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念深大脑空白,本能地低头扫了一眼状态栏。
【当前魔力:19/100】
偏偏这点魔力他本来还想留着防洪用的,安全期今晚就要结束,万一溪水再闹腾一次,好歹还能用【引水】抢救一下。
可是怀里这人,血还在往外渗啊。
童念深的掌心已经被浸得一片通红,黏糊糊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木地板上。
【附近玩家生命体征持续下降】
【是否进行紧急魔力传输?】
系统又弹出一次提示。
童念深牙都快咬碎了——问什么问啊!人都快漏成筛子了你看不见吗!
【确认】
下一秒,胸口猛地一抽痛,全身血管都在不安地挣动,里面的血液横冲直撞,童念深当场眼前一黑,天昏地暗。
【当前魔力:15/100】
【11/100】
【0/100】
最后那点魔力被榨取得干干净净,童念深膝盖一软,脑袋直直撞上墙壁,但还死死架着那具发烫的身体不敢松手。
“你真会挑日子啊……”
安全区就剩最后一天了,自己刚恢复的魔力,一滴没留,全让这位榜一给吸走了。
童念深半天才把气喘匀。
系统提示总算退去了刺眼的红色。
【魔力重度透支缓解】
【伤口崩解状态停止】
【生命体征恢复稳定】
童念深憋在胸口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人脱离了危险就行,至于自己现在魔力归零、头晕目眩、腿还有点发飘……问题不大,反正暂时死不了。
老张听见动静从外面赶进来,看见地板上的血污,眉毛都要立起来了,赶紧冲过来蹲下。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伤口又崩了?”
“非要逞能。”童念深擦了擦自己额角的薄汗。
童念深靠着墙休息了半天,和老张一起,咬着牙把【0】重新扶回铺盖上,刚换的止血布又被浸透了大半。
小透明抱着新到手的青铜长矛站在旁边,原本还挺高兴的,听完这话立刻色变,白嫩的小脸上蒙上一层愧疚:“要不……我不要了?”
“都做出来了你要退货啊,并且就算你还给他,他也没法立刻好起来。”童念深眉头紧蹙着,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啊……”
“只有先留着。”
他又瞥了一眼重新洇红的止血布,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等人醒了再算账,这么逞强,非得好好说道说道不可。
热水端过来,伤口重新清理。
童念深已经折腾过两遍,手上动作比昨晚熟练了不少,可看见翻开的伤口边缘还是觉得头皮发麻——原本刚结痂的地方重新裂开,血水把布料浸得又黏又腥,碰一下都让人心头发紧。
“榜一怎么了,榜一这么牛逼哄哄的啊。”
童念深压着声音嘀咕,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敢加快,生怕自己一个手抖又给人补上一刀。
老张在旁边帮忙按住干布,抬头扫了他一眼:“你刚刚是不是给他传魔力了?”
“嗯。”
“多少?”
“不多,十九点。”
老张愣了一下:“全部都给完了?”
童念深没接话,低头默默缠布条。
老张抿了抿嘴:“你自己倒是舍得。”
“这点魔力一会儿就涨上来了。”
话说倒挺轻松,可童念深低头久了,眼前一阵一阵发晕,他只能偷偷撑了一下床沿,希望老张没看出来,看出来了又免不了一顿教育。
真糟心,救人还得捆绑销售贫血体验套餐。
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0】的呼吸总算趋于平稳。
童念深坐在旁边歇气,不敢离开半步,紧盯着他的生命值一点一点往上爬,确认短时间内不会再下降,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才算落下了。
他刚准备起身去倒口水喝,不料铺盖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童念深动作一顿,这就睁眼了?
我还以为要睡个大半天,一觉安稳睡到安全期彻底结束呢。
【0】目光缓缓下移,看了看重新包扎好的伤口,最后视线落在了童念深那张明显发白的脸上,沉默两秒,抬手打开了面板。
童念深眼睁睁看着他的视线在某处停住,心里立刻冒出一个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0】眉头瞬间一皱,抬眼问他:“你给我传魔力了?”
“系统自己问的好吧。”
“传了多少?”
童念深本想随口糊弄过去,可对上那双眼睛之后,莫名觉得撒这种谎挺没劲的:“十九点。”
【0】眼帘一垂,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似是担忧的神色,停顿了一下:“不好意思了……你还剩多少魔力?”
