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令宜被他换了个方向抱着,梁聿白不撒手,她就只能坐在他腿上垂眸看着他和狗玩儿。
接吻时候的亲密,一颗心都在唇舌,而现在他一只手环在她的腰上把她抱在怀里一只手伸出去逗牙牙,下巴还搭在她肩膀上,她只需要偏一点点头就能够亲到他的脸颊。
这样的姿势实在太过亲昵自然了。
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她伸手去拿,总算松了一口气。
是酒店服务员的电话,梁聿白听着她最后小声的脱口而出了一句“谢谢”,梁聿白放在她腰上的手下意识地环紧,她真的太可爱了。
做什么都很可爱。
孟令宜挂了电话,转头看他:“我要去开门了。”
梁聿白垂眸看她一眼,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没动。
“你松手啊……”她还被他抱着呢。
梁聿白松手,手还抬起来捏了一下她的脸,“去吧。”
孟令宜连忙起身爬起来去开门,脸颊被他捏的位置仿佛触感还在,服务员送来两个餐盘,她一个人端不下,刚准备让服务员进来,另一只手已经被梁聿白伸手托住了,梁聿白开口道:“麻烦你了。”
梁聿白托住其中一个,关上了门。
这个房间他们刚刚接过吻,他不想让人进来,孟令宜和他一人拿着一个餐盘往餐桌去,牙牙就跟在她脚边,跟着她跑过去又跟着她跑回来。
送来的番茄牛腩面热气腾腾,牙牙仰着脑袋,湿漉漉的鼻尖一动一动地嗅着空气里的香味,委屈巴巴地用自己的鼻子去蹭她,仿佛长在了腿边。
梁聿白莞尔,真的是好馋的一只狗。
孟令宜把面放下,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狗:“牙牙不能吃这个哦,太咸了。”
牙牙听不懂什么意思,但是小狗腿太短跳不到餐桌上,够不到香味的来源就足够失落,它耳朵往后压了压,蔫蔫地趴下去,把下巴搁在爪子上,一双黑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孟令宜被它看得心软,扭头看梁聿白:“它有没有能吃的零食?”
梁聿白正在拆筷子,闻言抬了抬眸,把拆开的筷子放到她面前,自己起身去电视柜拿磨牙棒。
谁有吃的牙牙就跟着谁,梁聿白蹲下去冲着牙牙晃了晃磨牙棒,小狗立刻弹起来跑过去,叼住磨牙棒跑到沙发旁边趴着啃,尾巴摇得飞快,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还真是有奶就是娘。”孟令宜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梁聿白走过来的时候听见这句话,挑了挑眉。
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什么呢?”
“没,没说什么啊……”她磕巴了一下,咬断一根面条,撒谎让她心虚脸红,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她连忙低头吃面,吃急了还差点被呛到。
老实人就是这样,说别人一点点坏话做一点点坏事就会立马被抓包。
梁聿白给她倒了一杯水,“吃慢点。”
“唔……好。”她默默吃面,却因为头发有些长不太方便,频频撩头发,一只手拿筷子一只手还要捏着头发,看着就累。
梁聿白看了几眼,起身去拿挂在衣柜里的领带。
走到她身后,挽起她的长发,用领带充当头绳,让她免于撩头发的不方便。
“谢谢。”孟令宜乖乖地坐着被他扎头发,像个僵硬的小机器人儿。
梁聿白系了一个蝴蝶结,“凑合用,下次我买一些头绳放着。”
孟令宜抬手摸了一下那个蝴蝶结,“啊……没关系,我只是今天忘记带了,之前很少散头发的。”
上班低马尾更方便,以前也不怎么做发型,就是黑长直的简单发型,自从打算把刘海留起来,她也开始研究一些漂亮的刘海发型,今天突发奇想的卷了头发,于是长发披散,偏偏出门忘记了扎头绳。
但是梁聿白给出了一个解决方式。
“紧不紧?弄疼你了吗?”梁聿白整理了一下,怕弄疼她。
“没有,你好聪明啊。”她摇摇头,又是脱口而出的夸赞。
“这就聪明了?”梁聿白微挑眉梢,总觉得孟令宜嘴巴里的夸赞不要钱一样,她每次顺口夸他就像夸牙牙一样。
“嗯对啊,你会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就是很聪明。”孟令宜语气特别认真地解释。
梁聿白手指绕了一下她的发尾,“嗯,谢谢女朋友的夸奖。”
“你也特别棒,特别聪明。”
“嗯?”
