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挡杀佛,人挡杀人。”
话落,带着上位者的威压的苏晚云对着胆怯的玉枝缓声说道,“我说的你可明白?”
苏晚云这话说得直白,玉枝又怎么可能听不明白,一步错步步错,即便她百般不愿,可眼下她也早已没了回头路。
“奴婢明白。”心中尚存善念的玉枝咬紧下唇不想应下此事,然而就在这时,玉枝不自觉在脑海中回想起自己重病在床的母亲,万般无奈下,玉枝最终还是张开嘴应下苏晚云的话。
回到泠霜阁,听着屋内嬉戏取闹的笑声,一股恶意涌上玉枝心头,内心的愧疚被忌妒替代,为何同样是丫鬟,桃子她二人如此命好,能遇上一位待人和善的主子。
而她……
十指紧扣指腹,满腔的妒恨犹如一团烈火将玉枝内心的最后一丝犹豫焚烧殆尽。
曜日东升西落,枯燥无味的日子就这么重复地过了一天又一天。
然而今日,一声刺耳的喊叫打破了往日的平静。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今早奴婢起来后发现桃子不在屋中后,奴婢赶忙去往府中各院寻找。”按照以往,桃子定是要她听到呼唤才肯醒的,因此含笑醒来后在第一时间就觉察出不对,不敢再看沈柔嘉的面庞,含笑低下头快速眨了眨湿润的眼不让眼泪流出来,只是声音上带了明显哭腔,“等奴婢找到桃子时,桃子已经……已经……”
“已经什么?”
“断了气了。”颤抖地说出这四个字后,含笑像是被抽走全身力气一般瘫软在地。
脑子在一瞬间出现空白,待沈柔嘉理清含笑话中所意,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沈柔嘉原本因病情而苍白的脸色转为惨白,连忙将压在身上厚重的被褥掀开,沈柔嘉踉跄地走下床向含笑的方向走去。
失态地跪倒在含笑身前,声音沙哑的沈柔嘉问道,“怎么可能?桃子她昨日还好好的……我不信,带我去找她。”
“带我去找她!”许久等不到含笑回应的沈柔嘉情绪崩溃,继而怒喊道。
含笑呆愣看着眼前陌生的小姐,记忆中,这是她自服侍沈柔嘉以来,沈柔嘉第一次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无奈应下沈柔嘉的要求,待沈柔嘉飞速更换好服饰后,含笑扶着虚弱的沈柔嘉去往后院的水井。
这口井是口枯井,算不上有多深,按理来说,人在这口井中淹死或摔死都是万万不可能的,怎奈接连几日的大雨导致井内水位连续上升,加之地面湿滑的原因,路过此地时若不稍加留意,便很容易滑进去。
偏生桃子粗枝大叶,平日里两人的叮嘱她是怎样也听不进去……
抚摸着桃子尚有水迹残留的发丝,目光停留在桃子手腕上的桃花掐丝银镯,这是昨日桃子生辰她特意选出来赠予桃子的。
为何与她亲近的人总要离她而去,徒留她一人在人世间遭受这般剜心之痛。
思及至此,沈柔嘉终是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昏晕了过去。
“小姐,您就吃点东西吧,哪怕是一口也成啊。”
神色忧虑地看着自昨日起就将自己裹在被褥中不理任何人的沈柔嘉,无奈地含笑开口道。
“小姐,人生死各有命,况且逝者已逝,奴婢求您,您就吃一口吧。”
“小姐?小姐?”许久得不到回应的含笑犹豫地喊道,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压下心中的恐惧,含笑走上前掀开盖在沈柔嘉身上的被褥。
“小姐!”
只见眼前的沈柔嘉满脸痛苦地紧闭双眼,脸上还泛着不寻常的潮红,颤颤巍巍地将手搭在沈柔嘉的额间,如同沸水般滚烫的温度烫得含笑猛地收回手,待反应过后立即摇晃沈柔嘉的身躯哭喊道,“您醒醒啊小姐!”
“玉枝,小姐身上烫得厉害,快去请大夫过来!”
含笑对着院外焦急地喊道。
“我这就去。”
应下含笑的吩咐,玉枝迅速放下手中的浇花的水瓢朝着院外奔去。
将大夫请来泠霜阁后的玉枝站在屋口瞧着屋里含笑忙碌的身影,眼底流露出一抹微不可觉的愤恨,随后恢复原样的玉枝趁机上前一把夺过含笑怀中的水盆,贴心道,
“含笑,将水盆交给我把我去换水,你在这照顾好小姐便是。”
“二小姐身体无大碍,至于昏迷不醒的缘由应当是受了刺激,这才不愿意醒来。”收回搭在沈柔嘉手腕上的手及手帕,叹了口气的陆乔随后说道,“这是治疗发热的方子,只是身病好医,心病难治,二小姐什么时候醒过来,那就要看二小姐心智如何了。”
将写好的药方交于含笑,陆乔摇了摇头无能为力地说道。
听着大夫下的结论,含笑鼻子一酸,眼眶被泪珠蓄满,就在这时含笑突然想到整个泠霜阁只剩她一位能主事的人,仰头将眼泪憋回,强行牵扯起嘴角,含笑面待微笑地将大夫送出了泠霜阁。
世事无常,祸事一茬接着一茬地找上泠霜阁,含笑内心清楚,如今不是该软弱的时候。
泠霜阁有她在就绝不会倒下,暗中为自己加油打气,含笑打起精神回到院中。
“不要走,不要走。”
天空挂上一轮圆月,漆黑寂静的房屋中唯有一盏摇曳的烛火照明,神色痛苦的沈柔嘉在睡梦中自言自语道。
“别丢下我,啊!”
