,我绝不会同意的。”

    “没问题。”

    提摩西爽快地答应了,这倒是让德蕾娜有点狐疑地看了他几眼,决定不再去计较这件事,转而问道:“你知道那个目击者的居住地吗?我们现在要怎么去?”

    他们沿着唐人街一路向着更西边走去,越是靠近西边,建筑风格就越是凸显出远东特色,也越是显得安静有序。

    德蕾娜注意到路边经过了几个摆放着石狮子的双层小楼,都在檐下挂着几盏白色的纸灯笼。

    “他们为什么要挂那个?”

    提摩西并没有刻意回头去看德蕾娜指出的那些灯笼,“那是他们的传统节日物品,就像是万圣节那样,今天是寒衣节,他们会在这一天祭祀死者,缅怀死去的亲人。”

    德蕾娜不说话了,她静静地看着沿途的那些灯笼和蜡烛,以及空气中隐隐飘过来的一些五色纸片碎屑,有些空茫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提摩西终于找到目击者的家的时候,德蕾娜突然问,“我也可以给爸爸妈妈烧那些纸片吗?”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给祖父祖母和珍妮阿姨的。”

    提摩西微微一怔,想起已经逝去的母亲,神色不由得复杂起来。

    “当然可以,”他说,“等一会我们回去的时候买一些五色纸吧,我刚刚看到有一家卖这个的店。”

    德蕾娜点头,再次安静下来。

    目击者的家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这在整个唐人街都算是不错的住所,提摩西敲了三下门环之后,很快就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大门被开启了一条缝,一个面容有些枯瘦的老人探出一只眼睛上下扫了一眼提摩西,“你找谁?”

    “你好,我来找格林女士,我和她约了时间。”

    “吱呀”一声,大门被打开,老人的全身暴露在提摩西面前,她似乎有些跛脚,一条腿不怎么自然地扭曲着,但走起路来却健步如飞。

    她没再多说什么,示意提摩西进来之后又迅速地关上了门。

    “我就是格林,你们跟我来。”

    提摩西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德蕾娜已经被这句话吓飞了出去,又迅速地飞了回来,心惊胆战地紧贴着提摩西的手臂,“她,她刚刚是不是说了all?”

    提摩西:“”

    提摩西没想到一照面德蕾娜就被看了出来,这与他原本的计划不符,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有些糟糕,脸上的神色却没有显露出来,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德蕾娜惴惴不安地跟在提摩西身后进了院子,院子的角落里放着一个铜制的大鱼缸,里面倒着几支残荷,鱼缸的一侧种着一颗枣树,磊磊果实已经压弯了枝条,散发着熟透了的枣子的清香,有些甚至已经掉落在地上,正在被吸引来的鸟雀啄食。

    大概是他们过于磨蹭的缘故,原本已经走进屋子里的老人又探出半个身体来,精准地盯上提摩西,“快进来,我的时间非常有限,你们必须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

    尽管心中的疑惑渐生,提摩西决定先听从老人的指令,加快了脚步走进了堂屋,等他后脚刚踏入门槛,老人就“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只点了两只蜡烛的堂屋里瞬间光线暗淡了下来。

    德蕾娜差点惊叫出声,“她想要干什么,她是不是准备用东方的巫术了?提米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跑啊!”

    提摩西镇定地跟在老人身后走进了里屋,直到老人示意他在八仙桌的另一边坐下。

    “你就坐在这里吧,那边那个小姑娘,你也别愣着了,坐到我这里来,让我看看你。”

    德蕾娜惊恐地想要后退,但老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捏住了她的手腕,轻松地就把她拉到了距离她最近的位置坐下。

    提摩西的肌肉紧绷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慌什么,让婆婆看看你的脸,嗯,是个可怜孩子。”老人放开德蕾娜的手,又转头看向提摩西,“你今天来找我,想必就是为了追查波曼来的吧?”

    提摩西迟疑了一下,“格林女士?”

    “对,我就是宋格林。”老人目光炯炯,全然不似这个年纪的浑浊,反而明亮有神,“我认识你父亲,他和我的表侄曾经合作过,你或许认识他,他姓黄。”

    提摩西似有所悟,“黄先生,原来如此。”

    他意识到面前这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是主动放出消息吸引他联系上她的,想必是另有目的。

    而宋格林口中所说的这位表侄黄先生,就是整个唐人街的无冕之王,哥谭的非官方“市长”。

    曾经与蝙蝠侠多次合作,捣毁了许多贩/毒/窝点,是一个善良正直的好人。

    “而我主动联系你,是因为我感受到了来自地狱的躁动。”宋格林的目光再次落到尚未搞清楚状况的德蕾娜身上,“现在一看,果然有问题。”

    提摩西谨慎地没有说话,但宋格林还是看出他比起之前有了几分紧张,哈哈笑了两声,“别担心,这说不定是个好兆头呢?”

    沉默已久的德蕾娜终于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你听得见我说话?”

    “当然,不然我为什么要见你?”

    宋格林理所当然地从兜里拿出了一个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塑封证物袋,放在桌子上推给提摩西,“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有关波曼的行踪全都记录在这个U盘里。”

    “不过——”

    她压低了些声音,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几分隐秘的笑容,“作为交换,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提摩西并没有去拿那个证物袋,“我总得先知道点什么,这个交易才会成立。”

    “我是一个女巫。”宋格林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整个北美遍布来自不同国家和不同种族的女巫,女巫会的女巫们通常与魔法师和地狱交谊匪浅,这一次我们感知到了地狱的躁动,有一位魔王逃离了地狱,在人间作乱,作为唯一一个驻守在哥谭的女巫,我在最近感知到了那个魔王的踪迹,它就在哥谭。”

    提摩西的神色凝重起来,他没有想到只是寻找波曼的踪迹,竟然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他也敏锐地意识到面前的女巫所说的地狱躁动或许与德蕾娜也有一定的关联,否则她不会对第一次见面的德蕾娜如此热情——

    那么,这一切是否和德蕾娜的祖父阿历克斯有关?

    “既然你可以看到她,想必你应该对她的状态有所了解?”

    “很简单。”宋格林道:“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宋格林的坦诚极大的缓和了提摩西心中的警惕,而德蕾娜在意识到对方没有危险性之后,也渐渐放下心来,开始心不在焉地听着两个人有关地狱信息的交换。

    这个自称为女巫的老人是个相当大方明了的性格,全然打破了德蕾娜对于传说中女巫的固有神秘想象,更像是一个生活在大都市的时髦老人。

    “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一枚雕刻有蔷薇花团的玳瑁纽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033 爱与死

    宋格林说:“这个纽扣是女巫会的一件魔法物品,自从上一代哥谭的镇守女巫去世之后,这枚纽扣就下落不明了,而它也是那个逃离地狱的魔王的目标。”

    “那枚纽扣是什么时候丢失的?”

    宋格林摇了摇头,神色终于有了些忧虑,“三十年前,我们就已经失去了对那枚纽扣的所有消息,只知道它跟随着当年那名女巫的逝世而消失了。”

    “我可以知道,”提摩西依旧保持着不疾不徐地语速问,“逃走的魔王需要那枚纽扣做什么?”

    长久的沉默之后,就在德蕾娜以为宋格林不会说了的时候,她深深地看了提摩西一眼,缓缓道:“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所有与之相关的人都不会主动外传。”

    “愿闻其详。”提摩西说。

    “上帝失踪了,地狱因此而沸腾。”

    宋格林说。

    “而目前代理地狱的玛奇肯并不能完全掌控地狱,在万魔之主的位置空悬至今的情况下,所有强大的魔王都想要争夺地狱的掌控权,以期向天堂发起冲锋。”

    “他们试图联合一切神秘侧的人加入进来,这其中囊括了魔法师,圣殿,以及女巫会在内的大部分神秘侧势力,为了达到目的,恶魔们不惜用任何手段去诱拐天真的法师或是女巫为他们所用,而那枚蔷薇纽扣,是哥谭女巫最强大的一件魔法道具,它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一枚上帝之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纽扣中蕴含了属于上帝的力量,而上帝的力量可以做到一切。”

    宋格林叹了口气,“所以你应该清楚这枚纽扣的重要性,它绝对不可以落入魔王之手,否则整个世界都会被魔王的地狱之火焚烧殆尽。”

    整个里屋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以,她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哥谭的磁场被那位魔王控制住了,但她又是幸运的,因为在她的身上,有一种更加高级的力量保护着她。”

    宋格林说:“这种力量让她能够从太阳的照射中获取能量,从而不让自己被黑暗彻底侵蚀。”

    “我以为束缚住她的应该是一种地狱来的禁忌魔法?”

    宋格林笑了,满是皱纹的脸上每一根线条都在抖动,让所有人都能明确地感知到她的轻蔑,“那种束缚魔法恰好就是那位魔王所创造出来的,它们同根同源,所以当它被激活的那一刻起,画出阵法的人就已经对这个阵法失去掌控,而全都被魔王所用。”

    这样说来,试图加害德蕾娜的人并没能成功控制住德蕾娜,反而因为这样的差错让她成为了提摩西的背后灵?

    谁也不知道居然是这样的结果。

    提摩西目录沉思之色,却并没有因为这样的坦白而选择直接答应下来,毕竟归根结底——那枚纽扣并非他的东西,而是哈提斯家族的。

    他无法替德蕾娜做主将纽扣交给宋格林。

    “抱歉,我无法与你合作。”他直截了当地拒绝,“如果按照你所说,纽扣是那位哥谭女巫的东西,那么那枚纽扣大概会在她的后人手中,我无法在这种情况下将纽扣从她的后人手中夺走,只为了我的交易。”

    宋格林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微不可察地在德蕾娜的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妥协了。

    “好吧,孩子,你是对的。”

    她叹了口气,“不如这样吧,波曼的信息你可以拿走,不过你可以帮我寻找到那位哥谭女巫的直系女性血亲,我来与之交涉。”

    提摩西感觉到德蕾娜的指尖在他的后背轻戳了一下,他顿了顿,而后开口。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他问道:“我可以知道您为什么选择我吗?”

    “因为你是世界第二侦探。”宋格林朗声笑了起来,“而世界第一侦探太贵了,我请不起。”

    提摩西有片刻哑然。

    想请蝙蝠侠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吧?

    “那个”

    一直没有说话的德蕾娜有些心事重重地举起手,“格林女士,你可以告诉我那位哥谭女巫的名字吗?”

