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鱼目珍珠 > 6. 立冬日
    周一去上班,孟令宜先把和梁聿白的事情抛之脑后了,工作比这些更重要。

    如果拥有了梁聿白她是要工作的,如果最后没有梁聿白她也是要工作的。

    办公间的同事三三两两的结伴去吃午饭,孟令宜坐在工位上,敲下文件的最后一个字,周末挪着椅子到她身边。

    “令宜,一起去餐厅吃饭吧?”

    孟令宜点了点头说好,她把文件保存发给组长,周末弯了弯眼睛去挽她的手臂。

    两个姑娘卡着时间一起去等电梯。

    孟令宜不太会找话题聊天,她看着周末春风满面的模样,全然看不出她昨天被父母瞒着去相亲的黯然难过,她猜到江宸和她应该解决的不错。

    孟令宜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你昨天和江宸还好吗?”

    周末微微惊讶了一下,“令宜你居然会主动问我诶?我今天中午正打算和你说呢。”

    她们走进电梯,周末举起自己的左手。

    她的无名指上有一枚漂亮精致的戒指,“他昨天和我求婚了,昨天下午我们就去领证了。”

    孟令宜愣了一下,“恭喜你啊末末。”

    周末把垂落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都柔和了很多,“因为我就是认定了他嘛,我和他认识那么多年,我高中和他谈到现在工作,江宸对我真的很好,我们也很少请假。”

    “大学时候我们异地也是他每周都坐高铁去上海看我,他那个时候也就还是个学生啊,创业也很辛苦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其实他开奶茶店也是因为我喜欢喝。”

    “江宸很早之前就着手准备在上海买房子定居了,我爸妈对他态度不好他家里人也知道,其实我也知道他爸妈有些不愿意了,可是江宸爱我啊,我也知道,所以昨天我冲着他哭,问他愿不愿意娶我,他居然从口袋里拿出了戒指。”

    “江宸说这样一点也不浪漫,因为我说过求婚要在一个大草坪要有鲜花和气球的,他早就准备好了戒指只差场地了,可是我先他一步开口了,江宸觉得委屈了我。”

    “令宜,能嫁给他我真的很高兴。”

    电梯到了,她们迈出电梯门,孟令宜冲着她笑了笑,“我也替你开心啊,嫁给喜欢的人真的很幸福呀。”

    周末笑嘻嘻的挽上她的手,“哎呀!我们打算这周找个合适的时间去领证然后发给我爸妈,嘿嘿,反正到时候木已成舟只能接受。”

    “令宜,我到时候办婚礼你来给我当伴娘呀!”

    孟令宜点了点头应下,她心里也在盘算着要给周末随多少份子钱合适了。

    明天就是发薪的日子,感觉工资还没有捂热乎就要被分配出去了。

    –

    孟令宜的银行卡到账了上个月的薪资,七千五百块,好像不算少,但是交了房租之后她还剩下五千块,她给妈妈发了两千。

    刚发过去那边就打了视频过来。

    “喂,妈妈。”

    “嗯,你姥姥已经睡了我给你打个电话。”

    “姥姥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最近迷上了短剧格外的能熬夜。”

    孟令宜笑起来,没想到姥姥居然爱看短剧。

    孟玉华又交代了几句家里的事情,她看着屏幕里的女儿忍不住关心道:“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啊?看着又瘦了一点。”

    孟令宜摸了摸脸蛋,“最近可能工作是忙了一点,但是我有好好吃饭的。”

    孟玉华叹了一口气,“你不要总是想给我转钱,你在京州,大城市消费那么高,再说了我有钱花,你不要太节省啊。”

    孟令宜含含糊糊的点头,孟玉华看着她一副敷衍的模样又心疼又是说不出的滋味,屏幕里的女儿刘海撩上去了,一张精致的小脸看着比上次回家消瘦了不少。

    但是她自己一个人在京州难免让人不放心。

    “令宜,有事一定要和妈妈说,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知道吗?”孟玉华千叮咛万嘱咐,从前就是因为没有及时察觉女儿的不对劲差点毁了她的一辈子,孟玉华依旧后怕。

    孟令宜抿出一个笑,“妈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放心吧。”

    “对了,我看江城最近一周都有雨,你腿还疼不疼?给你买的拐杖你要用,下雨天你尽量不要出门了,我怕你摔,张姨找你打麻将你就不要去了,先在家里好好待着听到了吗?”

