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上,马车又走了一段路,在一个农舍样的院落前停下,由一人看管马车,其余人步行入院。
这片院落位于巫山半山腰,远远瞧着一片青瓦绿苔,外观看起来颇为荒废,但走进去看别有生机。
院子里有一片种着草木的园圃,散发着中草药特有的辛香,院角种着几丛花草,屋檐吊着一排土陶罐和一张风干的蛇蜕,屋门外有一张树根做的矮几,矮几上摊着晒干的橘皮。
一个小孩在屋门口探头探脑,看到他们来了回头大叫:“师父,他们又来了!”
不多一会儿,一个身材瘦长的老者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他们时哼了一声,也不招呼,自顾自走出来弯腰收拢树根上晒干的橘皮。
萧珩走上前礼貌问好:“陆神医你好,晚辈此次来是有事相求。”
老者头也不抬说:“本来好好的,见到你们就不好了。”
萧珩说:“陆神医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
陆神医直起身子,语气中带了几分不耐:“上次你们来人我已经说过了,我不给人瞧病了,你们给再多的钱我也不瞧,我就想和徒儿清清净净地生活,你们却三番五次前来打搅。”
萧珩语气带上了抱歉:“多次叨扰神医是晚辈的失礼,但晚辈听说神医除了精通医道,对美食也颇有见解,此番前来是特意想将晚辈尝过的美食献于前辈。”
陆神医嗤笑一声:“美食?小老儿什么大江南北的美食没吃过,大鱼大肉的早就吃腻了,各地风味小吃也都吃过了。”
萧珩说:“不是什么大鱼大肉,就是一碗简单的面。”
陆神医神色愈加不屑:“面?这世上所有种类的面我都吃过,还能有什么面是我没吃过的。”
萧珩看向薛凡清:小清,那就麻烦你给陆神医做一碗五香面。”
“好嘞,陆神医,借你家厨房一用。”薛凡清朝屋里走去。
那个小男孩挡在门口,朝外一指:“灶房在外面。”
薛凡清说:“我做饭涉及到祖传秘料和祖传工艺,所以必须在无人的地方先做一下准备。”
小男孩站着不动。
陆神医道:“小天,让她进去,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样的祖传秘料能把面做出花样。”
小天放行,薛凡清在屋里找了个无人的角落,点开面板买了两袋红烧牛肉面和两袋火鸡面。
这个神医嘴巴比较刁,她决定改进一下,用红烧牛肉面的调料煮火鸡面的面饼。
收拾好垃圾,薛凡清将面饼用荷叶包了起来,将调料挤进她带的小罐便出去了。
院子里的土灶是用山里的青麻石堆垒而成,石块缝隙间塞着碎陶片和黄泥,灶边堆着一捆砍好的松枝木柴和一盆从井里打捞上来的凉水。
薛凡清用自己的打火石点燃木柴,将凉水倒进锅里等着水烧开。
众人只见她在一个小瓦罐里用勺子挖了几勺颜色混浊像是黏土的东西在锅里,然后将荷叶里包的黄色块状东西放进了锅里。
随着水滚,一股奇香蹿了起来,香味盈满整个院落。
萧珩吃过这五香面有所心理准备,其余暗卫和陆神医及其徒弟却全都是一脸震惊,他们几时闻过这样的香味,太他娘的香了。
这香味直冲他们天灵盖,仿佛有钩子似的,勾得他们胃里馋虫大叫,直嚷嚷着想吃!
薛凡清瞧见这些古代人的反应就觉得有趣,方便面确实是闻起来比吃起来更香。
陆神医忍不住窜到了灶前去看,只见一锅红棕油亮的汤包裹着弯弯曲曲的面条,面条根根分明,透着一种煮而不烂的质感。
只瞧了一眼,陆神医就有种认知被冲击的感觉,他确实没见过这样的面。
薛凡清用筷子将面挑起来,那面被煮得半透明,裹着汤汁在空中细细抖动回弹,一看就柔韧得很。
陆神医忙不迭把面碗接过来,端到树根上去吃,吃一口叹一口气,馋得旁人纷纷流口水却只能咽回去。
陆神医连汤带面吃了个精光,末了满足地摸摸肚子。
萧珩笑问:“神医对这碗面的味道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陆神医也不啰嗦,直接拿过萧珩的手腕,将手指搭在他脉上为他诊脉。
他们一进来,他就看出了这群人是这年轻人在主事,这年轻人时不时地低咳几声,他便猜想来看病的应是这年轻人了。
萧珩静静立在陆神医身侧让他诊脉。
陆神医闭着眼睛细细感受,睁开眼时,摸了摸下巴道:“你这身体确实有些问题,久了会成肺痨,好在现在病情没有入骨,尚可调理。”
萧珩问:“神医可知我得这病的缘由,我大概是三年前患上咳嗽症的,每到换季咳嗽得就十分厉害。”
陆神医说:“你这病不是胎里带出来的,因是这三年吃了什么药物导致的。”
萧珩眸色一凛,他就知道自己是被那女人下了慢性毒药。
萧珩问:“神医可知是什么毒药。”
陆神医说:“不对症的药物对人来说都可称为毒药,会导致肺虚的药物有很多,比如补肺的药物过量吃或长期吃就会形成你这种症状,再拖下去,毒性入肝肾就药石难救了。”
萧珩心沉了沉:“神医可有什么办法。”
“办法嘛,当然有了。”陆神医看了薛凡清一眼,“今日这碗面就当诊疗费,后续的药费得让这位做面的小兄弟来抵。”
“怎么抵?”
