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山难渡 > 13. 情之所起
    殿门大开,晚秋的风裹挟着凉意,毫不留情地窜进好不容易暖和起来的寝殿里,冷暖交织,吹得人不是滋味。屋内静的出奇,两位祖宗就那么僵持着,似是谁先移开双目,谁便输了这局博弈。

    “将军不是要去夜会情人?”谢祈安开口打碎沉默,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盯着他,“怎么?舍不得孤?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将军倒是会装正人君子。”

    沈长策呲牙一笑,没脸没皮道:“巧了不是,下属随主子,殿下都不屑当这正人君子,臣自是不敢苛求自身,要不说臣与殿下投缘呐!”

    句句说这么直白,生怕她听不懂似的。

    谢祈安忍不住嗤笑道:“若当真投缘,想必如今将军早就溺在孤的温柔乡里了,哪还有什么精力夜会情人呐。”

    “你倒是挺自信。”沈长策轻嘲道。

    谢祈安懒得理会,追问道:“方才圣上可有同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长策敷衍道:“殿下想听?拿酒来换。”

    闻言,谢祈安笑意发冷,手上攥着杯盏的力道又大了几分,“你最好实话实说,孤可不是什么菩萨。”

    “殿下急甚么?臣这不是怕扰了您的好心情。”

    谢祈安剜了他一眼,反问:“这么说,孤还要谢你?”

    “小事一桩,谈不上谢,只是这答案,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沈长策故弄玄虚,卖着关子,“圣上说他自有分寸,此事不必声张。”

    谢祈安扯了扯嘴角,“不必声张……好人都叫他做了去,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得到答案,她干脆地下了逐客令,“宫门将落,将军回吧。”

    沈长策唉声叹气,埋怨道:“殿下还真是无情啊……用完就扔,翻脸不认人。”

    “怎么会?沈将军的威名谁不认得?将军舍不得孤大可以直说,不丢人……”说罢,她饮尽杯中酒,撇了书就往里走,只留下清瘦笔直的背影。

    好一会儿,寝殿内传来善意的提醒,语气懒懒道:“宫门将落,将军再不走,今儿个又走不成了。”

    沈长策悄声退了出去,看着眼前紧闭的殿门,他不禁有些懊恼。都是大老爷们,怎的她谢祈安这般善辩?就不应该给这牙尖嘴利的家伙关门,冻死她才好。

    众人散去,殿内安静了不少。紧闭的殿门,阻隔了深秋的晚风和喧闹。文容又添了几次炭火,屋内这才重新暖和起来。

    谢祈安这才安心褪去身上的大氅,吐掉了口中金叶。

    看到瓷碟里带血的金叶,文容不免有些紧张,忙上前问道:“好端端的,怎么搞的?”

    “无碍。”谢祈安吐尽口中血沫,漱了漱口,解释道:“方才沈长策那厮下手没轻重,金叶不小心磕到了舌头。”

    “我去唤青黛来。”文容说着便要走。

    “不用!”谢祈安蹙眉叫住他,“小伤而已,不必大动干戈。”

    文容蹙眉道:“殿下为何不唤我?”

    “怎么总皱眉?”谢祈安不答,抬指抚平他的眉头,笑意瞧得人直发怵,“若是叫你们进来,孤这盘棋便下不完了。握在手里的才叫利剑,若被剑锋所指,便只能做剑峰下的鬼了。”

    “殿下想利用他不止这一个法子……”文容不解道:“犯不着以身入险。”

    谢祈安用热毛巾擦拭着手中血渍,淡然道:“阿容,话别说这么难听,什么叫利用,各取所需,双赢的赌局,他又有何不满?”

    古往今来,若想要与虎谋皮,自身不扒层皮,如何全身而退?

    文容并不赞成此举,直白点明其中利弊。他出言提醒道:“殿下,沈长策是宋家人。”

    “那又如何?”谢祈安笑道:“阿容可别忘了,他姓沈。倘若有一日,他知晓宋家人亲手葬送了他家人的命,你猜他会如何选?”

    “那边有消息了?”文容心中一顿,俯首表态,“殿下心中已有决断,那便放手做吧。”

    谢祈安含了片止血草,蹙了蹙眉,说:“早晨阁中刚传来的信。不过具体什么纠葛,知晓内情的,想必早已被宋崇羽了结了。后面的事,便与我们不相干了……”

    没有什么比坐山观虎斗来得更有意思。

    “属下明白。”文容又问道:“书房里的鬼面兰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那几盆鬼面兰本就是放那儿勾沈长策的魂,如今鱼已上钩,这鬼面兰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谢祈安想了想,吩咐道:“弃之可惜,能活的,种后院里好生养着;不能活的,弄干净了。”

    “是。”

    见他有些迟疑,谢祈安挑起他的下巴,喃喃问道:“阿容不赞成孤这么做?”

    文容挪开目光,别扭道:“属下不敢。”

    “我知你顾虑,信我。”见他不语,谢祈安一股脑儿褪去鞋袜,躺进了新换的被窝里,“换熏香了?”

