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会那一场九色混沌风暴,把归元宗的大殿屋顶掀飞了三丈远,也顺道把云清的名声掀到了风口浪尖。
三日后,栖云峰。
天刚蒙蒙亮,云清就已经在院子里了。
她换了一身正红色的窄袖劲装,袖口用黑色细绳一束,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头发高高扎成马尾,插着一支赤金步摇,随着她挥剑的动作晃出细碎的金光。
那把黑剑"无名"在她手中,已经不像三个月前那般生涩。剑锋划过空气,带起低沉的呜咽,每一剑都沉稳有力,不再是花架子。
灭门之后,她每日寅时起身,练剑、画符、打坐,一样不落。
但她还是那个云清。
"第七千三百剑——"她嘟囔着,汗珠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这破剑,比烧火棍沉多了。"
话音未落,隔壁院子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铮——"
那剑鸣像是一只骄傲的凤凰,直冲云霄,震得栖云峰顶的流云都散了三尺。
云清手一抖,第七千三百零一剑劈歪了,在院墙上又添了一道新疤。
"谢凛!!!"她扯着嗓子吼,"大清早你秀什么剑鸣!还让不让人活了!"
隔壁传来冷冰冰的回应:"练剑之人,剑鸣即心跳。你剑心不稳,怪我?"
"我稳你大爷!"云清把剑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对着那道矮墙开骂,"你那是心跳?你那是心梗!从寅时到卯时,你'铮'了八百回!隔壁院子住的不是人,是口钟!还是口破锣!"
矮墙那边沉默了一瞬。
然后,一道玄色身影轻飘飘翻过墙头,落在她院中的老槐树上。
谢凛今日穿了身玄色劲装,领口收得极紧,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乌木簪束发,抱剑而立,整个人像是一柄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剑,寒气逼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清,目光在她汗湿的额发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冷冷道:"你每日寅时练剑,剑气劈得我院中竹叶落了一地。我尚未抱怨,你反倒先声夺人?"
"那能一样吗?"云清理直气壮,"我那是正经练剑。你那剑鸣是炫耀!天生剑骨了不起啊?"
"就是了不起。"
"……"
云清噎住了。
她盯着谢凛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贱兮兮的。
"裸泳男,"她拖长了声音,"你是不是故意的?住我隔壁,天天刷存在感,想引起我注意?"
谢凛的剑又出鞘了三寸。
"云清,"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我再说最后一次,不许叫那个外号。"
"哦——"云清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串糖葫芦,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那叫什么?谢师兄?太生疏。谢凛?太普通。不如叫你'铮哥'吧,反正你除了'铮'也不会别的。"
谢凛深吸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搬来栖云峰不过七日,就已经在"拔剑"和"深呼吸"之间循环了八百回。
这女人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
他转身欲走,目光忽然落在院角一地狼藉上——那是云清早上画符的"案发现场"。三张炸成碎片的黄纸,一滩朱砂混着不知名液体,还有半根被炸成焦炭的烧火棍。
"你又画了什么?"他皱眉。
"净衣符啊,"云清坦然道,"我想画一张不用水洗、一贴就干净的符,以后就不用洗衣服了。结果灵力不对……炸了。"
"那不是灵力不对,"谢凛冷冷道,"是你根本没有灵力。你画符靠的不是灵根,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什么?"
"胡来。"
"……"
云清把糖葫芦签子往地上一插,撸起袖子:"裸泳男,有本事你画一张我看看?"
"我不画符。"
"那你就会'铮'。"
"铮——"
谢凛的剑彻底出鞘,寒光一闪,却不是劈向云清,而是劈向院中那块万斤重的试剑石。
"咔嚓。"
试剑石裂成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谢凛收剑入鞘,转身翻回隔壁,玄色衣角在墙头一闪而逝,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这叫剑意。不叫'铮'。"
云清看着那裂成两半的石头,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被炸成焦炭的烧火棍,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抬头,对着墙头大喊:
"谢凛!你劈我院子里的石头!赔钱!!!"
