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山难渡 > 9. 瓮中捉鳖
    沈长策前脚刚走,苍术还未来得及处理藏在暗室的尸体,青黛就闯了进来。

    青黛瞥见一旁垂首跪着的叶含烟和不远处地板上的血水,不免有些诧异,主上很少对自己人下手。

    叶含烟下手一向果断,倔起来,十头驴也拉不回来。她先入为主,默认这宫里要不是谢祈安的心腹,要不就是他人爪牙,杀谁不是杀,他们都该下地狱给主上偿命!

    谢祈安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她动的手,文容那边如何了?”

    “回主人的话,奴已将公子体内银针悉数取出,共计九根。”青黛说着蹙了蹙眉,“但取出的银针皆无毒,解毒汤药公子已服下,半柱香内人便能醒。”

    这就怪了,按理说此毒毒素会跟着血液流向全身各处,哪怕是无毒的银针入了体,两项碰撞下怎么也会沾上点儿毒性。脉象总不会骗人,青黛百思不得其解。

    谢祈安眸色一沉,道:“还有一种可能……”

    “是香!”

    青黛说着,连忙上前查看文容的口鼻,喉头肿大,鼻腔内轻微出血,若非刻意查看,根本注意不到。

    怪不得先前探不出来,太后种进文容体内的银针本就无毒,自是怎么查都查不出来。就是日后追究起来,“皮肉之苦”这四个词便可以将此事轻松揭过。

    “此事莫要声张。”谢祈安吩咐道。

    “是。”青黛应下,“方才奴过来时,瞧见沈将军一人往书房去了,主人可知?”

    苍术麻溜收拾好残局退了出去,不忘贴心地带上了殿门,这要再被窃听一回墙角,估摸他的小命都得搭进去。

    谢祈安勾唇浅笑,“知道。”

    “为何?”青黛不解,“殿下明知道书房……”

    嘘,谢祈安竖起食指抵在唇边,“你就不想知道他蛰伏于此图什么?”

    青黛只觉主上放任不管,那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她刚想出声阻拦,“可是……”

    “好啦!”谢祈安起身,拍了拍青黛的肩,“孤自有分寸,夜已深,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青黛应声退出了寝殿。

    待众人散去,烛火将歇,谢祈安换了身玄色便衣往书房去了。

    入主东宫的第一夜,谢祈安与文容将这寝殿里里外外都探查了个遍。没曾想,床榻旁的字画后竟有间密室,密室内有一冗长密道,直通太子书房。

    至于这密室的主人是谁,谁也说不清楚,历朝历代太子多了去了,谁都有可能是,就是不知此处究竟有多少人知晓。

    据史书记载,承德帝虽未当过太子,但她那便宜爹,向来是个疑心重的,保不齐知晓这处暗室,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谁?”谢祈安推开密道的门,心下一惊,暗室口有一人影朦朦胧胧,光线太暗她看不真切。

    那人点燃烛火,轻声唤道:“殿下,是我。”

    “阿容?”谢祈安有些意外,按理说,眼前这位大活人应当酣眠于榻上,不能自理。

    “适才听见沈将军四处搜寻刺客的动静,属下猜到您要来,便先来此处候着了。”文容安置好烛火,执袖将木椅擦拭干净,“殿下请坐。”

    “你倒恢复的快,此处就你我二人,别拘着。”谢祈安瞅他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不禁狐疑打量起他来,“还不老实交代?”

    文容利落地锁好暗室门,“临近散朝,太后遣人相邀,我拒了几回,实在无法推脱。早晨那小雨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我索性借口回宫取伞。谁料那厮狗皮膏药般一路尾随其后,属下又不可轻易漏了身手,刚闻到那异香便昏了过去,再睁眼,人已在寿康宫了。”

    “你可闻仔细了?”谢祈安蹙起眉头。

    “错不了”,文容声音闷闷的,透着些病态,“寿康宫西南角的偏殿里也燃着这种香。殿下唤我时,入耳字字清晰,可浑身无力,四肢不听使唤。”

    谢祈安叹了口气,道:“坐吧,歇会儿,此处就你我二人,别总把自己活那么累。”

    “殿下……”文容一愣,乖顺靠着谢祈安坐下,不过一瞬,他神色恢复如常,“阁中的兰花皆养于我手,颜、形、味早已烂熟于心。”

    谢祈安叹了口气,黛眉微蹙,“是她?”

