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色的提示刚从面板上弹出来,那只沾满暗红血迹的巨大爪子就已经离开了地面。
灌木后方的庞大身躯跟着往前挪了几十米,童念深只能看见半条前肢——粗壮程度几乎跟旁边那棵树干不相上下,暗褐色的硬毛被血水粘成一绺一绺的,几根爪尖划过泥地的时候硬生生拖出了四道深沟。
灌木后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可那玩意儿始终没有完整露出全貌,只有一股浓烈的腥气越过屏障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皱眉头。
童念深刚才还满脑子惦记着霜白菜,这会儿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命更值钱。
“小透明,后退!”
他一把抓住小透明的手臂把人往后带,灰毛小兽反应比他们快得多,早早就压低了身体,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窜到了一处茂密的草丛中。
下一秒,灌木轰然炸开!
庞大黑影猛地往前扑过来,童念深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颗脑袋长什么样,只看见那只染血的巨爪朝自己的方向狠狠拍了下来——
轰——!
透明屏障被这股巨力撞出一大片波纹,原本笔直的光幕朝里面凹进去足足半米多。
几根锋利的爪尖就停在童念深眼球之前不到一米远的位置,他甚至能看清爪缝里面嵌着的恶心碎肉和泥块,额前的碎发被怪兽的腥热气息一下掀起来,露出整个光滑的额头。
泥土、血水、碎叶瞬间糊上屏障,暗红色的血迹顺着透明光幕往下滑,童念深整个眼前深红一片,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拖痕在屏障上蔓延。
【安全屏障遭受高强度外部冲击】
【局部承压异常】
【屏障剩余能量99.64%→99.47%】
“童老板!”小透明见他呼吸一滞,浑身僵住,连忙用力把他往后一拽。
几乎是电光石火之间,屏障外面那只巨爪已经重新抬了起来,后方的黑影极具压迫感,瞬间逼近,粗重的喘息犹如就在耳畔,震得人一阵晕眩。
童念深眉一皱,瞬间回过神来,拉着小透明猛然往后撤了好几步。
然而巨爪已经抬到了半空,眼看着就要再一次砸下来——
下一瞬,怪物的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怎么回事?
灌木后方那道庞大的黑影晃了一下,原本绷紧的前肢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似的骤然失去力气,巨爪轰然砸到屏障表面,而后无力地往下滑,紧接着传来一声极其沉重的闷响!
大片灌木被瞬间压塌下去,枯枝碎叶四散腾飞,刚才还凶得恨不得连他带屏障一起拍成肉饼的怪物,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它自己摔倒了?”小透明惊魂未定,双手颤抖,抓紧了童念深的袖口。
“看着不像,”童念深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回头告诉她,“应该没事了。”
童念深仍然谨慎地伸手把小透明护在身后,他像忽然变了个人,平日的随和模样一扫而空,此刻犹如一只静默的鹰隼,目光紧锁在倒下的怪物上。
怪物终于露出了大半截身体,体型比他们之前猎过的那头腐角獠猪还要夸张得多,背脊高高隆起,前肢粗壮得吓人,身上到处是已经发黑结痂的旧伤,有几道甚至深可见骨。
童念深眼睛一眯,发现不对,它颈侧有一道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伤口极深,边缘干净利落,一看就是利器造成的。
既然血液直到怪物倒地之后才大量喷涌,那么这一击一定发生得极快——但他方才明明一直紧盯着怪物,是谁如此迅疾地出手?
童念深盯着那道伤口,默默吸了口气,双眉越拧越紧。
灌木后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他一手牵起小透明,一手已经准备抽出削铁如泥的厨师刀。
直到一个人影从倒塌的枝叶后面走了出来。
——身形高挑,衣服下摆竟未沾一点泥水和血迹,手攥一柄长刀,寒光一凛,刀锋上暗红色的液体正沿着刃口一滴一滴往下流淌。
这是……童念深一抬眼,心跳快了不止半拍。
万籁俱寂,野兽的怒吼已经消失,此间只剩那人沙沙的脚步声和轻微的呼吸。
一片树叶在风中飞舞,掠过那人的耳畔,他轻轻侧头,正好与童念深的眼神对上,依旧如同冰封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系统提示不识趣地跳了出来,童念深即刻垂眼。
【高危生物已被击杀】
【击杀玩家:【0】】
还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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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刀依旧在往下滴血,夜色里泛着冷冽的光,握着刀的那只手手腕一转,看起来有千钧重的刀刃轻巧一翻,便已经指向了倒地的巨兽。
童念深喉结滚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小透明猛地认出了【0】的名字,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讶:“他就是那个榜一?”
