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寒门首辅夫人 > 3. 第三章
    师莺莺今天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她就从炕上爬了起来,轻手轻脚地出了里屋。

    灶房那边赵砚初已经起了,正在生火烧水。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怎么不多睡会儿?”

    “今天有正事。”师莺莺神秘地一笑,从米缸里舀了一盆水,又把自己昨晚偷偷泡好的豆子端了出来。

    她昨晚失眠,可没闲着。脑子里已经把接下来半个月要做的事过了一遍又一遍。最终选定了一个投入最小、回报最快,还能打出名号的项目:做卤味。

    这古代的小镇虽然不富裕,可镇上有个私塾,离官道也近,来来往往赶路的人不少。

    她若能做出些好味道的吃食,拿到学堂门口或官道边去卖,不愁没有销路。

    关键是,她脑子里有的是现代小吃方子,成本低,售价低,最适合现在这种穷得叮当响的阶段。

    “今天我要开张。”她把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白嫩的手腕,“你等会儿帮我烧锅,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一夜爆火。”

    赵砚初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点头说好。

    赵家能用的东西少得可怜,好在灶房里有口半大的铁锅,几根干柴,还有她昨天买回来的调料。

    师莺莺先把豆干切成小块,又煮了一锅剥了壳的鸡蛋,用竹签串成串。

    等锅里的油烧热,下花椒、八角、香叶、酱油、冰糖,炒出浓油赤酱的色泽。

    不多时,灶房里便飘出一股浓烈而霸道的香气,咸香中带着一丝甜,勾得人直咽口水。

    赵砚初站在灶边,有些怔然地看她手脚麻利地忙前忙后。

    眼前的人,哪里还有半点从前那个嫌弃贫苦,娇滴滴的模样。她额角沁汗,脸颊被热气蒸得微红,眼神专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劲头。

    很快,卤豆干和卤蛋出了锅。酱色的外皮油光发亮,裹着一层诱人的浓汁,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师莺莺夹起一块豆干吹了吹,递到赵砚初嘴边:“尝尝。”

    他微微后仰了一下,似乎不习惯这样亲昵的举动,但到底还是低头接了过去,细细咀嚼。

    “怎么样?”师莺莺满眼期待。

    “……好吃。”他顿了顿,觉得这两个字太单薄,又补了一句,“很好吃。”

    师莺莺满意地笑起来:“走,去学堂。”

    赵砚初连夜用破门板和两根木棍拼出来一辆木推车。四根轱辘轧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两人到了镇上私塾门口时,离晌午放学还有大半个时辰。师莺莺选了个树荫下的位置,把木板车架好,又把提前洗干净的粗布铺上去,摆上卤蛋卤豆干。

    “你就站这儿等着,等他们一下课,你就喊。”师莺莺指挥道。

    赵砚初僵了僵:“喊什么?”

    “就喊状元卤味,吃了包中!买五送一啦!”

    赵砚初的脸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耳根迅速漫上红色。

    “你……让我喊这个?”

    师莺莺眨眨眼:“怎么,你嫌丢人?我可告诉你,这世道只有赚不到钱才丢人,喊两句怎么了?再说你都是未来的解元公了,你给我这摊子喊两声,那叫沾喜气。”

    赵砚初别过眼,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师莺莺见他不肯,也不勉强,自己清了清嗓子。等私塾的钟声一响,三五成群的书生从门里涌出来时,她扯开嗓子就是一句:“状元卤味,吃了包中,买个彩头,图个吉利!”

    她声音清亮在放学的人潮里格外扎耳。

    书生们纷纷驻足,循着香味望过来。不一会儿,小摊前便围满了人。

    “这什么啊?闻着怪香的。”

    “怎么卖的?”

    “买五送一?那来五串!”

    铜板叮叮当当地落入木盒,师莺莺笑得眼都弯了。

    她一边麻利地串串打包,一边跟他们闲聊:“我们这卤味啊,是秘方,吃了脑子清、背书快。保证你们回了书院,默书都比平时利索三分。”

    书生们嘻嘻哈哈地笑,买得更欢了。

    不到两刻钟,带来的几十串卤味就卖了个精光。师莺莺数了数铜板,除去成本,净赚了将近一百文。

    赵砚初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在人群最挤的时候默默上前半步,替她挡住那些挤得过近的书生。

    他的身形虽然清瘦,站到人堆里却格外醒目,加上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不少书生都好奇地打量他。

    “这位公子是她什么人啊?”有人小声问。

    师莺莺抬头,恰好撞上赵砚初看过来的目光。她咧嘴一笑:“我未婚夫,将来要考状元的。”

    赵砚初的呼吸微微一窒。

    人群里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有人道:“那等小娘子夫婿高中了,你这卤味怕是要改名成状元正妻卤味了!”