    太后?她一向以不喜花草自居,寿康宫属实少有草木,是算准了日后好撇清干系吗?如若是她,那她又会把鬼面兰养在何处,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呢?

    此前从未有人以鬼面兰制香,照文容的症状,意识清晰,只丧失行动力,难道以香入口鼻,只是麻痹神经?谢祈安越想越郁闷,算了,还是待天明交给青黛去琢磨罢。

    “方才青黛已喂了你解药,不舒服要讲。”谢祈安嘱咐道:“下次不要轻易离开我的视线,琐事遣其他人去就是。”

    文容讷讷点头,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谢祈安会说这番话。

    谢祈安问:“那桃花酥你碰了没?”

    “桃花酥?”文容摇头道:“不曾见过。”

    “那就没跑了。”谢祈安喃喃道。

    “什么?”

    没等文容再问下去,外头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两人默契噤声,轻手轻脚灭了室内的烛火。晦暗的室内,唯有一小孔透着外屋的光亮。

    “让让,让让。”谢祈安轻声唤道,卖力将文容挪到一旁,“你先坐着歇会儿。”

    果不其然,外头那狗贼乃沈长策是也。

    下官擅闯太子书房,不知他有几个脑袋够砍的。此人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哪有人抓刺客,旁的地界不去,直奔书房探查盆栽?

    等等,盆栽?

    谢祈安敛了笑,不搜案牍,偏查花草?他要找……鬼面兰?

    文容中毒之事他那般殷勤,难不成也有他的手笔?

    沈长策啊,沈长策,你的心究竟效忠于谁?

    原先谢祈安对于沈长策来东宫任职一事并不在意,他是谁的人都好,反正不是他也会是别人。眼下看来,沈长策想要查的远远不止她的起居动向,话又说回来,他查鬼面兰的动机又是什么?圣上也参与了此事?还是来替太后销赃?

    不怕人聪明,就怕人又聪明又勤快。

    待外边儿没了动静,文容起身点燃烛火,沉声开口:“他找什么?”

    “鬼、面、兰。”谢祈安狡黠一笑,上钩了。

    文容纳闷道:“他找这东西作甚?”

    “想知道?”谢祈安反问。

    “倒也……”没那么想,“殿下不想说便不说。”

    “我还偏就要告诉你!”谢祈安不知怎的来了兴致,徐徐道:“沈长策是匹有野心的豺狼,我原以为他回京,一是为了削凉州的兵权,二是来监视东宫。可若是查鬼面兰……那他突然归京就没有面儿上这么简单了。”

    文容接过话茬,“殿下的意思是,他既不是圣上的人,亦非外戚一党?”

    “是也不是。”谢祈安粲然一笑,神神秘秘的,“倘若他是其中任一一方的心腹,查鬼面兰的踪迹绝不可能是在东宫,东宫除了太子妃,常年无人居住,没有人比圣上和太后清楚这宫里的一草一木。他既不愿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作秀也好,真查也罢,他身上要不就藏着秘密,要不圣上和太后双方都在他这枚棋上压宝,就看他的忠心偏向哪一方了。”

    “殿下,入宫那日,属下悄摸捎了几株兰草进内,眼下就在东宫。”文容温声提醒道:“阁中小姐的阁楼里还养着不少。”

    “那又如何?”谢祈安笑意浅浅,“母亲养的这些鬼面兰除却给我解毒,从未有人动过,擅用鬼面兰作乱的亦非我也,再怎么说他也恨不到孤头上。”

    文容提醒道:“殿下,豺狼难驯,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谢祈安心中已有成算,不以为意,道:“阿容别忘了,兵行险招,上下同欲者胜。”

    既有共同利益可取,何不如赌一把,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若沈长策可为她谢祈安驱策,那将是她日后坐稳这朝堂,最利,且最趁手的一把剑。进可攻,退亦可守。

    “属下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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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今夜搜查无果,想来近日他还会找借口留宿。殿下放心,今夜过后,不该出现的人和物件,一件也不会在咱们的地界出现。”文容起身,欲上前扶她,“夜已深,属下扶您回去歇息。”

    谢祈安拍了拍他单薄的肩,“可别,你倒下了谁来陪我?”走了没两步,谢祈安突然又道:“阿容,想不想看星星?”

