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初坠爱河时 > 20. 爱河
    谢聿容收到李胤白消息的时候,正站在会议室门口。

    助理在旁边举着文件夹,一脸欲言又止,嘴唇无声地张合着,口型是“要!开!会!”。

    可手机上那行字他看完之后,只是把文件夹从助理手里抽走,往桌面上一搁,说了句“调线上”,便拿着外套和车钥匙转身走了,助理在后面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喊出声。

    李胤白的消息。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允觅呢,提着俩商场顺路买的小首饰,去你家‘送礼’交朋友去了。”

    谢聿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就知道允觅这丫头是冲着贺兰芜去的,拇指飞快地敲了几个字回去:“你告诉她的?”

    “还用我告诉她?这段时间每次叫你出来喝酒,你都拒了说‘要回家’,家里有什么这么吸引你的东西?”

    对方的消息还在一条一条地弹出来。

    “从小到大我也就只见过那姑娘让你魂不守舍的。你啊,你就是个畜生。”

    谢聿容没理会最后那句。

    他快步穿过走廊,按了电梯下行键,然后拨通了李胤白的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背景里有台球碰撞的清脆声响,李胤白大概又在哪个球房里消磨时间。

    “你打电话让允觅别吓到她,”谢聿容的声音压得很低,电梯门合上的时候,金属壁面映出他微微皱着的眉头,“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知道什么?住在你家?”李胤白在那边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调侃,谢聿容居然感到一阵莫名心酸,“你俩这是玩儿的什么play呢,合着都住一起了,还没复合呢?”

    “她不想复合。”

    “哦,把你当‘宠物’了。”

    “别阴阳怪气。”

    谢聿容挂了电话。

    他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只坐着一个人。谢聿容看背影就知道不是贺兰芜。

    他没关门,换了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玄关处扫了一圈,拖鞋架上少了她的那双浅色棉拖,茶几上那半杯水不见了,沙发角上搭着的那件她常穿的薄外套也没了。

    “你怎么还没走?”他开口,声音平平的,“见到贺兰芜了?”

    “嗯……见到了。”

    允觅转过身来。谢聿容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那张脸上没有平日里笑嘻嘻的表情,反而阴森森的。

    她拍了拍旁边的沙发,然后自己又往更远的地方挪了挪,像是在刻意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聿容,问你个事呗。”

    谢聿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皱着眉看她:“你有什么事?贺兰芜她人呢?”

    允觅不回答,继续盯着他看,那目光把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从小到大,允觅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没心没肺的,偶尔想坑他,他也看得出来,可此刻她那目光里有一种古怪的审视,像是在重新打量他。

    “有事说事,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她压低了声音:“从小到大我都没怀疑过你,你……”

    “怎么?”

    “你不会喜欢我吧!!!”允觅忽然哇哇大叫起来,声音拔高了八度,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坐了回去,拿一个抱枕挡在胸前,像一面盾牌。

    谢聿容翻了个白眼,那一下翻得结结实实的。“发什么神经,”他掏出手机,给李胤白发了条消息让他来接人,然后抬眼又问了一遍,“贺兰芜呢?”

    “聿容!!”她又扑过来,吓得谢聿容往后退。

    “你知道吗,刚刚我和贺兰芜聊天了,聊到你了。”允觅的声音从抱枕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嗯。你俩说什么了?”谢聿容敷衍她,听到贺兰芜的名字才抬头。

    “她居然跟我说,她和你没关系……那你们俩住在一起是什么意思?!”说着来拍了拍谢聿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聿容啊,我从小教育你,不要学圈子里那群混蛋二代……”

    谢聿容低头打字,听到允觅说‘没关系’,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

    虽然已经接受了贺兰芜对他的态度,但再从别人嘴里听到一遍,心口那块地方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碾了一下。

    “她还问,我俩打算什么时候复合……”允觅的声音带着一种恍惚的、还没缓过神来的飘忽,“天呐,这叫什么事儿啊。‘我们’??我不记得我俩谈过啊!我不喜欢你啊!吓到我了谢聿容。”

    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

    “她是不是误以为我俩了?”

    “那你跟她解释了?”

    “我解释了!我当然解释了!”允觅把抱枕扔到一边,整个人激动起来。

    谢聿容没有接话,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允觅大概还说了些什么,可他没怎么听进去。他脑子里全是方才进门时那几处空了的贺兰芜的痕迹,消失的拖鞋、不见的水杯、搭在沙发角的那件外套。

    允觅还在旁边碎碎念,谢聿容忽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地:“你说她拉着行李?”

    “啊?”

    “你刚才说,她走的时候拉着行李。”他侧过头看她,“她要离开,我这段时间大概见不到她了,她没跟我提。”

    允觅愣了一拍,然后“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担心:“你表个态啊,她误会了!!我的大哥哇!事先声明,我可不喜欢你!你可别一时鬼迷心窍,耽误我们的友谊啊!”

    “是,你喜欢李胤白,我知道。”谢聿容云淡风轻的说出。

    允觅的脸“腾”地红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又拼命往下压。

    这会儿倒是不怕耽误“友谊”了。

    谢聿容拿起手机站起身,示意允觅可以走了,他让助理在楼下等着,送她回去。

    允觅被他推出门的时候还在回头喊:“你去找她啊!你到底行不行啊谢聿容……”

    门合上了,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和空调轻微的嗡鸣。他站在玄关,低头看着鞋柜上那只敞着口的帆布袋,贺兰芜走的时候大概太匆忙,垃圾也没有带下楼。

    他蹲下来,伸手把那袋子里抽紧,那些垃圾下楼。

    一边下楼一边拨通了贺兰明芷的电话。

    对面响了几声才接,背景里有医院走廊特有的环境音,广播在远处模糊地念着什么名字。

    “打扰了,是我。”他抱歉道,“你知道小芜最近要去什么地方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贺兰明芷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打来”的叹息:“你不知道?”

