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误春风 > 7. 第 7 章
    萧善筠笑靥明媚,眉心露滴状的花钿在日光下闪了闪,一双神采奕奕的杏眼弯起,看起来真诚极了。

    容臻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手里最后一把鱼食全撒进了太液池,锦鲤们又掀起一阵水花,有几尾格外贪吃,整条身子都跃出了水面。

    她又问了一遍:“容侯意下如何?”

    “萧大小姐盛情相邀,我岂有不去之理。”

    容臻起身,抬手示意她先请,一派彬彬有礼的模样。

    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一前一后除了水榭,蓬莱殿的小宫女也鱼贯而出,跟在二人身后。

    容臻看着萧善筠发髻上轻轻在风中飘荡的嫩绿丝带。

    她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说起来,这是他和萧善筠在曲江池边说话后,第一次称得上独处。

    上回她摸了那个勺子,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姑姑也没有和他说过此事,显然,萧善筠并没有去姑姑面前哭诉委屈。

    她也不像是会去哭诉的人。

    可她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莫非是真的对他心怀歉意,所以才忍了下来?

    还是说,姑姑在萧善筠面前也说了“喜不喜欢”的话,让萧善筠想到了别处?

    他以前不知道萧善筠是个自恋的人,现在知道了,不免就要多想几分。

    他是无所谓让萧善筠自恋一阵,但也不想叫她误会得如此深,不知她心里是害羞还是得意——不过,他本来就是要娶她的,要让她也被欺骗感情,先让她误会也好......

    萧善筠侧过脸看了一眼容臻,少年身姿高挑,一张脸逆着光,正在出神地想什么事。

    她也乐得不和他说话。

    穿过一条宫道,容臻语气平平地开了口,“方才忘记和你说了,如果你不想留在宫里,我可以去和姑姑说一声,让你回家去。”

    一阵风吹来,宫道旁花树上残余的一朵杏花打到了萧善筠的肩上。

    她睁大了眼,丝毫没有察觉到。

    萧善筠心跳怦怦,下意识心动不已。

    可是,她已经答应了要将皇后的文稿整理编纂成书了,此事她才开了个头。

    除此之外,她还有其他文稿需要在整理。

    最紧要的是,她要装出一副对容臻的种种行径,譬如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私下把她弄到宫里、在她的勺子上抹痒药等等都心无芥蒂的模样,才能确保顺利将容臻骗到鹿门。

    “容侯怎会这般想?”萧善筠面露惊讶,“我在宫里有皇后慈颜关照,常听圣训,怎么会想要出宫呢?”

    闻言,容臻吐出两个字:“随你。”

    他往她的方向抬了抬下颌。

    这人脑疾不会还没好吧?

    真是奇怪,是他将自己弄进宫的,如今她不想走,还朝她摆起架子了?

    萧善筠不易察觉地扯扯嘴,没有说话。

    容臻不耐烦地轻“啧”一声,也没再开口,她想在肩上顶朵花就随她去。

    再转过一个弯就到鹿门了,萧善筠回头看了白檀一眼。

    白檀心领神会,悄悄放慢了脚步,装作不经意地招呼起跟在后面的几个小宫女。

    萧善筠在鹿门书院住了将近一个月,对这里的藏书室,读书堂,从前公主休憩的的厢房,宫人值守的卧房等等各种地方都摸得透熟。

    她避开女子休息的地方,领着容臻逛了一圈静谧的书院。

    “鹿门书院看着不大,其实别有洞天,容侯你说是不是?”

    她也不用容臻回答“是与不是”,指指后面一间厢房,“这里我一直想进去,可又不太敢......”

    容臻随口问道:“这是何处?”

    “我们一起去瞧瞧吧。”萧善筠拍了拍手,语气轻快道。

    容臻隐约觉得不对劲,皱了皱眉,见她已经向前走了两步,跟了上去。

    善筠推开厚重的木门,轻轻“啊”了一声,随即退了出来。

    里面是什么?容臻跨进屋内,这屋子不大,坚硬的墙上只开了一扇极小的窗,除了桌案和一张狭小的坐榻外什么都没有,一股说不出的逼仄和阴森。

    “这地方?”容臻抱臂,挑了挑眉。

    “我听说这里是以前用来惩戒书院里不乖的公主和陪读的,”萧善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不过,我也只是听说,觉得不会真的用来惩戒。毕竟,将人关到这里思过,一个人待着,除非有人来开门不然不论如何都出不去,光是想想就觉得心中不快。”

    “容侯,你说是不是?”