童念深直接共享空荡荡的魔力栏给他看:“喏。”
【0】重新抬眼,一双桃花眼盯着童念深的脸,半天没说话,薄唇轻轻抿着。
童念深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月下溪边见到他时,可不是现在这种直勾勾的眼神。
他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抢先开口:“别这个表情……”
“哎。”【0】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童念深一愣。
【0】的声音还有点沙哑:“今晚安全期就要结束了。”
哟,这人倒是知道,知道还敢这么大肆动用魔力啊!
童念深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拱了上来,他越想越冒火,索性一屁股坐回【0】床边:“你觉得你血条很厚是不是?”
【0】沉默了片刻:“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的状况怎么变成这样了……并且你们缺武器。”
童念深一下子没词了。
空气仿佛停滞了两秒。
童念深憋了半天,最后低头抓起一块新止血布,又往他腰侧多缠了一圈,动作算不上温柔。
【0】呼吸顿了一下。
童念深抬眼:“疼吗?”
“还好。”
“疼就对了。”
【0】:……
安静躺了一阵之后,【0】忽然伸手够过那把寒水短刃。
童念深立刻警觉起来:“你还想干什么?”
“教你。”
“教什么?”
“用刀。”
童念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伤口刚重新包好,居然还能一本正经地要给他上课,榜一的敬业程度多少有点吓人了。
“你躺着教吧。”童念深也没打算在这种时候认真虚心求教。
【0】点点头,靠着墙把姿势调整了一下。
童念深站到旁边握紧寒水短刃,照自己的理解比划了一个架势。
【0】看了一会儿:“你握刀太紧了。”
“松了会掉的。”
“不会。”
“你又不知道我的手。”
【0】抬眼瞥他一眼,下一秒直接伸手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把刀尖方向往外调整了一点,又把他手指稍微掰松了一些。
掌心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不像昨晚那么烫人,可碰到腕骨那一瞬间,童念深还是有些莫名紧张。
“别硬接,”【0】的声音有些沙哑,“能躲就躲,躲不开再挡,出刀从侧边走,别把手腕送出去。”
童念深本来还在认真听,可对方的手一直压在他腕骨上,指腹时不时轻按,姿势调整了两次,他的注意力难免不受控制地往奇怪的方向飘去。
干什么呢这是!学刀啊!脑子能不能干点正事啊!
“知道了知道了!”童念深赶紧把手抽回来,装模作样挥了两下。
【0】看着他,没说话。
“我刚听了的!”
“那刚才说什么?”
童念深:……
他硬着头皮回忆:“能跑先跑?”
“……也对。”
童念深瞬间理直气壮起来。看吧!求生第一原则果然还是跑路!
折腾完,【0】终于被童念深强行按回去休息。童念深自己也识趣地没继续在旁边坐着,果断给找事情做,毕竟安全区只剩最后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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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水位虽然退了不少,但是水流颜色还是发黄。
童念深蹲在水边一桶一桶往上来,先过滤再送回去煮开。
所有能装水的东西全被他翻了出来,老张的木桶、水罐、小透明的水袋,连旧石锅也灌得满满当当。
水还算好解决的,有关治疗、药品的就没这么舒心了。
童念深把所有库存集中到桌上,越看脸越黑。
干净布料还有一些,小透明上次带来的基础止血药不多,能处理发热和感染的更是少得可怜。
小透明蹲在旁边小声问:“够用吗?”
童念深把药包扣紧:“省着点就够。”
“要是又有人受重伤呢?”
童念深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尽量不要受。”
说了等于没说,但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什么时候系统才能送点什么治疗药水之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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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念深盘好物资,出门看心心念念的霜白菜。
【当前结种进度:67%】
【预计剩余结种时间:11时32分】
再切到安全倒计时。
【安全期剩余:7时48分】
竟然还得拖将近四个小时!
安全期结束以后这祖宗还得傻愣愣杵在外面,他前前后后投进去一颗魔晶,扛了好几轮洪水,还差点因为偷菜闹出人命,现在要拔掉移植?开什么玩笑!
老张见他一脸愁容,于是蹲下来检查根部:“看着倒没啥大问题,你别太担心了。”
小透明抱着长矛站在旁边:“但是今晚真有怪物来怎么办?”