    “噢,当然可以。”宋格林非常爽快地同意了,“她的名字叫米娅,米娅·梅洛达。”

    直到带着U盘离开宋格林家之后,德蕾娜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睛。

    她就像是有些恍惚地开口,低声重复地念着那个名字。

    “米娅·梅洛达。”

    “那是我祖母嫁给祖父之前的名字。”

    今天获取到的信息量太过庞大,但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突破口。

    提摩西收回查看宋格林资料的手机,最先回过神来,牵住仍旧有些恍惚的德蕾娜,轻声说:“走吧,你不是还想买一些五色纸?我们多买一些回去剪出衣服的形状,烧给他们吧?”

    德蕾娜点点头,沉默地被提摩西牵着走,思绪却逐渐飘远。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哈提斯家族如此的卧虎藏龙。

    与恶魔做交易的祖父,以及很可能是女巫的祖母,邪教徒堂叔,潜逃杀人犯堂叔,以及变成幽灵的她自己。

    这下就算是之后再发现她爸爸妈妈还有什么秘密身份,她都不会觉得惊讶了。

    纸料店的老板大概是已经习惯了来这里买祭祀用品的洋人,所以在提摩西提出要买五彩纸的时候一点也不惊讶,非常麻利地秤出了一刀纸,还推销了一番自家的蜡烛和冥币。

    德蕾娜看着那些面额动辄是几千万上亿的纸钞,露出了心动的神色,“爸爸妈妈他们在那边也不能过苦日子,多买点吧提米。”

    于是提摩西非常爽快地又购买了一大袋子冥币和金元宝,以及另一大袋子的蜡烛。

    纸料店老板见有大客户,甚至还往里添了点纸房子纸电脑当赠品。

    被东方人的祭祀文化洗礼了一番的一人一魂回到德雷克宅,就开始找铁盆和剪刀准备剪纸烧纸。

    这副场景怎么看都有点诡异,德蕾娜却显得兴致勃勃,指挥着提摩西搬东西,一边开始构思该剪一个什么样的纸衣服。

    “爸爸肯定喜欢休闲西装,妈妈更喜欢秀场的新款礼服,阿历克斯爷爷或许会喜欢正装,米娅奶奶肯定缺一件巫师袍。”德蕾娜拿着剪刀咔哧咔哧地剪,“珍妮阿姨喜欢古生物,不如给她剪一套研究服,还可以给杰克叔叔剪一套跑车模型。”

    提摩西同样拿起剪刀,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慢慢地剪出了一朵蔷薇花。

    等到所有五彩纸都被剪完,天上已经繁星满天。

    今天是个难得的晴月夜,一轮银月挂在天上,将地面都照得透亮,提摩西将炭盆搬了出来,晚风吹拂过他的鬓发,又吹起德蕾娜的裙摆,吹得她怀里的五彩纸哗啦作响。

    火星迸溅,两个人的脑袋凑到一块,慢慢地看着火蛇逐渐舔舐上艳丽的纸张,那些寄托着生者情感的东西被燃烧殆尽,被吹拂而起的余烬也像是逝者对生者的回音。

    德蕾娜坐在炭盆旁,怅然地看着最后一点彩纸被火焰吞没,哪怕生者都知道逝者不一定能够收到这些,但为什么还是愿意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做着重复的事情呢?

    她想,大概是因为遗憾吧。

    目光不由自主地悄悄落向身侧同样盯着炭盆沉思的提摩西。

    在知道她死的那个时候,提摩西也会觉得遗憾吗?

    如果她没有变成他的背后灵,而是真真正正地死去的话,提摩西会为了她而觉得难过吗?

    恰在此时,提摩西同样也抬起了眼睛,捕捉到了德蕾娜尚未来得及移开的视线。

    她慌乱地别过脸,但又觉得这样似乎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连忙又转了回去,半透明的脸颊被炭盆里的火光映得火红,仿佛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她脸上的红晕并非全然来自火光的映照。

    “你,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究竟想让我答应你什么事情呢。”

    “唔。”

    提摩西状似思索的样子摸了摸下巴,像是一时半会还没有想好的样子,“可我现在还没有想出来,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吧?”

    德蕾娜总觉得提摩西的笑容里潜藏着危险,她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

    “你确定没有在耍我?”

    哪知道提摩西表现得非常无辜地摊手,“可我还什么都没有说?”

    德蕾娜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来点蛛丝马迹,但很显然经受过训练的现役罗宾提摩西不会轻易地让她发现破绽。

    最后她只好妥协了,决定如果提摩西之后要是提出了太过分的要求的话,她就当作没有听见。

    反正她也只是个幽灵,而幽灵不用遵守人类的规矩。

    想到这里,德蕾娜瞬间就不担心了,转而问起今天的事。

    “你真的相信那位格林女士的话吗?”

    提摩西将炭盆里的碳拨弄了一下,然后反问道:“你觉得她说的那些可信度高吗?”

    德蕾娜迟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但是她确实说出了我祖母的名字,梅洛达这个姓氏很小众,再搭配上米娅这个教名就更加小众了,基本没有重名的可能。”

    她努力思考了一下,“况且如果真的按照她所说的,上帝失踪不算秘密的话,我们也可以找法师之类的人打听情况,她没必要用这个骗人。”

    “我说的不是这个。”提摩西的眼睛里带着思索之色,“我怀疑她隐瞒了其他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

    德蕾娜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你是说她还有关键信息没有告诉我们吗,比如这个纽扣会有什么危险之类的?”

    “她不一定恶意的,”提摩西摇了摇头,“还记得我之前在下水道寻找纽扣的事情吗?”

    不堪回首的记忆涌入德蕾娜的大脑,似乎那种如影随形的臭味也一并涌了过来,她有些嫌弃地皱起眉,随即又很快将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

    “所以你早就知道有蔷薇花纽扣?你之前找的就是那个?”

    “是的,”提摩西说:“我之所以知道蔷薇花纽扣的存在,是因为我曾经在哈提斯老宅的书房里找到了半枚残缺的蔷薇花纽扣。”

    德蕾娜睁大了眼睛。

    “而现在我怀疑,这半枚蔷薇花纽扣就是格林女士想要我找到的那枚蔷薇花纽扣的二分之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034 爱与死

    就算前一天一整天的假期提摩西都在忙碌和奔波中度过,但第二天的学校他该去还是要去。

    这个时候的高中生提摩西就显得格外命苦。

    早上有一节选修的早课,提摩西拖着沉重地步伐踏入了教室,刚进门就得知了一个今天要社团活动的噩耗。

    “你已经许久没有参加社团活动了,提姆。”社团的教导老师有些严肃地说:“再这样下去,你的综合绩点会下降,申请大学的层级也会受到影响。”

    完全没有受到熬夜影响的德蕾娜在旁边发出了超大声的嘲笑,提摩西忍不住揉着耳朵,有些笑不出来。

    “好的,我会准时参加的。”最后他说。

    社团老师脸上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我听说你以后想要当公务员?或许你可以在运动方面发展一下,体能也是公务员的考核重点之一。”

    “我会考虑的,洛特女士。”

    走出办公室的门,提摩西缓缓呼出一口气。

    德蕾娜双手环胸飘到他身边,得意地看着他,“谁叫你总是翘掉社团活动,我可是在上个学期就把社团分给修满了!”

    德蕾娜在学校参加的社团是整个哥谭所有的高中里最金光闪闪的音乐社,她是音乐社里的首席钢琴师,几乎所有见过德蕾娜演钢琴的老师都称赞她极具天赋,如果未来想要继续发展的话可以申请专业的音乐学院。

    不过德蕾娜志不在此,弹钢琴只是她用来解压的爱好,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用来练习钢琴,所以在修满学分之后就果断退出了音乐社,准备全力冲刺综合绩点,结果出了意外。

    “我也不想总是翘掉社团活动啊。”提摩西有些苦恼地揉了一把后脑勺,“可是我还有正经的工作要做。”

    他开始掰着手指细数自己一天要做的事情,“白天需要上学,这个时间有时候可以用来补觉,偶尔可能会有突发/情况需要我请假去泰坦塔做任务,中午连饭都来不及吃”

    德蕾娜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她开始细数这些天跟着提摩西起早贪黑的到处跑,除去上学之外他几乎没有时间额外学习,除了留出一点时间写作业他甚至连习题册都不怎么写,就这样——

    “你等等。”德蕾娜伸出一只手制止了提摩西。

    她直到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这样的认知甚至让她有些气急败坏了。

    “你的意思是,你不但白天上学晚上还要当义警打击罪犯,一天二十四小时掰成四十八小时用,最后成绩还比我好,是这样的吗?”

    这个时候,德蕾娜仿佛能够聆听到自己破防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好像“咔哒”一声就碎掉了。

    “混蛋,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提摩西:“”

    他试图拯救一下他们之间岌岌可危的友谊,“我的意思是说,呃,我其实学的也很辛苦”

    德蕾娜愤怒地扭过头去,决定今天早上不要再跟这个喜欢凡尔赛的混蛋提摩西说一句话。

    谁知道提摩西根本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反而一上午都在悄悄地给她塞纸条。

    德蕾娜坐在自己空出来的座位上生闷气,过一会,一张纸条塞了过来。

    她鼓起脸,但还是把那张纸条打开,上面画着一个正在生气的愤怒小熊,旁边一只罗宾鸟正叼着花试图道歉。

    德蕾娜一瞬间面无表情,然后狠狠地用胳膊肘肘了提摩西一下。

    提摩西嘶了一声,他前面坐着的同学疑惑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德雷克,你不舒服吗?”

    他神色如常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德蕾娜轻哼了一声,把纸条扔了回去。

    提摩西把纸条摊开,却发现小熊的身上被画上了一些具现化的火焰,又给罗宾鸟的头上画了一个棒球棍。

    他忍不住唇角上扬了起来,将这张纸叠好夹进书里,然后又拿了一张新的纸,画了一个微笑小熊抱着罗宾鸟塞给德蕾娜。

    德蕾娜打开纸条看了一眼,目光触及到罗宾鸟脸上可怜的表情之后,下意识地抿起唇想要笑,但又想起来自己还在生气呢,顿时又憋了回去,再不理他了,开始认真听课。

    提摩西迟迟没有见到回应,只好也认真听起课来,直到下课铃响才追着德蕾娜的脚步走到之前那颗悬铃木下。

    “瑞娜,你还在生气吗?”

    他小心地探出脑袋去看德蕾娜的神色,在发现德蕾娜脸上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生气的神态之后,这才慢慢地握住她的手腕。

    而后他听见德蕾娜闷闷地说:“我以为我对这件事已经不在乎了。”

    她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然后回握住提摩西的手,垂着脑袋不去看他,“但是我发现这很难,提米。”

    德蕾娜从小就在努力追赶提摩西的脚步,她与他一起长大,却总是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那种与天才同行的落差感与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够到天才的门槛感常常让德蕾娜感到无力,她厌恶这种无力感,就像当年她没有办法挽回爸爸妈妈的命那样。

    “我是不是很笨?”她轻声说:“总是争强好胜,总是想跟你一决高下,似乎只要赢过你,我就可以获得至高荣誉一样。”

    羡慕,不甘以及憧憬。

    这样的她,是不是会令提摩西感到苦恼和厌烦?