“一顿饭抵一颗药丸,你大概要吃三个月的药,一天三颗,共计九十颗药丸,所以这小兄弟至少要给我做九十顿饭。”
萧珩明白了:“那还得劳驾陆神医移步山下,晚辈可给你准备一处别苑,这样小清给你做饭也方便。”
“好。”
萧珩没想到陆神医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这就是美食的威力吗?
小天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师父,我们真要下山去吗,就为了一碗面?”
薛凡清已经在想象中收纳了几块即将到来的银元宝,当即反驳道:“我会的可不只这一种面,我会的是很多种面,而且我不止会做面,我还会做螺蛳粉、酸辣粉、流汁宽粉、炒米粉等各种粉。”
虽然不知道薛凡清说的是什么粉,但一听就很好吃的感觉。
小天再一看两只眼睛已经亮如灯泡的师父,无语凝噎。
陆神医却觉得自己此番下山很值。
人活一世不就是为了口好吃的吗。
-
萧珩把一行人带到了他在皇宫外的别苑。
从大门进去,经过一段七曲八折的长廊,走过一段白卵石铺就的小路便来到他们即将入住的别苑后院。
一路上都能看到繁荣的花草,还要半顷荷塘和假山石桥,一看这座别苑就是有人在一直精心打理。
薛凡清暗暗惊叹,就冲京城这地段,这么大的房子价值肯定不菲,打理起来的费用也必然昂贵。
陆神医观察了一番四周,点评道:“嗯,这地方不错,闹中取静。”
陆神医又看向萧珩:“小子,能住上这样的地方,你高低也是个王爷吧。”
萧珩说:“神医说笑了,萧珩只是一介草民,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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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经商得利颇高,是以钱财方面不用担忧。”
原来是富二代啊,薛凡清了然。
萧珩给三人安排了各自的住处后说:“各位在此安心住下,稍后会有几个丫鬟送过来伺候你们。”
陆神医摆手拒绝:“丫鬟就不用送来了,我身子骨还壮实,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薛凡清道:“我也不用丫鬟,我还年轻,也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行吧。”萧珩对薛凡清道,“那小清,我给你安排一个厨役给你打下手?”
“不用不用,萧兄,我一个人足矣,人多了会给我添乱。”薛凡清可不敢做饭的时候身边有人看着。
对着空气一通乱点然后出现一堆东西,看到不得把人吓死。
萧珩道:“小清,你只需负责陆神医和小天的伙食,其他护院和小厮的伙食他们自己安排。”
“嗯嗯。”薛凡清眨巴着眼看萧珩,希望他能想起什么事来。
萧珩看懂了薛凡清的眼神,道:“小清,我今天上山没有带太多银子,银子我让人明天给你送来,你看行吗。”
“啊,啊,行啊行啊。”薛凡清讪笑,就说人家富二代怎么可能忘记给钱。
萧珩点点头,交代完事情后便和修竹离开了。
-
皇宫御膳房。
一个厨役正用砂锅煨汤,关小火后从一个油纸包里取了几味药材放进去,身后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这是给皇上熬的参汤吧,既然加了人参,为什么还要加其他东西进去?”
厨役轻笑一声:“人参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恰是后面几味补药,越补越虚嘛。”
厨役忽然收声,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厨役回头,看到一张有几分面熟的脸,好像是御膳房最近新招的一批厨役中的一个。
这个年轻厨役身旁还站着个陌生女人,女人面庞圆润,眉眼却颇为凌厉。
“你们......”
厨役刚出声,就被这个女人一刀抹了脖子。
完事的修菊冲着门口道:“可以进来了。”
站在门口望风的修梅进来了。
很快厨役的衣裳被换下来,厨役瞪着死不瞑目的眼睛被人裹在麻袋里扛肩上出去了。
新厨役从怀里掏出一张跟死去厨役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戴在脸上,用指腹抹平面具的边角,然后换上死去厨役的衣裳,从此他就是专司给皇帝熬煮汤水的厨役。
御书房内。
萧珩搁下批阅奏折的笔,看着眼前送来的这罐清水,便知事情妥了。
“人处理干净了吗?”
“放心吧陛下,人被修梅拖出去埋后山了。”
萧珩疲倦地捏了捏眉心:“好,辛苦你们了。”
修菊怔了怔,心里涌上难言的滋味。
一个坐在九五至尊位置上的人,却对她们说这样客气的话,想想就让人心酸。
只因他身处高位却没有高位的权力,所以每次委托他们办事都有礼有节,唯恐他们心生怨气,弃他不顾。
当年王皇后救下他们修家全族,于他们修家有救命之恩,他们发誓替王皇后卖命,可惜不久王皇后就横死宫中,留下太子萧珩。
然而萧珩母族势力也被拔除了个干净,萧珩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躲在暗处的修氏兄妹。
十九岁的修菊看着比自己小了两岁的萧珩那张清风明月般的脸,又有些心疼。
她改变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心尽力地替他办事,比如潜入宫中调查让他患病的负责人,然后找人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