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老,宗主为您送来一人侍候。”
听到传话弟子的话语,陆藏鸦收住了险些要伤到对方的凌厉剑式,将名曰“折妄”的本命剑置于一侧的石桌上,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何人?”
这朝霖峰向来仅他一人住着,连个洒扫弟子都不愿靠近。今日倒是奇怪,有不少内门弟子都凑过来了。
传话弟子从背后扯出一人,力度颇大地使其踉跄了几步。那人的双眼被黑布蒙住,双手被附着灵力的粗糙锁链缚在背后,薄唇轻抿,脊背挺得笔直。
陆藏鸦探知了一番那人的气息,不过普通灵修,金丹修为,不解问道:“为何要捆着他?他又不是什么妖魔。”
传话弟子一拱手:“他名唤沈黎川,乃落英派今年呈上的贡品,是个极寒体质的炉鼎,修为刚抵筑基,正好可与您一同……双修。落英派之人说他一路上寻到机会就想逃跑,只得出此下策,用锁链捆着。蒙着眼,也是怕他记下了从山门到朝霖峰的路。”
“原是如此。”陆藏鸦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可若怕他跑了,只束缚双手哪里管用,捆住双脚不更好吗?”
沈黎川身子一僵,他竟被送来如此苛虐之人手中吗?恐怕比之落英派,更无活路。
传话弟子一时也接不上他的话,不远处看热闹的人倒是交头接耳。他们声音压得低,但陆藏鸦修为高耳力好,听了个七七八八——
“陆长老当真好运,若不是生的好看,宗主又视他为亲子,又怎会不顾众人反对,将他推上了咱们这第一大宗门仙羽宗的长老之位,生怕别人欺负了他去。”
“谁说不是呢?如今更因着他修为停滞在渡劫期数年未曾进益,竟还为他寻来个契合体质的炉鼎,助他修行,早日飞升。”
“若我有他这般的命数就好了,当真是惹人羡慕!”
陆藏鸦微微偏了偏头,他其实有些不大明白。明明当面对他那般和善守礼,怎得背着总是说些他听不懂的难听之词?他又不是听不见。
只是宗主同他说,不必在意他人言语,他信就好了。
可是……有些难过。
陆藏鸦抿了抿唇,抬手摘去了蒙着沈黎川双眸的黑布,对上了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似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水潭,漆黑幽静,爱恨嗔痴皆看不见,只余下空洞的绝望,和一闪而逝的……厌恶。
“你真好看。”陆藏鸦一眨不眨地盯着沈黎川,葱白般的指尖就要覆上沈黎川的面颊,却被沈黎川下意识地偏头躲过。
沈黎川以为自己又会像是从前那般被暴力责打,可没想到陆藏鸦却讪讪地收回了手,呆愣愣地继续看他,眼睛眨呀眨,似有星子落入其中。
传话弟子轻咳一声,又从袖中捧出一枚丹药,递到陆藏鸦面前:“这是宗主所赐,说是可助长老与炉鼎成事。长老您——”
他话还未竟,陆藏鸦已仰头将丹药咽下,歪着头问:“我应如何?”
传话弟子吞了口唾液。长老说要让炉鼎服下,但只说为助兴之用,那……陆长老服下,应也无碍吧?
他不敢再多言,将锁链的一端恭恭敬敬递到陆藏鸦手中,脚底抹油般地逃离朝霖峰,还不忘轰了轰那些抻着脖子看热闹的众人。
陆藏鸦怪异地看着那群作鸟兽散之人的背影,不自觉地拽了拽手中的锁链,沈黎川就又被他扯了个踉跄,向他扑来。
他尚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沈黎川重重地压在了身下。
沈黎川闷哼一声,外伤牵动着五脏六腑,从内而外的疼让他眼前发黑,根本无法动弹。
陆藏鸦感受着身上人冰凉的体温,舍不得松开手。怪不得宗主说叫自己同他一起修炼,这般定然能压住自己体内的真火。
只是他现在体内不热,怎觉得脸颊这么烫呢?
他轻轻地推了沈黎川一下,又听对方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很快掩饰了下去。他皱皱眉,扶起沈黎川,又将他的袖口挽起。
锁链已经将他的手腕磨得血肉翻起,瞧着就是磨破了还未愈合,又再次将血痂蹭掉。手臂上也青紫遍布,新旧伤交织,没几块好皮肉。
“疼吗?”陆藏鸦指尖轻点,见沈黎川下意识想缩,他紧紧地抓住后,施加了些灵力覆盖在其上,使伤口在须臾之间便已愈合。
他像是献宝一样,拽起沈黎川的手臂,在他眼前晃了两下:“你瞧,现在就不疼了吧?”