    一只手突然垫起了德蕾娜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人。

    “你永远不必为此感到担忧,瑞娜。”提摩西轻眨了一下眼睛,当他背着光的时候,那双蓝眼睛总是能够轻易地夺走任何人的注意力,而此时德蕾娜从中看到了自己失落的倒影,“事实上,我们的努力是双向的。”

    在面前少女不解的注视下,提摩西弯起唇角,“在被你追赶的同时,我也在不断地努力,试图不被你赶超,毕竟”

    “这样的话,就可以一直被你注视着了。”

    被一直,注视着?

    德蕾娜的脑袋里勉强消化了这句话,然后在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之后,白皙的脸颊上开始弥漫上绯红。

    “你,你”她结巴了几下,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试图把自己的手从提摩西的手里抽回来,但失败了。

    她感受到提摩西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如实质,像是想要得到她的回应,但是,但是这句话好像怎么回应都很奇怪!

    提摩西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想要表达什么?

    德蕾娜有些急了,她眼睛一闭,开始变成无法被捕捉到的虚幻模样,消失在提摩西的视线里。

    提摩西笑了一下,叫德蕾娜的名字。

    “瑞娜,你还在吗?”

    德蕾娜不理他。

    “我今天晚上准备去找波曼了,你也不打算跟我一起去了吗?”

    “瑞娜?”

    过了一会,提摩西才听到德蕾娜的声音。

    “去。”

    提摩西敏锐地循着声音望过去,尽管他看不到德蕾娜的身影,但依旧精准地找到了德蕾娜的位置。

    德蕾娜飘到了距离提摩西最远的地方,瘪着嘴。

    他明明就知道她没办法离开他十米外,干嘛还要问这一句?

    大混蛋提摩西!

    尽管德蕾娜不情不愿,但还是跟在提摩西身边看着他换上了罗宾制服,准备循着宋格林给出的线索夜探布鲁德海文。

    是的,布鲁德海文。

    之前提摩西不是没有怀疑过波曼已经离开了哥谭,但是没想到波曼居然就待在距离哥谭这么近的布鲁德海文。

    这就要说起哥谭的民风了。

    众所周知,哥谭人非常宅。

    这种宅倒不是说天天待在家里不出门,而是说他们就算天天被小丑炸,被稻草人毒气熏,被企鹅人欺诈,被无数精神病罪犯来来回回折腾,都不愿意轻易离开哥谭。

    这其中也包括哥谭的罪犯们。

    尽管有很多猜测是因为哥谭地下的拉撒路之池的牵引,但哥谭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似的,生长在这个地方的人,死也要死在这个地方。

    所以当提摩西知道波曼居然离开了哥谭之后,甚至还有些诧异。

    哥谭距离布鲁德海文仅仅只有一座跨海大桥的距离,两个城市隔海相望,像是月亮与星星一样互相拱卫,而常驻在此地的义警夜翼早就在提摩西到达布鲁德海文的时候就获知了他的踪迹。

    等到提摩西进入布鲁德海文的市中心的时候,就看到夜翼站在高高的水滴石兽上俯瞰着他。

    “晚上好,罗宾,怎么突然来我这里?”他看起来有点高兴的样子,就连唇角的伤口都格外明显起来。

    提摩西一看他唇角,大概猜到了他遇到了什么。

    “看来你也被那孩子找上门了?”

    “于是我把他揍了一顿。”夜翼笑眯眯地说。

    提摩西沉默了一下,惹到家里最暴力的大哥,达米安有难了。

    “最近阿福被那孩子搞得很头痛,我准备明天回去看看。”夜翼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的样子,“不过我听说他又去找小翅膀了,希望我明天回去的时候他还完完整整的。”

    “大红不会对小孩下死手的。”提摩西说:“你倒是得担心一下他被那孩子偷袭。”

    “唔。”夜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你今天是来——?”

    提摩西看了一眼飘得远远地不想靠近他的德蕾娜,叹了口气。

    “来找个嫌疑犯。”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就可以。”

    提摩西拒绝了夜翼的帮助,挥手与他告别。

    夜翼盯着提摩西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不对劲。”

    他说。

    “他是不是往旁边看了好几次,那里有什么?”

    改天找个时间问一下布鲁斯好了。

    想到这几天一直在瞭望塔没有回来的蝙蝠侠,夜翼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不知道是否是他的错觉,现在总有一种风雨欲来前的安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035 爱与死

    等到离开夜翼的视野范围内之后,提摩西落在一处相对比较开阔的屋顶,向着另一处的墙外悬梯走去。

    他似乎有些不经意地开口,为德蕾娜答疑解惑,“那是我的兄弟夜翼,或许你见过他的画像。”

    过了一会,空气中传来德蕾娜闷闷地声音,“我可没问。”

    提摩西笑了一下。

    “可我想让你知道。”

    德蕾娜:“”

    提摩西的脸皮是不是变厚了?

    她别扭地哼了一声,决定继续不理他。

    波曼最后出现的地方就位于布鲁德海文东区的赌/场内,那是布鲁德海文最赚钱的赌/场之一,里面来往的赌徒大部分都是东区的富豪们,玩的也都是成千上亿的大数目。

    几分钟后,一个脸上戴着黑色兔耳面具的年轻人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出现在赌/场内。

    德蕾娜正好奇地看着赌/场内部的陈设,就听到提摩西的请求。

    “帮我一个忙吧,瑞娜。”

    “什么忙?”她不情不愿地问。

    提摩西听到德蕾娜的回应,眯起眼睛笑得格外狡黠。

    “帮我作个弊。”

    德蕾娜张开嘴,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

    今日赌场内出了一个大热闹可以看。

    原本聚集在各处赌桌上的赌徒们并不像往常那样四散开来,而是纷纷聚集在一起,围着一个赌桌绕成一个大圈,窃窃私语地探头探脑。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赌桌上气氛却格外凝滞。

    带着黑色兔耳面具的青年动作轻缓而闲适地靠在缎面包裹的椅背上,似乎格外胸有成竹。

    而在他面前的牌桌上,堆放着成千上万枚灰色的筹码,每一枚都代表了十万美金,而这些堆叠起来的筹码目测已经足足有数千万美元,而这个数量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增多。

    尽管这个赌/场开在富豪区,这一次的牌桌已经足够吸引眼球,毕竟这个年轻人显然是个新面孔,像极了外地来玩票的公子哥。

    这样的肥羊,赌场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随着时间的流逝,坐在牌桌对面戴着白兔面具的中年男人额头不断渗出冷汗,汗液顺着他的脸颊逐渐滴落,而他已经无暇分心他顾,满心满眼地都是手里的牌。

    其实他们玩的非常简单,非常普通的Red Dog,在荷官发出两张牌之后,通过猜测第三张牌的点数是否在两张手牌点数的区间判断胜负,而这个戴着黑色兔耳面具的年轻人已经连续猜胜了十轮。

    筹码已经累积到了三千万美元。

    “二。”

    最终,戴着白兔面具的中年人颤抖着说。

    荷官扫了一眼白兔面具,亮出了手里的牌面。

    围在四周的赌徒们哗然一片。

    “他又赢了,这是第几轮了?”一个人问道。

    “如果他选择继续的话,接下来是第十一轮,十轮以上,需要的筹码翻倍!”另一个赌徒的声音到最后甚至有点抖。

    荷官被面具遮掩的眼底闪烁着诡异的光彩,面带微笑地询问黑兔面具,“您是否选择加码?”

    年轻人的神色看不出任何波动,只是摩挲了一下左手中指上带着的一枚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绿宝石戒指,而后就像是谈论晚上吃什么那样道:“继续独 焦 收。”

    荷官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了,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围观的几个人,将手中的纸牌发下。

    德蕾娜面无表情地报数,然后道:“他出千了。”

    提摩西笑了笑。

    没关系,他也出千了。

    而后他毫不犹豫地报出了数字。

    荷官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将牌面翻开。

    筹码累积到了六千万,翻倍。

    到了这个时候,围观看热闹的人已经开始有眼色的散去,只剩下几个赌瘾大的还留在那,想要看看年轻人究竟准备怎么收场。

    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衣壮汉逐渐聚拢了过来,站在了距离牌桌不远处的几处可供通行的出入口。

    荷官问:“是否需要加码?”

    “继续。”

    筹码累积到了一亿两千万。

    就在壮汉们准备上前,将这个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的小子抓起来的时候,年轻人终于像是满意了一般,将面前累积成山的筹码推向荷官。

    “让我见见你们老板吧,我想这些筹码会是我的入场券?”

    荷官有些迟疑,他身后的壮汉也都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我需要请示一下老板。”最后,荷官说。

    年轻人继续好整以暇地坐在座位上,似乎身边围着的几个壮汉并不能引起他紧张似的。

    德蕾娜松了口气,飘到提摩西的身边,“我们不是来找波曼的吗,为什么要来赌/场?”

    提摩西没有回答,德蕾娜也没指望他现在就回答她,跟在荷官的身后飘到了十米外,正好可以靠近一条隐蔽的走廊,她听见荷官按着耳麦正在说些什么。

    “我们要把他带过去吗?”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他戴了一个款式很旧的绿宝石戒指,是的,大概二十岁左右。”

    “好的,我这就带他去见您。”

    荷官放下手,面容恢复以往的热情笑容,返回牌桌对着提摩西微微弯腰,“尊敬的贵客,请跟我来吧?”

    年轻人站起身来,施施然地跟在荷官的身后进入了赌场后的走廊,尽管嘴上说着再也不要管提摩西,但德蕾娜还是身体很诚实地飘到前面去准备看看这些人究竟有没有设置什么陷阱,就等着引君入瓮。

    但是很遗憾,德蕾娜的猜测是错的,提摩西被荷官引到一处较为幽静的包厢里,在看到他坐下之后,就安静地关上门离开。

    屋子里的光线十分昏暗,正中央摆着一个与外面赌/场来说稍小的牌桌,正前方的办公桌后背对着他坐着一个男人,似乎在把玩着手里的纸牌。

    “说说你的来意吧,年轻人,废了这么一番功夫就是为了与我见面,如果不是我已经上了年纪,恐怕都要以为你是我的倾慕者了。”

    人类最不容易显现衰老的就是声音,而这个男人的声音却显现出一种苍老之感,足可见他的实际年龄已经很大。

    “我想要找你打听一个人。”

    提摩西说:“他叫波曼·罗斯托夫。”

    长久的沉默之后,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帮你?”