    “嗯。”文容替她掖好被角,说:“此香安神有奇效,殿下能睡得舒坦些。”

    谢祈安的小手不老实地拽住他的袖子,调侃道:“一块儿躺会儿?”

    “属下不敢逾矩。”文容抓住她作乱的手,重新塞到了棉被里,“殿下好生休息,今夜属下值夜,有事唤我。”

    说罢,他便匆匆离去了。

    谢祈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阖眼喃喃道:“母亲,我想你了……”

    想着想着,睡意蚕食理智,她就这么沉沉睡去了。

    -

    “将军。”

    沈长策刚出宫门,枭二已在马车前候着了,见他出来,忙上前接过鸦九剑。

    “上车。”沈长策轻声吩咐道:“去潇湘阁。”

    “是,将军。”

    待二人坐稳,车夫便甩动缰绳,往外驶去。

    “将军可还安好?殿下可有难为你?”枭二说着,上上下下打量起沈长策来,生怕他受伤。

    “放心,她不会为难我。”沈长策自信满满,森然一笑,道:“反之,如今太子羽翼未丰,她需要我这把刀,帮扫清前路的荆棘。”

    “长姐可还安好?”沈长策问。

    枭二俯首应道:“将军放心,福禧宫一切如常,若有变动,苒荼定会设法传信。”

    “叫她仔细些。”沈长策沉声吩咐道:“盯紧宋舒缇的肚子,还有……她的命。”

    “是!”枭二一一应下,“属下明白。”

    沈长策阖眸假寐,车厢内梅香四溢,往日闻惯了的香气,今日他竟无法静下心来,反倒愈发烦闷。

    “把这香灭了。”沈长策突的蹙眉吩咐。

    枭二一脸茫然,不知主子哪儿来的邪火,却也只得照做。

    午后谢祈安榻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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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名熏香,同她身上的好闻香气,此刻紧紧萦绕在沈长策的心头,缠缠绵绵,挥之不去。

    “靠!”沈长策暗骂,“倒底用的什么香料?”

    “什么?”枭二凑近听着,沈长策一睁眼便迎上了他茫然的双眼,他自觉后退,道:“将军方才要找什么香料?可否再说一遍?”

    沈长策不禁红了耳根,方才他竟出了声,当真是丢脸。他敛了神色,胡乱答道:“没什么,还有多久到?”

    枭二讷讷点头,说:“半柱香,快了。”

    “你带了多少人?”沈长策问。

    “不多。”枭二回禀,“二十余人。”

    沈长策闷了口案上还热乎的茶水,“动手没有?”

    说着他蹙了蹙眉,怎么这茶水也不及宫里的?

    谢祈安倒是会享受,什么都用顶好的。

    怎么老是想到这白眼儿狼?

    谢祈安啊,谢祈安,你当真是个阴魂不散的鬼。

    明日当差,他定要找个由头套文容的话,就是顺不到这些物件,知晓何处可寻,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枭二替他添了茶,道:“没有将军的命令,谁敢?”

    “叫他们撤吧。”沈长策索性倒了眼前的茶水,眼不见心不烦。

    “为何?”枭二纳闷,“将军在担心什么?行动失败?”

    沈长策拭净手中茶水,道:“我的人,不会失手。”

    “那为何……”枭二迎上他的眸子,噤了声,不再多言。

    沈长策笑意浅浅道:“此番若是动了阁中人,有些人……要急眼了。”

    主子的话,算是给了他答案,枭二识趣地闭嘴。

    枭二思索了一番,出言提醒道:“那老爷那边?”

    既已无法改变谢祈安坐上储君之位的事实,宋崇羽便想趁她羽翼未丰,无暇顾及宫外之事,好一举铲除潇湘阁的势力,以免夜长梦多。

    灭了潇湘阁,是沈长策回京后,宋崇羽给他下的第二个任务。

    说起来那第一个也不算什么,不过是杀了谢祈安,又有何难?

    她的命倒是抢手,竟有这么多人想要。

    只是……

    倘若现在杀了谢祈安,宋崇羽会让他多活几日呢?

    都是刀下将死的鬼,何不舍命搏一把?

    “无妨。”沈长策道:“我自会分说。”

    劝说无果,枭二只得应道:“是。”

    不一会儿,马车稳稳当当停在了潇湘阁后门,沈长策掀帘一瞧,宋崇羽身边几个心腹早就到了,正眼巴巴儿候着他呢。

    “动手。”沈长策懒懒下令,瞧着并没有下车的意思。

    “将军这是何意?”

    枭二不解,莫非方才的决策只是临时起意,将军后悔了?

    沈长策揉了揉眉心,也不知宋崇羽怎么想的?在他身边安人,也不知道找个聪明点儿的,瞧瞧枭二这驴劲儿……

    他叹道:“字面意思,主院儿的人活得够久了,叫兄弟们好好送他们一程。你若下不去手,交给旁人做便是。”

    “属下领命。”

    话落,枭二果断提剑下了马车。

    不一会,外头便有了动静。

    沈长策稳坐在马车上,阖眸假寐。一时间,耳边只剩刀剑相碰,长剑入体的厮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