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涣鼓着腮帮子认真地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说:“没有。”
说罢,她用袖子将手中的果子仔细擦干净,然后递在宋亦行面前。
“哥哥你尝尝,真的没毒。”
那果子本就红,被他一擦,表皮更是光滑得锃亮。
看起来……更可口了。
宋亦行紧抿下唇,耳畔微微泛红,他伸出手将果子别扭接过,依旧嘴硬:“我只是帮你试试有没有毒,别吃晕死过去。”
说完,他咬了一口,果子比他想象中脆甜,一咬就爆汁,果香在口中漫开,宋亦行眼睛微微瞪大,又咬了一口。
江舟涣歪着脑袋盯着他,眼睛一动不动的,等他将口里的果子咽下去,她忍不住开口:“没毒吧?”
宋亦行动作顿了顿,这果子不仅没毒,还很可口。
他不自在地别过脸,不看江舟涣亮亮的眼睛,将嘴里残剩的果汁咽下,才小声嗯了句。
声音虽小,但江舟涣还是听见了。
江舟涣高兴地站起身,又跑进屋内拿出两个果子,一个递给宋亦行,一个又自己咔嘣脆吃起来。
许归笙在屋内看着江舟涣跑进跑出,吃了不少,叮嘱她:“别吃太多,待会儿还要留着肚子吃鸡腿呢。”
江舟涣默默自己肚子,肚子还是有点空,她嘿嘿笑了两声:“我还有肚子。”
*
酒席很热闹,村里家家户户都来了。
妖怪被击杀,他们终于不用提心吊胆,可以自由在村子里活动。
祠堂面前的空地上,摆了十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实在没凳子坐了,他们就捧着碗站着,小孩们在桌底钻来钻去,村里的狗蹲守在桌子下,等待肉骨头落地。
餐桌上的划拳声,敬酒声,孩子们的嬉闹声和在一起,比过年时还热闹
江舟涣坐在椅子上,盯着满满一桌子菜,她简直要看呆了,吸了吸鼻子,口水快要控制不住流下来。
面前的碟子里塞满了许归笙给夹的菜,她美滋滋夹起一个糯米肉丸子,咬了一口。
肉丸里面还是烫的,她被烫得嘶了一声,张开嘴不断呼吸,却舍不得吐。
呼了好半天,烫意才减少几分,她咀嚼几下,囫囵吞下。
软糯的米饭和绵密的肉泥搭配在一起,好吃。
许归笙敲了敲江舟涣的头:“慢点吃,别急,没人同你抢。”
耳边吵闹声不断,江舟涣没大听清姐姐说了什么,她又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大口米饭,含糊说了句,我还要。
村长端着酒碗过来,弯腰敬许归笙和林竹:“仙人救了我们全村,老身替大伙谢了。”
林竹和许归笙将碗接过,一口饮下,他们拱手回敬:“不必如此,我们还得谢谢村子里人费心招待。”
有了村长开口,那些被妖怪抓了孩子的人家也举着碗,一个个敬酒。
“没有仙人,我们村子哪能这么热闹。”
“就是,没仙人帮忙杀妖,我家娃娃不知还要遭多少罪”
他们排着队来敬,一人一碗。
林竹和许归笙微微一笑,来者不拒:“既如此,那这份心意我们就收下了,大家吃好喝好。”
敬酒的人端着碗走过来,还没开口,先瞧见了坐在旁边的两个人。
少年一袭白衣,坐的板正,手搁在膝盖上,冷着脸,慢条斯理夹菜,吃得文雅极了。
旁边的小丫头,两只手各抓着一只大鸡腿,脸上沾了酱汁,腮帮子鼓鼓的,正啃得欢。
那人哎哟了一声。
“这两个小娃娃,长得真是标致。”
旁边几个人也凑过来,一个妇人看看宋亦行,啧了一声:“这小公子,眉眼生得好,跟画上下来似的。”
又看看江舟涣:“这小娃娃也长得极好,这小脸蛋,小鼻子,哎哟,当真是可爱,我见过那么多小娃娃,还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娃娃。”
“仙人就是仙人。”一个男人在旁边接话,“连这么小的娃娃都跟着出来降妖除魔。”
江舟涣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她抬起头,笑着扑棱两下眼睛,
宋亦行也听见了,但他懒得理,他淡淡地瞥了那人一眼,依旧慢条斯理吃着菜。
敬酒的村民举着碗站了两秒,有点尴尬,干笑一声,转身去敬酒了。
宋亦行不理人,但江舟涣不一样。
见着人她就笑,本来就可爱,笑起来就可爱,几个妇人围在她身侧,盯着她看。
“哟,这小丫头长得真好看。”
“是呢,你瞧,这眼睛当真是水灵。”
“小小年纪就是个美人胚子,长大准是天仙。”
一个妇人伸手就要抱她:“来,让婶子抱抱。”
离开餐桌就吃不了好吃的饭菜了,她摇摇头表示拒绝,手紧紧攥住桌角不肯撒手。
“不想婶子抱呀?”妇人把手撒开,有点委屈。
江舟涣点点头又摇摇头,她举起手中的鸡腿:“我还要吃饭饭。”
另一个妇人忍不住笑出声,推了推身旁的妇人:“张婶子,人家娃娃还没吃饱呢。”
张婶子伸手捏了捏江舟涣的脸:“不让婶子抱,捏捏小脸总可以吧。”
“哎哟,这脸当真是软。”
听张婶子这么说,旁边几个妇人也伸出手。
脸又嫩又滑,像剥了壳的鸡蛋,果真软和。
只要不离开餐桌就可以,不管她们怎么捏,江舟涣的脸都快被捏变形。
她只是歪歪脑袋,嘴里依旧在不停咀嚼,眼睛盯着碟子里的菜,一动不动。
“这娃娃好乖哦。”妇人感慨道,“都不认生。”