    “看来你知道他。”

    年轻人笑了,站起身来。

    德蕾娜双手环胸,在心中默念,“一,二,三”。

    “嘭!”

    伴随着一声剧烈的嗡鸣,德蕾娜心有余悸地缩到了墙角,面前的两个人已然缠斗在一起,枪声急促响起,罗宾已然撕开身上的西装露出罗宾制服,黑色兔耳面具也变成了罗宾面具。

    长棍横扫将急速射来的子弹反弹至四周的墙壁,发出闷响,德蕾娜注意到有人听到屋内的动静想要冲进来,眼疾手快地在对方开门的一瞬间踹到门上,又把来人撞了出去。

    她听见有人摔在地上的声音,又扯过旁边的椅子架在了门把手的下面,外面的人在发现无法拧动门把手之后立刻改变策略,开始对着房门射击。

    只可惜她早就观察过房门的材质,不知道是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太怕死,导致房门是用贼坚固的防弹材料制作的,而唯一可以开门的方式就是拧动把手。

    现在外面的人进不来,也破不开房门,想要强行破门就只能用更大的热武器,但——他们投鼠忌器。

    罗宾与老板的对战已经飞速到了尾声,师从武术大师拉胡尔和顶尖格斗家西瓦夫人的提摩西早已将格斗技使用的炉火纯青,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早已见识过提摩西身手的德蕾娜根本不担心他会输。

    大概是跟提摩西混久了,德蕾娜也变得不再像从前那样害怕暴力和血腥,她现在甚至可以津津有味地欣赏罗宾与人战斗时所展现的极致的暴力美学,特制的长棍在他的手中格外听话乖巧,如同他手臂的延伸一般精准无误。

    “老板”很快就被罗宾跪压在地,一张人皮面具被他扯下,露出里面的真容来。

    德蕾娜立刻认出了他是谁。

    “波曼·罗斯托夫。”提摩西的声音变得低沉且极具威慑力,“你涉嫌参与并犯下超过十六起谋杀案,三十起绑架案,告诉我,你是否在十月十六日凌晨去过哥谭的克朗博因特街,并杀死了晚归回家的杰德·斯诺德?”

    波曼急促地喘息着,因被强行压跪在地面,他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德蕾娜不由地仔细观察着他的面容,不得不理解了祖父阿历克斯为什么会选择收养他。

    因为他长得真的很像祖父和祖母的亲生孩子。

    但在某些时刻,她又不觉得他们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因为波曼眉眼之间全然没有祖父阿历克斯的稳重干练,也没有祖母米娅的温柔慈和,他的脸上只剩下多年邪教生涯为他留下的阴戾与凶狠,这样看来,他也确实不像是哈提斯家的孩子。

    德蕾娜冷眼旁观着,一时间竟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哪怕她知道波曼很可能参与了杀死她的阴谋,这种时刻,却只感觉到茫然。

    他背弃了祖父的培养,选择了与费利佩西诺同样的路,甚至更加残忍。

    究竟是什么样的诱惑,什么样的宝藏,驱使着他们不顾恩义与血脉亲情,犯下这样的罪孽?

    “我没有杀人!”

    波曼用着与他尚且年轻的面庞截然不符的苍老声音嘶吼着,而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年轻人,你以为我不会留有后手吗?”

    德蕾娜似有所觉地看向这间屋子唯一的一扇窗户,以此同时,窗户碎裂开来,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跳了进来,两把雪白的长刀直直劈向罗宾。

    红与黑的颜色将面具分割成两半,罗宾不得不因他的攻击而后撤几步,挥棍抵挡,短兵相接之间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一触即分。

    罗宾站在靠近房门的地方站定。

    而逃过一劫的波曼在地上翻滚几圈,敏捷地扒住窗户就想要离开,却在此时发现自己的脚被无形的力量扯住,而后猛然被扯了回去,四脚朝天地摔在地上。

    从窗户跳进来的人却并未管他,而是将目光落在罗宾的身上,全包式的面具遮掩了他的表情,可所有人都可以看出他的愉悦。

    “真没想到,雇主让我对付的人是你,小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036 爱与死

    斯奈德·威尔逊。

    或许会有人更熟悉另一种称呼。

    丧钟。

    一个近乎完美的雇佣兵,刺客,亦正亦邪的反英雄。

    罗宾的神色凝重起来。

    丧钟以一种格外轻松的姿态面对着罗宾,似乎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而事实上他也确实有这个资本,毕竟在他和少年泰坦多次的交锋之中,都是丧钟稳占上风。

    “你比黄金男孩差远了,小鸟,而现在你身边也没有你的队友。”丧钟轻慢地笑了几声,“怎么样,我可以给你机会逃跑,这样你还有机会去找你的哥哥来帮你的忙。”

    德蕾娜在注意到提摩西前所未有的紧绷神色之后,就意识到面前这个雇佣兵很可能是一个几难对付的角色,她立刻绷紧了神经,凭借本能做出了她潜意识里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地上的波曼似乎又有了想要从地上爬起来的趋势,而此时德蕾娜的手已经赶到,一把又将他扥了回去,随后从地面捡起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对准了波曼的脖子。

    “提米,你是不是打不过他?那就快跑,我来拖住他,反正他也看不到我。”德蕾娜抓着玻璃的手有点抖,她其实不太敢真的杀人,但她安慰自己只是挟持而已,这个雇佣兵是波曼雇佣的不是吗,他总得考虑雇主的感受吧?

    但很显然德蕾娜并不了解丧钟,她对整个地下世界的黑暗都一无所知,提摩西想要提醒德蕾娜已经晚了,只能看着她就这样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哦?”

    丧钟果然注意到了波曼的异常,在看到波曼脖子上紧贴着他的玻璃碎片时,颇感兴趣地挑眉。

    “看来你还带了个小帮手啊。”

    德蕾娜在某一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迫感,仿佛她的面前站着的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某种被压抑在人体之内的怪物,正以一种非人而冰冷的姿态注视着她。

    那目光绝非她曾经见过的属于上流阶层精英人士对底层人的歧视,而是一种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看一只蚂蚁或是尘埃的轻蔑。

    但那个巨人似乎对杀死一只蚂蚁生出了兴趣。

    在这种巨大的心理压迫感面前,德蕾娜却猛地生出莫大的勇气来。

    “提米,快跑!”

    丧钟是听不到她说话的,她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来帮助提摩西脱困不是吗?

    但罗宾并不打算跑,因为他知道如果现在轻举妄动,那么他和德蕾娜谁也跑不了。

    “是波曼雇佣了你,亦或是刺客联盟雇佣了你?”

    世界第二侦探很快就察觉到了突破口,他并不打算与丧钟硬碰硬,这不符合他一贯的理智思维。

    现在唯有谈判,才能够获取一丝喘息的机会。

    而恰在此时,被冰冷的玻璃尖端对准脖颈的波曼不满地大叫起来,“丧钟,别忘了你还没有拿到尾款,快把该死的透明人和罗宾干掉!”

    丧钟却并没有理会波曼的意思,反而是被罗宾的镇定引起了兴趣。

    “看来你和黄金男孩有些不一样。”丧钟摸着下巴,姿态闲适地品评起来,“你很理智,这是个不错的优点,甚至比你的两个哥哥都更像蝙蝠侠一点。”

    提摩西的肌肉更加紧绷起来,握紧了手中的长棍。

    丧钟是一个非常随心所欲的雇佣兵,他不是没有做出过反杀雇主的行为,通常情况下他不会轻易这么做,但前提是波曼不会一直挑衅他。

    波曼绝对不能死,而他必须等待时机。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直到德蕾娜胁迫着波曼逐渐靠近翻倒的办公桌,似乎已经濒临极限,这才审慎开口。

    “你之所以受雇于波曼,是因为刺客联盟想要哈提斯的宝藏。”提摩西说着,又飞快否定了之前的话,“不,或许并不是宝藏,而是为了哥谭,雷霄奥古对你许诺了什么?”

    “许诺了什么?”丧钟的目光落向波曼的方向,“当然是为了赚钱啊,小鸟。”

    这位已经与少年泰坦你来我往斗争十几年的雇佣兵露出冰冷的笑意,死亡的阴影几乎一瞬间锁定了波曼。

    德蕾娜的手突兀地颤动了一下,只这一下就差点将玻璃刺入波曼的脖颈,血液从伤痕上流出,波曼地神色终于慌乱起来,开始喊着丧钟的名字。

    “斯奈德!我是你的雇主,你必须救我!不然拿不到尾款!”

    提摩西神色一紧,立刻出声:“退后,把他带走!”

    然而话音未落,丧钟的长刀就已然出鞘,对准波曼的心口刺去,就在丧钟和罗宾都以为波曼必死无疑之时,就见德蕾娜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一把将波曼从必死的刀下拖了出去,一口气飞到了窗外。

    而就在此时,原本已经刺出的刀锋突然调转,对准了想要移动位置的罗宾横劈而去,提摩西上前的动作硬生生扭转,手中长棍挽出花型,将丧钟的刀尖击飞,而后欺身上前假作佯攻直取丧钟面门,但丧钟不闪不避,硬生生架起双刀接下一棍,仅此一击又再次分开,落于两处。

    而此时提摩西已然站在了窗边的位置,探出勾枪射中另一侧屋顶的铁质脚手架,骤然发力飞跃而出。

    德蕾娜已然用力地拎着波曼飞跃了两个楼层的距离,在听到破空声时回头望去,就见丧钟的刀光直奔飞在空中的提摩西。

    “提米,身后!”她尖叫出声,只感觉浑身的力量都在翻涌沸腾,直至此时突然有什么如同枷锁一般的东西松动了些许,福至心灵,她凭借本能伸出手去,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那柄长刀击落。

    眼见着丧钟就要破窗而出,德蕾娜奋力地再度张开手臂,脚手架旁堆积的木板和钢钉就拔空而起,一块块地如同拼接积木一般叮叮当当将那扇窗封锁了里三层外三层。

    而这恰好为提摩西争取到了几秒钟的时机,他已然凭借勾枪来到了大楼另一侧的脚手架上,在并不算稳固的架子上奔跑,“把波曼给我!”

    他大喊,并伸出手去。

    他知道德蕾娜已经无法长时间的拎起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尽管她已经是幽灵了,可依旧没有太强的力量,今天突然的爆发尽管尽管是意外之喜,可对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的使用更要慎之又慎。

    灵魂太过脆弱,稍有不慎就可能破碎,提摩西心中发沉,在接过德蕾娜用力扔过来的波曼之后,迅速地从楼顶一跃而下。

    波曼在罗宾的手中疯狂挣扎,试图摆脱他的掌控,但很快脖颈上就传来剧痛,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丧钟破开木板,却没有再追过去,只是看着罗宾离开的方向哼笑一声,耳麦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你就这么放他走了?”