    “嗯?”文容并未多言,继续牵着她往前走,“殿下想看我便想看。”

    “啧,你总这样。”谢祈安闷闷道:“真话烫嘴不成?”

    文容笑弯了眉眼,“真话啊,属下何时骗过您?殿下所想,便是阿容心中所念,这些年从未变过。”

    “此话当真?”谢祈安保持质疑。

    文容侧身捧起她的小脸儿,笑道:“我何曾骗过你?”

    谢祈安很少卸下伪装,人前人后几乎无差,有些戏演着演着便当真了。只是这出折子戏太长,长到连文容都快忘了谢祈安也不过是个刚及笄的小女娘。

    她也渴望有人爱,有人护,有人疼。

    只是他的阿和啊,从小就很坚强,什么事儿都习惯了一个人扛。

    文容将谢祈安裹成了毛茸茸一坨,这才放心带她上屋顶,“冷不冷?”

    谢祈安摇摇头,“我想母亲了。”

    “我知道。”文容将怀里的汤婆子塞给她,“捂着,暖和些。”

    晚风轻抚星河璨,淡云微度明月疏。

    都说已逝之人会化作繁星,遥挂天边,默默守护着亲人。月明星稀,此消彼长,天象之中歪理种种。既如此,世事无常,又何以明月寄相思呢?不过是古人慰藉己心的说辞罢了。

    谢祈安就那么痴痴地坐着,仰望着漫天繁星,心里却空落落的。侧眸瞥见文容向她敞开怀抱,同儿时一般慷慨,瞧得谢祈安眼睛泛酸。

    从有记忆起,谢祈安便觉得自己与潇湘阁中一应孩童无异,这些年不过是沾了生母的光,明里暗里多得了几分母亲的照拂。

    文容对她的关照亦然,始于主仆情分,忠于心疼和责任。她不太喜欢这种感觉,甚至有点儿反感,却无力更改他心里这种根深蒂固的执拗想法。

    既身处腐朽发臭的世道,谁也无法独善其身。漫漫红尘里挣命生存、负隅顽抗之人,多了去了。少她一个不少,多她一个不多。也罢,眼下,没有什么比护着大家好好活下去更重要了……

    夜里凉风卷着雨后潮湿的空气,肆无忌惮地闯进鼻腔,挠得谢祈安直打喷嚏。

    文容捏了捏她的脸,“叫你多穿些,偏不听。”

    谢祈安掸开他的手,借力往后一仰,整个人软绵绵瘫在砖瓦之上。

    屋檐之下,除却守殿门的苍术,远处巡逻忽明忽暗的烛火,再无其他。这样森然乏味的地方,天下之人为夺权逐利竟趋之若鹜,纵使满盘皆输,也甘之如饴。这样的抱负,谢祈安实在是无法理解,她只想偏安一隅,过普通的日子。

    可,在这乱世,灾荒和敌军不知谁会先来,普通百姓连活着都成了奢侈……她又如何独善其身呢?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阿容,我是不是选错了?”

    “殿下心善若水,何必以此挟心,自怨自艾呢?如若不是小姐和殿下全力相护,属下们这些贱命,早死千八百回了。”文容躺在她身旁,理好长袖,将胳膊垫至她脑后,“夜里砖瓦寒凉,这样舒服些。”

    谢祈安伸手拦了他的话,黛眉轻蹙,道:“不许这样讲,我们是家人……”

    “哟!”屋檐下的院落里传来嘲讽声,“我当是谁家的小夫妻,夜半三更不睡觉,搁这儿伤春悲秋。殿下倒是有情趣!”

    谢祈安坐起身,往不远处瞧去,果然,这天底下除了沈长策,没人会半夜闲得屁股疼,特地来讽刺挖苦她。

    树上那人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别提多悠闲。

    谢祈安轻笑道:“非礼勿视,将军有功夫窥视旁人调情,不如去酒楼寻个美娇娘相伴,再不济寻个小郎官作陪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