    话音一落,善筠飞快地关上了门,一把锁上。

    -

    在回想容臻怕什么的那日,萧善筠想起了另一件小事。

    在国清寺的时候,除了第一次见面时两人都恰好身边没有仆从,其余时候容臻也要打发掉身边的人才能和她见面。

    包括亲随,护卫,太医,寺里派给他打杂的小沙弥,宫里派来照看他起居的宫女,时不时来问候他病情再回程禀报圣人夫妇的宦官......

    林林总总,加起来比萧善筠祖父母加上她三个人的仆从还要多。

    他每次甩开庞大的随从队列来和她偷偷见面,都需要花点功夫。

    有一回萧善筠在亭子里等久了,见容臻终于来了,鼓起脸问道:“你身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跟着啊?虽然你这回让我等久了,可我也不单单是因为这个才问你。太医不是让你静养吗?你身边这么多人,会不会吵到你——对了,我说话会不会也吵到你养病呀?”

    她眨了眨眼,看向容臻。

    容臻没想到她一句话能转来转去这么多次,看着她笑。

    “你没有吵到我,我也没有觉得你吵。”他先回应了她的最后一句。

    “至于那些仆从,平日里都不说话,并不会扰到我,”容臻慢吞吞道,“不过,他们太过安静了,即使在我身后,也像是没有人陪着一般。”

    “我不喜欢一个人待着,”他双眼看着萧善筠,“可我如今受伤,哪里也去不了......”

    确实如他所说,他不喜欢独处。

    每次她去找容臻一起闲话,他都是心情愉悦的模样。

    她也听人说过,容臻在长安出入都是前呼后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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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是仆从,还有一群年纪相仿的贵胄子弟当跟班,不论是游猎马球还是赴宴,从不落单。

    不仅如此,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能胡说八道,还总是打扮如花孔雀般惹眼,一看就喜欢在人群面前出风头。

    这样性子的人,将他关在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待上几个时辰,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吧?

    鹿门书院的里里外外在她来的第一天就摸清了,这间传说中用于思过的屋子,一旦被关,高声叫唤也传不到前头去。

    而容臻虽然能自由出入后宫,他的亲随护卫就不行了,也没人能去救他。

    用来对付容臻,实在再是合适不过。

    萧善筠唇角上翘,不由加快了脚步,她注意到自己肩上有朵要掉不掉的花,顺手抖落,向前头的读书堂走去。

    白檀正和宫女们一起吃点心谈天说地,一群人见萧大小姐回来,连忙起身。

    “萧小姐,容侯没有和你在一起了吗?”一个宫女疑惑地问道。

    “容侯有急事先走了,”萧善筠笑盈盈道,“你们都坐下吧,正好今日无事,我们一起闲聊就是了。若有想吃的点心,尽管告诉我。”

    “多谢萧小姐。”

    “萧小姐待我们太客气了,奴婢受之不起。”

    “哎......”

    声声客套中,一个圆脸小宫女和身边的小姐妹对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皇后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大家都长了眼睛,皇后显然是要撮合容侯和萧大小姐,他们两个长得也极其般配,叫人觉得生来就该是一对。平时二人没什么机会私下说话就算了,今日萧小姐主动邀请容侯,她们原本是应该寸步不离跟着二人的,但想着让他们独处,才同意和白檀在前面的厢房吃点心。

    容侯倒好,一有事就走了,也不多陪陪人家女孩......

    蓬莱殿的四个小宫女再坐了一会儿,就告退回去了。鹿门书院的宫女习惯了清闲,知道萧小姐性子好不会管束她们,依旧坐在一旁说说笑笑。

    白檀低声道:“小姐,容侯是真的走了还是你成功地将他关起来了?”

    “当然成功了。”萧善筠眉眼带笑,夸赞道,“白檀,你做得很好,料想没有人发现不对。”

    白檀被夸,露出一个笑容。

    她虽然替大小姐觉得解气,可还是有些担忧,又问道:“小姐,容侯是圣人的大功臣,皇后的亲侄子,万一他去皇后面前告状,圣人皇后会不会严惩你?”

    “他不会的。”

    容臻和两年前那个在国清寺静养的失忆少年性情有了不同,但萧善筠看得出来,他骨子里一直都很高傲。

    怎会把自己在宫里被关上数个时辰的丢人事迹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不对,他都在皇后面前说过国清寺的事了,怎么不会告状了?

    还是说,其实他没有全部说出来,只是含糊地说了.......

    萧善筠思绪乱飞一阵子,懒得再琢磨别人的心思,自信道:“放心吧,他若是去和皇后告状,我也有办法对付。”

    白檀信服地点点头,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