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春风知不知 > 6. 第 6 章
    方沉川进房间的时候,陆窕月已经把菜点好了,正端着茶杯小口细品。方沉川意外地挑了下眉,真是孺子可教也。于是晃着身体悠闲坐下,示意拂雪给自己也倒一杯茶,半点没客气。

    方沉川当然不知道,根本没点他的那份。

    有赵显亲自在房门口守着,防止有人误闯进来,在房间里谈论东西自然方便多了。

    “查到什么了?”陆窕月问。

    “从第一艘船停靠以来的走私赃款,全在里面。”

    这倒是让人意外,最困难的证据居然这么简单就找到了。

    “几个销赃点我已经派人盯着了,等明天新一艘运盐的船停靠,便可以一齐拿下。”陆窕月也做足了准备。

    派去码头的是京兆府的人,从案子刚转过来就一直盯着,陆窕月让陆云也留下了,有他在,码头这边绝对生不出大问题。负责监控售盐铺子是陆府自己的人,身手是一顶一的好,都是跟着从吴郡过来的,自然也是信得过的,不然陆窕月绝对不敢把这么重要的环节交给不信任的人。

    眼下要紧的,是要从铺子翻出明细账目来,虽说就算没有账本,目前的证据也足够定罪了,但想要查幕后操盘者,这就是绝对不能少的线索。

    越到重要的关头,陆窕月越是紧张,虽说经手的案子不少,但这毕竟是来长安城之后的头一件,她的紧张更胜几分。

    “悲田院里面我插不进手,但在外面布控不成问题,满满要不要我帮忙?”方沉川看出陆窕月紧张时的细微表现,本意是想让她放松些,活络一下氛围,但说出口的话却一点也不正经,像个挑衅的流氓。

    不知道这是方沉川第几次叫陆窕月的乳名,被叫的人心情差极了,说话更是没好气:“再让我听到你叫我满满,我就请你进京兆府的大狱里再坐坐。”

    “真是可惜我一片真心。”方沉川做出心痛状,捂着胸口面露苦色,突然又身体放松向后靠坐,“那悲田院就交给我了?你我合作,我总得出些力吧。”

    “我会如实向我爹交代方家的功劳,必定有所感谢。”陆窕月的意思很明确:这是合作,不欠你人情。

    方沉川急忙摆手,道:“别别别,还请陆娘子高抬贵手,私下同令尊讲讲就算了,明面上可千万别让我们家牵扯进去。官场复杂,实在不是我等小商小贩该参与的,你只需提一嘴,是我方家主动交代、洗清嫌疑就好了。”

    方家能坐到现在的位置,背后自然也有大人物坐镇,此事不好声张,免得让人误会。方家的钱自是有不少人眼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在人前表现为好。

    陆窕月是聪明人,大概懂得方沉川的顾虑,但还是有些犹豫,像是占人便宜。

    “这算是我的请求,还请成全。”和陆窕月接触越多,方沉川越了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这么一说,陆窕月方才落定主意。

    待得时间也不短了,陆窕月命拂雪去催催菜,早些回去免得她爹担心。

    “济舟现下可否同我讲讲,以往发生过的走私案件,可有查清是何人所为?”时间紧任务重,既然有合作关系在,陆窕月能多问一些是一些。

    京兆府的过往卷宗陆窕月翻过,类似走私少有犯人多次犯案的情况,同这次如此大量的走私完全扯不上什么关系。

    但卷宗写的,不能尽信,前任府尹毕竟因贪墨入狱,是否有官商勾结的行为并不好说。

    “不必套我的话,满满既有所求,我定知无不言。说吧,你想知道什么?”方沉川把事情挑明了摆出来,不能说的他断然一个字都不会提,能讲的他也没必要刻意隐瞒。

    “我觉得此事不简单,能掌握这么多盐,还能把手伸进悲田院,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和聪明人交谈就是容易,陆窕月也不喜欢说话拐弯抹角,省去背后的弯弯绕绕于她而言更方便。

    “你怀疑的半点不错,但究竟是谁有如此大的能耐,我还真不知道。在长安城做生意和做官一样,知道的少才安全。不过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与商会无关,方家立过铁则,不允许商会成员不按规矩办事,没人有敢得罪方家。”方沉川半点没诓陆窕月,这么大的动作一般小商户吃不下,商会的人没这个胆子和方家作对。

    其实方沉川的暗示很明显了,“问题出在你们官员内部,查去吧。”只是没明说而已,毕竟这话太冒犯了些。

    想知道的内容问得差不多了,陆窕月道了句谢,又喝了口茶,客气道:“往后方家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便是。”

    真是单纯的“利用”关系……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终于在陆窕月快应付不下去的时候,拂雪回来了。

