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孤坟 > 15. 15.丑八怪你谁
    五万两白银,四个人根本拿不了。

    第五潇让林进去仪鸾司借来了几辆马车,才把东西送回了端本宫。

    只是,事情还没完,第五潇继续带着人往翊坤宫的方向去了。

    人一走,内廷司的人开始动了,那管事连忙扶起还躺在地上的吴具,吴具仰起头,连续咳了好一阵后,才缓缓的道:

    “这个煞神总算是走了,赶紧给司礼监送信,去找老祖宗,快……”

    万忠唯收到内廷司的消息,没敢瞒报,第一时间汇报给了皇帝。

    “胡闹。”衡元帝有些气恼的摔下筷子,再看一桌子的珍馐也没了胃口。“朕让他跟锦衣卫查案,不是让他去抄内廷司,他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爷息怒。”万忠唯等衡元帝那口气稍微顺了一些后,赶忙说道:“八皇子殿下今日去内廷司,确实事出有因。”

    “什么因?”衡元帝哼了一声。

    万忠唯倒是没帮内廷司的隐瞒,一五一十的把原委都说了:

    “八殿下从出生到如今,十四年间殿下和淑妃应得的月例银子、冬夏衣料、炭火口粮……内廷司的账面上是照常发放,但实际的东西从没到过安康苑,都被送进了翊坤宫。”

    万忠唯顿了一下,看了衡元帝一眼,“内廷司那边方才递了消息过来,说八殿下连本带利的,从库房里搬走了整整五万两白银。”

    衡元帝沉默了,五万两对于国库来说不算什么,就算放在他个人的内帑里,连个水花也打不起。

    可是,那是一个妃子带着一个皇子,在宫中最偏僻的角落里,被克扣了整整十四年的份例。

    他脑子里出现第五潇倔强又单薄的身形,终是叹了口气,缓缓道:“算了,让他拿吧。”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派人过去内廷司,跟那混账说,让他适可而止。”

    万忠唯犹豫了一下,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说,衡元帝疑惑的问道:“还有什么事?”

    “八殿下他…已经不在内廷司了。”

    “哦,回去端本宫了吗,算这小子还有分寸。”衡元帝不以为意的笑道。

    “不是……是八殿下去了翊坤宫,看他的意思是,一债讨两家。”

    衡元帝:……这孩子真是不吃亏的性子。

    衡元帝摆摆手,声音带着点疲倦:“大伴你去翊坤宫看看,如果闹得太不像话,就说是朕的口谕,让他滚回端本宫去。”

    “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

    “我看这翊坤宫现在这个样子,真一点油水都捞不到。”

    “可不是嘛,里面这位失宠了,往后估计只会更难熬。”

    翊坤宫门口,两声叹息响起。

    原先四个侍卫已经被降为两个,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吐着苦水,以往翊坤宫热热闹闹的,过来请安拜见的妃子和宫外觐见的夫人们络绎不绝,他们值守的侍卫也能拿到不少的打赏。

    现如今,王婉被禁足,脸还被毁了,往后估计是回不到往日荣光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他们抬头看去,只见第五潇带着人直直的朝他们过来了。

    两人吓了一跳,随后恭敬的下跪,“见过八皇子殿下。”

    第五潇:“行了,让开,我要进去。”

    两名侍卫互相对视一眼,随后磕磕巴巴的说道:“殿下恕罪,翊坤宫如今封宫禁足,任何人未经陛下旨意不得入内。”

    第五潇点点头,两名侍卫以为这八皇子这是要离开了,谁知他开口说道:“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两个是相互敲晕对方,还是由我来动手。”

    看着第五潇跃跃欲试的目光,两人再度深深对视,双目泛起泪光,随后咬咬牙,互相朝对方脖子劈去。

    不管有没有成功劈晕,反正倒地人事不知就对了。上次宫里发生的惨案他们都还历历在目,刘德胜等人可都是被八皇子斩杀的,尸首分离,八皇子的武力值不是一般的恐怖。

    第五潇扯扯嘴角,够干脆,算他们识相。他没有犹豫,穿过前院的月洞门,直奔东侧库房的方向走。

    一路上,遇见他的宫人纷纷慌忙跪地请安,看见他走后都扯开了嗓子。

    “八殿下来了!八殿下来了!”

