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至月上中天,人潮退去,灯火零星,游舟尽归岸。
除他俩外,此刻四下无人,云自闲立即召剑,“天光煌煌,万星同归,现!”
星辉聚集,逐渐显现出剑形,光华外耀,闪然若星,悬于鸣玉河上。
客寻羽好奇,“你找到了?”
“快了。虽不知其详,但绝非凡间之物,有的是办法逮住。”
话毕,云自闲十指相交,调转周身灵力涌于指尖,念诵:“天罗地网,勘破迷尘。纠察诸邪,踪迹立现。”
咒尽放剑,剑化金芒万道,皆入水中,星芒渐渐相交编织为网。
紧接着一根金线从远处延伸过来逐渐变红,落在云自闲掌心,他站在星网上,凌波而立。
随后朝岸边的客寻羽伸出了手,“站上来,握着我的手。”
她依话照做,将手放上去,感觉到下方的手收拢,便轻轻回握,红线从两人交握的掌心穿过。
耳边风呼啸而起,客寻羽感觉身体突然猛地向前窜去,脚下的金线宛如独竹舟,只是速度格外快,翻腾的浪花被甩在身后,他们似离弦之箭冲着红线指引方向奔涌而去。
不多时,二人便到了红线的落点处,客寻羽探身向前望了一眼,隐约见到在水下蜷缩的一团黑影。
上岸后,云自闲施法收紧星网,金芒逐渐向黑影处聚集,随即网口合拢,将黑影困在其中。
他正要将黑影往岸上扔去,星网内喑哑滞涩的声音传来,“别,我不能离开水。”
云自闲没停下动作,继续将黑影从水中拖出,黑影刚暴露在空气中,立刻发出痛苦的哀嚎,体型也在急速缩小,身上不断冒出黑气,束缚在身上的金线也被黑气熔断。
落入水中后黑影当即逃离,却被已重新聚集的金芒化作绳锁套在了脖颈上,云自闲这回汲取了经验,没让绳索露出水面,牵引着绳索让其靠向岸边。
客寻羽这才看清它的全貌,黑雾缭身,依稀能辨认出是个缩小的人形,猫爪大小的双手捧着水花杯,杯中似乎是颗暗沉的紫色珍珠。
云自闲蹲下身子,看着眼前漆黑一团,质问道:“你到底是什么妖物?”
“我乃游灵,并无恶意,只是来找人。”
他实在看不出这有半分游灵的模样,“原来是一只游煞。”
却遭到了水下黑影的驳斥:“什么游煞?我是游灵!”
云自闲可不管什么游灵游煞,“昔日你们助人勾魂还生,天惩游灵一族,自此后世之书皆记游煞,哪来的游灵。”
听到“天惩”二字,游煞身上的黑气愈加浓重,几乎要将它的人形完全淹没,语调尖利刺耳,“你跟我提天惩,如果不是帮你们人族,我们一族又怎会被封印在咸阴荒永世不得出,日日受煞气侵噬之痛!”
云自闲目光转冷,沉声道:“你同我叫冤有何用。明知是逆天而为,后果你们也早该想到,既做了,那就受着。咎由自取,何必生怨。”
游煞闻言,嗤笑一声,“还真是高高在上啊,连怨都不许有,做错事的何止我们一族,为何只有我们受罚,上天却对你们人族如此宽容。”
说着说着,语气愈发激烈,饱含怨气,“就算我们有族人做错了,那其他游灵没犯错,何至于要断我们全族的命脉根基?”
云自闲并不想理会它的悲愤,他只关心这只游煞是怎么从封印里逃出来,又想要做什么,“所以你跑出来还是为了报仇。”
游煞只得苦笑,“报仇?我还能报什么仇?我跟谁报仇?跟天吗?我怎么斗?我如今只想找个人而已,连这都不成吗?”
“听起来很恳切,但我凭什么要相信一只游煞的话,你究竟是怎么破除的禁制?”