    “想要杀他可不容易,我不做亏本的事情。”丧钟收起刀,被面具遮盖之下的神色缓缓收敛,“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他身边的那个东西。”

    女人似乎在那边笑了一声,“今天倒是有不错的发现,或许会给我们带来惊喜也说不定呢?”

    丧钟不置可否,将耳麦摘下,捏碎。

    看着被风吹走的碎屑,他最后看了一眼罗宾离开的方向,轻嗤一声,转身离开。

    德蕾娜感觉自己仿佛在做梦。

    一直到罗宾带着她和波曼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之后,她才像是终于从梦中醒来似的,将目光从自己的手上移开。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她飘过去,想要看看提摩西的情况,在看到他身上没有多余的伤痕,制服也没有破损之后才松了口气,随即看向地上昏迷过去的波曼。

    此刻提摩西的眉头紧锁着,突然道:“我们可能弄错了。”

    “什么?”德蕾娜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与我之前的侧写并不一致。”提摩西说着,将波曼翻过来让他仰躺在地面上,开始沿着他的耳根上下摸索。

    “不一致?”德蕾娜皱起眉,“难道他不是波曼?”

    “杀死杰德的凶手非常谨慎,并且是一个狂热的邪教徒,”提摩西说:“身高预测在183至185之间,男性,大概25-45岁之间,性格谨慎且有变态倾向,他的杀人手法非常耗费时间,因为他喜欢在杀人之前看着猎物奔跑求饶的场景,杰德在死前一路狂奔了将近一千英尺,沿路仅仅只留下了他一个人的脚印,这说明那个人具有充分的反侦查能力——”

    他扒开波曼的衣服,果不其然,波曼的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没有纹身,也没有倒十字架。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是波曼。”提摩西站起身。

    德蕾娜感觉大脑有些混乱。

    “既然他是波曼,那杀死杰德的另有其人?可是比耶夫说的”

    “我很可能陷入了一个误区,”提摩西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尽管这么多天以来的追查进度又恢复到了原点,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也算是收获了不少额外的信息。

    “他认识的那个波曼,真的是波曼吗?”

    沉默片刻,德蕾娜的视线下移,落在地上依旧昏迷着的人,“那他怎么办,我们抓错人了,要把他送回去吗?”

    “不。”提摩西抬起手,将臂甲上亮起的光屏给德蕾娜看。

    “尽管他没有杀死杰德,但依旧涉嫌多起绑架罪和谋杀罪,这些罪足够让他被关进监狱服刑到死。”

    德蕾娜缓缓呼出一口气,“好吧,他也算罪有应得,那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

    提摩西看了一眼波曼。

    “先得把他弄醒,然后问他一些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037 爱与死

    夜晚的布鲁德海文相当喧闹。

    绚丽的霓虹灯将布鲁德海文的夜色渲染出五彩斑斓的炫彩,而波曼就是在这样地喧闹声中醒来,第一感知到的就是高楼间呼啸的风声。

    没等他从昏沉的疼痛里缓过神来,就感觉挂在脚上紧绷的绳结骤然一松,他蓦地向下坠去。

    这一次,呼啸的狂风终于唤醒了他的神智,他意识到自己正在高楼间坠落,只等漫长的几秒钟过去,他就会彻底变成地面上铲也铲不干净的肉泥。

    恐惧令心脏狂跳起来,他的双眼暴突,抑制不住地尖叫,“救命,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捆住他脚踝的绳结骤然绷紧,而后他被拽了上去。

    等到感觉到屁股下有了硬实的触感之后,波曼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布满了冷汗,他急促地呼吸着,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该死的,该死的!

    为什么那个该死的雇佣兵没有保护他,那个不是说他会保护他吗!

    该死的罗宾,该死的费利佩西诺!

    罗宾戴着面具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波曼呼吸一滞,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你——”

    下一秒,他再次头朝下被扔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惨叫声回荡在高空,但很快又被嘈杂的喧闹声盖过,成为了布鲁德海文美丽夜景中的一部分。

    德蕾娜飘到天台边上向下探出脑袋,感觉到一阵眩晕之后又迅速飘了回去,有些担忧地问,“提米,这绳子结实吗,他会不会直接掉下去?”

    别误会,她才不是担心那个波曼,她只是听说罗宾和蝙蝠侠都不杀人,万一提摩西失手了怎么办,不过不管提摩西杀不杀人她都无所谓的,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就算德蕾娜知道提摩西是罗宾,一个有着不杀原则的义警,她的心里对杀死一个罪犯这件事也没有什么顾虑,更何况对方是提摩西,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不管提摩西做什么都可以。

    “韦恩出品。”提摩西语气轻松地勒紧了绳子,下面的惨叫声停了,而后他再次将人拉了上来,被制服包裹着的肱二头肌鼓起,线条流畅地不可思议。

    德蕾娜眼神飘移了一瞬,突然觉得这样的提摩西好像有点好看。

    不对,她怎么可以在这么严肃的地方想这些事情!

    德蕾娜看着提摩西拎着正在大口喘气的波曼的衣领,小臂的肌肉在贴合曲线的布料下紧绷起来,比起那些肌肉更加饱满的义警,德蕾娜觉得提摩西这种修长精炼的肌肉更加符合她得审美。

    等等,她又在想什么?

    德蕾娜的脸在夜色中看不太清,但她依旧感觉到热度涌上脸颊,这种感觉有些奇怪,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本能地让她感到陌生和畏惧。

    她捂住空洞的心口,尽管她灵魂的体温已经被太阳调节变得温热,可是靠近心口这一块仍旧是冰的,没有彻底回暖过来,但当那种陌生的情愫涌入这里的时候,她居然能够感受到一点点的温度。

    那是什么呢?

    她的目光落在提摩西被面具遮盖住的脸上,他的头发一向打理得很勤快,半长的发丝垂落在脸颊两侧,此刻已经被汗湿,卷曲地贴在脸上,挺立的鼻梁下是正在一张一合的嘴唇,他的嘴唇很薄,颜色也只是浅浅的,唇珠却十分饱满,笑起来的时候还可以看到两侧略尖的虎牙。

    看起来很好的样子。

    德蕾娜骤然睁大了眼睛,几乎是逃一样地飘离了提摩西,躲到了十米的极限距离,在愣神片刻之后,捂住脸缓缓蹲了下来。

    提摩西被德蕾娜突然的动作吸引了目光,他停下对波曼的审讯,看向德蕾娜躲开的方向,却发现她不知道为什么蹲在那捂住脸,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样。

    但现在并不是和瑞娜谈论这个的时机,他只好又收回视线,继续拎着波曼的领子作势要再次把他扔下去。

    经历了好几次蹦极考验的波曼已经没有力气叫了,他本就在之前被德蕾娜用玻璃碎片划破了脖颈,流出来的血浸透了他的衣领,身上原本得体的西装也被折腾得凌乱不堪,皱皱巴巴地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与最初见时的得体装扮天差地别,看起来狼狈至极。

    他惊惧地浑身颤抖着,已经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淡定嚣张,只剩下了对罗宾的恐惧。

    面前这个穿着色彩鲜艳的少年义警就是恶魔,是怪胎,是杀人不手软的变态!

    什么蝙蝠侠和罗宾的不杀原则,都**的是狗屁!

    拿着绳子绑着他扔他跟扔狗一样轻松熟练,就这还没杀过人,谁他**的信谁就是大蠢猪!

    “告诉我,你和费利佩西诺是什么关系?你和他做了什么?”

    罗宾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冷冽,停在波曼的耳朵里却像是恶魔低语,在他的大脑内炸响。

    波曼的嘴唇颤抖了一会,缓缓道:“我,我是他父亲收养的义子,在他父亲死之后,我就离开了哈提斯家没有再跟他有什么联系。”

    罗宾那双被护目镜遮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在听到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之后,蒙盖白翳的眼睛缓缓眯起,而后再度拎起他的衣领,粗暴地拖向天台边缘,几乎将他半个身体都拽了出去。

    波曼惊恐地尖叫起来,“我说,我说!别杀我,啊啊啊啊啊——”

    拽着他衣领的那只手停下。

    波曼大口喘息着,语速极快地道:“我,在我离开哈提斯家族之后,费利佩找到我,说,说是有一位大人想要见我,给我一个能够成为人上人的机会,我心动了,然后就见到了那位大人”

    “他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波曼费力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脸色变得惨白,“不,不,我真的不能说,会死的,我会死的”

    他就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似的,浑身剧烈抖动起来,四肢开始奋力的挥舞,喉咙里发出“嗬,嗬”地声音。

    提摩西本能地意识到不对,立刻将他拖回天台,将他的衣领解开托起后脑,而后迅速地从万能腰带里掏出解毒剂对准他的脖颈扎了下去。

    然而波曼却无法抑制地大声尖叫起来,不知道为何突然生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一脚蹬在了提摩西的腹部,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而他被掀飞的方向赫然就是天台边缘。

    “提米——”

    德蕾娜惊慌失措地声音从提摩西的不远处传来,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在半空中调转身形,伸出手去扳住了天台边缘的水泥板,得到了几秒钟的缓冲时间,而此时德蕾娜恰好赶到,拖着他的手臂努力向上拽了回去。

    等到提摩西翻身回到天台之后,再度看到的景象令两个人都不由得一滞。

    波曼双手合十跪在靠近天台的地面上,仰头看向天空,空洞的双目已然失去焦距,更加诡异的是,他的全身都如同被火焰炙烤过一般迸出焦黑的裂纹,如果忽略掉这一点的话,他的死亡仿佛杰德的死亡重现。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德蕾娜松开拦在提摩西腰上的手。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一分钟之内就变成了一具焦尸,对于第一次看到有人在面前死去的德蕾娜来说,心灵冲击力更甚于她自己的死亡。

    一只手附上德蕾娜的眼睛,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将她揽进怀里。

    “如果觉得害怕的话,就别看了。”提摩西说。

    他垂下头,德蕾娜转过身来,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怀里的姑娘抬起脸,神情仍旧有些低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把他带回去吗?”