“仙家的娃娃,跟着捉妖,胆子肯定大。”
“真招人稀罕。”
就一会儿的功夫,江舟涣成功让几个妇人沦陷,她们饭也不吃了,就围在江舟涣身侧逗她。
宋亦行坐在旁侧,依旧没说话。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余光一直往江舟涣那边瞟。
她被一群人围着,脸被捏来捏去,她也不恼,还在自顾自啃着鸡腿。
满嘴酱汁,就连脸颊上也沾上不少。
手抓着鸡腿,酱汁顺着手腕滴在袖口,油渍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宋亦行眉心微微动了动,脏死了。
*
席散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人渐渐散去,剩几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也被家里拖回去了。
桌上杯盘狼藉,骨头和鱼刺堆了一桌,许归笙施法往地上洒了酒。
几只眼巴巴瞧着的黄狗立马扑了上来,许归笙和林竹坐在屋内喝茶。
江舟涣吃饱了,趴在师姐肩膀上,眼睛半阖,迷迷糊糊的,嘴角还挂着一点亮晶晶的口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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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竹放下茶碗,看了一眼肩上的江舟涣,压低声音:“要不在这找户人家?我们一直带着她也不是办法。”
师姐端着茶碗,抿了口茶水,没接话。
“村里人家都还朴实,”林竹回想餐桌上的情景,“刚才那几个妇人恨不得把她拐回家当闺女。留在这,吃穿不愁。”
许归笙摇摇头:“她能力不简单。”
在林子她一出现,蜥蜴妖周身的黑雾就散去的模样在许归笙的脑中挥之不去。
林竹的手顿了一下,他疑惑:“此话怎讲?”
许归笙细细解释:“你忘了昨日?那蜥蜴妖五百年道行,见着活人就暴走。那时虽有符咒压制,但随时都要暴走的痕迹,可她一出现,蜥蜴妖周身的黑气居然散去,戾气也消失了。”
林竹重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便带回宗门,交于师父看看。”
许归笙点点头:“这娃娃跟妖的亲和力不寻常,说不定是个……。”
“修炼奇才?”林竹接了一句。
许归笙轻笑出声,低头看肩上江舟涣。
她睡着了,嘴微微张着,身上洗得香香的,白嫩的脸蛋压在身上。
不知是梦到什么,她哼唧两声,细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们的对话被人完完整整听完了。
宋亦行不是故意要偷听,他原在屋外走,却听到师兄的声音,他要将小娃娃送给村子里的人。
这话没什么寻常,小娃娃本来就是要被送走,他迈开步子准备走。
可后面师姐的话又响起,她说小娃娃的能力不简单。
不简单在哪?他为何不知,一个成天就知道吃的娃娃,有什么能力。
就这样想着,师姐后面的话也被他完完整整听到。
师姐居然要把小娃娃带回宗门,还要亲自带给师父看。
宋亦行靠在墙上,手指慢慢攥起来,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掐痕。
凭什么?
她什么都不会,呆头呆脑的,连牙都没长齐,成天就知道吃东西。
一个蠢娃娃,凭什么引荐给掌门。
宋亦行莫名想起了自己,当初自己被师姐捡回去时,也没比她大多少。
但他是一步步从外宗修炼,后面大战数百人才进入内宗,得以面见掌门。
这蠢娃娃什么都不会,就要被带进内宗,实在是太轻而易举了。
这不公平,宋亦行这样想着,掌心的掐痕愈来愈深。
“哥哥?”软糯的声音响起,宋亦行握拳的手微微放开。
是江舟涣,她渴了,出来找水喝。
宋亦行站在屋檐下看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头发有些乱,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像刚睡醒,有些迷糊。
宋亦行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这蠢娃娃,矮不愣登的个子,脑袋才刚到他胸口。
身上的衣裳穿得松松垮垮,扣子掉了半个,露出半截脖颈。
两只小短腿,光着脚,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蹬掉了,脚上沾了不少灰。
连鞋都不知道穿,简直蠢的没边了。
凭什么她能轻而易举进归云宗?宋亦行越想越气,他上前几步,拽起江舟涣的手。
力度有点大,江舟涣缩了缩身子,她睁着圆圆亮亮的眼睛看他:“哥哥?怎么了?”
宋亦行皱眉,拉着她就要往外走,他要把她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