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回峰下,枕金湖畔,散落着几座白墙黛瓦的院落,低吟的晚风拥抱抚慰着寂寥青山,又轻吻如练湖光漾出一池流金,吹乱了夜色下点点璀璨的荧光。
客寻羽便踩着火金姑的影子踢踢踏踏地往院落的方向走去,一只胸腹赤红、背部满覆青蓝羽毛的蛮蛮跟在她身后,头颅低垂,只是右脚微微跛着。
客寻羽虽说还在生气,不过对方这副模样实在有些可怜了,还是把恒安抱进怀里,哪料这只蛮蛮脾气更大,想要啄开她的手,在怀中挣扎个不停。
客寻羽只好放下它,又点了点它的脑袋,说道:“我知道你不想待在这,但是救命之恩不能不报,这样吧,我们不结主宠灵契,你在昆仑陪我十年,做我的坐骑,我就放你离开,你也算报恩了。”
眼看这只蛮蛮还是没反应,客寻羽强硬地掰过它的脑袋,“我知道你听得懂,答应就点点头。”
蛮蛮歪歪头,睁着黑亮的眼睛,似是在辨别面前人有没有在说谎,随后点了点头,对人也不再抗拒了,反而把脖子凑近了客寻羽的手臂,弯曲成圈,轻轻蹭了蹭,像是再撒娇。
客寻羽只感觉手臂一阵柔滑温热传来,没想到蛮蛮的脖子这么柔软,再次将恒安抱入怀中,笑道:“走吧,我们回去找孟孟。”
待客寻羽回到识璞院时,院门正敞开,两旁生长的护门草见到来人时张开嘴发出了“咯咯”的笑声,祭红色花朵很惬意地摇摆着。
门口传来的动静直接传入孟别孤耳中,她此刻正倚靠在中庭的金月树下看书,金月树高擎挺拔,光芒耀眼,似有明月栖息于此,照亮这方院落,自成温柔天地。
孟别孤放下手中的《太平宝符》,抬头望向门口,客寻羽怀中的恒安早已被抱得不耐烦了,从她怀里跳出来径直朝自己的窝走去,却在经过孟别孤时,被其扼住了脖子。
恒安扑腾了几下翅膀,发出连续急促的“噜噜-噜噜”的鸣音,眼神变得危险锐利,下一刻瞬膜全开,正要发动攻击将眼前这个讨厌的人类扇飞,却被反应过来的孟别孤一纸定身符困在了原地。
发现挣脱不开后恒安又睁开湿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地望向正步入中庭的客寻羽,向她求救。客寻羽没理它,进来后直接坐在树下的石椅上,看着桌上温着的茶水,便给自己斟了一杯。
恒安见状只得偃旗息鼓,老老实实地被孟别孤抓在手里,孟别孤摸了摸它头顶上那团白色火焰纹样的羽毛,似是觉得触感很好,便没有放开,边抚摸便朝着客寻羽问道:“它跑哪去了?出去了一天,回来后脾气倒是不小。”
客寻羽又替孟别孤再斟了一杯,孟别孤随即放开恒安,撤了定身符,为自己施了个净身咒后,方才接过。
客寻羽这时才看向恒安,“它求偶失败了,追求了一只青鸟,结果那只青鸟压根没看上它,反倒把它揍了一顿,可不得怨气满满嘛。”
恒安听闻此言,整只鸟更加萎靡了,将头藏进自己的腹部,单翼覆住耳朵。
看着恒安一副委屈样,孟别孤无奈地摇摇头,“所以你是在哪找到的它啊?”
客寻羽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眉头微蹙,含糊道:“嗯……,就在苍茂林附近。”
孟别孤察觉到客寻羽的不对劲,有些不安,眼神直直地盯着客寻羽,“你不会跑进去了吧,你才借法境界你就敢进苍茂林!”
“没有,有人帮我把它带出来了。”
孟别孤起身坐到客寻羽身旁,夺过她手中杯子,轻放在桌上,面露忧色,“寻羽,你今天怎么了?奇奇怪怪的,总是魂不守舍,发生什么事了?”
客寻羽心虚地低了低头,右手不停摩挲着杯子凸起的海浪花纹,好一会儿才开口:“孟孟,我好像马上要有道侣了。”
孟别孤被这句话惊呆了,直接愣在原地,身体一时间没办法做出任何反应,脑子里却闪现出无数想法和揣测,她实在想不通怎么一天时间不到,好友就要结道侣了。
怎么?这只蛮蛮求偶去了,你这个主人也学啊?难道是因为春天到了?
她甚至觉得客寻羽是在跟她开玩笑,可她瞧见对方仍是一副不敢抬头看她的鹌鹑样,心里已经相信了大半,她止不住地想问明白。
她缓了缓气息,开门见山:“你说的道侣究竟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你是去找恒安的时候遇到了危险,突然从天而降一位风神俊朗的白衣修士救了你,结果你们就一见钟情,互许终身,给我来这么一个英雄救美的老掉牙故事。”
客寻羽哂笑了下,“其实也没那么老套了,比如遇到的不是什么俊美青年,而是白胡子老头;又比如不是救命之恩,而是月老牵线。”
孟别孤对她惹事能力感到佩服,叹了口气:“我又不是写话本的,不管你的故事有多离奇,别给我打哑谜,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客寻羽停下了摩挲杯子的动作,心里组织了下语言才开口:“其实我自己都不是很确定。都怪恒安,它跑到苍茂林去了,我都没进到林中,就突然有个白发苍苍的道长出现在空中,硬说要给我找个道侣,把我跟他徒弟凑一对。”
孟别孤挑了挑眉,瞥了客寻羽一眼,不可置信,“所以……你就答应了?”