    他走到东跨院门口时,一个老嬷嬷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提着一盏煤油灯,乍一看见一个陌生少年带着几个太监出现在院门口,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煤油灯掉在地上,火舌碰到湿冷的雪地,一下子熄灭了。

    “把你们主子喊出来,就说我第五潇过来要账了。”第五潇说道。

    那老嬷嬷张了张嘴,大约是认出了来人,上次血洗翊坤宫的事虽然在宫里被压着不许多谈,但翊坤宫的宫人没有不知道的。

    她的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让开。”见那老嬷嬷半天说不出话来,第五潇直接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那老嬷嬷这才像是忽然醒过神来,地上的煤油灯也不捡了,一路跑一路扯着嗓子喊:“娘娘!娘娘……八皇子来了,八皇子他又来了……”

    来到翊坤宫的库房,第五潇拨弄着门上挂的铜锁,他手腕一转,宽大的袖袍里多了一把匕首,那是他之前在商场用四十积分兑换的,事后又放回了系统自带的储物栏里。

    林进凑上前来,看了一眼第五潇手里那把已经抵在锁孔边缘的匕首,又看了一眼那铜锁上并不复杂的锁眼,低声说道:“殿下,让我来吧。”

    第五潇正准备付诸暴力直接撬锁,听到他的话后停住了动作,偏过头看向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打量。

    林进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一下后脑勺,没有多解释,只是从头上拔下一枚短小的银簪,簪头磨得圆润,平日里拢在发髻里不显眼,此刻被他捏在指间却显得格外尖利。

    林进将银簪尖端探入锁孔,侧着头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手腕轻轻一转。

    簪子在锁眼里拨了几下,铜锁内部传来两声极细微的弹响,紧接着“咔哒”一声锁簧弹开了。他收回银簪,把那枚铜锁从门环上摘下来,整套动作干净利落,前后不过几息的工夫。

    第五潇看着那枚被摘下来的铜锁,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拍林进的肩膀。

    “可以啊伴伴,还会这一手呢。”

    “奴进宫前,曾在外面做过一段时间的扒手。”林进说完这一句便顿住了,抬眼看了看第五潇的表情,见他没有露出嫌恶的神色,才继续往下说:

    “这些讨活的技能都是把头教的,后来也是犯事被抓,按律该打板子充军,恰好那年宫里招杂役,官牙子看奴年纪小,就把奴送进宫,净了身,分到了您身边。”

    他顿了一下,心里有些忐忑,恐殿下自此厌了自己。“殿下别嫌弃,奴这双手以前是不干净……”

    “嫌弃什么。”第五潇收回目光,推开了库门,他偏过头朝库房里扬了一下下巴,“点灯,进去搬东西,跟刚才一样,不足五万两别停手。”

    正院,王婉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着贴身宫女撕下她脸上的纱布换药。

    两边的纱布刚被换下,王婉睁开眼,看到镜子里那张脸,整个人开始颤抖。

    她脸上的伤口开始结痂,两条红色的痂皮像一条蜈蚣贯穿左右脸颊,疤痕边缘微微拢起,露出底下还未完全长好的嫩肉。

    曾经被人称赞为“牡丹面”的那张脸,如今变成了这副狰狞可怕的夜罗刹。

    王婉盯着镜子里那个人看了很久,她的手先是攥紧了梳妆台的边沿,忽然猛地一挥,铜镜被她从妆台上掀翻,砸在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紧接着是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她两只手胡乱扫过去,哗啦啦全掀在地上。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贴身宫女缩在一旁,一边躲着飞溅的碎瓷一边试图去按她的手,“您的脸还在养着,太医说了不能动气,动了气伤口长得慢……”

    “滚开!”王婉甩开她,声音尖利,脸上的痂皮随着她的表情牵动了一下,愈发森然。她伸手又要去抓什么,可桌上已经空了,她不顾疼痛的拍打桌面,发泄愤怒。

    贴身宫女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壮着胆子上前,压着嗓子劝道:

    “娘娘莫急,您听奴婢说,府上上次传话,大爷已经在给您找能修复伤疤的药了。据说苗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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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有秘方,抹上去能让旧疤脱落新肉长出来。想必快有音信了,到时候您的脸肯定能恢复,比从前还好看……”

    “恢复?”王婉重新安静下来,盯着宫女,喃喃自语:“真的还能恢复如初吗?”