    “我知道了小啰嗦鬼,你要是也能找个人照顾你妈妈也放心多了。”孟玉华失笑道,“但是妈妈也不是催你啊,你也知道我身体这个样子,我怕我……”

    “妈!”

    对上女儿红了的眼眶孟玉华喉咙感觉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这些。

    但她觉得自己像个拖累。

    和孟令宜父亲离婚之后她专注事业,女儿跟着姥姥,在学校被人霸凌她都不知道。

    后来她带着孟令宜离开江城到京州上学的时候令宜已经不怎么依赖她了,她高中毕业那年自己回到江城照顾令宜姥姥,结果因为救人又出了车祸,一条腿截肢。

    说是回来照顾自己年迈的母亲,反倒是被母亲照顾。

    “妈,你身体好着呢,活个一百岁没问题,给你转钱你就收着,我今年攒钱给你换个更好更舒服的假肢,你在家跟姥姥好好的,等过年我回去,我不和你说了,睡觉了。”

    孟令宜挂了电话,眼眶还有些酸涩。

    她屈起腿,下巴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面前正在咬小鱼干的小白,眨巴了几下眼睛,眼泪没有落下。

    孟令宜并不觉得生活多么累多么苦,能够赚到钱,能给妈妈换新的假肢,新年带小白回去能吃到姥姥做的菜,妈妈还会给她织围巾,今年妈妈肯定也会给小白织一件小猫穿的小毛衣的,生活依旧美好有盼头。

    孟令宜很期待这个新年。

    马上立冬了,距离新的一年又近了一天。

    她也期待着自己变得更好。

    –

    立冬这天孟令宜买了一份速冻水饺,北方人立冬和冬至都吃饺子的。

    有点食之无味,但是也凑合过了。

    洗了个澡抱着小白钻进被窝里翻了翻朋友圈,她不喜欢发朋友圈,也不爱看朋友圈。

    孟令宜是个不喜欢参与别人生活也不喜欢被别人参与自己生活的人。

    所以朋友圈总是攒一堆,每次周末让她给她朋友圈点赞的时候她才会刷一刷,今晚太无聊了,她拿这个消遣时间。

    最新一条刷出了房铭泽的朋友圈,他和梁聿白在一块。

    他发朋友圈的那张照片里,角落位置有梁聿白,还有周铮,三个男人立冬还在一块喝酒,评论区的共友问他们三个人怎么聚一起了。

    房铭泽回复说是为了给周铮回国的接风宴。

    孟令宜笑笑,他们关系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周铮这个人经常出现在房铭泽的朋友圈。

    房铭泽和梁聿白高中认识到现在十年关系一直很好,同学聚会也是因为是房铭泽办的所以他才会来。

    所以孟令宜那晚才会去。

    她笃定了他会去。

    但没人想到那晚的活色春香,孟令宜摇摇头,不再去想那些旖旎,她继续往下滑,周末和江宸一起过的立冬,她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两个人立冬一起吃了烛光晚餐,拍了很多漂亮的照片,她默默的点了个赞。

    继续向下,窥探着或朋友或同事的一角生活。

    孟令宜呼出一口气,退出去点开梁聿白的朋友圈,依旧空空如也。

    他的朋友圈是空白。

    和她一样,隐秘像商量好的一样,她偷笑,把小白抱在怀里揉了揉,小白已经昏昏欲睡了,她也放下手机。

    十一月下旬的雨下起来就是要降温的,孟令宜很期待今年京州的雪天。

    但是一想到降温,又担心在江城的姥姥和妈妈,也不知道妈妈最近腿有没有疼,孟令宜想着打算明天早上早点醒给妈妈打个电话问一问。

    小白往她怀里钻了钻,孟令宜心里软软的,戳了一下小白的耳朵,都说猫科动物睡觉的时候很警觉,孟令宜想,哪里警觉了,明明敞开了肚皮任rua。

    –

    孟令宜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小夜灯还亮着,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看见是姥姥打来的,心里忽然没来由地一慌。

    出门在外最怕夜里接到家里人的电话。

    姥姥也从来不会这个点给她打电话,老人家睡得早,上次她十点多给姥姥发消息,第二天才收到回复,说昨晚睡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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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听见。

    即便最近熬夜她也不会太晚,因为妈妈总是催促着她去睡。

    “姥姥?”