墙那头飘来一句:"记顾峰主账上。"
"……"
云清捡起半块石头,掂了掂,忽然笑了。
这隔壁住的哪是讨债鬼,分明是个……
她还没想明白是个什么,院门就被推开了。
沈清澜提着食盒站在门口,一袭青衫磊落,面容温和,目光在裂成两半的试剑石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无奈地看向云清:"小师妹,你又跟谢师弟吵架了?"
"谁跟他吵架?"云清重新抓起糖葫芦,"是他在我这里练劈柴。"
沈清澜叹了口气,走进院子,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取出几碟点心:"师父让我送来的。赤焰峰今日开炉炼丹,这是新鲜出炉的'清心糕',助你稳固道种。"
云清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师父呢?"
"在正殿,"沈清澜顿了顿,目光微沉,"戒律堂的徐长老来了。带着……掌门手谕。"
云清的动作一顿。
---
归元峰偏殿,气氛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掌门坐在主位上,白眉微蹙,手里转着一串菩提子,神色不辨喜怒。
顾长渊坐在左侧,玄袍慵懒地搭在椅背上,凤眼狭长,手里转着一只白玉酒杯,看起来像是来听戏的。
右侧站着戒律堂副长老徐青,一袭玄色长袍,面容严肃得像是一块花岗岩。他身后跟着两名戒律堂弟子,手捧卷宗,神色肃然。
"顾峰主,"徐青开口,声音刻板,"论道会一事,已过去三日。云清当众失控,重伤同门,此事影响恶劣。虽然她是栖云峰亲传,但门规面前,人人平等。今日,老夫奉掌门之命,请云清前来问话。还望顾峰主……不要阻拦。"
顾长渊转着酒杯,懒洋洋地笑了:"徐长老,本座何时说要阻拦了?"
他抬眼,凤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本座只是好奇,论道会上,本座那小徒弟明明是被魔气侵袭才失控,为何到了徐长老口中,就变成了'当众失控,重伤同门'?那道魔气的来源……戒律堂可查清楚了?"
徐青脸色微僵。
他当然查过。
论道台上残留的气息,确实有魔气痕迹。但那魔气太微弱,又经混沌之力冲击,早已消散殆尽,根本追溯不到源头。
没有证据,就无法证明云清是"被陷害"还是"自己失控"。
"顾峰主,"徐青沉声道,"魔气一事,戒律堂仍在追查。但无论因何失控,结果已造成。白絮师侄经脉受损,卧床不起,这是事实。云清必须……"
"必须什么?"殿外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云清大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换了身装束——一身水蓝色的广袖流仙裙,外罩白色薄纱,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腰带,长发半挽,插着一支碧玉簪。和早上练剑时的张扬截然不同,此刻的她看起来清丽脱俗,像是一株刚出水的青莲。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旧贱兮兮的。
她走到殿中央,对着掌门和各位峰主行了一礼,然后转向徐青,歪了歪头:"徐长老,您继续说。我必须什么?接受审判?关禁闭?还是……逐出师门?"
徐青眉头紧皱:"云清,你态度端正些!这是在问话!"
"问话?"云清笑了,"徐长老,您带着掌门手谕,带着卷宗,带着两个记录弟子,摆开三堂会审的架势。您管这叫问话?"
她顿了顿,往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论道会上,我失控了,没错。白絮师姐受伤了,也没错。但徐长老,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想伤人,以混沌圣体的力量,白絮师姐现在还能'卧床不起'吗?"
全场安静了一瞬。
徐青一愣。
云清继续道:"我若真想杀她,她连吐血的机会都没有。我会在第一时间,把她化成灰。但论道台上的事实是——她飞了,吐血了,昏迷了,然后醒了。伤得挺重,但不致命。这说明什么?"
她竖起一根手指,笑得像只狐狸:
"说明我,云清,在失控状态下,依然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没有下死手。或者——"她话锋一转,"说明有人精确计算了力道,让我'刚好'打伤她,又不打死她,好让她有躺在床上的资本,来演这出苦情戏。"
"你——!"徐青脸色一变,"你这是在暗示白絮师侄故意陷害?!"
