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师姐她为何这般 > 16. 公子我差点死了
    正所谓是,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胡兰月眼瞧着那万树飞花湮灭成泥,再眼睁睁看着从花泥里翻出来的那些碧荷黄皱枯萎,直到秋风卷起,天高云淡,渺远的世界里,似乎只余下他一个人,和手上那把剑。

    在春去秋来,千万次挥剑而出的过程中,银蛇的傲气与杀意似乎也被磨去,渐渐与他融合成一体。

    直到第一片冬雪飘落,他挥出的剑招停滞,转而横过银蛇,接住了那枚晶莹的雪花。

    银蛇剑极冷,雪停在剑上并未消融,而是一片一片越积越厚,渐渐如雪压寒梅一般盖住了银蛇。

    外面尚还是早春,画中已逾严冬。

    胡兰月裹着单衣,嘴唇冻得青紫,呼出来的雾气凝在睫毛上,很快结了一层白霜。可他瑟缩着身子,眼神却亮的吓人,直勾勾盯着那莹白的雪,和雪下埋着的那一把银蛇剑。

    青色的衣衫在茫茫雪原中化作渺小的一点,天地间,尽是些单调的寒意。

    苍天疲倦,大地蛰伏,鸟兽遁逃,正是四时之中,最寂寥的时刻。

    胡兰月呼出口浊气,握剑的手一紧,转瞬间催动银蛇游走如龙,动作之快,其上覆盖的那一层松散的雪还浮在半空尚未及落下。

    那一条雪线横亘在眼前,从飞起到落下,只一霎那,在胡兰月眼中却宛若停滞一般。他举起银蛇,掌心寒光只一闪,剑气便如破竹而出,搅碎了那长长的一条雪线。

    雪线消失了,剑却并未停下,反而积蓄起更大的力量,渐渐在雪地中卷起了一道巨大的飞旋的白色雪龙。

    白色雪龙飞出,在卷进不知几许白莹莹的雪后,膨胀到足以贯彻天地,灰白的天幕与雪地间那本就不甚清晰的界限,此刻业已完全消失。

    天地间的雪,似乎都被揉进了这一条盘旋着飞舞着的白龙之中,大地苍凉的黄色一览无余,胡兰月站在褐色的土地上,青色衣衫鼓起。

    他仰着头,一眨不眨,看那条雪龙飞得好远,握着剑的手兴奋地颤抖着,胸中燃烧的火焰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春华秋实,夏荷冬雪,我做到了!”

    他兴奋的重复,“我做到了!”

    天地间仍旧一片寂静,无人回应他的狂喜,他的声音随北风飞远,与那头雪龙一起,消失在天地的边界处。

    胡兰月扬起的眉眼渐渐低垂,隆冬已至,四季已休,他应当开心才对,可他俯视着手中银剑,持剑在手,却不知为何,感到有些茫然。

    恰在此时,那头雪龙忽的当空裂开,胡兰月面色骤变。

    没了雪龙的束缚,被聚拢在内部的飞雪齐齐涌出,从九天之上一泻而下,宛若飞瀑,天昏地暗。

    此刻,落雪激起的千丈白雾如万马奔腾而来,借了九天之势,已非胡兰月所能抵抗。

    他瞬间警觉,丝毫不敢逞强,一把收起银蛇,当机立断便深吸口气趴在了地面上。雪铺在身上,厚厚积了一层,强烈地窒息感淹没了胡兰月,他只觉得自己周身发寒,血脉瘀滞不能流转。

    所幸,从银蛇剑中溢出来的微弱灵力护住了他的心脉。

    头上那夺人性命的轰然响声消失了很久,久到胡兰月觉得自己实在是要憋死了,他拼命地想从雪中钻出来,可是却已迷失在茫茫雪中。

    这场盛大的雪瀑布早已使他头晕目眩,失去了辨别方向的能力,只能靠着本能在雪中潜行。

    目之所及,只剩窒息的白,来不及从雪中挖出自己去,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握紧银蛇剑不肯撒手,他迷迷糊糊的想着,蛇是冷血动物,可以在雪中沉睡一整个冬天,可他胡兰月却不是个冷血动物,如果真的被埋在雪中,迷失了方向,明年他是不会随着惊蛰的雷声美美醒来的,只会变成一片枯骨,滋养着大地。

    但是头脑之中,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阿月,不要怕,闭上眼睛,你会找到出口的。”

    “娘,我是阿月,我来找你了。”

    胡兰月喃喃道,同时再也支撑不住地脱力,闭上了眼睛,可不知是求生的本能作祟,还是他真的拥有母亲所说的那种神奇的能力。

    那一瞬间,四下的积雪似乎都消失了,他仿若游离在躯体之外,清楚地望见了天地,也望见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原来,离出去也只有一步之遥。

    胡兰月睁开眼睛,神识一下子被拉扯回这具渐渐冰冷的躯体中,顾不得脑中剧痛,他赶忙运气,握紧银蛇对着出口就是一击,直到将被压的硬实的雪层轰出来一个大洞后,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他才发觉自己的眼角已然湿润。

    他伏着身子从积雪里爬出,雪层极冷,泪水不知何时已然凝结,他仍旧心有余悸,四肢都有些虚浮。

    四仰八叉趴在雪面上,他的呼吸仍旧有些急促紊乱,持着银蛇护在胸前,默默感受着那道在绝境之中,守住他心脉的灵力。死里逃生,大脑忽的一片空白,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眼前忽的一暗,他皱着眉,愣了许久才确认那个弯着身子盯着他看的人正是那个该死的修罗。

    他咽下嘴里的血腥味,翻了个身,在雪面上坐起来,却依旧改变不了狼狈的现实。

    “你什么时候来的?”