    “令宜啊,你妈妈从楼上摔下来了,现在在医院里,你回来一趟吧。”姥姥的声音听着还算稳,可仔细听就能觉出那点颤。

    孟令宜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桶冰水。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小白被她的动作惊了一下,黑乎乎一团缩到床尾,蓝眼睛在昏暗中发亮。

    “我马上回去。”她努力平静着,姥姥没说多严重,但是不严重姥姥不会给她打电话的。

    孟令宜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白得没有血色。

    挂了电话她光着脚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才想起该收拾什么,胡乱往包里塞了两件衣服,证件,充电器,手机。

    手指在通讯录上划了划,最后定了最近一班回江城的高铁票。

    凌晨的车站人不多,她抱着自己的包坐在候车厅里,脑子一片混沌,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里扎。

    江城也在下雨。

    孟令宜到医院的时候天刚亮,雨水把她的鞋面浸湿了大半,头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狼狈极了。

    舅舅坐在icu外面的长椅上,胡子没刮,眼睛熬得通红,见着她来了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拍了拍她的肩膀:“令宜,你来了。”

    “医生怎么说?”

    “摔下来的时候磕到了后脑,颅内出血,手术后送进去的,现在还观察着。”舅舅抹了一把脸,“你姥姥在家等着,我没敢让她来。”

    孟令宜点了点头,走到病房外隔着玻璃往里看。

    妈妈躺在那里,浑身插满管子,脸色灰白,像是被抽干了生气。

    她心里像有根弦一直绷着,终于在这一刻断了。

    高三毕业那年,妈妈也是这么躺在那里的,那时候妈妈失去了一条腿。

    这一次呢,妈妈又要失去什么呢。

    是要她的命吗。

    孟令宜哭不出来,只觉得眼眶胀得要命,胸口也堵得厉害。她坐在长椅上,盯着自己的鞋尖,雨水的凉意从脚底往上钻。

    “令宜,你别太担心,医生会尽力的。”舅舅坐回她旁边,从怀里掏出个旧钱包,抽出张银行卡递给她,“舅这儿有些钱,刚跟人结了点货款,你先拿着交费。”

    孟令宜没接,“舅舅,舅妈那边……”

    “她明后天忙完就过来,你先别管这些。”舅舅把钱塞进她手里,“我是你舅舅,这时候别跟我客气。”

    孟令宜抿着唇,到底没再推辞。

    icu的费用高得吓人,她去医院缴费处打听了一下,光一天的花费就抵她大半个月工资。舅舅给的钱撑不了几天,她不能全指望他。

    她开始挨个发消息。

    大学室友,同事,能张口的都张了口。开口借钱这种事,像从自己身上剜肉,羞耻又难堪,可妈妈在里面躺着,命比她的脸面重。

    她给黄茵打了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听她说完,沉默了几秒,立刻转了一笔钱过来,“令宜你别着急,我手上现在有这些,你先拿着用,不够再说。”

    孟令宜看着那笔转账,眼睛热得发胀。

    “谢谢茵茵。”

    “别跟我客气。”黄茵顿了顿,又说,“对了,你要不要问问房铭泽?他那人挺热心的,而且你又不是不还。”

    孟令宜握着手机,没说话。

    房铭泽。

    和梁聿白相关的人。

    可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什么骄傲都成了纸糊的,轻轻一戳就破。她太需要钱了,icu的门一开一合,烧的都是她的骨血。

    孟令宜甚至开始有些后悔,那天他提出的补偿她为什么要拒绝。

    她闭了闭眼睛,这是上天给她一点甜头之后的惩罚吗,孟令宜鼻尖泛酸,她找到房铭泽的头像,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许久,最后发出去一句话。

    “班长,我家里出了点事,能不能先跟你借点钱?我之后一定尽快还你。”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把脸埋进掌心,呼吸都放轻了。

    她还不能哭,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