"我没暗示啊,"云清一脸无辜,"我这是明示。徐长老,您戒律堂办案,讲究证据。那我问您——论道台上,那么多弟子都看见了,是白絮师姐先'虚弱'地倒在我面前的。她为什么要倒在混沌之力爆发的中心?她不知道那很危险吗?"
徐青语塞。
"还有,"云清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论道会结束后,我师父检查过我的身体。我经脉中有魔气残留的痕迹。那魔气不是我的,是外来的。它在我与白絮师姐交手时,突然涌入我体内,刺激了我的道种。徐长老,您说——这魔气,是谁放进来的?"
徐青的脸色更难看了。
顾长渊在旁边听着,嘴角微微上扬,手里的酒杯转得更欢了。
掌门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威严:"云清,你的意思是,白絮与魔气有关?"
"弟子不敢妄言,"云清低头,语气恭敬,眼神却贼兮兮的,"弟子只是说,论道会上,白絮师姐离我最近。魔气若有来源,她的嫌疑……总该查一查吧?不能只查我一个人,对不对?"
"荒谬!"徐青怒道,"白絮师侄身受重伤,怎么可能是她?她若有魔道手段,为何会伤在自己身上?"
"这个问题问得好,"云清点头,"所以弟子建议,徐长老不妨去凌霄峰,用'照影镜'照一照白絮师姐的识海。如果她识海清明,弟子甘愿受罚。如果照出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顿了顿,笑得灿烂:
"那弟子这锅,可不背。"
全场安静。
照影镜是戒律堂专查识海的法器,能映照出修士神魂中的异常。但此镜使用时极为痛苦,且会对神魂造成轻微损伤,非重大嫌疑,不会轻易动用。
徐青犹豫了。
白絮是归元宗长老之女,背景深厚。若无确凿证据,他不敢轻易动用照影镜。
"够了,"掌门忽然开口,声音不怒自威,"徐长老,云清所言不无道理。论道会之事,确有许多疑点。这样吧——"
他看向云清,目光深邃:"三日后,宗门有云梦山外围历练。云清,你随队参加。若你能平安完成历练,且不再失控,论道会之事,戒律堂便不再追究。但若是出了差错……"
"弟子明白,"云清坦然接话,"出了差错,弟子任凭处置。"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笑得贱兮兮的:
"不过掌门,弟子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
"弟子想自己选队友。毕竟……"她意有所指地瞥了徐青一眼,"有些人离弟子太近,弟子怕控制不住,又'失控'了。"
掌门沉默了一瞬,随即失笑:"准了。"
徐青脸色铁青,却无话可说。
顾长渊放下酒杯,起身,玄袍一挥,懒洋洋道:"既然问完了,本座带徒弟回去吃糕点了。徐长老,留步,不送。"
他说完,拍了拍云清的肩膀,师徒二人扬长而去。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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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凌霄峰。
白絮的房间里,药香浓郁,熏得人脑仁发胀。
她躺在床上,盖着锦被,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眼眶深陷,看起来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床边坐着几个凌霄峰的师妹,正给她喂药。
"白絮师姐,你喝点……这是百草峰特制的回春汤……"
"谢谢……"白絮虚弱地笑了笑,那笑容柔弱得像柳絮,"让你们……费心了……"
她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
旁边一个圆脸师妹心疼得直抽气:"师姐!你别哭!你这一哭,我心里难受!都是那个云清!她凭什么这样对你!"
"不怪她……"白絮摇摇头,声音细若蚊蚋,"她只是……控制不了自己……我不怪她……"
"师姐!你就是太善良了!"