    胡兰月问道,刚被迫经历了一番生死考验,他的语气又急又冲,心中更是隐隐浮现出来一些不好的猜测。

    玉清都拍了拍他身上的一层雪,淡淡道,“刚来不久。”

    “放屁!”

    胡兰月刚从雪堆里爬出来,此刻一着急嗓子受不了,猛烈的呛咳几声,嘴里便涌上来一股铁锈味道。

    玉清都伸手扶他,他却猛地甩开玉清都的手,愤然抹去了嘴角渗出的一丝血沫。

    “我不要你碰!你这混蛋,你少骗我了!”

    玉清都眉眼弯弯,“怎么了公子,我又哪里做得不对,惹公子不开心了?”

    孰不知她温和的语气此刻在胡兰月听来,却只剩讽刺。

    他咬牙道,因为过于激动,眼睛猩红,“你还说你是刚来不久,我左思右想都不对劲。你也说过了我修为不高,以我的实力就算召出来雪龙,飞的也不会多高,可也不至于毫无征兆的就在九天之上爆裂开来,更可恶的是,就算真的裂开来,雪层也不会堆这么厚这么严实吧。”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脸都憋红了。

    玉清都静静听着他说完后,颇为郑重的点了点头,附和他的话,“对啊,确实不大对劲呢。”

    胡兰月见他这样,更生气了,本就头痛欲裂,此刻简直是原地升天了。

    他愤然打断了玉清都的话,“你不要再装了,我就问你一句话,刚刚那场雪瀑布,是不是你搞的鬼?!”

    玉清都的笑容骤然消失,她凝视胡兰月,似乎在确认什么,过会儿,又无所谓的继续笑着。“如果我说是我做的,兰月公子又待如何?”

    如何?!

    事到如今你还问我如何,公子我差一点就葬身雪腹了,你还这个样子。

    因为对方以银蛇相赠,又煞费苦心帮他提升修为,胡兰月对这个天杀的肖兄,夺命的修罗刚刚有所改观,可此刻,那点刚刚有苗头的心火,一瞬间冷却,并自觉碎成无数渣渣。

    胡兰月仰头看向玉清都,鬓发散乱,堆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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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色愈发苍白,薄唇泛着青紫色,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要我去澜沧山,去什么玉清都身边吗?现在弄这一出干嘛,真想我死的话,马车上你一剑杀了我,岂不更轻松?总好过这样反反复复折磨人。”

    玉清都叹了口气,伸手拉他,“好了好了,别再闹了。”

    她微微蹙着眉,语气不容置喙,“我都说了,这只是画中秘境,不会有事的,况且,我不是在旁边看着吗?”

    闹也闹了,吵也吵了,还能怎么办呢?胡兰月白了他一眼,终究是敢怒不敢言。

    玉清都放缓了语气,“刚刚算我情急之下揠苗助长了行吗?我给公子你赔不是了还不行吗……不过经过这一番历练,公子你当真没什么体会吗?”

    感受着上方审视的视线,胡兰月瘪嘴,嘟囔了几句。

    “体会,倒还是有一点的……”

    比如和手中银蛇剑的融合更加紧密了,原本繁复的剑招此刻再看,却如信手拈来,又比如对于天地灵气的感悟更加深刻了,不知是否有画中充沛灵力加持,此刻他能切实感受到经脉之中涌入的涓涓细流,缓慢提升着他的境界。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生死一刻,沉睡在血脉中的力量苏醒,他的眼睛似乎被重塑了,瞳仁的颜色变浅,却能捕捉到平常察觉不到的细节,秋毫可察。

    雪地里窒息的痛感已渐渐模糊,他苍白的面庞也浮上了一层血色,□□的不适得以消解,境界的提升却切实存在。

    胡兰月的睫毛上下颤着,凝结的泪水早已消融,他的愤怒,似乎也在一瞬间软弱无力了。

    为了胸中冒出的那点侥幸的窃喜,为了那种十五年来秘而不宣,此刻却高涨起来的对力量的贪婪渴求,他永久的,失去了再质问的理由。

    玉清都嘲弄地笑着,从胡兰月揉皱成一团的乌发中,看透他心理的转变。

    揠苗助长又如何?只要,只要结局有利就好了。

    回忆起什么,她眼中一丝挣扎转瞬而逝,轻轻抬起手拨弄两下胡兰月的头发,动作随意自在,好像真的在给一只小狐狸顺毛一般。

    “好了,修行就是这样的,有所得必有所失,公子你啊,应该早就准备好了才是呢。”

    胡兰月重重打了个喷嚏,如霜打的茄子一般,任他摆布,也再一次无奈的信了他的邪。

    “反正,反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玉清都哈哈笑出声来,“好啊,那我说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怎样?”

    胡兰月终于打起精神来,赶忙掖了掖在玉清都梳理下更加混乱的头发,“这还差不多。”

    天杀的,终于能从这该死的地方出去了,什么春华秋实,夏蝉冬雪,都是假的,他真的累了倦了,此刻只想热乎乎吃上一口饭,再仰躺在床上睡个美觉。

    可悲的是,他甚至不知道离他进去已过了多久,现在外面又是昼是夜。

    玉清都抬手,只轻轻打了个响指,胡兰月梦寐以求的那道出口就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胡兰月暗自咬牙,天道不公啊,凭什么他能这么轻易这么潇洒,而他就得搞得这么狼狈。

    一瞬间,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麻了,也不提自己差点死了的事情了,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我要变强。

    玉清都回头,示意他赶紧跟上。

    “走吧,兰月公子,你恐怕还不知道吧,你在画中已足足待了三天,这三天外面可是风云变幻。”

    胡兰月一惊,三天?

    他竟在画里待了这么久?外面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