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春风知不知 > 1. 第 1 章
    崔府尹贪墨东窗事发,连带着处罚了不少的附庸小官,京中大小事务乱成一团。陛下铁了心匡正纲纪,不论是谁举荐的人选,看也不看一眼,生生拖到陆秉文一家入京。

    陆窕月刚没了祖母,陛下夺情父亲,升了官职,一路颠簸加急赶路,刚一入京就生了病。陆府尹不结党不徇私,哪家勋贵请喝的茶都没去,府上沉寂了十几日,忙了大半月堪堪将要紧事处理了个大概。

    陆府尹勉强算闲了下来,连带着姑娘的病也好了,陆府终于热闹起来了。

    陆府院子里,几个丫鬟围着个长相甜美的黄衣少女,少女个头不高,腰挺得笔直,远山眉黛,细柳腰肢。可浑身上下透露的气质完全不似长相这般甜美柔弱,少女正是陆秉文的独女,吴郡出名的铁面女青天。

    “把我挖来的映山红抬到院里去,我亲手栽上。”陆窕月绑好襻膊便往外走,憋了半个月,再喜静的人也忍不住了。

    拂雪赶忙跟上要拦人,追在后面喊道:“您慢慢走,花在这季节都该开了,您种上也不一定能活呀。”

    陆窕月听完小跑起来,心里有些悲伤,吴郡回不去了,她现在连盆花都种不活了。

    “今儿街上有集,您要不出去逛逛吧,主君和夫人也出门去了,您走动走动,散散病气。”拂雪回屋拿了个披肩。

    北方三月还是有些凉,但好在今天没风,裹多些反倒比在吴郡时好受。

    陆窕月非要把花栽下去才肯出门,挖了一手泥,就着浇花水先简单洗一洗,吩咐拂雪多看着些花,回去认真洗手去了。

    陆家最是清廉,绝对不贪百姓一分一毫,拿着该有的俸禄,再多些分家来的田产铺子,从小便娇养陆窕月。但陆窕月从小在陆秉文的熏陶下长大,虽然生活富裕,却比吴郡陆氏大多闺门千金都能吃苦,行事更是干脆利落,比他爹还多了几分果断。

    大周女子出嫁晚,又不似前朝般重男轻女,陆窕月这般十七岁尚在闺阁的女孩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就算再像老成的爹,也不免跳脱些。

    “多带些银子,我得瞧瞧这长安城里到底有什么新鲜玩意。”陆窕月系好披肩,嘱咐拂雪。

    京兆尹府里一位主子也没有,尽是下人们在忙着收拾内院。陆秉文亲自画的图纸,要好好修缮一番,讨夫人女儿欢心。

    城中最热闹繁华的当属朱雀大街,方沉川家最大的铺子就开在西市。方沉川十五岁便开始掌家,如今刚行过冠礼,方家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经过他的手。他做事的雷霆手段比他父亲更甚,近两年让方家坐稳了皇商的位置,是坊间耳熟能详的大周第一富商。

    方沉川着了身棕红色袍子,好好的颜色被他穿出一身花哨味道。他翻着手里的账本,合页之前看了低头冒冷汗的账房一眼,把账本丢到账房怀里,没说话。

    “今天天气不错,把怀之昨日送来的马牵出来,我骑它出城。”说话的人长了双多情桃花眼,手段狠辣却偏偏藏星于眸,这双多情眼甚是好看,嘴边总是带着笑,唇红齿白更像个仙子。方沉川坐在椅子上向后靠了靠,把玩着手里的扇子,样子却十足的纨绔。

    赵显得令,赶忙回去牵马,这马是方怀之从北疆带回来的,养在草原上,野得很,养在府里也没丢了野性,尚未驯服。方沉川这是心情不太好,要驯马撒气。赵显不敢多说话,郎君生气的时候有多骇人,他最是了解。

    账房就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喘,直到方沉川玩够了扇子,站起来往外走,他才松口气。

    “郎君,咱还是牵出城吧,今日街上人多,若是出了乱子,耽误时间。”赵显牵马回来,气喘吁吁道。

    方沉川没说话,翻身上马,往城外方向去。

    陆窕月正挑着簪花,手里拿了两三个样式往头上比着,想挑个显气色的给她娘带回去。手还没从头上放下去,就听到远处一阵喧闹,陆窕月转头去看。尚没晃过神,便感觉天旋地转,狠狠倒在地上,闭眼前只看到一匹长了人脸的马。

    “姑娘啊!怎么晕过去了。”拂雪吓得没了神,抱着陆窕月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方沉川,还没张口便被方沉川打断。

    “赵显,把人送去医馆,留二两银子做赔偿,摊子也一道赔了。”

    赵显跑着跟上来就看到郎君撞了人,忙着去抬人,临走还不忘记嘱咐刚惹了祸的郎君骑慢点。

    方沉川没想到这马这么野,稍微小心了些,走着还回头望了望陆窕月的方向,觉得这柔弱的漂亮姑娘眼熟,也没细想,他见过的人太多了。

    陆窕月睁眼时头还有些晕,撑着坐起来,却没关心自己脑袋,开口问道:“当街纵马的歹人呢?”