    “姑娘,菜装好了,咱们可以回去了。”拂雪已经吩咐伙计去把马车牵过来了。

    陆窕月应了一声,迫不及待站起来,走出去两步,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方沉川说:“不打扰济舟用膳,我先回了。”

    陆窕月就这么在方沉川灼热的目光里笑脸盈盈地走出了门,临走时还留了个礼貌的点头。

    装了几天人畜无害的方沉川终于恢复了往日那张冷冽的脸,此时甚至还要更冷上几分,谁能想到陆窕月根本没打算留下吃饭。

    这股怒气盘桓在胸口,气得方沉川头有些发昏,他强忍住未发,咬牙切齿地对赵显说:“上菜。”

    见方沉川动怒,这可把赵显急坏了,连忙去催,结果却是冒着冷汗回来,小心翼翼地对方沉川说:“郎君……陆娘子,没点……”您的那份四个字被赵显吞了回去。他头一次见方沉川吃这么大瘪,不知道该佩服陆窕月胆子大还是担心方沉川气坏身子。

    这下是真把方沉川气笑了,他连生气都顾不上了,发出两声干笑。猛地起身,不吃了!回家!

    赵显追在后头,好奇方沉川这是要去哪,去追陆娘子怕是有些迟了吧…郎君不至于气到要追上去打人吧!

    “去叫马车!回方宅。”

    听到方沉川的吩咐,赵显赶忙跑去喊车夫,不打架就好不打架就好。

    早就上了马车正在回家路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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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窕月哪里知道方沉川能被气成这样,满脑子都是今天的事情。走私盐的案子差不多快结了,意料之外的是白日在悲田院听说的杨家惨案,这事儿也耽搁不得,等眼下的事情尘埃落定,得马上审问犯人,晚一日杨家的孩子就多一分危险。

    事情多的压着陆窕月头疼,这长安城的治安怎么还不如吴郡。天子脚下都有这么多人犯案吗?前任京兆尹这个父母官是怎么当的?

    陆窕月下车的时候,她爹也刚进院子没多久,两人在前厅打了个照面。陆秉文见女儿全须全尾的回来,松了口气,若是连晚膳都不回来用,他怕是真的要找方家那个小子好好聊聊了。

    “你娘已经吃过了,她出门转了一天有些累,我就先让她躺下休息了。”陆秉文吩咐下人把陆窕月带回来的菜布好,对陆窕月说道。

    柳惜闻出门之前说不回来用晚膳,陆窕月还以为她娘要再晚些回来,没想到却是最早回家的。

    饭桌上,父女俩无声地夹着眼前的菜。陆窕月正在脑中梳理所有事情的线索走向,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正在她脑海里织成。她这点像陆秉文,她爹现在也在思考今日接触的案件信息。两人都无暇交流。

    饭毕,陆窕月跟着陆秉文去了书房,商量明天的安排。

    “明日船只靠岸时,最好一举拿下,不能放走任何一个人。”陆窕月把所有事情同父亲交代好,给出最终定论。

    “此事确实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悲田院那边我亲自带人再做一番准备,全然交给方家我放心不下。只是……”陆秉文有些犹豫,说到这里停顿下来。

    “只是什么?爹?”陆窕月向前一步,歪头凑到陆秉文面前。

    “京兆府的人恐怕不能尽信,这段时间以来我虽清理整治了七七八八,仍不好说没有别有用心之人。”

    此事本身就没有十足的把握,两人心里都又多了分担心。

    “有陆云在,总归出不了大事。”陆秉文安慰道。

    就算真出祸端,他也有办法,陆秉文这段时间也不是全然没关注这起走私盐案,一切还要看明日结果如何。

    陆窕月点了点头。

    “满满,明日你远远盯着码头便好,不要靠得太近。方沉川那面,让管家去传话,明天一早便可布防。码头动手时燃烟为号,我便带人围下悲田院,几个商铺那面的人也通知下去。”具体行动时间不好确定,陆秉文如此安排,把传递信号的任务交给陆窕月。

    一是保证陆窕月的安全,二是陆窕月聪明机灵,定能把握好时机,不误大事。

    走私的事敲定了,陆窕月又把她爹拦住,“爹,杨家人的事,你知道了吗?”

    陆秉文点点头,下午那妇人前来报案时,他正在京兆府衙门办案,已经派人把那个乞丐抓起来了,如今人正关在京兆府里,司法参军负责审问。

    “真是猖狂,天子脚下也敢行拐卖之事,如此说来……前些日子我和陆云去码头探查,也听说了有孩子丢失的事。”陆窕月皱了皱眉,漂亮的脸严肃起来,染上几分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