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孤坟 > 13. 13.帝国的蛀虫
    王府前院。

    一群下人跪在地上,他们低着头,听着耳边传来的痛苦哀嚎,瑟瑟发抖。

    下人前面空地处,有一个板床,上面躺着重伤不能行动的王意阳。

    “唔唔唔!”他嘴里塞着一团抹布,双眼冒火的瞪视前方。

    薛臻抽回绣春刀,往躺着的王意阳身上刷了两下,擦干刀身布满的血迹。

    他身侧立了五个柱子,上面绑着五个人,一开始是只有两个的,就是他早上抓到的两名可疑之人。

    行刑后,两名探子又供出了王府管家、王意阳心腹以及幕僚三人,被审队伍逐渐增多。

    薛臻来到王府幕僚身前,那人上身赤裸,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因为天实在寒冷,血液开始凝结,地上是一片片薄如蝉翼的皮肉,人只剩一口气吊着。

    他拿起上面戳了指印的供词,来到一旁一直面不改色坐着的第五潇身前,把几人的供词一并递上去。

    “殿下,您被刺案确系王意阳下令,由幕僚王昌执行,与刺客王七的证词全对应上了!”

    第五潇没有接,直接吩咐道:“立即让你的人把证词送进宫,看到这些罪证后,最该愤怒的应该是龙椅上的那位。”

    薛臻只当没有听到他后面这句话,把证词交给一位锦衣卫校尉,让人火速送进宫。

    第五潇站起身,他心中有一股无名火,气的不是自己被刺杀,而是王家王意阳做的罪孽。

    “逼良为娼,侵占良田,把整村农户强行变成佃仆。”

    第五潇站起身,朝薛臻伸出手,“把你的刀借我。”

    薛臻没有犹豫,把刀奉上。

    第五潇在这里观刑,没有漏掉五人的招供,其中王昌供出,就在京郊外的安置村,其中所有村民都被王意阳强行变成了他私人佃仆,里面但凡是长得不错的女人则沦为了他的玩物!

    这个安置村是前朝遗民演变而来。

    开国初期,太祖进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主张‘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官员与文人彻底血洗了一遍,这批人的血脉与亲族则被归为贱民。

    男不得科举,女不得外嫁,这使得大量前朝遗民不得不主动成为高门大户家的奴仆以求庇护。

    可是这项律法早在第三世,世宗上位后就给取消了,恢复了遗民的身份与地位,承认他们是大衡子民。

    京郊外的安置村,就是这群遗民平复后,受朝廷重新划分的安置地。

    十年前,王意阳以‘地契有误’为名,伪造官府文书,强行收回了整个村子的田产。

    农户不肯签,就雇人打、放火烧屋、堵住村口不许人出去。

    带头不签的,被送去了矿山当苦役,剩下的怕了,主动签了卖身契,从此成了王家的佃仆。

    整个村子的地,成为了伪造文书上的自行买卖火抵押,被王意阳兼并,都成为了他的农庄。

    朝廷每三年清查一次田亩,王家就拿那些农户签下的册子去对,底下的佃仆打从根子就怕了,他们也才恢复正常生活没有多少年,再遭遇官府强逼,根本没人敢闹。

    所以,虽然安置村离京城不远,但十年过去了,竟无一人得知真个村子竟然成为了王府的私产!

    第五潇持刀来到王意阳身前,扯下他堵住他嘴的布团。

    嘴唇能动,王意阳张口大骂:“薛臻你个畜牲!锦衣卫无权私设公堂,我要上告陛下,你们锦衣卫滥用私刑!”

    “还有你第五潇,你不过是一个皇子,怎么敢带人围我王府,陛下也只说了让我闲住,不可出府,你这是挟私报复!”

    “他们几人招认的罪状都是被你们屈打成招,我不认!”

    王意阳脸部受伤不轻,此时说话虽然激怒交加,但是因伤口齿不清,他的指责与怒骂倒是显得有些可笑。

    他兀自发泄着,一心想着等他回复自由,第一时间通知山阴郡的王氏宗族,让族老们彻底断了今年北上的粮船。

    他倒要看看,没有他们山阴王氏的江南漕运,北方这个冬天要怎么熬!

    尤其是本就地少,作为行政中心的京城缺粮后会乱成什么样子,他等着皇帝跟他服软的那一天。

    到时候,他定要第五潇这个孽种好看,还有锦衣卫这帮狗,他们王氏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呵呵。”

    第五潇低声笑了,冰冷的刀背拍打王意阳的脸部,他脸上笑着,但是眼里一片寒光。

    “老狗,你不会以为,你还有起复的机会吧?”他眼里的讥讽犹如实质,“或者,你还觉得山阴王氏就是你跟朝廷叫板的底气?”

    王意阳扯着嗓子,看向第五潇的神情没有意思退缩:“第五潇你还是太嫩了,你真以为你一个皇子就无所不能了,你们就等着承受山阴王氏的怒火吧。”

    第五潇闻言也没恼,他弯下腰,语气温柔的回道:“你应该没忘吧?我说过的,你们王氏的九族,本皇子诛定了!”

    “你不是仗着王氏掌管江南漕运才敢这么嚣张吗?那我就让整个山阴郡从此再无王家人!”