    “跑了,差了个下人送您来医馆,还留了二两银子说是赔偿。”拂雪见姑娘醒了,递茶过来,幽幽道。此人真是嚣张,撞了人也没留下道歉。

    陆窕月喝了口茶,抓起案台上的二两银子,晃了晃还有些痛的头,对拂雪说道:“派人去光德坊京兆府…”顿了顿,又问:“纵马的是什么人?”

    “方家的少东家,跋扈惯了,行事向来过分。”拂雪如实说道,想着还是得回府寻主君,大夫虽说无大碍,但姑娘大病刚好,这事儿说小也不小。

    陆窕月干脆自己走,皱着眉有些生气,京中长大的公子哥儿,行事乖张也就算了,当街纵马伤人可是违反律例的,还拿钱财来打发人,伸手就是二两银子,有她半月月例多了。真是个败家子,陆窕月心想。

    “去方家拿人,直接关进府衙里,关上两日,不许放出来。”陆窕月走了两步发现身子发虚,还是让拂雪去,自己再歇会儿。

    拂雪向来听话,却仍派人去寻自家主君交代原委,免得出大乱子。

    陆窕月逮到方沉川的时候,方沉川刚从城外回来。宅院门口站着个病秧子,病秧子带了几个官府的人。边上还站着个火急火燎的赵显。

    方沉川翻身下马,问赵显:“这是怎么了?”

    赵显小跑过来,接过缰绳,凑近说道:“您撞的是京兆尹家的独女,带人来堵您一天了,主君说您自己解决。”

    陆窕月见方沉川回来,朝方沉川站的位置走了几步,把一直攥在手里的二两银子丢到方沉川身上,“带走关两天,谁也不许私自放人。”

    方沉川被砸后有一点懵,旋即明白怎么回事儿,看着眼前矮他一截的黄衣少女,明眸皓齿,细看倒是比白日里瞥见的还要漂亮些。说话硬气得很,长得却一点气势也无,张嘴说话像是在同他撒娇,玩心大起竟也没反抗。“京兆府的牢房我还真没去过,赵显,让怀之管两日账,做的不好连你一起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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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君,去不得啊!”赵显哪想到方沉川是这般反应,急得直冒汗。

    “大周律例,既然犯了,就要担得起,你家郎君也不例外。”陆窕月一脸严肃,本就大的杏眼瞪得更圆。

    方沉川老老实实跟人走了,赵显没办法,蹲下去捡地上的二两银子,牵着马准备去为难家中的小郎君。

    陆窕月走前头,方沉川跟在后头,一路安静没说话。他盯着陆窕月的头顶看,想起来她之前似是在挑簪花,头上确实缺了些什么,他那儿什么珍奇都有,改日挑一副最好看的送她。

    方沉川一直盯着陆窕月看,看完了头顶看衣裙,不自觉喃喃自语道:“迎春花…”

    “什么?”陆窕月回头。

    “我说。”方沉川直视陆窕月的眼睛,“你像枝迎春花。”

    陆窕月转头不理他,果然纨绔说不出什么正经话。

    方沉川能乖乖跟着走,一半是因为他确实觉得京兆尹府的大狱新鲜,还有一半原因是陆窕月长得好。比他见过的闺门女子都要有灵气,还比生意场上见过的艳丽女子少了俗气。说难听些,就是方沉川图陆窕月长得好看。

    “你叫什么名字?”方沉川问道。

    陆窕月不言语。

    “喂,问你话呢。”方沉川伸手碰了碰陆窕月的肩。

    陆窕月躲开,没回头,“问这个做什么。”

    “你抓我,却不告诉我名字,我自己问还不成?”方沉川迈了两大步,走到陆窕月右手边。

    “陆窕月。”

    方沉川念了几遍,开口道:“名字不错,知道我什么身份吗,敢上门抓人?这长安城的水可深着呢。”

    “你违法,我抓你,天经地义。就算是长安城,也得讲律法道理。”陆窕月越发觉得这权力中心如一滩浑水,依法办事竟非常态,怪不得要她爹老远跑来。

    “那看来有些不成文的规矩,要我来教教你了。陆娘子,光凭律法,可是活不长久的。”方沉川笑说道。心笑少女天真,不仅要同他讲律法,还要讲道理。

    陆窕月不理他,加快步伐,想赶紧把这个吵人的公子哥关起来。

    方沉川下了狱,方家还是有些动荡的,不过方家主君尚在,倒不至于出些是非,不过多了些谈资,谈论的也不是方沉川,是病刚好就抓了方家如今掌事人的陆窕月。

    赵显把马牵回去后就去了小郎君的院子,传方沉川的话。

    头上还插着杂草的方怀之长得不像大哥那般精致好看,他略黑些,归功于近些年外出行走。兄弟二人细看五官还是相像的,但看人的目光却全然不同,方怀之的眼神看上去就不如兄长聪明。

    方怀之刚听院里下人说了大哥被抓走的事儿,本只准备看热闹,没想到更热闹的事在自己身上。要去京兆尹府闹,却被赵显拦下来,塞了一摞的账本,交代了明天要去看的几个庄子,亲自盯着方怀之坐下来读账本。

    方怀之的眼睛看着账本,心却根本没在这上,绞尽脑汁谋划着明天怎么去府衙闹着要人。大哥被抓不是什么急事儿,方沉川心眼多着呢,指定吃不了亏,但大哥不在,就要轮到他倒霉了,这可忍不得。

    赵显研着磨,看了看指望不上的小郎君,觉得自己逃不了被方沉川罚的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