白絮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浸入枕头。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房门关上的那一刻——
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虚弱,只有一片冰冷的阴鸷。
"前辈,"她在识海中低语,"云清那贱人,竟然在戒律堂反将我一军。她要求对我用照影镜。"
识海中,魔神的声音虚弱而阴冷:"慌什么。照影镜虽能查探识海,但本座寄居在你神魂深处,区区照影镜,还奈何不了本座。倒是你——"
"我怎么了?"
"你太急躁了,"魔神冷冷道,"论道会上那一出,本就仓促。云清不是傻子,她已经开始怀疑你了。接下来,你必须更加小心。"
白絮咬了咬牙:"那三日后的历练……"
"正是机会,"魔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云梦山外围,有一处'万兽谷',谷中封印着一头三阶巅峰的魔化妖兽'吞天犼'。本座会在历练前夜,破开那处封印的一角。"
白絮瞳孔微缩:"三阶巅峰?相当于金丹后期!历练弟子最高不过筑基大圆满,这是要……"
"这是要云清死,"魔神冷笑,"混沌圣体再强,她现在也只是筑基后期。面对吞天犼,她要么暴露全部实力,被宗门视为更大的威胁;要么被吞天犼撕碎,身死道消。无论哪种结果,对你都有利。"
白絮的嘴角,缓缓上扬。
她重新闭上眼,恢复了那副虚弱无力的模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宽厚"的微笑。
等着吧,云清。
三日后的云梦山,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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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栖云峰。
云清回到院子时,石桌上已经摆满了东西。
陆昭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凳上,一身湖蓝色锦袍,腰间玉佩叮咚,手里摇着把折扇,扇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和气生财"四个大字——虽然怎么看都像是"核气生财"。
他脚边放着三个大食盒,里面装满了烧鸡、酱鸭、糖醋排骨、灵米糕,还有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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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串糖葫芦。
阿福蹲在一边,正埋头整理一摞话本,清秀的小脸上满是认真:"师姐!我找到了!《符修大佬爱上我》的下册!还有这本新出的《我在魔道当卧底》,可刺激了!"
云清看着这一幕,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
她走过去,抓起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你们怎么进来的?栖云峰现在可是'禁区',外人不得入内。"
"我给我爹写信了,"陆昭得意洋洋,"我爹给宗门捐了十万灵石的修葺款——就是被你炸飞的那片屋顶。现在别说栖云峰,归元宗茅房我都能进。"
云清:"……"
阿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师姐,你今天在偏殿的事,全宗都传遍了!你把徐长老怼得哑口无言,太厉害了!"
"还行吧,"云清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就是随便说了几句实话。某些人做贼心虚,不敢查罢了。"
她说着,在石凳上坐下,抓起一块排骨就啃。
陆昭收起折扇,压低声音:"云清,我问你个事。你真觉得……白絮有问题?"
"不是觉得,"云清吐出一块骨头,目光微冷,"是确定。论道会上那道魔气,就是从她身上过来的。谢凛也察觉到了。"
"谢师兄?"阿福一愣。
云清点头:"天生剑骨,对魔气敏感。他冲进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魔气来源。"
陆昭皱眉:"那为何不直接揭穿她?"
"因为没有证据,"云清淡淡道,"魔气一瞬即逝,没有痕迹。白絮现在又是'受害者',躺在床上哭一哭,全宗都心疼她。我们没凭没据,说出去就是污蔑。"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所以,我今日在偏殿,故意提出要照影镜查她。不是要查,是要打草惊蛇。"
陆昭眼睛一亮:"你是要……让她慌?"
"对,"云清又咬了一口糖葫芦,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她越慌,越容易出错。三日后的历练,她一定会动手。而她动手的时候……"
"就是咱们抓她现行的时候?"
"聪明。"
阿福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师姐!我也去!我给你当眼线!"
"你?"云清瞥了他一眼,"你才练气六层,去给妖兽送外卖?"
"我……我可以跑腿!"阿福涨红了脸,"我还能……还能帮你拿糖葫芦!"
云清看着他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很真实的暖意。
"行,"她揉了揉阿福的头发,"你跟着。但记住,有危险就跑,别逞强。"
"嗯!"阿福用力点头。
陆昭在旁边酸溜溜地说:"我呢?我修为高,怎么不见你关心我?"