    宫女点点头:“肯定能的娘娘,您不信我还不信大爷吗?”

    “对,大哥肯定会帮我的。”王婉恢复了冷静,沉声说道:“快,给我重新上药,缠上纱布。”

    宫女开心的抹着眼泪,站起来拾起地上的药品,就要给王婉重新上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老嬷嬷从外面跑进来,脚步慌乱,连通报都忘了,直接推门而入,嘴里喊着:“娘娘……娘娘不好了……”

    那贴身宫女猛地回头,看到老嬷嬷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火气腾地就上来了。她站起来,挡在王婉身前,不让人看见她的脸。

    宫女厉声训斥道:“没看到娘娘正在换药吗?这般咋咋呼呼的,是把规矩都忘在狗肚子里了?”

    她嘴上骂着,心里却在打鼓。这老嬷嬷是翊坤宫的老人了,平日里最是稳重,今天怎么连基本的礼数都忘了?

    近来王婉的性子一天比一天暴躁凶狠,前日有个小太监端茶的时候手抖洒了一点,被她下令拖下去打了二十板子,人差点没挺过来。

    这老嬷嬷若是没有要紧的事,绝不敢这般闯进来。但不管什么事,都不能让她再刺激娘娘了。

    老嬷嬷被训得身子一缩,她顶着王婉那双阴狠的、从宫女身后看过来的眼睛。那目光穿过宫女的肩头,落在老嬷嬷脸上,像两把钝刀子。

    老嬷嬷的腿肚子打着颤,可她还是把话挤了出来,声音抖得不成调:“娘、娘娘……是八皇子他,他又来了。就在东院库房那边,说是……说是过来要账。”

    第五潇所有相关的消息在王婉这里都是那烈火上的油,一下子就点燃了她心中的怨毒和恨意。

    她整个人猛地从弹了起来,眼睛瞪得浑圆,脸上的痂皮随着表情过度伸张再度裂开,几条血丝顺着下颌淌下来。

    她一把推开宫女,不管不顾的往门外冲去,嗓子眼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喊:

    “这个畜牲还敢来?!本宫要杀了他!”

    第五潇还在库房里挑挑拣拣,让林进他们除了银子尽量挑一些好的带走,反正库房里刚好放着几辆手推车,方便他们运货。

    他把装好的车子推出库房,迎面便撞上了飞奔过来的王婉,此时的王婉长发披散,脸上流淌着丝丝血珠,两条蜈蚣疤痕狰狞扭曲着,在昏暗的廊灯照射下,宛如索命的厉鬼。

    第五潇被吓了一跳,开口就是一句:“擦!丑八怪你谁啊!”

    王婉的脚步猛地顿住,现在的她最是听不得别人议论她的容貌,“孽种,你怎么敢,怎么敢这么说本宫!”

    听到这声音,第五潇终于意识到这是王婉了,他拍了拍胸脯,责怪道:“丑不是你的错,但是知道自己丑,大晚上还跑出来吓人,那就是你的错了。”

    王婉气疯了,扑上来就要抓挠第五潇,第五潇直接一巴掌扇了过去,王婉被抽飞整个人摔倒在地。

    身后追过来的宫女和老嬷嬷赶紧扶起王婉,拖着她离第五潇远了些。

    第五潇收回还想补上一脚的右腿,看着王婉,冷声说道:“王婉,十四年来,你昧下我和我母妃的份例,今日我要一并收回。”

    王婉躺在宫女怀里,扯着嗓子大声嚷嚷:“你胡说!库房里都是我的嫁妆和宫里赐下的御品。你凭什么擅自拿走!”

    第五潇往前迈了一步,灯笼光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我是不是在胡说,你心知肚明。内廷司的账册和发放记录我都看了,你要是不服就去找皇帝告我啊。”

    “哦,你被禁足了。”第五潇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懊恼的说道:“抱歉,我忘记你出不了翊坤宫了,哈哈哈。”

    不顾王婉恨不得吃人的目光,第五潇朝身后喊了一声,“伴伴,银子拿齐没有,拿齐我们就撤了。”

    五辆板车推了出来,第五潇接过最后那一辆,在王婉淬毒的目光中,扬声大笑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