童念深看了一眼霜白菜:“听天由命吧,人命比菜重要。”
可童念深心里很清楚,真到那一步估计还是得冲出去抢救。
没办法,农民看着马上结种的母株被啃,谁受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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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色开始不对劲了。
云层极低,太阳早早没了影子,远处树林像被一层暗灰色的布料罩住。
风不知何时消失了,屋檐下那几根绳子垂得笔直,溪边的草叶也一动不动。童念深站在菜地旁边,鞋底踩碎了一小块干泥。
咔。
声音格外清晰,空气里其余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他不安地抬头看了眼安全屏障,夕阳余晖沿着边缘铺开,纯白的颜色却比平时浅淡了很多。
屏障外面的景象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大片黑色的树影挤在一起,虬结盘曲着向上,争夺少得可怜的阳光。
童念深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凉意。
别自己吓自己。
童念深深吸几口气,强行把恐惧感压下舌根,转身回了屋。
可是灰毛小兽也开始不正常了。
平时这个点它早就该围着灶台转悠,或者偷偷检查鱼干还剩多少,今天却一直趴在门边,耳朵变成了飞机耳,鼻尖朝西侧不停嗅闻。童念深喊了两声它才回头快速看了一眼,然后又转了回去。
童念深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心里的不安疯狂滋长,动物的直觉可比人类的准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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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期剩余:1小时】
屏障外忽然传来了树枝折断的声音。
“卡嚓。”
童念深原本正在检查门闩,手指立刻顿住了。
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灌木摩擦的声响,沙沙轻响,随后迅速重新归于安静。
他站在门口,忽然意识到,以前也许一直都有这些不太平的声音,只是屏障都挡掉了而已。
胃里一阵发紧。
【安全期剩余:30分钟】
屋里已经准备完毕了。
粮食、种子早早上了架子,水桶装满,治疗用品集中放好,童念深握着白银品级的短刃,小透明和老张各抱一柄青铜长矛。
【0】还在门边靠着,伤势没好,长刀也没找回来,可人坐在那里,童念深心里多少还有个定心丸。
毕竟残血榜一也是榜一嘛。
---
没事情可做之后,时间反而变得格外难熬。
童念深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刀柄,小透明掌心里偶尔亮起火光,确认火球还能正常凝聚,老张把长矛搁在腿边,估计在担心妻儿。
【0】闭着眼睛,呼吸均匀,手却一直搭在临时做出来的石刃上。
【安全期剩余:20分钟】
屏障几乎变得完全透明了,顶端偶尔出现一圈细小的波纹,从顶部一直蔓延到底部,这时才能发现其实屏障还存在。
灰毛小兽钻到了桌子底下,时不时吱吱叫两声,童念深握紧短刃,掌心开始出汗。
【安全期剩余:10分钟】
屏障外的树林突然剧烈地响起来,枝叶互相摩擦的声音从西侧往北侧如浪潮般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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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了好几秒。
童念深站到窗边,外面夜色黑得深沉,可屏障最边缘的位置似乎多了几团更浓的影子。
他眯起眼睛努力分辨,一团,两团,三团,只是静静伏在安全区脚下,毫无动静。
它们在等待吗?
童念深汗毛顿时倒立,手比脑子快,立刻用力把窗挡扣紧了。
【安全期剩余:5分钟】
他重新坐回硬床上,短刃横在膝盖上。小透明掌心的火球已经稳定下来,老张握着长矛,【0】也睁开了眼睛。
屋里最后一点闲散气息彻底消失了。
童念深第一次觉得五分钟能漫长成这样。
【安全期剩余:1分钟】
屏障开始发出低低的嗡鸣,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被拉到了极限,发出高频的抖动。
童念深眺望屏障惨白而微弱的光芒,心跳越来越快。
【安全期剩余:10秒】
远处树林里又泛起一阵窸窣。
【8】
童念深握紧了刀柄。
【7】
腐烂叶子的气味挤开门缝钻了进来。
【5】
屏障顶部骤然失去全部的光泽,夜沉似海。
……
【1】
【0】抬起了眼睛。
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安全期结束。】
【系统托管终止。】
【领地侵扰危险等级限制解除。】
外面什么都没有发生。
刚才屏障外那些黑影呢?去哪了?为什么没有动静?