"你?"云清理直气壮,"你有钱。有钱人会给自己买保命法器,不需要我操心。"
陆昭:"!!!"
"再说了,"云清补了一刀,"你是陆氏商行嫡长子,你要是死了,你爹能把归元宗买下来改成陆府。为了宗门财政着想,你也死不了。"
陆昭气得折扇都拿不稳了:"云清!你能不能有一天不损我?!"
"不能,"云清坦然道,"损你是我的兴趣爱好,跟你花钱一样,改不了。"
陆昭:"!!!"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女人计较。
他转头,看向隔壁院子的方向,那里正传来若有若无的剑鸣。
"对了,"他压低声音,"谢凛……真搬来住你隔壁了?"
"嗯,"云清点头,"说是掌门安排,'监视'我,怕我失控。"
"那你俩……相处得怎么样?"
云清想了想,认真回答:"他每天都'铮'。从寅时'铮'到子时。我怀疑他剑骨里住的不是剑魂,是只知了。"
陆昭:"???"
阿福在旁边笑得直捂肚子。
就在这时,墙头传来一声冷冷的咳嗽。
三人抬头。
谢凛正坐在墙头,玄衣乌簪,抱剑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他听了多久。
"谢、谢师兄……"阿福吓得站了起来。
陆昭也有些尴尬,拱手道:"谢师兄。"
谢凛没理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云清身上,冷冷道:"明日寅时,别迟到。"
云清一愣:"什么?"
"你不是嫌我剑鸣太吵?"谢凛面无表情,"明日开始,我教你敛息剑法。把你的剑气收一收,免得吵得我睡不着。"
云清:"???"
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贱兮兮的:"裸泳男,你这是……要当我师父?"
"不是师父,"谢凛冷冷道,"是还你人情。论道会上,你失控时,我冲进去救你。欠你的,还了。"
"哦——"云清拖长了声音,"还债啊。那我不学。你欠我的,留着慢慢还。利息按天算,每天多'铮'一声,就当付利息了。"
谢凛:"!!!"
他的剑又出鞘了三寸。
但最终,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随便。"
说完,他转身跳下墙头,玄色衣角在暮色中一闪而逝。
云清看着他的背影,咬着糖葫芦,嘴角微微上扬。
陆昭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妙。
"云清,"他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他对你,不太一样?"
"哪不一样?"
"他这人,出了名的冷。惊鸿峰上,据说有女弟子给他送灵果,他直接一剑把灵果劈成两半,让人家哭着回去。但他对你……虽然天天拔剑,但从没真的伤过你。"
云清想了想,认真回答:"可能是因为我嘴太贱,他怕我死了没人跟他吵架,会寂寞。"
陆昭:"!!!"
他发现,跟云清讨论感情问题,纯属对牛弹琴。
夜深了。
陆昭和阿福已经离去,院子里只剩下云清一个人。
她坐在石凳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桌上还摆着半串没吃完的糖葫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她没有睡。
她在画符。
烧火棍蘸着朱砂,在黄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这一次,她画的不是攻击符,也不是净衣符。
是一张"显影符"。
能记录画面、回溯场景的符箓。论道会上那张,就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一张不够,"她低声自语,"得多画几张。白絮那女人,演技太好,得全方位录像。"
她画得很认真,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画个圈圈套住你……画个方块砸死你……"
月光下,少女的红衣如血,眉眼专注。
而在她隔壁的院子里,谢凛也没有睡。
他站在院中,提着剑,却没有练剑。
他看着那堵矮墙,听着墙那头传来的哼歌声,冷峻的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丝。
然后立刻板起脸,对着月亮低声道:
"……难听死了。"
月光洒在两座相邻的院子上,一座糖葫芦的甜香弥漫,一座剑鸣的余韵未消。
三日后的云梦山,风雨欲来。
而此刻,风声鹤唳,谁为黄雀,谁为蝉——
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