“嗯。”
“好厉害啊。”
“……确实。”
【0】当然没有朝他们这边走。
他立在怪物尸体旁边低头检查了片刻,利落地蹲下去,刀尖沿着怪物腹侧利落地划开一道口子,从里面取出一块蓝白色的晶体——初级魔晶。
童念深的目光从魔晶上挪开,又扫了一眼那柄已经重新收回鞘里的长刀,然后果断收回了视线。
再好看的刀也不是自己的,再厉害的人也不关他的事。
他正要带小透明往回走,西侧森林深处却突然传来大片枝叶震动的声响,一群黑色飞鸟猛地从树冠里面冲出来,密密麻麻地扑向天空,原本萦绕在林子上方的安静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童念深脚步顿住,灰毛小兽瞬间压低了身体,尾巴炸开,喉咙里发出比刚才更急促的呜呜声。
屏障外面的【0】也停下了动作,抬头朝森林深处一瞥,握住刀柄的手收紧了几分。
童念深心里那点好奇心立刻消失得干干净净,能让榜一警戒的动静,他最好别留下来了。
“回去。”童念深干脆地对小透明道。
小透明一个字都没多问,抱起灰毛小兽就跟着他往回走。
其实他有点莫名担心【0】,可是榜一是他能随便担心的么?
童念深临走前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稀薄的月光落在落在那人身上,如果忽略他手上的长刀,几乎是一位恍然出世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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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离开西侧没多久,天色骤变,原本还能看见一点月光,转眼就被厚重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林子迅速暗下来,风也换了方向,裹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迎面扑来。
“应该是要下雨了,我们跑两步。”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老张的大嗓门:“小童!别在外面晃了,赶紧收东西,这雨小不了!”
三个人立刻忙开了。
小透明抱着白天晒在外面的干柴往木屋跑,老张赶去菜地给刚出苗的黄豆和玉米搭挡雨架子。
童念深则先冲回屋里把几个装种子的布袋往高处搬——尤其那四颗未知香料种子,被他连布袋带木碗一起塞进了储物柜最里面,确认万无一失才重新出去。
小透明抱着最后一捆柴冲进屋檐底下的时候,第一滴雨正好砸在她肩膀上,紧接着,整片天空像是突然漏了个大洞,哗的一声,雨水成片往下倾倒,泼水似的,了无停歇之意。
屋顶被砸出密集得连成片的响声,树林眨眼就埋进了白茫茫的雨幕里面,连几十米外的安全屏障都模糊成了一团灰影。
童念深和老张把最后一架挡雨木板安好,踩着已经没过鞋底的泥水冲回木屋。
木门“吱呀”一声迅速关上,外面震耳欲聋的雨声变得闷闷的,成了一种又厚又沉的轰响,像是老天爷在拿拳头砸他们的屋顶。
童念深靠在门后面深深喘了口气——半个时辰以前他还隔着屏障看见一只高危怪物把爪子拍到脸前,现在门板一合,眼前只剩灶台、粮食、温暖的柴火和一屋子没被淋湿的种子,说不上来,感觉荒唐又踏实。
小透明蹲在噼里啪啦的火堆旁边,烤湿掉的袖口:“童老板,我觉得今天出去这一趟特别亏。”
“怎么说?”
“偷鸡不成蚀把米,回来还差点淋成落汤鸡。”
童念深把湿掉的外衣搭到木架上,终于放松下来,微微一笑,打趣道:“至少知道西边真有霜白菜了。”
“你还惦记那个呢?”小透明转身,一脸惊讶,袖口都差点被火舔到。
童念深一挑眉,笑了:“看见食材不惦记,我这厨子还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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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木屋的问题也很快跟着暴露了,靠近窗框的位置先开始渗水,没过多久墙脚也淌进来一小股细流,门板被大风吹得不断震响。
童念深蹲下去看了一阵,脸色越来越复杂。安全屏障刚被怪物拍掉血了,自家木屋又漏水,防御条件多少有点前后夹击。
老张已经拿着木板去堵窗框了,小透明把墙边散落的石块全抱过来堵住水流。
三个人迅速忙活完,门后重新加了一根粗木横杆,窗框外侧加厚了挡板,墙根渗水的地方用碎石和泥料重新封死,最重要的粮食、红糖和种子全部被抬到了离地的木架上。
童念深眼睛一亮,发现昨天囤的干柴比想象中更多,靠墙整整齐齐码了两排——哪怕这场雨连续下上好几天,也不至于没柴烧。
原本挤得有点杂乱的小木屋被这么重新整理了一遍,反而有条理了很多。
最上层放银穗麦粉和干饼,中层是鱼干、粗制红糖和食盐,最下面几个布袋分别装着黄豆、玉米、南瓜和青梗菜种子。
角落里还有那只已经开启的旧木箱和密封起来的复合香料。
童念深站在储物架前看了一圈,银穗麦粉、干饼、鱼干和红糖一层层码得很结实,几个种子袋也都扎紧了口,外面的雨砸得屋顶发出闷响,柜门被风顶开一道缝,他伸手重新卡紧,又顺手摸了摸旁边装盐的罐子。
柴火够烧,粮食也够吃。
今晚总算不用操心了。
全部收拾完之后,三人身上雨水的寒意终于散去,木屋里面被灶火烘得越来越暖和。
小透明坐在火旁边揉胳膊,肚子十分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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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了看肚子,童念深也看了看她。
“饿了?”