无人说话,寂静的二十秒过去。
屋后忽然传来一声——咔。
所有人同时转头,童念深握刀的手一下子绷紧了,没人说话,几秒之后又是一声,咔,更近了,随后彻底安静。
童念深甚至开始希望有什么东西直接冲出来算了,看得见还能打,这种藏在黑暗里不露面的才最折磨人。
他两眼紧盯着门缝,喉咙发干。
就在这时,小溪上游方向突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声响。
好像是金属刮过石头?
童念深第一反应还以为是洪水卷下来的废铁,可门边的【0】突然抬起了头,整个人一下子坐直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童念深眉头紧锁,问道。
【0】顿了一下,短暂地摇摇头:“暂时听不出来。”
第二声传来,更刺耳了。
金属摩擦石面的尾音被夜风拖得很长,听得人牙根发酸。
灰毛突然从桌底跳了起来,背上的毛全部炸开,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墙角。
童念深掌心已经全是汗水。
【0】撑着墙站了起来,侧腹伤口被牵动,黑衣下面很快洇出一点深色,可他连头都没低一下,牙关紧咬,声音压得极低:“快灭火。”
小透明立刻收掉了火球,老张扑过去盖住了灶口,童念深把最后一点炭火埋进灰里。
屋子里彻底黑了下来。
十秒,二十秒,什么都没有。
童念深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沉重。
他宁愿那声音继续不断地响下去,至少还能知道对方在哪里,现在彻底安静下来,他反而更加慌乱。
停在哪了?还在上游?还是已经靠过来了?
第三声骤然响起,如同惊雷炸响。
童念深全身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声音就在窗外,应该是霜白菜旁边的排水沟里。
像有什么东西故意拖着刀,一步一步朝着木屋靠近。
童念深的呼吸几乎要停住了,惊惧间,【0】丢失的长刀忽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一片黑暗中,【0】突然压低声音:“千万别动。”
窗外那道金属摩擦声立刻停下了,无边的安静让人发疯。
童念深握着短刃,指节已经无比僵硬。
下一秒——笃!
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窗框。
童念深后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那声音停了两秒,又一下——
笃。
声音突然变轻,却离得太近了,外面那个东西好像正隔着一层木板耐心地等他们开窗。
童念深下意识看向【0】,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绷紧的身体曲线。
“……好像是我的长刀。”【0】用气声在童念深耳畔说道。
话音刚落,窗外刀刃就动了,一道极细的摩擦声响起,像有人故意拖着刀尖在窗框上来回比划,慢悠悠地找什么位置。
咔嚓!
窗户左下角的木料突然裂开一道缝,一股浓烈的腐烂味一下子涌了进来,童念深喉咙一阵发紧。
他强压下呕吐感,看了一眼【0】,对方石刃已经握在手里,但止血布料上已经渗出点点嫣红。
童念深深吸一口气,把寒水短刃横在身前,往前挪了两步。
裂缝里一片漆黑,外面月光星光全无,连溪水的反光都消失了,整块窗户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童念深眯着眼睛凑近了些,视野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刚要松一口气——一只红眼球骤然填满了整个窗缝!
毫无预兆!
前一秒还是纯粹的黑暗,下一秒那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就死死堵在裂口上,占据了童念深全部的视线。
巨大。充血。虹膜浑浊得几乎辨不出颜色,只有中央那一点瞳孔微微颤动着,像活物一样朝里面窥探。
童念深一声尖叫已经冲到了舌尖,赶忙屏住呼吸,指尖一麻,短刃差点脱手。
那只眼球开始转动,“目光”把窗内的空间逐一舔舐而过,然后又缓缓折回来,停在童念深脸上,瞳孔登时收紧!
不要动。不要动。童念深在心里反复念叨。
眼球忽然朝前顶了一下,整面窗框发出咯吱一声,裂缝瞬间扩大了两指。
浑浊的虹膜表面浮动着细微的颗粒,像某种腐臭的液体在里面缓慢流动。
童念深甚至能看清眼球边缘那些鼓胀的血管正在一下一下搏动。
它想进来。
童念深胃里猛地翻了一下,一股酸涩直冲喉咙,他难忍恶心,死死咬住牙关,忍耐已经快到了极限。
眼球却忽然不见了。
童念深以为终于有了喘气的余地,一下子抬手按住喉咙,才没吐出来。
下一秒,门框猛然传来一声闷响,门闩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