    “嗯。”

    提摩西说:“我需要把他带回去进行尸检,与杰德身上发现的迷幻剂进行比对。”

    德蕾娜点了点头,然后突然睁大了眼睛,从提摩西的身边弹开,脸色微变地又缩到十米开外了。

    提摩西在最初的诧异之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眯起眼睛。

    “瑞娜,你为什么离得那么远,”他并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我都要听不见你说话了。”

    德蕾娜的肤色非常白,这也意味着当她脸红的时候会格外明显,淡淡的绯红漫上她的双颊,金棕色的双眸飘忽着,在夜色的掩映下闪烁着微光,不敢抬起眼睛去看站在十米外的少年。

    “我害怕那东西不行吗,快回去吧,我,我觉得有点累了。”她说。

    提摩西内心原本有些糟糕的情绪,在目光触及到她脸上的红晕之后被抚平了些许,他并没有在这个时候选择追问到底,毕竟他们还有的是时间讨论这件事。

    “好吧。”他点点头,“时间确实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他从腰间的万能腰包里取出一个塑封浓缩布,拆开时候变成了一整块可以将大型物体裹进去的塑料布。

    波曼的尸体被塑料布包裹起来,他会被提摩西带回到蝙蝠洞进行解剖检测,以便知道他的死因。

    德蕾娜远远地跟在提摩西的身后,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色。

    那种陌生而又令人畏惧的感觉再一次充盈了她空洞地心口,她似乎能从中感受到剧烈的心跳声,似乎有什么能够让人发自内心微笑的东西正在滋生,萌芽。

    她注视着前方少年飞扬起来的发梢,只感觉那萌芽的东西正在勃发,而后她听见“嘭”的一声轻响。

    那幼嫩的芽苗破土而出,向着阳光恣意地生长。

    德蕾娜捂住心口,垂下眼睛陷入了思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038 爱与死

    父母死后的第一个平安夜,小德蕾娜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整理父母留下的东西。

    她刚刚病过一场,脸颊带着病态的苍白,面无表情地将父母留下的遗物一点点地挪到收纳箱里,准备一起放到阁楼里封存。

    虽然东西很多,她的身体也还很虚弱,但只要分多次少量的搬运,还是可以一个人完成这个工作。

    等到全部收拾好之后,小德蕾娜用力地抬起一个箱子,步履缓慢地顺着台阶向上走去,很快就到达了已经落灰的阁楼。

    阁楼十分昏暗,仅有一个小天窗能够带来一点自然光线,小德蕾娜费力地将箱子轻轻放在地上,目光扫视了一圈阁楼内的陈设。

    她走过去,捡起了自己第一次去幼儿园的时候母亲给她买的玩具皮球。

    这个皮球已经漏了气,沉默地躺在阁楼里,和所有堆放在这里的杂物一样,安静地等待主人彻底将它们遗忘。

    小德蕾娜看着那个瘪瘪的皮球,眼眶有一瞬间发红。

    她干脆坐在地毯上,开始翻找那些杂物。

    然后她看到了一本被藏在玩具箱里的旧相册。

    她有些茫然,想不起究竟是什么时候把这个相册放进去的,但还是拿起来拂去灰尘,轻轻打开第一页。

    那居然是祖父祖母年轻时的旧照片。

    哪怕照片仅有黑白灰三色,德蕾娜也依旧可以看清两个人的面容,她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与祖母长得十分的相似。

    她们都是黑色的长卷发,一双像是永远也不服输的眼睛,秾丽明艳的五官并不会过分喧宾夺主,反而凑在一起格外和谐,米娅坐在祖父阿历克斯的旁边,神情柔和,是小德蕾娜从未有过的从容与宁静。

    她有些羡慕地摸摸米娅的脸,在照片的背面看到了两个人的名字。

    “米娅·梅洛达&阿历克斯·哈提斯。”

    原来米娅奶奶婚前的姓氏是梅洛达吗?

    楼下突然传来脚步声,小德蕾娜警惕地回过头,就听见小提摩西的声音。

    “瑞娜,你在吗?”

    她别扭地将相册合拢,一个黑脑袋突然冒了出来,蓝眼睛凑到她面前。

    “原来你在这里,在做什么,要不要我帮忙?”

    尽管嘴上询问着,小提摩西的手已经开始动作,他的力气比大病初愈的小德蕾娜大很多,可以轻松地搬起那个收纳箱,然后把它塞到合适的位置上去。

    小德蕾娜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边,抱着不怎么重的杂物,等到全都收拾完之后,小提摩西伸出脏兮兮的手拉住她的手腕,不顾她有些抗拒的神色把她带出了哈提斯老宅。

    “今天是平安夜,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度过。”小提摩西难得露出了强硬的姿态,但很快他就发现身后的小姑娘眼眶里蓄起了一泡眼泪,但仍旧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我才不要。”小德蕾娜用力地挣脱他的手,“平安夜应该是一家人在一起,我和你又不是一家人。”

    小提摩西的脸上立刻露出了难过的表情,眼睛里也慢慢蒸腾起了雾气,“原来在你眼里,我不是你的家人吗?”

    小德蕾娜呆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就连挂在睫毛上的泪珠都要掉不掉,看着十分可怜。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呆呆地站着,泪珠终于从睫毛上掉了下去,两只细瘦的手慢慢攥紧了裙摆。

    “对不起,提米,我是不是不该向你发脾气?”

    小提摩西没想到自己刻意的装委屈居然起到了反效果,连忙收起表情,想要去给小德蕾娜擦眼泪,又想起自己脏兮兮的手,只好凑到她身边轻声哄,“别哭了瑞娜,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我只是想逗你笑,你最近总是不笑,可是不笑该怎么开心起来呢?”

    “我不想开心。”小德蕾娜擦着眼泪说:“我想爸爸妈妈了,我总是梦到他们在叫我的名字,我知道他们也想带我一起走。”

    “可是你想抛下我吗?”小提摩西这才真正地委屈起来,“你想要抛下我,永远不见我吗?”

    小德蕾娜抬起脑袋,两双眼眶红红的眼睛对视,最后还是小提摩西最先败下阵来。

    他轻轻地牵起小德蕾娜的手,两只手紧紧地紧握在一起,一齐向着隔壁的德雷克宅跑去。

    “在你真的做下决定之前,不如多陪陪我吧,瑞娜?”小提摩西说:“把我当成你真正的家人那样,就像你的爸爸妈妈那样,就像我的爸爸妈妈那样。”

    小德蕾娜迟疑地跟在小提摩西的身边,然后胆怯地点了点头。

    “我会把你当做我的家人的,提米,唯一的家人。”

    今天提摩西居然难得的没有获得德蕾娜要出门晒太阳的催促声,当他跟随生物钟的作息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黑色卷发的少女坐在飘窗边,托腮看着窗外的阳光。

    秋末已经过去,哥谭的温度已经降低到需要穿上厚实大衣的地步,尽管卧室内开着暖风的空调,根本不冷,但是依旧可以从窗外萧瑟零落的枝丫上感受到冬天的寒冷。

    提摩西把脑袋又埋进被子里蹭了一会,才有些恋恋不舍地起身下床。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绸睡衣,因为一晚上的睡眠而滚的有些散开,大片的胸膛露了出来,一直延伸到腹部,大概是觉得热的缘故,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扣上扣子,而是起床去桌子边上倒水。

    德蕾娜被提摩西的动作吸引了目光,却在视线触及到他敞开的领口之后骤然扭过头去,“提摩西!你怎么不穿衣服!”

    提摩西茫然地低下头看了自己一眼,“可是我穿了——”

    后半句话被他咽下,他眨了眨眼,抬眸看向德蕾娜,而后慢吞吞地将水杯放到一边,缓步靠近坐在那不敢回头的德蕾娜。

    “瑞娜,”他唤道:“你为什么不看我?”

    “因为你不穿衣服。”德蕾娜底气不足地说。

    “可是我穿了。”提摩西伸出手,顺着她的肩膀一路攀缘向上,而后轻轻捏住她小巧秀气的下巴,不容置喙地转过来。

    德蕾娜外强中干地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飞快地瞥了一眼提摩西的胸膛,“你骗鬼呢,就是没有穿!”

    她拍开提摩西的手,却在落下的时候不慎碰到了他的腹部,温热滑腻的触感传递到指节的那块皮肤,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酥痒感。

    德蕾娜慌乱地收回手,却听见头顶传来提摩西略带笑意的声音,“噢——原来你说的是这个。”

    他捏住德蕾娜没能来及完全收回去的手腕,直接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腹肌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按住的那块地方恰好被轻薄的丝绸睡衣阻隔,让她的手没有办法直接触碰到那一片的皮肤。

    “你看,我真的穿衣服了。”

    德蕾娜已经呆住了。

    掌心因为隔着丝绸睡衣的缘故,无法完全感受到这具年轻躯体的真实触感,却依旧能够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感受到滚烫的温度。

    她,她从未这样意识到提摩西已经快要成年,已经不再像是小时候那样脸上带着婴儿肥,饱和度低的海蓝色眼睛大大的镶嵌在白皙的脸上,一副人见人爱的可爱模样。

    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已经逐渐成熟的年轻人,他或许已经无法再被称为少年,而真正地以异性的姿态站在她的面前,这样毫无保留地向她展示自己的年轻鲜活的身体。

    一时间德蕾娜无法完全分辨得清这其中的差别,从小一起长大的过程中,似乎她总是把提摩西当做是——是一个渐行渐远的,未来有可能成为联姻对象的“家人”。

    而非“异性”。

    头顶的光线突然被遮盖住,德蕾娜迟钝地抬起脸,就看到提摩西那张骤然放大的脸。

    太近了,近到她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那双如同海蓝宝石一般的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就在德蕾娜慌乱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她看见这双眼睛弯了起来,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而后提摩西施施然地直起身,似乎心情很好地转移了话题,“走吧,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要测试一下昨天的那个能力的吗?”

    德蕾娜盯着他的背影,总感觉自己好像被耍了。

    可恶的大混蛋提摩西!

    德蕾娜张开手,对准不远处的标靶,然后开始憋气。

    一分钟过去,标靶纹丝未动。

    两分钟过去,标靶纹丝未动。

    三分钟过去,德蕾娜放下了手。

    “根本什么都没有嘛!”

    她有些恼怒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之前临危之际爆发的力量就像是她做的一场梦,没有在她的灵魂里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现在就算尝试想要重现一下当时的力量,也无法找到那种感觉。

    总不能这种能力的触发条件必须是危机时刻吧,那也太不靠谱了!