沈黎川被他一扯,又攀到了肋骨下的内伤,脸色顿时愈发惨白,眼底也瞬间充血赤红。他紧紧地咬住下唇,直到渗出血来,才没有让自己痛呼出声。
可陆藏鸦没有注意到,歪着头,认真发问:“你怎么不理我?”
如今正是初冬,陆藏鸦一向是个不怕冷的,可沈黎川却一直只着单衣,冻得上下牙磕着,半句话也挤不出来。手脚发麻,都快感受不到存在了。
果然,这仙羽宗陆长老折磨人的手段,只比落英派有过之而无不及。
眼前景色愈发虚无,他只觉自己命该如此之时,一具温热的身躯拥了上来。
“你是不是冷呀?”陆藏鸦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耳畔,一股寒梅冷香扑入他的鼻腔,让他的神志有一瞬间抽离。
可等缓和了过来,他却是一把推开了陆藏鸦,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陆藏鸦不解地看着他,扯着自己的衣衫仔细嗅了嗅:“不臭呀!”
他抬手唤来折妄,直接将沈黎川运回了自己的卧房之内,安安稳稳地搁在窗边的美人榻上。
他解开沈黎川手上的锁链后,又要将单衣解开。
沈黎川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把将没有察觉的陆藏鸦掀翻,自己压在了他的身上,胸膛猛烈起伏喘着粗气。
陆藏鸦的发髻散乱,黑发如瀑般铺在榻上,那张极顶美艳的脸落于其下,琉璃一样的眼珠滚了一圈,自觉聪慧地开口:“你不想脱衣服,对不对?”
沈黎川没应声。
陆藏鸦自顾自地又接话:“我知道了!你定然是觉得房中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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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抬手,就点燃了一只极其昂贵的火灵石:“都是宗主拿给我的,我平日里也用不上,攒了许多,回头都给你。”
可他自己却使劲儿地扇了扇,面色上潮红一片。他强硬地解开了沈黎川的衣衫,看着其上斑驳遍布的伤痕,不禁皱眉。从一旁的小罐子里挑出些药膏,细细致致地涂在了沈黎川紧绷的身体上。
沈黎川一怔。只是……上药吗?
“好了。”陆藏鸦拍了拍他,示意他转过身去。
他拗不过,只能照做。
陆藏鸦就那么给他涂着药,又过分真挚地问:“你这是做炉鼎留下的伤吗?”
“……”沈黎川沉默许久,还是开了口,“是我不愿做才留下的。”
“哦。”陆藏鸦只应了一声。他觉得自己愈发热了,脸上的滚烫已经传到了身上,让他忍不住将自己的衣领拉了下来,不由自主地靠近寒意的源泉。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将自己的整张脸自背后埋进了沈黎川的肩窝里,胡乱地蹭着。
沈黎川瞬间转过了身,一把拉起了自己的衣服系好,这才看清楚陆藏鸦如今地模样——
他本就生得极美,粉面桃腮,如今因着体内说不明道不透的燥热,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眼波流转间,如含春水,格外明艳昳丽。
他茫然无措地想要抓住沈黎川的最后一点凉意,可只触碰到了沈黎川的一点肌肤。
如饮鸩止渴,他想求的更多。
“我……我好难受,我好奇怪,帮帮我……”他只觉得一团火,从身下一直烧到了意识海,将他全部点燃。
但沈黎川却抱臂看着他,不过冷眼旁观。
这是自己最好的逃跑机会——
没有束缚的锁链。
他五感较之旁人更加敏锐,也听见了旁人对陆藏鸦的讥讽,了然他不过靠裙带关系才能登长老位的。修为虽在自己之上,恐也平平。如今又被助兴之药困扰,应是不足为惧。
可……他感受着身上敷着的上好灵药,动作一滞。
很久很久,没人对他这般好过了。
陆藏鸦抬起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他,就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犬,却说:“你、你不是宗主送与我的炉鼎吗?你不是能帮我双修吗?我、我的……灵气胡乱翻涌,你为什么不……帮帮我呀?”
炉鼎、双修。
他终究只能是那个身份罢了,还在奢求什么?
沈黎川敛下眼底所有情绪,不再犹豫,立刻起身。他没有行李,不过孤身一人。
陆藏鸦不懂,仰头张了张殷红的唇,语调天真又疑惑:“你明明是我的……”
折妄也跟着嗡鸣了一声,从桌上滑落,重重地砸在他的身侧。
他再出口的话语已然碎在唇齿之间,化作一声声轻吟。
沈黎川拉开门,望着眼前湛蓝的天色,伸出手接下了一朵初雪。
可下一瞬间,木门便“啪”地关在他眼前,隔绝了他与外界的一切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