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铁袖红袂(权谋) > 17. 耳尖痣
    裴清清的斋舍内,一袭素衣的陈潜长身而立,非常敬业地传达了裴芝雅的指示。

    裴清清眉头紧锁,思索了半日,忽然起身,绕过陈潜,对李双凌咧嘴一笑:“李同学,您看这事儿究竟是……”

    李双凌抱着胳膊斜倚在门口,正一脸不耐烦,等着裴清清赶紧给她个发落。可看见裴清清是这副表情,倒不自在了起来。

    怎么感觉这笑容……有点讨好?

    她换了个姿势好好站着,“让德清堂的裴院正查查赵、姜二人的履历,便知道是怎么回事。赵小秋无非是怕开罪姜满不敢作证,你们若实在不愿意查……”

    “怎么会不愿意查呢,啊,这个李同学说的呢,肯定是真的,不用查也知道,李同学这么正直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欺负同学呢?”

    裴清清浑身肌肉都很发达,连脸上的笑肌都比一般人更结实,一笑起来,脸颊上两坨肉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苹果一般的粉红色泽,让李双凌和陈潜齐齐后退半步。

    两人在心中异口同声齐齐道了一句:裴院正为何这样?

    裴清清拍拍陈潜的肩,“来,我跟你说……”边说边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把陈潜拽进了屏风后——

    李双凌定了定神,强制平复心中的震惊,思考,这铁拳壮汉裴院正,跟这弱不禁风的陈司学,会在屏风后面讨论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而此刻屏风后,裴清清正低声道:“这事,我过后会亲自跟你们院正处理……你且先回去……”

    陈潜低头思索一番,低声道:“我自然也相信李双凌所言非虚,只是我们院正现在正在气头上,裴院正您好歹给学生一个交代,学生回去也好交差……”

    裴清清叹口气,给了他一个“你怎么这么笨”的眼神,捂着嘴巴,压低声音,道:“她是肃王府特意嘱咐要照顾的人……”

    陈潜惊愕地抬起头,望向屏风后,那个匀称窈窕的身影。

    起初只是福和记一见,她衣衫褴褛蓬头散发,却天生怪力,举起大石惊起四座;

    而后在白府别院中一见,他为了白、娄二人的人情,送她一本复习笔记,她却不领情。

    白衡明明说她是萝台山上农户家的孤女,可一个孤女,怎么会和肃王黎琰扯上关系?

    他狐疑瞄裴清清一眼,裴清清的表情,倒不像是假的。

    他思忖片刻,道:“院正大人一向秉公行事,最恨以势压人,学生回去再去问一问赵小秋,看能不能问出什么,好还李同学一个清白。但无极营这边,最好还是拿出一些表示……”

    裴清清疑惑,大眼瞪小眼:“表示?什么表示?”

    陈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敢情这裴清清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听不懂言外之意。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裴院正您看,无极营学子犯错,有没有什么惩罚措施?”

    “有啊,无极营效仿军中制度,打死不管。杖责,负重跑,罚站,关禁闭……”

    陈潜越听越出冷汗,连忙打住他:“关禁闭,这个好,就关禁闭。”

    “可是,”裴清清探头出来,看看已经自顾自找凳子坐下的李双凌,“这个学生我也得罪不起,若是被肃王知道了……”

    “所以说,只是意思意思嘛。”陈潜笑道,“别人关禁闭是小黑屋关门关窗无食无水,但是给李同学只是关在禁闭室,一应饮食俱全,各种书籍聊赖……”

    “噢……”裴清清恍然大悟,一笑拍拍陈潜,“还是你们读书人懂得多!”

    他一高兴就收不住力道,这一拍,拍得陈潜肩膀生疼。

    不仅收不住力道,也收不住嗓门,这一句落在李双凌耳朵里,正想着陈潜出了什么主意让李双凌这么高兴,下一秒,裴清清走出屏风,道:“来人,把李双凌带到禁闭室!”

    ***

    无极营马厩旁的小院,味道总让人有些不卫生的联想。

    李双凌被推进院里一间小屋,推他的裴清清高声嚷:“好好反省!”

    空荡的房间里,只有一张草席,捂久了的陈旧潮湿气味扑鼻而来,盖过了马粪味儿,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解放了李双凌的鼻子。

    裴清清跟她一起进门,一张天圆地方的脸上立即换成了笑容,“这个这个,咱们现在属于,全力之计……”

    ……?

    李双凌头一歪,半晌道:“您是想说,权宜之计?”