客寻羽这回是真不敢抬头跟孟别孤对视了,只盯着刚落在桌面的几团发光的金月花,讷讷回道:“嗯。”
“你见过他口中所说的道侣吗?这就答应了?”孟别孤觉得客寻羽答应的太草率了,结成道侣又不是小事,那是生生世世的命运相连,直至一方魂飞魄散才算缘断。
“那位做媒的道长和他徒弟究竟是谁?既然是在苍茂林见到的,想必是我们昆仑派的。”见对方不答话,顿感不妙:“你不会这个都不清楚就答应了吧?”
客寻羽终于抬起头看向孟别孤,连忙摆了摆手立刻回道:“没有,我当然有问。”声音又慢慢低沉下去,停顿犹豫了片刻,终于吐露答案:“是掌教。”
孟别孤的思绪在今晚被震惊得七零八落,满脸不可置信,“客寻羽,是你在骗我玩还是你被耍了啊?我真要当真了,到时候消息传出去,结果发现是你编的,丢脸尴尬的是你,可不是我。”
“真没骗你,我再胆大也不敢拿掌教开玩笑吧。你是不知道,我站在他面前有多紧张。”客寻羽现下也是迷迷糊糊的,感觉不真实极了。
孟别孤还是无法理解,“掌教无缘无故怎么管起一个外门弟子的道侣问题了?你不会碰到梅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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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了吧,他最近学会变形符后天天换脸骗大家玩。”
客寻羽反问:“他难道就有这样的胆子敢冒充掌教吗?”
孟别孤沉默了,整个昆仑派的修士应该都不会有这个胆子,她凝神看向客寻羽后陷入了沉思,大胆推测:“我记得掌教是有过道侣的,据说是没扛过雷劫魂飞魄散了,不过这只是传闻,不一定准确,说不定正常转世去了,你不会就是他道侣的转世吧。”
客寻羽直接打破了她的猜测,“我要真是,他会把我和他徒弟凑一对吗?”
“确实,不过这也太奇怪了。”孟别孤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掌教目前有十位亲传弟子,你的道侣是哪位啊?”
“云自闲。”
孟别孤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云自闲算是掌教最看重的弟子,天赋高、修行刻苦、实力又强,是昆仑派最有望成仙的青年修士了,怎么会无缘无故非得给他安排道侣。
“掌教对你还挺照顾的,连道侣都为你挑好了,难道你是她遗落在外的女儿?”
“孟孟,你还说我,你自己编故事的能力也不弱啊。”客寻羽又回想了当时的场景,解释道:“掌教说我和云自闲命数相合,是天定良缘,还说我俩命中都有大劫,结成道侣后,命运纠缠相联,或可改命避劫。”
孟别孤觉得掌教可能学卜术学疯了,从前他手执天回剑是多么意气风发,一招天溯斩让他稳稳坐上了当时昆仑弟子第一的宝座,上任掌教飞升失败后,便众望所归接任掌教,这样辉煌的过往事迹至今都还在昆仑派内流传。
可自从入了天人境界后,就开始神神叨叨,大部分时间不是在闭关,就是跑去蓬莱宫跟元吉真人探讨占卜之法。
孟别孤坦白了自己的顾虑,“我从未听说过结成道侣还能避劫的说法,掌教这半路出家算出来的结果能准吗?”
客寻羽倒没在意这个,掌教只差一步便能登仙,她才借法境界的修为能有什么值得图谋的。
“云自闲也答应吗?他心高气傲的,你真跟他结成道侣了难保今后不会有矛盾。”
客寻羽点点头,肯定道:“掌教说他会答应的。”
孟别孤目光沉沉地看向好友,“寻羽,一旦天道认证结契,那便无法毁约,修仙长路漫漫,你今后若遇到真正想要携手相伴之人,我担心你后悔。”
一抹浅笑在客寻羽唇边缓缓绽放,语气坚定:“掌教不是算出我和他是天定良缘嘛,若是辜负,岂不可惜,再说了,我还是很有道德底线的,才不会后悔,。”
见好友已经下定决心,孟别孤也不再多言,弯了弯唇:“其实你找到道侣这是喜事,我应该恭喜你才对。”
孟别孤就地取材,用金月花编织了一串花环,又将长青符隐入其中,保证光辉永不消逝,随后便将花环戴在了客寻羽头上。
金月花的银辉映照着客寻羽的靛蓝色双眸,她的眼睛总是亮闪闪的,瞳孔外围泛着圈赤色,此时在光照下格外明显,明亮的双眼像是漂浮在浩瀚苍穹里的绚烂星云,璀璨神秘。
客寻羽露出了一个非常甜蜜的笑容,轻柔地摸了摸头上的花环,手还未放下,便被孟别孤倾身拥抱住,语气既郑重又温柔:“祝寻羽所愿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