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沈黎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陆藏鸦已经拉着他的手,顺着自己纤细的腰肢往下滑去,指尖直触碰到炽热时,他倏地抽了回来。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得似乎要跃出嗓子眼了。

    可他又觉得……自己好似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反感了。

    “阿黎,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啊?好奇怪……我、我生了什么大病啊?”陆藏鸦的眼泪珠子止不住地往下落,眼睛红彤彤的活像个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兔子,“我真的真的只是……捞了个鱼,掉进冰窟窿里了,我、我不想死,好难受呜呜……”

    “你不会死的。”沈黎川的声音低哑,似是在克制,“这其实也是双修的一种,我会……帮你的。”

    他轻轻握住,不大一会儿,就湿了他一手。

    陆藏鸦似是被抽去骨头,眼睛湿漉漉,身子软塌塌地靠在沈黎川的肩膀上:“阿黎,这就是真正的双修吗?刚开始难受得紧,后面又好舒服……阿黎,我是不是也可以帮你啊?”

    他眼睛一眨一眨的,好似烧都退了下去,脸颊也只余下一层薄薄的微红。

    沈黎川听着他的声音,只觉得又要被自己的心跳声覆盖。

    他想,或许他当真有些喜欢这个小傻子吧?那么呆,那么单纯,那么的待自己好。不然怎么会舍不得拒绝呢?

    “……嗯。”

    翌日,陆藏鸦是从沈黎川怀中醒来的。他揉了揉眼睛,猛地坐起了身子,惊慌失措地想要下床:“我鱼呢?!”

    他一动,沈黎川便醒了,皱了皱眉才反应过来他问得是什么,不由得又有些想笑:“安心,你的鱼我放在外面的缸里了,死不了。”

    陆藏鸦急匆匆地披上外衫,就要下床,却被沈黎川一把拉住。他睁着圆溜溜的杏眼不解地看着沈黎川。

    沈黎川拉他跪坐在床边,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退烧了。”

    “嗯。”陆藏鸦的眼睛又眨了眨,望着沈黎川有感而发,“阿黎,你真好看。”

    沈黎川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去照照镜子?”

    他不懂:“什么?”

    “你更好看。”

    陆藏鸦不知道自己是生病还是被夸的,晕晕乎乎就去找到了他那还活蹦乱跳的几尾银鱼,杀了之后便直直地扔进了沸水里。

    沈黎川穿好衣衫出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一条完完整整的鱼正漂浮在那一口陆藏鸦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大锅之上。没有刮鳞,没有去内脏,他甚至觉得陆藏鸦下锅的时候,恐怕那条鱼还能游呢。

    他叹了口气,将“鱼汤”倒了个干净,重新起锅。瞧着陆藏鸦委委屈屈又不敢明说的模样,无奈道:“你去练剑吧,我来做。”

    陆藏鸦重重地点了个头,起手便唤了折妄来。一部剑招还未练完,鱼汤的鲜甜味道已经勾得他心不在焉了,险些给自己戳个大窟窿。

    “好香好香好香!”他恨不得将自己扑进锅里去,眯着眼睛把折妄放到一边,就要趁热喝。

    沈黎川给他盛了一碗,晾在一旁,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折妄上。

    陆藏鸦只觉自己格外聪颖,即刻察觉到了沈黎川的意图,擦了擦唇角说道:“阿黎,你是不是也喜欢折妄,你是不是也想做剑修?”

    沈黎川一怔,剑修吗?

    见着陆藏鸦那副没心眼子的模样,他如实道:“我倒是从未曾考虑过,从前……只想着如何好好的、有尊严的活下去。只要不做炉鼎,做什么都好。”

    “哦!”陆藏鸦满不在意,“那你现在可以思考一下啦,宗主从前可厉害了,是灵修界的第一剑修呢。要是不愿意,那我……我就去找孙长老给你要个丹炉,你炼丹一定很厉害!要是做呢,那我们过些时日便下山去寻一柄本命剑。我当年可是一眼相中的折妄,你瞧我和折妄素日里配合的可好了。”

    折妄敷衍地晃了两下。

    沈黎川问:“折妄为什么会叫折妄?”

    陆藏鸦摇摇头:“不知道啊,宗主说这么叫,就这么叫了。我也没问过,下次去问问好啦。阿黎,你会想让你的本命剑叫什么呢?”

    “济苍。”

    “藏?”陆藏鸦眼睛一亮,“我的藏吗?阿黎你好喜欢我的,是不是?”