“主要今天劳动量比较大嘛嘿嘿。”
“想吃什么?”
“都行!只要是你做的!”小透明像是等这句话很久了,直接抢答。
童念深思考片刻,这种暴雨天气就该吃点热乎的。
他翻出剩下那块腐角獠猪肉,又拿了两颗土豆一把野葱和银穗麦粉,最后从陶罐里捏出极少量的复合香料。
他先把银穗麦粉加水揉成面团,今天不做规整的面条,只把面团擀成薄片盖在旁边醒着。
黑铁炒锅烧热,切成小块的腐角獠猪肉直接下锅——肉块刚碰上锅底,细密的油泡就冒了出来,边缘很快收紧,肉脂经过高温一逼,浓厚的肉香瞬间窜了满屋。
童念深耐心地翻动着,让每一块都煎出焦黄的边缘,然后放进切碎的野葱。
葱白一落进锅里,滋啦一声,辛香四溢,瞬间和煎肉的焦香撞在一起,加水之后,锅底那些焦褐色的肉汁被重新煮开,汤色很快转成浅褐,土豆切成小块,丢进去,盖上锅盖继续炖。
外面雨声密得像有人拿石子不停地砸屋顶,锅里面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没过多久土豆边缘就开始出沙了,部分淀粉融进了汤里,原本清透的肉汤自然而然地变得浓厚起来,童念深这才加入那一小撮复合香料。
辛香进入热汤以后慢慢散开,顺着水汽往上蒸腾,闻起来十分温暖,仔细一闻,里面似乎还藏着一点木质香气。
老张本来坐在门边修锄头柄,闻到味道也抬起了头:“今天这菜可以啊。”
小透明接话:“其实昨天第一锅闻着也可以。”
老张动作停了一下,童念深面无表情地看过去:“那我再多放点复合香料?”
小透明一笑,赶紧捂住了嘴。
肉汤已经炖好了,童念深揭开盖在面团上的湿布,直接用手把薄面片撕成大小不一的片状,洒进汤里。
洁白的面片在浅褐色的汤汁里不断翻动,最薄的地方逐渐变得透亮,厚一些的地方仍旧保持着白色,不一会儿整锅面片都变得透亮起来,最后一把野葱碎撒进去,犹如碧玉落在热汤上,鲜香勾引着每个人的味蕾。
终于能吃了!
童念深先盛了三大碗。
浅褐色的肉汤经过土豆淀粉自然收浓,表面漂着细碎的油花,焦黄的肉块和沙软的土豆埋在面片之间,翠绿的葱花落在最上面,颜色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小透明端过碗来差点直接下嘴,被童念深伸手拦了一下:“昨天烫一次还没长记性?”
“今天外面下雨凉得快嘛。”
“你试试呢?”
……小透明老老实实地开始吹气。
不一会儿,三人已吃得鼻尖冒汗。
老张把自己的碗递了过去:“再给我添一点,这种天就该吃这个。”
童念深看着大家吃得如此高兴,心满意足。
---
木屋外面风雨越来越狂野,雨水顺着屋檐成片地往下落,窗挡偶尔被风拍得啪啪响。
屋里面却一直有火,锅里还剩半锅热汤,粮食没有淋湿种子没有进水干柴够烧,红糖和鱼干全都收在高处。
童念深吃完最后一片面片,靠着灶台坐了一会儿,甚至还有心情把两张葱香银麦干饼重新烘了烘准备留给明天早上吃。
小透明抱着膝盖坐在火边已经开始犯困了。老张确认屋顶没有继续漏水之后也准备冒雨回自己的住处。
童念深送到门口看着外面那片根本看不清路的雨幕,最后还是多塞给他两张干饼:“路上别吃,拿回去放着。”
老张低头看了看干饼,开玩笑道:“你自己够不够?”
“还有,别急。”
“行,那我不跟你客气了。”他把干饼塞进怀里顶着挡雨的宽叶子走了。
童念深关好门重新把横木卡住,这下屋里彻底安静了,只剩雨声、火柴偶尔爆开的声响,还有小透明均匀的呼吸声。
他正准备收拾灶台,系统却在这时候弹出了一条新提示。
【检测到首次近距离接触高危生命。】
【图鉴信息已补全。】
今天那头差点把爪子拍到脸上的怪物?他擦干了手点开图鉴。
【裂脊獠兽】
【危险等级:高危】
【攻击性:极强】
【当前状态:已死亡】
【击杀玩家:【0】】
前面几项跟他猜的差不多,他刚准备关掉,视线却扫到了下面多出来的一栏:【死亡前状态:重伤。】
重伤?
他第一反应想到的是【0】那把长刀,可系统紧接着刷新了新的说明:【首次致伤来源:无法识别。】
童念深继续往下翻,图鉴的最底部还有一项刚刚判定的信息。
【死亡前行为判定:逃亡。】
逃亡?
那头高危怪物,当时居然正在逃命?那撵了它一路的东西呢,该是何方神圣?会不会已经往他的安全区方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