    师莺莺扬眉:“那也得叫首辅夫人卤味,比状元还威风哩。”

    笑声中,赵砚初别开脸,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你坐会儿吧。”他忽然说,指了指旁边的石墩,“我替你收摊。”

    师莺莺乖乖坐下,看着他动作生疏却认真地把木架上的布拆下来叠好,把装铜板的木盒包好,再把木板车稳稳当当地扶起。

    “你做得还挺像样。”她打趣道。

    赵砚初没说话,只“嗯”了一声。

    两人推着空荡荡的木板车往家走。师莺莺心情极好,一路上哼着小曲。走了一会儿,她感觉脚上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发现脚后跟磨出了一个水泡。

    原主这身娇贵的皮肉,平日连路都少走,今儿出来站了大半天,哪儿受得了。

    “怎么不走了?”赵砚初回过头。

    “没事,脚磨了个泡。”师莺莺摆摆手,“不碍事,回去挑破了就好。”

    赵砚初看了她一眼,把车靠边停稳,蹲下身来,抬起她的脚踝。

    “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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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莺莺一惊。

    “别动。”

    他小心翼翼地脱掉她的布鞋,露出已经破皮泛红的脚后跟。水泡不大,但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扎眼。

    赵砚初抿紧了唇,从袖中抽出一条半旧的帕子,把她伤处轻轻裹上,又替她把鞋重新穿好。

    “明日别去了。”他低声道。

    “那怎么行?刚打开销路就不去了,那些书生不得把我忘了?”师莺莺由着他摆布,笑道,“我没事,明天换双软底鞋就成。”

    赵砚初抬头看她,目光沉沉:“我替你去。”

    “你?”

    “嗯,我读了书,但不是无用之人。帮你喊,替你看摊,都可以。”

    师莺莺心里一软。

    “你不是还要读书吗?哪有时间。”

    “我在摊边也能读书。”他顿了顿,“你一个姑娘家,不该一个人抛头露面。”

    赵砚初的反差让师莺莺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行,那你以后陪我。”她从石墩上跳下来,拍拍裙子,“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我是你未婚妻,抛头露面怎么了?我以后还要开店、开铺子、在京城开大酒楼呢,你得早点习惯。”

    赵砚初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几分玩笑的痕迹,可她眼里满满当当全是认真的光。

    “好。”他忽然说。

    ***

    夜里,师莺莺坐在灶房清理明日的卤料。赵砚初照旧在桌边读书,油灯下,他的侧脸被光晕勾出一道清隽的轮廓。

    师莺莺忙完,轻手轻脚走到桌旁坐下,往他手边放了两个铜板。

    赵砚初不解地看她。

    “今天赚的,分你两成,算你陪我出摊的工钱。”

    赵砚初脸色一沉,把铜板推了回去:“不要。”

    “为什么呀?”

    “这是你赚的钱。”

    师莺莺托着下巴看他:“我的还不就是你的?说好了我养你,你现在不多攒点私房钱,以后怎么给我买花戴?”

    赵砚初一时语塞,半晌,才低低道:“花我会买,钱你自己留着。”

    师莺莺笑盈盈地把铜板收回来:“那行,先存着,等攒够了给你做身新衣裳。你穿这身去考试,别人还当我是哪家虐待夫婿的母夜叉呢。”

    赵砚初的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就在师莺莺起身准备去睡时,他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师莺莺。”

    “嗯?”

    他看着她,油灯的光在他漆黑的瞳仁里跳动。

    “谢谢你。”

    师莺莺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谢什么,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赵砚初,你以后是要站在朝堂最高处的人。现在谢我,不如以后用一辈子来谢。”

    她说完,轻快地回了里屋,留下赵砚初一个人坐在灯下,久久没有动弹。

    油灯的光微微摇晃,将少年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他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眼底却涌起一片滚烫的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