    提摩西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记录数据用的平板,将他检测到的能量波动数值递到德蕾娜的面前。

    “还是有的,只不过很微弱。”

    平板上检测到的数据呈现两条波值,一条是第一分钟时德蕾娜对标靶使用的能量,第二条是第二分钟时德蕾娜对标靶使用的能量。

    两个能量值形成了较为鲜明的对比,第二分钟检测到的能量值明显高于第一分钟检测到的能量值,所以很显然,德蕾娜确实使用出了那种力量,但是无法完全的发挥出力量。

    德蕾娜思索了一会,然后走到标靶一米远的位置,继续张开手,开始像之前那样感知身体内能量的流动。

    大概一分钟后,她面前的标靶突然无风自动起来,铁质的底座开始吱呀吱呀地响,挂在上面地标靶布也跟着晃动,下一秒,原本被提摩西拿在手里的平板就脱离了他的手指,向着标靶飞射而去,“咚”地一声嵌进了标靶的红色圆点之间。

    德蕾娜被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凑过去把平板拔了出来,万幸的是标靶只是一块布,而韦恩制造的平板又足够抗造,尽管有一部分的金属漆被蹭掉了,但屏幕还顽强地亮着,兢兢业业地展示出刚刚一瞬间检测到的能量波值。

    她端着平板看了一眼,发现在刚刚两条波值的基础上出现了第三条颜色不一样的线,这条线比之前两条线要更为突出,在某一处突然拔高,达到了一个最高点,然后迅速降落。

    提摩西走了过来,接过德蕾娜手里的平板看了一眼,“看来这个能力目前的适用范围并不大,或许你可以多试几个距离,进行极限范围的测试。”

    “没问题!”

    德蕾娜的眼睛亮的惊人,毕竟这可是超能力,谁能知道她死后居然还可以获得超能力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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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039 爱与死

    最后德蕾娜的测试并没有持续下去,因为少年正义联盟再次召唤了罗宾。

    提摩西赶到的时候,队员们已经再次集结在了泰坦塔,绿色皮肤的火星猎人荣恩·荣兹刚刚离开,似乎形色匆忙,就在看到罗宾出现的时候,也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注视着火星猎人的背影,转过头就看到几个队友脸上有些凝重的表情。

    “亚魔卓。”

    站在最前面的康纳言简意赅地说着,将资料发给罗宾,飘在他旁边的德蕾娜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有些好奇地看着光屏上显示的资料。

    罗宾却并没有第一时间看资料,而是询问刚刚火星猎人的来因,嘴快的脉冲最先说道:“这件事我们本来也要告诉你的,火星猎人是来告诉我们最近一段时间不要前往瞭望塔,正义联盟好像在追查一个名为‘反生命方程’的东西,忙的不可开交。”

    提摩西知道蝙蝠侠已经离开哥谭好几天,最近都是阿福远程监控,迪克暂时替代蝙蝠侠维持哥谭夜间的稳定,幸好这段时间阿卡姆没有出太多的乱子,不然光是迪克和提摩西两个人分身乏术。

    他的心中不由地生出一丝隐忧。

    以他对蝙蝠侠的了解,就算正义联盟真的有什么重大事情,也会每天回哥谭看一眼以防万一,为什么这次却一反常态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似乎这次正义联盟遇到的事情很可能会是一场大乱子。

    或许回去之后要跟迪克和杰森聊聊。

    不过在此之前,他和队友们必须把再一次卷土重来的亚魔卓给打回去。

    德蕾娜听了个大概,从少年正义联盟几个人的脸上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可她的思绪却莫名地飘到了宋格林所说的上帝失踪魔王作乱的事情上。

    这件事与正义联盟有关吗,他们会注意到这个情况吗?

    似乎所有纷杂繁乱的事情都聚集在了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彻底喷发出来。

    亚魔卓已经是少年正义联盟的老对手,这个会复制超能力的怪物非常难对付,德蕾娜看着又一次摔在地上滚了一圈又迅速站起来向前冲去的提摩西,终于忍不住开始尝试在这种情况下使用自己新发掘的能力。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德蕾娜居然做到了远距离瞬发,地面上被击碎的钢筋与水泥腾空而起,一根根粗硬的钢筋被强行捋直,而后向着亚魔卓飞射而去。

    猝不及防之下,亚魔卓的半边身体直接被穿刺而来的钢筋狠狠贯入,而后钉在地上,尽管少正小队的几个人都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但还是凭借着多年的默契与配合迅速补位上去,将亚魔卓再次分解成了大大小小的碎块,让亚魔卓无法重新拼接起来。

    德蕾娜这才松了口气,有些新奇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转过脸就正对上渡鸦看过来的目光。

    “谢谢你。”她做了个口型。

    德蕾娜有些不知所措,但她还是礼貌地点点头,同样做了一个“不客气”的口型。

    渡鸦微微一怔,而后露出一个有些清浅地笑容。

    神奇少女注意到她的表情,好奇地凑过来检查她是否有受伤,渡鸦摇了摇头,收回了目光。

    提摩西若有所觉地望过来,仰着头看着飘在半空中的德蕾娜,弯唇笑了一下,“第一次当超级英雄的感觉怎么样?”

    德蕾娜被提摩西这一句调侃搞得有些羞耻,双手环胸轻哼了一声,扭过脸去不看他。

    她对当超级英雄可没有兴趣,毕竟她本来就不是那块料,就算有了超能力也不会影响她真正的梦想还是想要继续完成学业,然后回归家族企业将之发扬光大。

    如果她可以复活的话。

    德蕾娜默默地想。

    等到她把哈提斯家族做大做强,就可以以资助人的身份正大光明地参观泰坦塔,这不比当一个普普通通的超级英雄来的有意思?

    亚魔卓的事情告一段落,筋疲力尽的少正成员们也准备各回各家各自疗伤休息,提摩西看了一眼已经西斜的太阳,转头问德蕾娜,“要不要去吃点泰国菜?冬天里适合喝一些热汤。”

    “冬阴功吗?可以。”德蕾娜非常迅速地同意了。

    他们已经回到了哥谭,在冬日的街头走过,路边的橱窗已经开始挂起了圣诞节前夕的广告牌,红色和绿色的装饰装点了热闹的街市,德蕾娜看到玻璃橱窗里摆着的新出炉的面包,诱人的甜香充斥着鼻端,于是颐指气使地指挥提摩西去买。

    “要巧克力馅的牛角包,草莓慕斯和芒果布丁。”

    提摩西乖乖地听从德蕾娜的指挥,走进面包店,再出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个纸袋,暖融融的甜味弥漫在他的全身,德蕾娜忍不住更加靠近他,看见纸袋里堆着雷打不动的一盒子甜甜圈。

    “你真是对这个东西百吃不腻啊提米。”德蕾娜已经放弃吐槽这件事了,她翻动着袋子,脑袋几乎要凑到提摩西的胸口,一边抱怨他把她想吃的面包放到最下面。

    “我明明是先给你买的,但是店员把它放到最下面了。”提摩西小声喊冤,德蕾娜才不理他,看了一眼四周没有人注意他们,捏起牛角包就啃了一大口。

    热乎乎的巧克力内陷充盈了口腔,德蕾娜幸福地眯起眼睛,像是终于偷吃到第一口蜜的小熊一样,提摩西注视着她,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微笑来。

    “我也想吃。”

    他说。

    德蕾娜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发现只有这一个牛角包时候,瞪了提摩西一眼,然后有些不情愿地把牛角包递了过去。

    “不许咬太大口!”她小气地叮嘱,“也不许咬我咬过的地方——提摩西!”

    她看着被提摩西一口咬掉大半个,连带着她刚刚咬过的地方都被咬掉了的部分,气得小声尖叫起来。

    “唔?”提摩西无辜地鼓着脸,嘴里还在嚼嚼嚼。

    德蕾娜气哼哼地看着那半个可怜的牛角包,但又舍不得全扔给提摩西吃,只好有些嫌弃地撕成小片慢慢地塞进嘴里。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德蕾娜听到从街角传来的音乐声,想起韦恩庄园里好像还没有准备今年的圣诞松树。

    “过几天要去松木林看看吗,我可以帮忙挑一个好看的松树。”德蕾娜矜持地问。

    “事实上,阿福已经在挑选合适的圣诞树了。”提摩西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甜甜圈,“不过我们可以一块去挑一些新的装饰,布鲁斯总说家里的那些装饰已经很过时了。”

    “等到圣诞节的时候,你的那些兄弟们也会回来吗?”

    “还有姐妹。”提摩西想了想,“她是一年前布鲁斯收养的女孩,比我大两岁,不过不经常在人前出现,所以外界都不太了解她的存在。”

    德蕾娜有些好奇地问:“她叫什么?”

    “卡珊德拉·该隐。”提摩西回答。

    好有气势的名字,德蕾娜更加好奇了,“她也是义警吗?”

    “当然,不过不止她一个,凯特,芭芭拉和斯蒂芬妮都会来,斯蒂芬你应该认识,是比咱们高一个年级的那个金发姑娘。”

    德蕾娜努力回想了一下,有些恍然,“怪不得有一段时间我总是看到她,不过最近没有看到她,她去哪了?”

    “出了点意外,不过没有造成太糟糕的结果,”提摩西将脖子上的围巾拢了拢,“现在在修养阶段,暂时没有出来活动。”

    德蕾娜想起布鲁斯新带回家还和提摩西有过冲突的那个孩子,“那个叫达米安的孩子也在?”

    提摩西笑了一下,“当然,他最近好多了,正粘着迪克呢。”

    这样听起来迪克像是什么新手妈妈一样,德蕾娜不禁有些同情,“他居然只找了你一个人的麻烦吗?”

    提摩西唇角的笑容更明显了,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当然不,那个小恶魔平等的找所有人的茬,除了布鲁斯,他就是一个爸爸宝贝。”

    了解到自己想要了解的事情,德蕾娜也心满意足地停下了嘴,开始专心看着路边的景色。

    提摩西转过脸,“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想要什么圣诞礼物?”

    这句话立刻引来了德蕾娜的瞪视,“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个幽灵,没有办法给你买圣诞礼物?”

    “可是我就为你准备了圣诞礼物。”提摩西看起来有点失落,嘴角也不再上翘了。

    德蕾娜才不为所动,提摩西就是喜欢用这招来骗她心软,而现在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好骗的德蕾娜了,“你休想骗到我,我一直在你身边,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准备了圣诞礼物?”