好一会儿都没听到游煞的回答,云自闲将绳索拉紧,“你不说,那我就再去一趟咸阴荒,若是还有漏网之鱼,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游煞立刻感受到有无数金针刺入喉咙,扎的刺痛,呼吸越发急促,但仍在拼命嘶吼:“你去啊,我的族人早就死绝了,就剩下我了,你去找啊。”笑声也逐渐癫狂,“我倒想知道你还能找到什么。”
云自闲知道在这只游煞嘴里问不出答案了,它如今恨意滔天已至崩溃,再纠缠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直接把你抓回咸阴荒就是,封印破了,我就再重设剑阵镇压,总之,你别想在外兴风作浪,为非作歹。“
知道要被带回咸阴荒后,游煞有些慌乱,“我没有伤人,我只是要找人,找到了我自然会离开,你何必苦苦相逼。”
“你身上的煞气始终是个隐患,放任不管,迟早会害死整城的人。”
眼见此人态度如此坚决,游煞便知再无转圜,“这是你逼我的。”
云自闲以为它要跃出水中,利用煞气再次挣断星煌剑,立即取出万叠山,打算将游煞收入壶中后带回咸阴荒。
未料及,那游煞突然变招,即刻发难,只见眼前雨幕闪过,云自闲和客寻羽两人便跌入了一处紫色空境,四周壁障上不时有电光闪过。
游煞的声音正从上方传来,“我没有要伤害任何人,可你们总要妨碍我,只好先请你们在里面待一段时间,等我找到人。”顿了顿,才又说道:“或者等我死了,你们自然就可以出来了,应该也不会太久。”
云自闲并未理会,第一反应便是调动神识去操控星煌剑,却发现此方天地竟似无边无际,神识如蜉蝣入海,无所至极,始终无法突破空境。
既然此法不通,只好先收回神识,召出风生剑,右手掐破界诀,“虚气卷刃,破禁除拘,关锁速开,还复豁然。”
扬手挥剑,一道青色剑气呼啸而去,却被壁障上的闪电劈落消散。云自闲又运剑试了数次,毫无意外都被劈落。
云自闲神色愈加凝重,客寻羽便知道麻烦了,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恐怕一时半会难以脱身。她有心帮忙,可对结界相关的法术实在不太了解,只好继续想想别的办法,问道:“瞬移的法术你会吗?要不然试下。”
“先试试。”说完,云自闲先取生火符,运转自身灵力按照符文脉络游走一圈后,符纸顿时火光大作,再将移形符投入灵火,双手掐诀,念诵:“回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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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影,飞灵移形,乘空驭虚,适意所达。”
移形符焚烧殆尽,却毫无反应,人还在原地,云自闲朝着客寻羽轻微地摇了摇头,“这只游煞比我想得难对付,我观它元气外泄,法力低微,没想到还有这样厉害的空间法宝。”
既然这会儿出不去,客寻羽有些疑惑就直接问出来了,“它真的是游煞吗?我记得《汇异杂录》记载:‘游煞,长尺余,人面被发,通体晶莹,无男女。通阴阳,见之或可悟前世因。’跟我们眼前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啊。”
“只是煞气浸身覆盖本貌而已。”
原来如此,又想到游煞说的“不会太久”,只能往好点的地方想,权作安慰,问道:“它真的要死了吗?若是真的,我们现在就可以放弃挣扎,等时间到了自然就能出去了。”
云自闲却不同意,这只游煞的恨意强烈,并不可信,“这只游煞身怀异宝,焉知不是在故意示弱,更何况它就算要死,也必须死在咸阴荒,若死在此地,煞气爆发,总有无辜者要为此受难。”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现下他们也没有脱困的办法,客寻羽心念一转,提议道:“那我们跟它谈谈条件,它不是在找人吗,让它放我们出来,我们帮忙一起找。”
此话未免太过天真,不过也没必要较真,他还是解释了下:“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前同它对峙时已是势同水火,你现下突然求和,谁都知道这其中有诈,它怎会蠢到上这样的当。”
“可是我们没有要欺骗它啊。”
闻言,云自闲愣了一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原以为所谓的找人只是缓兵之计,未曾想她竟是真心实意要去帮忙。
客寻羽还眼巴巴地望着他,像是在期盼他的肯定,他真的很无奈,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言语间仍不可避免地带着丝烦躁,“重点是你真心与否吗,重点是它会不会相信啊。好了,你别再提任何主意了,让我再想想吧,还有什么可以突破结界的法术或剑招能用。”
她确实想的太简单,考虑地也不够周全,故而不再多言,只好继续环顾四周,看能不能找到破绽。
及至天光渐明,街市复醒,船行波起,客寻羽忽觉额头一凉,下意识伸手去摸,水珠便跳到了指间,颤颤巍巍地晃动,凑近瞧去,水珠正中心泛着点点银光,而后又朝头顶望去,正是从上方落下的雨滴。
随即雨势渐大,整个结界内部也变得黏稠,淅淅沥沥的雨滴坠落激起涟漪后融入壁障,再也不见踪影。
雨丝细密绵绸,客寻羽不知怎地,突然有点难过,便想找点话题调节下氛围,“这地方跟天象球似的,一会儿闪电,一会儿下雨的,说不定等会再给我们来个彩虹。”
云自闲了解的更多点,“这不是雨,是这只游煞的眼泪。”
客寻羽还未见过谁能哭的跟下雨一样,“那它在哭这方面可真是天赋异禀,居然能有这么多眼泪,可它为什么要对着我们哭?被关的都还没哭呢,它一个关人的倒比我们难过。”
这个说法还挺有趣,云自闲微微勾起了唇角,“这只游煞是在以泪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