    沈黎川耳尖微微发烫,出口的话却仍是:“苍,苍生的苍。我曾在被骗入落英派前,也有个以己身济苍生的愿望。”

    “那我的愿望便是……飞升吧。”陆藏鸦抬眸看了看天,“宗主说,我飞升了,脑子可能就会好了。”

    所以你选好了嘛?要和我一起练剑嘛?”

    沈黎川蓦地脱口而出:“那你想我做什么?”

    “啊?”陆藏鸦呆住,“问我吗?那要真的问我……阿黎什么都不做就好,有我在,我保护你!”

    说完,他又忽而想起昨天沈黎川肩膀上受的伤,恹恹地耷拉下了眼皮。

    他这副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姿态,若是换了任何一个生得普通些的人来,总是会惹人不耐的。可他偏生有着那么一张绝艳的容颜,就算这般呆傻样子,依旧活色生香。

    鱼汤的香味也引诱不到他了,他双手无意识地互相拉扯着,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小犬,等着主人训斥。

    “再凉就不好了,喝汤吃鱼吧。其他事,先莫要再想了。”沈黎川将鱼汤单独盛了出来,奶白鲜香。而鱼肉则是被他分离了出来,一点点地将鱼刺剔出来,蒜瓣般的鱼肉摆在白色的瓷碟之中。

    陆藏鸦撑着下颌看他动作,用筷子妄图夹上一块鱼肉,又被沈黎川制止。

    朝霖峰上没什么调料,他便寻了个陈醋,筷子夹着鱼肉沾了一点,送到陆藏鸦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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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好吃!”陆藏鸦连声称赞,自顾自地接过了筷子吃了起来,显然将先前的事情尽数忘了。

    等吃完了鱼肉,撂下碗就伸手去扯沈黎川的衣领,非要在此时此刻扒开来仔细瞧瞧。

    沈黎川一时间都没来得及阻止,硬生生地撕了开来,露出白花花一片。上面蜿蜒着一条新伤,血肉朝外翻着,已是开始愈合了。

    陆藏鸦心疼的“嘶”了一声,踮脚,在他的伤口上轻轻地吹了两下。

    有些痒。

    沈黎川偏过头去,躲开了他的触碰。

    陆藏鸦却不以为意,鼓着嘴巴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接连“诶诶诶”了好几声,说道:“我想起来了,后山那边其实有一脉灵泉的,是常年温热的。我昨日还瞧见了呢,但是我只顾着鱼了,等我去给他引下来,你若是日日泡着,定然是会对身子好的!”

    他才刚琢磨出这事儿来,便要立马去做。

    他仰头就鱼汤一饮而尽,用袖口沾了沾嘴角:“我很快的,阿黎,你等我回来。”

    说罢,便蹦跶了两下,又记起陆重山要他稳重的话,将脚步慢下来许多。

    沈黎川似是想要伸手拦他,可终归还是收了回来。

    陆藏鸦不疑有他,灵力引着灵泉一路归来,如一道银河般,落于朝霖峰内。他长舒了一口气,被热气熏得拼命地朝自己扇着风。

    风是热的,烧得沈黎川的心底也是暖的。

    陆藏鸦瞧着自己迅速用碎石块垒出来的一个池子,不甚满意道:“等回头,我再去屋里面弄个池子,去孙长老的庆朱峰上挖两棵竹子做,他山上的竹子长得可结实了!不过,阿黎,你先试试,我还往里面撒了梅花花瓣呢!你快下去试试,定然对你身体很好很好的。”

    沈黎川瞧着热气氤氲又饱含灵气的池水,微微波动,可心底却波澜更甚。

    不知怎的,他忽而紧紧地擒住了陆藏鸦的手腕,迫使他那双懵懵懂懂的眼神正视着自己,眼底也只能映出自己的倒影:“小痴,如果那个炉鼎不是我,你会不会也对他极好,一直同他说……喜欢?”

    陆藏鸦的眼底滑过几丝茫然:“可是那就是你啊?没有别人呀!”

    “若是……我说如果呢?”沈黎川非要刨根问题,追个清楚明白。

    陆藏鸦鼓鼓两腮,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思忖许久,方才说道:“可是真的没有这个如果。但你非要问的话,或许吧?可是——”

    他一顿,又茫然道:“真的没有别人啊,阿黎你为什么非要这般问呢?这话问来没有任何意义的呀?”

    有意义的。

    他不懂,可沈黎川了然。

    如当头一抔凉水,将自己浇了个清醒明白。

    那埋藏在心底的一点悸动,好似也随之湮灭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