一声惊呼,沈柔嘉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汗珠顺着额间滚落,做直身子的沈柔嘉敏锐察觉到塌旁的身影,处在惊吓中的沈柔嘉尚未缓过神来这是长年累月的肌肉记忆被唤醒,沈柔嘉瞬间从衣袖中掏出银针朝那人命门扎去。
“小姐……”
耳旁传来含笑颤巍的轻喊,听出眼前人身份的一刹那,沈柔嘉手腕微转,那枚银针就这么从含笑的太阳穴擦过,留下一长道伤痕。
“啊。”
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含笑不由得出声喊道。
大片血迹顺着脸蛋落下染红大片床榻,鲜血的红与烛火的暖交相辉映,竟显出几分诡异。
“我……”仔细为含笑清理好伤口后,沈柔嘉的嘴张了又张,欲言又止道。
“奴婢知道小姐不是故意的。”
意会沈柔嘉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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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意,含笑笑着替沈柔嘉辩解道。
“小姐不必心怀愧疚,奴婢一点都不疼,真的。”
看穿沈柔嘉的心事,逾矩地握住沈柔嘉纤细的手腕,含笑柔声开口道。
沈柔嘉入神地看着眼前的含笑,如今的含笑就如同当初失去沈柔嘉的她一般,感同身受地将含笑拥入怀中,沈柔嘉缓声开口道,“含笑,这几日辛苦你了,谢谢你。”
有节奏地拍着在自己怀中呜咽女子的后背以示安慰,沈柔嘉默不作声地捏碎了这几日一直攥在手心中的珍珠。
这是前日她在那口井水旁的泥地中翻出的。
“夫人,这是您吩咐奴婢拿去打造的首饰。”
将柑橘递过来的珍珠耳环拿在手中把玩,仔细看许薇安手中的耳环与那日沈柔嘉赠予她的毫无分别,自沈柔瑶逝去后这对耳饰许薇安日日夜夜都戴着,为的就是铭记沈柔嘉带给她的这份丧女之痛。
沈柔嘉,失去身边人的滋味如何?慢悠悠地将耳饰穿过耳洞,许薇安眼中却透露出异常的兴奋,桃子只是第一个,日后程姨娘、含笑、玉枝、沈柔嘉身边人的命她要一个一个夺去,沈柔嘉你且等着吧。
想到此处,许薇安终是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声音中还夹杂着几分疯狂。
玉枝将藏在枕头下的鹤顶红掏出,这瓶鹤顶红原本是大夫人交与她用于桃子她们身上的,就在她纠结将药用在谁身上时,不曾想桃子那个蠢货就自己先死了。
将整瓶鹤顶红倒在房内的绿植中,真是苍天有眼,桃子不在,含笑一人自然手忙脚乱,只要她趁此为沈柔嘉排忧解难,到时沈柔嘉贴身侍女的位置,一定会是她的。
届时沈柔嘉的一切行踪便都在她的掌握之中,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锋芒,玉枝暗自在心中想到。
“含笑,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昨日我瞧着还好好的。”
含笑脸上的伤显眼得令人不想注意都不行,为了与含笑搞好关系玉枝殷勤地凑上前去关心道。
面对玉枝的关心含笑浅笑一声,不想暴露自家小姐在衣袖中藏银针的事,含笑有些心虚地捂住自己脸上的伤痕,之后随便找了个借口道,
“这伤是我昨夜照顾小姐时不小心摔倒的。”
听到此话的玉枝眼前一亮,可算是被她逮到了靠近沈柔嘉的机会,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刻意,玉枝在心中整理了一下措辞随后道,
“想来是你独自一人照顾二小姐太辛苦,太累的缘故。”玉枝装作寻常模样抚上含笑的伤口,“咱们府中的丫鬟属你容貌最为上乘,当真是可惜了这张好容颜。”
玉枝说的话含笑自己并不赞同,从小到大她不知因这张脸受过多少欺辱,这才造成她懦弱的性子,如今这张脸被毁,她心中倒是有几分庆幸在的。
就连昨夜自家小姐给她的那瓶祛疤膏她都没收下。
想不出话来接玉枝的话,含笑只是浅笑一声以示回应。
“含笑,咱们俩相处这些日子,我知道你对二小姐最是上心,可如今你一人服侍小姐肯定是忙不过来的,不如让我来帮衬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