梁聿白坐回她对面,对上她迷茫的目光,轻声开口:“孟令宜,你上学的时候成绩总是在前几名啊,语文成绩每次都是第一名,就是很聪明啊。”
她微微愣神。
没想过自己会被他记得,嘴巴里的番茄味道酸甜,她突然就觉得这一切索然无味,很想迫切地开口去问更多。
问更多关于自己的事情,问他还记得多少,问他对那时候的自己是什么看法。
可她忍住了,孟令宜咀嚼着面条,垂下眸,口是心非,“高中的事情我都忘记得差不多了。”
梁聿白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毕竟很多年了,不记得很正常。”
“嗯。”孟令宜没再开口,她只是安静地吃面。
梁聿白坐在她对面,他不饿,所以吃得不紧不慢,男人靠在椅背上看她。
她低头咬面条的样子很认真,腮帮子微微鼓着,像一只进食的小仓鼠。
牙牙已经啃完了磨牙棒,又溜溜达达跑过来,蹲在她脚边仰着脑袋看她。
只要吃饭桌子底下就会长狗,小白也很爱吃东西的,但是小白很挑剔,孟令宜从来没有经历过桌底长小宠物的情况,但是小白总是站在餐桌上。
看它实在眼巴巴的可怜。
孟令宜夹起一块番茄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递到它鼻尖前晃了晃。
小狗凑上去闻了闻,没敢吃,只拿湿漉漉的鼻尖碰了一下,刚伸出舌头想舔一舔,孟令宜收回了手。
“咸的,你不能吃。”她把筷子放下,牙牙失望地哼唧一声,把下巴搁在她的拖鞋上。
孟令宜一脸懊恼。
梁聿白看着这一幕,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不用管它,一会儿我给它倒狗粮还有奶。”
吃过饭,孟令宜把碗碟整理了一下打算放到门外去。
她弯腰的时候,耳垂上的珍珠耳环也随着晃了晃,梁聿白看了两眼,随后移开目光,低头打开手机回了几条工作消息。
他顺手把一旁的电脑打开,把几个加急的文件处理了。
孟令宜端着餐盘放到了门外,看他工作也没有再打扰他,她抱着牙牙坐到沙发上,喂了它一点狗狗零食,掏出手机给牙牙拍照。
牙牙摇着尾巴特别开心,一人一狗就能待在一起玩一天。
手机镜头从在地上打着圈儿跑的牙牙身上移开,转到了正在办公的男人身上。
孟令宜指尖一顿,放大1.5倍,镜头很清晰,男人戴着耳机听着对面汇报工作的模样认真又迷人。
她摁下快门键,拍了两张。放大看了看,又拍了一张。然后退出相机,把这几张照片划进了私密相册里,和之前存过的几张放在一起。
–
梁聿白揉了揉眉心,关上电脑。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孟令宜已经睡着了。
她侧着身子,脑袋歪靠在沙发扶手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浅浅的阴影。牙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跳上了沙发,缩在她腿边,一人一狗挨着。
他走过去,放轻了脚步。女孩儿呼吸均匀绵长,大概是真的累了,手里还握着手机,就这么靠着沙发睡着了,脸颊被扶手压出一小片红印。
梁聿白在沙发边沿站了一会儿,俯身把搭在沙发背上的毯子拿起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指尖蹭过毯子,蜷缩了一下,让外套盖住了下巴。
他弯腰把牙牙从她腿边捞起来。小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刚要哼哼,被他单手握住嘴筒子,另一只手托住它屁股,直接抱走了。
牙牙挣扎了两下,发现挣扎不开,索性把脑袋往他臂弯里一埋,又睡着了。
梁聿白把它放进窝里,转身走回沙发边。
他没坐下,就靠在旁边的柜子上,低头看着蜷在沙发上睡觉的孟令宜,她睡觉很乖巧,呼吸很轻,睫毛偶尔颤一下,大概在做梦。
他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目光从她光洁的额头落到高挺的秀气的鼻梁,最后落在她红润的唇上,梁聿白喉咙咽了咽,收回目光,拿起茶几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那袋青皮橘子,剥了一个,送进嘴里慢慢吃。
这次的橘子有点酸,他皱了一下眉,还是咽了下去。