    话落,第五潇的刀猛然挥下,王意阳的鼻子被整根切下。

    “啊啊啊!”惨嚎声响彻王府,王意阳痛得在窄小的板床上翻滚。

    第五潇直接抬脚,一把将他踢落下地。

    一旁抱臂看着的薛臻默默地放下手,震惊的看向第五潇。他真的没想到,看着纤瘦羸弱、人畜无害的少年,出手居然这么狠,比他这个锦衣卫千户也不遑多让!

    第五潇收回目光,不再看地上打滚的王意阳,他转身把刀扔到薛臻怀里。

    “锦衣卫有王家的谱系吗?”

    薛臻收起绣春刀,回道:“有,锦衣卫的档房里存着各大世家的谱系册,王家这一支的,从山阴郡主脉到京城分支都有记录。”

    “行,找出王府族谱,对应锦衣卫的谱系册,把上面的人……”第五潇看着薛臻,一字一句的道:“不论男女老少,只要册上有名,全都抓进诏狱。”

    薛臻正了正神色,重新打量了第五潇一眼,随后抬起右手一挥,几个锦衣卫校尉迅速分散开,有人冲进王府内院寻找王氏族谱,有人回去锦衣卫档案房取来谱系册。

    第五潇把擦过手的帕子,按在王意阳失去鼻子的伤口处,再度听到惨嚎声后,他满足的笑了。

    薛臻看着他那变态的笑容,搓了搓手臂,忍不住叹道:简直是个小疯子!

    看到王意阳痛苦,第五潇就满意了,他冲薛臻说道:“这里你负责,我先回宫了。”

    “殿下,我护送您回去吧。”

    毕竟是个皇子,一个人在宫外若是出了什么事,别说他一个千户了,就连指挥使都得吃挂落。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大街上,街道里人来人往,两边摆满了一些精美手工和各种小吃的摊子。

    一股诱人的香味从路边飘过来,混着糯米蒸熟之后特有的香甜。

    第五潇脚步顿住,他偏过头,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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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角处有一辆手推车,车上架着一只蒸笼,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松黄蒸糕,每块糕面上还嵌着几粒红枣,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第五潇走过去在蒸糕摊前站定,车沿上立着一块小板子,上面用木炭写着‘松黄蒸糕,两文一块’。

    “老伯,给我装两块蒸糕。”第五潇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往袖里翻找银钱。只是手刚探进袖中,他才想起来……

    他根本就没钱!

    摊贩是个鬓发苍白的老汉,装好两个蒸糕后递了过来。

    第五潇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抱歉,我……忘带钱了。”第五潇耳根处微起薄红,他好久没有遇到过这么尴尬的时候了。

    他正要转身离开,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那只手的手指修长而干净,指节分明,指尖夹着四枚铜钱。

    手的主人把铜钱放进老汉摊开的掌心里,然后接过装着蒸糕的油纸,递到第五潇面前。

    “今日第一次见面,这份蒸糕算属下请的。”

    “谢了。”第五潇没有推辞,道谢后坦荡的接过,他低头咬了一口,松软,微甜,糯米的香气在舌尖散开,他满足的眯了眯眼。

    第五潇吃完了第一块,第二块用油纸重新包好收进了怀里,伴伴应该是没有吃过这个东西的,他要带回去给伴伴也尝一尝。

    ……

    奉天殿,衡元帝摔碎了案上整套釉里红瓷的茶具。

    高进低着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该死的王家!该死的王意阳!

    “疯了!”他喘着粗气,“天子脚下!就在天子眼皮底下!他王家,他王意阳竟敢瞒天过海十年!”

    太祖当年血洗前朝士大夫,为的是清理那些与前朝国同休的氏族,把逆反的苗头彻底扼杀。

    世宗三代之后废了贱民,恢复那些人的身份,让他们以平民之身重新耕作纳税,这是朕的祖宗为生民立命。

    可王意阳竟敢把世宗皇帝的心血全拆了,一百多户人的田产被他一个人吞了,一整个村的人被他重新踩回泥地里!

    他气极反笑:“十年啊!朕坐在这把椅子上也才十五年”

    他抬起头,不知道在问谁:“你说,朕是不是活成了个睁眼瞎?”

    高进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触地,声音发颤“万岁爷息怒……是王意阳太狡猾了,竟敢伪造文书,欺上瞒下。”

    奉天殿又安静了下来。

    奉天殿重新坐下,闭上了眼。

    世家,帝国的蛀虫!

    都说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室。每个朝代的更迭,背后都有世家在推手,皇室越强盛,世家就会式微。

    所以世家不会让一个姓氏统治天下太久,朝局稳定,他们就会开始搞事,他那些后妃,还有渐渐长大的孩子,世家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下注了。

    搅乱风云,弄混朝堂这池水,再把一个由他们亲自推上去的傀儡坐在这把龙椅上……

    再任由这些世家发展下去,大衡很快也会步上前朝灭亡的轨道!

    他不能再忍了!

    他睁开眼,看向跪在地上的高进,声音恢复了一种非常克制的平稳:“传旨,让小八和锦衣卫把安置村的事一并彻查。”

    “找到当年被送去矿山的那些人,只要还活着的,都带回来。死了的……”他顿了一下,“死了的也要找到他们的家属,问清楚。”

    “告诉小八,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