    “她没说。”

    “那你打给我做什么?”贺兰明芷的语气里没有什么情绪,平平的,贺兰明芷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模样,让别人误以为她是好大姐,其实她冷漠起来是所有人都会害怕的程度,余澍当年拒绝她的告白,被她折腾的够呛。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好让你追过去?”那边继续说着。

    谢聿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我不是要追过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些,“她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贺兰明芷大概在权衡什么,背景音里的医院广播又响了一遍。

    “她今天跟我发消息说了,学院派她去山区下乡做志愿者。”贺兰明芷终于开口,语气充满着担忧。

    “下乡?她才大二。”

    “对,所以这不对劲。”谢聿容也眉头微皱。

    她顿了顿,贺兰明芷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大概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明天一早的车,大概要去几个礼拜……挺久的,其实你今天就算不来问我,我也要主动和你联系了。”

    谢聿容静静地听着,在维护贺兰芜这件事上,他和贺兰明芷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我知道小芜待的实验室目前和你们公司有合作,正好是你在主管这个项目……”

    谢聿容明白贺兰明芷的意思,他的声音沉了两分:“这件事,我会去查的。”

    贺兰明芷轻轻笑了一声,似乎很欣赏他的上道:“我没有让你‘滥用职权’去做些什么,”她的语气不紧不慢的。

    “我只是有些气愤,小芜做事是个有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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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线的孩子,进这个实验室之前她有自己的打算,从前也有个课题在做,她和我提过,但近段时间她已经不跟我提这个课题的进展了,我本来以为是她放弃了,毕竟课题实验失败了也很正常。”

    她停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她用笔尖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轻轻敲击的声响。

    “但是前段时间余导实验室发生的研究生学术不端事件,你听说了吗?”

    “我知道。”

    “也许你可以从这里查一下。”

    谢聿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贺兰芜家楼下那扇亮着灯的窗。

    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她在家。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还有。”贺兰明芷的声音忽然沉了一分,“我妹妹她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很怕独自一个人……”

    话说到这里,她又像是不习惯这种太过直白的担忧似的,立刻把语气重新拨回了那种带着笑意的调子:“让她一个人去山区,别到时候一个人哭鼻子。”

    谢聿容愣了一下。

    方向盘被他无意识地捏紧了一瞬:“她很坚强,”他说,声音低低的,“不会哭。但她会害怕。”

    “是吧。”贺兰明芷轻轻应了一声,“她是个倔强的孩子,你知道的,就算有什么事也从来不说。所以啊……”她的声音换成了另一种更郑重的交代,“你要是去找她,就别再让她一个人回来了。”

    电话挂断之后,忙音在耳边响了两声,然后归于寂静。

    谢聿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着屏幕暗下去。车里很安静,夜色较晚,夜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拂过他搁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看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消息。

    助理回复得很快,一份整理好的资料跳出来,关于那起研究生学术不端事件的初步汇总,举报人、被举报人、时间线、涉及的论文和项目。

    扫了一眼,目光在某个名字上停住了。

    余秋平。

    一个研究生,说到底敢做这种事,其导师背地里真的没有任何授意吗?

    谢聿容想起余导每次见到他时那张笑盈盈的脸,想起他殷勤得近乎谄媚的语调模样。

    于是给助理又发了一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慢,却一个字都没有犹豫:“查一下余秋平与这件事的联系。”

    发完之后,谢聿容靠在椅背上。

    如果真的他所猜到的那样,贺兰芜这一次受委屈了,而且她没和任何人讲,不,其实她有表现出来自己的不开心,在他的床上。

    谢聿容想到那段时间贺兰芜遇到了这种事情,而他居然还在纠结于她到底喜欢不喜欢他这么愚蠢的东西。

    车窗外的夜色沉沉的,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车里的每一处细节都照得清清楚楚,副驾驶座上被她落下的那根黑色发圈、她前两天随手放在杯架里的一颗没吃完的薄荷糖。

    他拿起手机,又打了一行字。

    “你明天,和他们实验室合作的项目,去找一下学院可以决策的上层,可以的话,我这边希望有其他的老师接手,否则为了公司利益风险考虑,后续资金就不拨了。”

    助理秒回了一个“收到”。

    他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把他衬衫的领口吹得微微翻动了一下,明明是带着冷意的风,但谢聿容心里的火怎么也无法控制。

    “事情办妥之后,匿名举报,余秋平。”

    他也该退休了。

    谢聿容手撑在车窗上,抬头看了一眼贺兰芜家的窗户灯还亮着,窗帘厚厚的遮挡着,看不出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她怎么这么狠心,什么都不跟自己讲,莫名其妙的去了山区下乡,还误以为允觅是他的前女友,太荒唐了,尤其是后面那件事。

    这让谢聿容又气又恼,恨不得现在就跑到她家门口,敲门,直接解释清楚,但现在很晚了。

    她可能还是坐在沙发上发呆,抱着一杯热可可,谢聿容不想打扰她的单人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