下午四点多,孟令宜的手机响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手机掉在了地毯上,她俯身摸到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着“姥姥”两个字,登时清醒了。
“喂,姥姥”她声音还有点哑,清了清嗓子坐起来。
“又又啊,晚上回不回来吃饭呀?”姥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今天炖了排骨汤,你舅舅他们晚上也过来吃,你要是回来,我多做两个菜。”
孟令宜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看了看站在窗边打电话的梁聿白,他目光也看过来,满眼温润的笑意,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睡着了她有点尴尬脸红地逃开他的目光,小声地回复姥姥:“回来的姥姥,我一会儿就回去。”
“好,那等你啊,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握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盖着的毯子。
梁聿白已经挂了电话走过来:“要回去了?”
“嗯,姥姥说晚上炖了排骨汤。”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睡皱的裙子。
梁聿白看着她,伸手把她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孟令宜呆呆地嗫嚅了一下嘴唇,“谢谢。”
他指尖落在她额头上的零碎小卷毛上,轻轻拨开,“我送你。”
“嗯,好。”她跟着他走到玄关处换鞋子。
换了鞋子,想起来什么,孟令宜环顾了一圈房间,有些疑惑地抬眸看他,“牙牙呢?”
梁聿白拿下挂着的外套,听见她这话,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就知道关心那条狗。”
他推开门,“你睡着的时候它也睡了,比你早醒半个小时吧,刚好酒店管家上来拿餐盘,就让他帮忙带去洗澡了。”
孟令宜点了点头,不由得感慨,“那这家酒店服务很好诶。”
梁聿白摁下电梯,“嗯,毕竟花了钱。”
好有道理又让人无法反驳的话。
–
十一月底的江城,四点半左右,一半日落,又起了风,吹在脸上带着湿冷的凉意。
孟令宜出了电梯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梁聿白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外套递过去:“穿上吧,外面冷。”
她愣了一下:“不用,我……”
“孟令宜,你和我怎么总是这么客气,嗯?”他打断她,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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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感冒了。”
孟令宜只觉得他的掌心干燥温热,他低头给自己披外套的模样也有些梦幻。
她是不太习惯这样的亲密接触的,抿了一下唇。
她穿上他的外套,衣服很大,孟令宜个子不矮,有一米七的,大概是因为瘦,所以他的衣服套在身上有些空荡荡的,梁聿白给她拉上拉链,满意地勾了勾她的下巴,手落下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牵住。
“很合适。”
孟令宜心想,哪里合适啊,这衣服在她身上这么大,梁聿白简直在睁眼说瞎话。
穿着他的外套,被他牵住,孟令宜闻着衣服上的味道,冷不丁地想起来上高中那会儿。
那时候学校禁止恋爱,校外管不着,想怎么样都无所谓,学校外的便利店简直是情侣圣地,小情侣在那里牵手接吻。
学校里却严防死守,但总有人偷偷摸摸地忍不住秀恩爱。
那会儿情侣之间很流行穿男朋友的校服外套,在学校这样的地方确实刺激,越是不让做的事情偷偷做才更有意思。
那是少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恋爱小秘密。只是有一次同班的一个女生被教导主任抓住,说她恋爱。
女孩百思不得其解,轮到请家长的时候,教导主任说“你们把老师当瞎子吗?这校服外套大出这么一截,一看就不是你的。”