    “因为是我委托阿福帮我藏起来的。”

    他狡黠地说。

    这下德蕾娜动摇了。

    她犹豫了一下,感觉提摩西说的这个理由好像很充分,他确实可以委托阿福帮他准备圣诞礼物,这样就可以隐瞒住她了。

    可是她又没办法委托谁来帮她给提摩西准备圣诞礼物,如果她还活着的话,每年圣诞节前的这个时候她早就已经挑好礼物准备送出了。

    这个时候幽灵的身份又变得麻烦起来,德蕾娜有些泄气,“如果你真想要的话,大不了我再给你做个纸花好了。”

    “怎么可以送重复的礼物。”提摩西的眼睛转了转,“还记得之前我让你答应我一件事吗?不如你再答应我一件事,这样累积起来好了。”

    德蕾娜立刻盯着他,像一只警觉起来的驯鹿,“你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你真的不打算送我圣诞礼物吗?”提摩西又变成了失落的样子,这一次甚至显得更为可怜,就连那双蓝眼睛都变得暗淡了。

    德蕾娜一时语塞,又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搪塞过去,只好闷闷地接受了割地赔款条约。

    “好吧,两条就两条。”

    一点微凉的冰晶突然落在提摩西的睫毛上,他顺着冰晶飘来的方向,仰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何时,太阳已经逐渐落了山,被一层薄暮笼盖。

    “下雪了。”

    德蕾娜“嗯”了一声,也抬起头看着正在慢慢落下的雪花。

    不远处的圣诞颂歌还在“jingle bells,jingle bells”地重复播放着欢快的旋律,似乎庆贺着哥谭今年第一场夜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040 爱与死

    在临近/平安夜的前一天,依旧在哥谭四处寻找魔法书下落的温彻斯特兄弟终于联系到了提摩西,并带来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好消息。

    “在哥谭靠近犯罪巷北边的包厘街,他们发现了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魔法阵。”

    德蕾娜打了个哈欠,这几天不眠不休地查找费利佩西诺有可能参与到波曼犯下那些谋杀和绑架案的相关信息,已经来回奔波许久的一人一魂都有些憔悴。

    本来靠着晒太阳就已经能基本摆脱睡眠的德蕾娜根本没时间晒太阳,更别说这几天哥谭根本不出太阳,一直在下大雪,德蕾娜越来越感觉到力不从心,昏睡的时间再次变得越来越长。

    提摩西的精神状态也没有比她好到哪去,整个人困得快要像幽灵那样飘起来了,走路都在打瞌睡,阿尔弗雷德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立刻勒令提摩西必须回韦恩宅住,并要求他每天至少睡够四小时。

    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天提摩西参加完少年正义联盟的活动之后,就一直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仿佛马上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找到最后,德蕾娜实在有点崩溃了,“我们真的不能直接把费利佩西诺抓起来揍一顿,就像之前揍波曼那样,然后逼问他那个神秘人的下落吗?”

    “明面上费利佩西诺是无罪的,贸然上门只会引起他的警觉。”提摩西摇了摇头,“我曾经潜入过他名下的几处房产,都没有发现任何证据,那些地方都被清理的很干净,现在波曼已死,案件的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提摩西并没有告诉德蕾娜,他的心中隐隐有了一种预感,有什么地方似乎被他忽略过去了。

    或许是某件事,又或许是某个人,按照杰德与波曼死亡的时间和动向,那个凶手一定知道他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意味着他一定知道罗宾正在追查这件事,那么他一定在某个场合里已经见过凶手了。

    “走吧,去包厘街。”

    提摩西换了一身较为朴素的卫衣和宽松牛仔裤出了门,德蕾娜飘在他旁边闭着眼睛打瞌睡,试图借着这点时间恢复能量。

    “他们究竟是怎么找到包厘街这么偏的地方的。”

    在提摩西正式踏入包厘街的破旧街道之后,哪怕已经见过犯罪巷的破败,也难免被包厘街更为脏乱的环境所震惊。

    提摩西倒是对包厘街颇为熟悉,轻车熟路地避开一些躺倒在路边的瘾君子和站在巷道口揽客的人,很快就找到了温彻斯特兄弟所说的地址。

    是一个老鸨的家。

    德蕾娜在意识到这是哪之后,有些困惑地将目光对准了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两兄弟。

    他们究竟是怎么查到这里的?

    陈旧的小房子里带着一股潮湿的霉气,此刻浓妆艳抹的老鸨正满脸不耐地坐在小客厅的床上,迪恩正拿着一个盐罐在地上写写画画,萨姆则是坐在门口盯着老鸨,脸上带着尚未散去的怒容。

    “在哪?”提摩西并没有过问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直接开门见山地问起魔法阵的位置。

    “喏,这就是。”

    迪恩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指着老鸨手臂上的纹身说。

    提摩西的目光移到老鸨的身上,而德蕾娜立刻就明白为什么老鸨不耐烦了,大概是温彻斯特兄弟在发现她身上的纹身之后就拒绝放她离开。

    现在已经是黄昏,许多干这一行的都陆陆续续开张,被耽误赚钱的老鸨自然不会有好脸色。

    “看够了吧?”

    老鸨见到提摩西看过来,翻了一个白眼,“既然看也看了,是不是该放我走了?知不知道这一会的时间耽误我少赚多少钱?”

    她的话还没说完,提摩西就已经掏出来一卷钞票,放到了距离他最近的,也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

    对金钱数目很敏感的德蕾娜立刻辨认出那是一卷二十美金的纸钞,大概十张左右,整整两百美元。

    老鸨浑浊的眼睛立刻直了,盯着那卷钞票移不开视线。

    温彻斯特兄弟的目光也直了。

    特别是迪恩的。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提摩西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没想到花钱这么不眨眼。

    一向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温彻斯特兄弟羡慕地留下了口水。

    “希望我们的到来没有为你带来困扰,女士。”提摩西彬彬有礼地说:“请问这些钱可以让我换取一个检查一下你手臂纹身的机会吗?”

    那还说啥,想看多久看多久嘛!

    老鸨在贫民窟里摸爬滚打久了,自然能辨别谁是有钱人谁是穷光蛋,有了这两百美元,她屋子里养着的那些姑娘们都可以再添几件新衣服。

    不,甚至十几件二手的,但是基本没穿过的新衣服都够了。

    老鸨心里美滋滋的计算着,迅速地将那卷钞票从桌子上拿走,像是生怕提摩西反悔似的塞进了自己胸前的内衣里,然后非常爽快地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有些肥胖的手臂内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遍布的火烧的烫痕与刀伤,德蕾娜看着有些皱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贫民窟里的女人,有些疑问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可她还是在看到老鸨满不在乎的神情之后选择了闭嘴。

    提摩西并不知道德蕾娜心里正在纠结什么,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老鸨手臂内侧的那个图案上面。

    确定是之前见到的图案没错,每一处的线条都是对应的上的,那么问题来了,老鸨究竟是从哪里获得这个图案的?

    提摩西如此想着,也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这个啊,”老鸨努力做出回忆的表情,“你们这些有钱的老爷肯定不知道,这是一种平安符。”

    “平安符?”

    “就是那种啊,只要供养恶魔就可以换取幸运和财富的平安符。”老鸨理所当然地摊手,“在包厘街,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几乎所有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这个。”

    迪恩没忍住问,“你干嘛要纹这个?”

    “好看啊!”老鸨对迪恩就没那么客气了,不过看在他那张脸的份上没有对他翻白眼,“你们不觉得这个图案很像蔷薇花吗?”

    所有人都看向她。

    “蔷薇花?”

    德蕾娜也懵了,“哪里像蔷薇花了?”

    老鸨见所有人都迷惑地看着她,顿时转了转眼珠子,又向着提摩西张开手,神神秘秘地问:“这位老爷,你想不想知道这个图案究竟从哪来,我又为什么说这是朵花?再给我两百,不,一百美金,我就告诉你。”

    她的心里美滋滋地开始盘算可以给另外几个小崽子买点什么,或许可以尝尝那种六十美金一桶的奶粉,小崽子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奶粉呢。

    提摩西思索了一会,“你知道供奉的恶魔是什么吗?名字,或者特征,什么都行,多说一个我加十美元。”

    “底价是一百美金。”他将另外一卷十美元的钞票卷放到了桌上,老鸨立刻喜笑颜开地将钞票抢到了手里,如法炮制将钱塞进了胸口。

    “我一定知无不言,慷慨的老爷。”

    她脸上的肉因为喜悦颤动起来,两只依稀可以看出年轻时美貌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德蕾娜飘到迪恩旁边,看着地上被他用盐撒上的图案。

    “这是什么?”

    迪恩看了一眼正在绞尽脑汁想怎么从提摩西手上榨钱,完全没功夫搭理别人的老鸨,嘴唇翕动,“防恶魔的,万一一会她变异了,可以把恶魔逼出来。”

    德蕾娜同样看了一眼老鸨,“她看起来很正常的样子。”

    萨姆同样坐了过来,和迪恩挤在一块,“每个被恶魔附身的人在变异之前都很正常,我们这是在保她的命。”

    德蕾娜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两人一魂又齐刷刷地扭过头去,围观老鸨与提摩西的对话。

    “最开始是从老乔治那传来的,他的儿子在俄国佬的帮派里当跑腿的,九月末那会回来,就说他们老大和恶魔做了交易,恶魔老爷非常慷慨,”老鸨说着,眼里流露出几分羡慕,“连带着老乔治都鸡犬升天,搬出包厘街跟着他儿子过好日子去啦。”

    提摩西记下了“老乔治”这个人名,将一张十美元轻轻压在桌子上。

    老鸨的眼睛眯得都快看不到了,提摩西继续问道:“他告诉你们搬去哪了吗?”

    “那当然是搬——”老鸨的眼睛盯着钱,想也不想张嘴就想说出地名,却听见面前的年轻人指尖在那张十美元上点了点,“如果你撒谎的话,我会考虑收回这些钱。”

    老鸨的声音被卡在了嗓子眼,有些被戳破的讪讪,讨好地咧开嘴,“别,别,慷慨的老爷,我说实话,老乔治哪会愿意告诉我们这些穷朋友,他搬家那天晚上就悄悄的离开啦,我们喊他打牌的时候才发现他不在的。”

    一边旁听的德蕾娜心中忍不住升起一种古怪的猜测。

    这个老乔治,真的是被儿子接走去所谓的“过好日子”了吗?

    老鸨说完,观察了一会提摩西的神色之后,想了想对方鼓鼓的钱包,这种来钱快的生意必须狠赚一笔,不由得继续把自己知道的所有消息都说了出来。

    等到太阳逐渐落山,夜幕降临包厘街,外面传来了些许喧闹和调笑声,三人一魂才从老鸨的家中离开。

    德蕾娜是最后离开屋子的,当她刚飘出门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几个小孩子的笑声,她忍不住回过头去。

    刚刚还一脸市侩的老鸨尽管不耐烦但还是忍不住满脸笑容地给每个孩子一个呼噜毛,一个看起来有些过于瘦弱的孩子怀里还抱着一个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满脸喜悦地问是不是可以给小宝宝买奶粉喝了。

    她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幕,怔怔出神。

    “你们谁都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老鸨先是严肃地告诫了一句,然后露出一个笑容,“不过明天我们可以去老鲍勃的店里买汉堡肉吃。”

    “好哦!”

    孩子们围在老鸨身边,举着手臂欢呼起来。

    作者有话说:

    存稿写到快收尾了,来征集一下番外,宝宝们想看啥番外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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