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旧年也曾经受过伤,本来已经被压制住了,只是这一次中毒,毒素排不干净,还把体内的旧病灶勾起来了,有碍岁数。”院判说道。
李絮宁眼里的泪瞬间出来了,转头看向表情依旧淡然的康平帝,“陛下,您……”
“阿宁,别哭。”这是时隔多日李絮宁第一次对他袒露了关怀,康平帝便觉得腹中也不是那么疼了。
他依旧是大黎的天下之主,依旧是李絮宁的夫君。
康平帝扫向太子,眼神淡漠又带着审视。
“阿宁,你瘦了好多。”康平帝轻轻抚摸着李絮宁的头,让她靠在他肩膀上。
殿内的宫人看见了帝后亲密,一个个低下头不敢直视。唯有太子,和帝王从前从来不放在心里的宁王,看着对他颇为依赖的李絮宁。
“太子,宁王。”康平帝暗含警告,他不过是病了一场,这两个狼心狗肺的儿子居然就觊觎上了他的皇后。
“父皇。”兄弟二人同时低头,表面上看十分恭顺,可内里却是狼子野心。
听见太子的声音,李絮宁肩膀抖了抖那个潮湿粘腻的吻似乎还留在她的脖子上,日夜腐蚀着她的内心。害怕,愧疚,舍不得……众多情绪交杂在一起,让她忍不住紧紧搂住康平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别怕。”康平帝一只手遮盖住李絮宁的脸,微微让李絮宁觉得有些窒息,但这并不让她觉得难受,反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你们两个带头,去勤政殿门口跪着,林易海,把剩下的皇子都叫来,一并跪。”康平帝轻描淡写,他低头问李絮宁,“想让他们跪多久?”
“没有限期。”李絮宁听着康平帝有力的心跳说道。
“好。”
于是一众皇子从早跪到晚,又从晚跪到第二日清晨。大臣们都忍不住求情了,直言皇子们是天潢贵胄,跪久了伤身怎么办。
“朕昏迷的几日,他们动作频频,真以为朕不知道?”康平帝对着大臣们冷笑,他说的是太子和宁王对李絮宁的小心思,而大臣们则以为是皇子们对皇位有动作。
顿时,臣子们都不说话了。
在安静的氛围中,康平帝的头越来越疼。这是很严重的后遗症,让他不自觉眉头郁郁。
*
“皇后娘娘。”
李絮宁越过跪着的太子和宁王,果香轻轻柔柔飘到他们鼻子下方,勾起一阵躁动。
太子抬眼看她窈窕的身姿,他本可以动手把父皇毒死的,只要一点点药,就能神不知鬼不觉让皇帝死去。
可他犹豫了,他和帝王之间父子之情不深,可还是有的。
就是这犹豫间,机会转瞬即逝。
他在悔恨和情欲的翻涌中苟延残喘,那个吻让他魂牵梦绕,他日日都在思念李絮宁。
李絮宁给康平帝喂了药,然后在他身边躺下,“陛下,你要好好的。”
“会的。”康平帝头疼欲裂,却还是没有让李絮宁看出破绽,他平稳着声音安抚李絮宁,让她睡过去。
阿宁又单纯又胆小,万一知道了他身体的状况,怕是要日夜担忧了。这更加不利于她养病。
只剩下五年了,康平帝想起太医说的话,他的寿命最多只有五年。
他最多只能陪伴李絮宁五年,那么以后呢?
豺狼虎豹都在觊觎李絮宁,只怕他一走,李絮宁就要被拆骨剥皮吃干抹净了。
即便他给了李絮宁皇后的身份,给了她至高无上的尊荣,可康平帝很清楚,她守不住的。
没有人保护,她该如何继续高高在上活着?
头还是很疼,李絮宁、太子和宁王的面孔在脑子里来回转悠,康平帝眸色愈发幽深,翻滚着各种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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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年,康平帝有意让太子理政,只有比较重要的事儿他才会过问。
大黎需要一个有为之君,太子能胜任,至于在他的调查下显得不安分的宁王,就当作是给太子的磨刀石。
李絮宁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康平帝日渐衰败,她哀哀的看着康平帝,说道:“陛下把我也带走吧,别独留我一个人。”
这些年夫妻二人感情愈发好了,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李絮宁午夜梦回惊醒时都是康平帝拖着残破的身体安抚她,再冷硬的心肝也在时间的消融里变得柔软了。
李絮宁想,她爱上康平帝了。
但又想,是不是太晚了。
“朕不许,阿宁,你生来就应该是被捧在掌心的,好好活着。”康平帝低沉的嗓音带着诱导,“倘若有一日朕不在了,你要继续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母。”
“不,到时候我就去给陛下守陵。”李絮宁害怕太子,也害怕这位最有可能继位的储君。
“阿宁!”康平帝骤然严厉地唤她,李絮宁呆呆地抬起头,康平帝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了,他说,“朕要你享尽荣华富贵,不要过一日苦日子。”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有什么桎梏被冲破了,康平帝下定了决心,闭了闭眼说道:“未来的新帝会对你很好。”
太子拒绝了他这个君父为他再赐一个太子妃的主意,而宁王,也上书把婚期一拖再拖。
这两个儿子打得什么主意,康平帝心知肚明。
他很想把他们贬为庶人,也理应这么做,可废了之后呢?
立的新君会对李絮宁好吗,会像他一样体贴入微吗?
把李絮宁哄走了,康平帝又召见了太子,不知父子俩说了什么,太子出去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喜色。
像是得到了心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