可怜又好笑,但孟令宜对外套印象深刻却并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高二下学期的时候,期中考之前搬书,东西都放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堆着。
下午放学后的晚饭时间,夕阳正好,梁聿白和房铭泽周铮三个人打了篮球回来,周铮校服外套碍事,随意地丢在了那堆书上。
他们靠在走廊的护栏上聊天,学校的广播在放着周杰伦的歌,音响年久,音质已经有些劣质了。
少年们不知道说起什么,笑得恣意张扬。
当时一个高一的学妹,从刚入学就追着梁聿白,孟令宜记得那个女孩子明媚又活泼,马尾总是扎得高高的。
课间操的时候经常跑到他们班门口来找梁聿白,被班主任撞见过一回,点名批评了也没退缩,还是照来。
那天孟令宜和黄茵吃了晚饭回教室,刚过拐角就看见了那个女孩子又跑到了他们班的教室门口,就站在梁聿白面前。
女孩子站在走廊边上,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夕阳照在她的脸上,晕在少女的脸颊,她指着书堆上那件校服外套,语气带着撒娇,就说天气有点冷,借来穿穿。
孟令宜的目光落在了梁聿白身上,他靠在护栏上,少年侧脸精致,她看得走神了,心底却只有一个念头,只觉得这个学妹真的好直白大胆。
黄茵拉着她去翻卷子,她蹲在墙边找试卷,但她心不在焉,耳边是那个学妹又一次重复想要他的外套,孟令宜竖起耳朵听着。
心想梁聿白应该会拒绝,可又忍不住去想,万一他答应了呢。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终于听见了他的声音,很温和平静,带着一点距离感。他说抱歉,他觉得自己的生活被打扰了,也希望那个女生能把心思放到学习上,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那个学妹的脸一下子红了,站在那儿有点下不来台。房铭泽出来打了圆场,指了指自己的外套说借她,学妹更气了,丢了房铭泽的外套,扭头就走了,步子踩得很重。
周铮蹲下去捡起房铭泽的外套抖了抖,随手搭在自己肩上,对梁聿白说你这也太不给人面子了,人家小姑娘跑这么远来找你。
梁聿白没接话,只是转身弯腰从书堆里抽了一本物理练习册,“不如多花些时间刷题。”
孟令宜的书就在他的书旁边堆着,而她始终低着头,试卷边缘被她捏得有些发皱。她没敢抬头看他,只是盯着自己膝盖前那摞书,耳朵里是他离开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黄茵从旁边凑过来,小声问她找什么呢。她回过神,说没找什么,然后把那页卷子胡乱折起来塞进书里,抱着书本站起来往教室走。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她路过那堆书,看见他的校服外套被周铮随手搭在书堆顶上,袖子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她只匆匆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后来那件外套被周铮穿走了,周铮嚷嚷着自己的外套丢了,梁聿白开学的时候订了两套给他一件怎么了,那件外套就变成了周铮的。
孟令宜偶尔看见周铮穿着那件外套从她面前走过去,袖子也是长出一截的。她每次看见都会在心里想,原来他的外套周铮穿也大。
梁聿白真的好高啊。
也是那天之后她再没见那个学妹来过,大概是死心了。
再后来到了冬天,学校统一换了冬装校服,那件春秋外套就被收进了柜子里,再也没怎么见人穿过。
孟令宜本来已经快忘了这件事,可今天穿上他的外套,袖子长出一截,她低头挽了两圈才露出指尖,忽然就想起那个下午了。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梁聿白捏了捏她的掌心,走到一半发现她低着头在发呆。
孟令宜回过神,她摇摇头,有些欲盖弥彰地开口:“没什么,快走啦。”
走到车前,男人松开了她的手,给她开门。
孟令宜站在他的身后,穿着他的外套,闻着衣服上那股淡淡的茶香和松木洗衣液的味道,和他那天拒绝借校服时站在走廊上的身影叠在一起。
十年了,她还是穿上了他的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