    “呃,呃,差不多……”裴清清苦着脸,让他说这些文词儿着实有点难为他,索性关上门,逃也似的离开了。

    屋里空气不流通,闷热得紧只有一扇小窗开在高处。一束光从窗中射来,斜斜切开屋中尘埃,而后散成几缕明暗不一的光束。

    李双凌拍拍草席,觉得真倒霉,本来裴清清对她的态度好到诡异,结果不知陈潜说了些什么,裴清清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居然把她关了禁闭!

    哎……有其师必有其徒。

    不过她倒不后悔给赵小秋出头,而且以后姜满再欺负赵小秋,她一样会照打不误,打到姜满再也不敢动赵小秋为止。

    她躺在草席里,倚着冰凉的墙,从衣服里掏出奶娘的日记。

    日记的主要内容很简单,讲述的是北析女子元姑娘,经历了新婚、战乱、怀孕、孩子夭亡、来到李府做奶娘、养育李双凌长大的经历。

    奇怪的是,每一篇日记背后都有一些变形的字母,组成的短篇,既不是诗句,也不是图形,突兀地贴在每篇日记的后头。

    是镜像字?

    她脑中一有这个念头,便立刻把纸张透着光,从纸背看,却什么也不是。

    她又尝试把这些字母重新换了位置重新排列组合,一直到她不知不觉睡着了,都没出来什么有条理的句子。

    她突然想起,生长因子的管体上也有一些奇怪的文字,不知道这两种字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如果有的话,管长生便是她破译文字的关键。

    李双凌立即从袖底掏出生长因子,却有一张纸条随着她的动作被带了出来,掉在了地上。

    奇怪,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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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条?

    她迷惑不解地捡起纸条,展开阅读。

    纸条上蝇头小楷,极细的毫尖书写,细细的笔迹却写出了遒劲苍润之感。都说字如其人,寥寥数字之间,已能看出写字之人身份不凡。

    抛去笔法,只看文字内容本身,李双凌更是诧异。

    纸条上,是一条心法。

    她一向习武只靠自己的蛮力和冲劲,唯一会用的兵器——弓箭,还是自己按着父亲李康的动作偷学的,从未学过什么心法。

    思索一番,也许是李怜容还她生长因子时,不小心夹带的?

    亦或是白衡家里那些小丫头们洗衣服时,不小心混进来的?

    她摇摇头,感觉哪种可能都说不通——李怜容和白衡都不会武功,哪来这心法?

    不过嘛……学一学总没有坏处。

    话本子里不是常写嘛,主角掉下悬崖后误打误撞得到一本武功秘籍?

    李双凌自己摸索着修炼,起初还是半信半疑,念了几遍心诀后倒觉得周身气息畅快不少,随着修炼深入,愈发连闷热都察觉不到了,心境也逐渐平和下来。

    她不知不觉沉浸其中,直到门外一阵敲门声传来。

    李双凌从睡梦中惊醒,连忙把散落身边的日记、纸条和生长因子全都收好,把门打开。

    清晨阳光柔和,门外男子一袭青色学子袍,腰身紧束,愈发显得身姿挺拔,容颜清丽。

    李双凌愣了愣,陈潜穿青色竟然要比穿白色还要好看上许多。

    陈潜也怔了怔,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她,“你居然真的在这里?”

    “不然呢?”李双凌不解,“不是你让院正把我关禁闭的嘛?”

    “你没越狱?”

    “门锁着,我怎么出来?”

    “可问题是,门没锁……”

    李双凌闻言,讶然揉揉眼睛,门真的没有锁。

    她下意识以为裴清清会把门反锁,结果门上连锁头都没挂。

    这下,李双凌终于理解了裴清清所说的“权宜之计”。

    她没什么反应——修炼了纸条上的心法后,她的情绪不似往常那样起伏动荡——走出门。

    从昏暗的屋里,走进和煦的春风里。

    李双凌衣襟散乱半敞,露出小半片锁骨,肌肤在阳光下白皙若雪,陈潜比她高上不少,低头看顾之间,春光不免落入他眼中,他不自在地转开目光,道:“你的衣服……”

    李双凌低头看看,而后满不在乎地理理衣服,一笑:“昨晚上和衣而睡,别在意……”

    她很坦然,不就是露个锁骨嘛,有什么尴尬的?

    倒是陈潜,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这有什么?一定都不大大方方的……

    李双凌有些促狭地看着陈潜,后者则被她的目光盯得更加不自然,咳了两声,故意扭开头不让她看。

    可这头撇开的角度,却能看见层层红晕渐渐绽在耳尖,如晨曦映上层层梨花,最后攀上耳尖那颗,发丝间若隐若现的,淡色的小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