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在同一时期,高中快毕业时,贺兰姐妹又一次成为了同学们谈论的话题,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又迅速传遍了整个年级。
“聿容、胤白,你们注意到了吗?!"允觅兴冲冲地从走廊那头跑过来,一把拽住李胤白的袖子,又侧身去拍谢聿容的肩,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稀世宝藏。
"新高一里有一位美得惊人的孩子!快来看,快来看!"
她不由分说地把两个人推到高三走廊的栏杆边上,探着身子往下张望。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满了一楼的大厅,光柱里有细小的尘埃缓缓浮动。
女孩正站在饮水机前接水,侧对着他们的方向,微微低着头,头发不长不短,从耳后滑落下来,在光线里泛着柔和的栗色光泽,十足好学生模样。
她抬手拢了一下头发,露出干干净净的小脸。
"哦,她在那儿!她在哪儿!"允觅压低声音,兴奋得跺了跺脚,"是不是很好看!像她这样漂亮的人可真不多见,哦不,她姐姐也好看!真想见见她们的父母,这基因也太好了吧!"
谢聿容的目光落在一楼那个身影上,停了两秒,手搭在栏杆上,目光还留在那个方向。
"她是贺兰明芷的妹妹?"他难得地主动开口问了一句。
允觅愣了一下,随即猛点头:"没错没错!我听别人是这么说的,今年刚入学的,叫贺兰芜,是不是名字也好听?"
她说完又转头去看李胤白,笑嘻嘻地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胤白,你觉得呢?她是不是特别可爱?真羡慕明芷啊,有这么可爱的妹妹!"
“她的脸蛋,真想捏一把……”
李胤白顺着他们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饮水机旁边的女孩已经接完水准备走了,脚步轻快的,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让他觉得奇怪的是另一件事,谢聿容,这个平时对别人美丑漠不关心、连班里同学的名字都经常记混的人,居然能一口说出"贺兰明芷的妹妹"这种话。
李胤白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谢聿容的侧脸,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面孔上,一切如常。
但后来的事情验证了他的猜测。谢聿容和余澍一起,陪着贺兰芜在学校里逛了大半天,美其名曰"帮助学妹提前感受学校氛围"。
那天李胤白远远地路过操场,看见贺兰芜走在两个人中间,仰着头不知道在问什么,余澍双手插兜走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而谢聿容站在她另一侧,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像在刻意迁就她的步幅。
李胤白站在操场的树荫下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点疑惑却越放越大。
而真正让他认识贺兰芜,是因为允觅出了一桩意外。
那天下午课间,李胤白的目光落在允觅手腕上,那里红了一片,像是被谁用力攥过又甩开的痕迹。
"你被人欺负了?"他上前一步,声音沉下来,允觅在他面前向来活泼爱闹,他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
允觅赶紧摇头,把受伤的手往背后藏了藏:"不、不是的,那群孩子只是误会了我和你们的关系……"
又是这种事,他们也只敢欺负允觅,而因为他和谢聿容,允觅处处被针对,她真是被他们俩害惨了。
李胤白有时候觉得他和谢聿容就是扫把星。
"所以你还是被欺负了。"李胤白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拉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片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边缘甚至隐隐有些发肿。他皱了皱眉,指尖虚虚地碰了碰旁边的皮肤,声音放轻了些,"疼吗?"
"没事没事!"允觅心情不差,没有任何委屈,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值得说的事,"相比较这个,胤白你知道是谁替我出头了吗?"
李胤白抬眼看她。
"是那个可爱的姑娘,贺兰妹妹!"允觅完全顾不上自己的手伤了,叽叽喳喳地开始描述起来,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当时我正要反击回去,你都不知道她是从哪冒出来的,就那么突然地挡在我面前了!她比我还矮一点点呢,个子小小的,可是她往那儿一站,一点都不怯!"
允觅说着说着手舞足蹈起来,甚至模仿贺兰芜当时的动作,挺了挺腰板,绷着小脸:"她就对那几个人说,校园霸凌是不对的,让人家给我道歉。她自己其实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冲上来替我出头了!你说她是不是特别勇敢?"
李胤白听着,眼前浮现出那天在饮水机旁边那个安安静静接水的侧影。他很难把那个画面和允觅口中"挡在前面、个子小小却一点都不怯"的姑娘联系起来,可允觅的语气里全是真心实意的喜欢。
"后来呢?"李胤白问,"那几个人处理了吗?"
"哦,是聿容来了,"允觅摆摆手,语气轻松下来,"他把那几个人带去教务处了。不过好可惜……"她忽然垮了肩膀,叹了口气,"贺兰妹妹不接受我们的道谢,我说想请她吃顿饭,她也不肯,说什么'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唉,怎么会有这么勇敢帅气可爱的女孩子啊,连道谢的机会都不给。"
李胤白把手放下来,轻轻拍了一下允觅的脑袋:"这几天回家,坐聿容家司机的车吧,谢聿容说的。"
允觅的妈妈是谢聿容家的管家,和他一起回家方便。
允觅吐了吐舌头:"知道啦"。
而那天傍晚,李胤白路过教学楼后门的时候,看见谢聿容一个人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像是等人。
李胤白正要走过去打个招呼,余光瞥见一个女孩从侧门出来,干净利落的步子,是贺兰芜,她好像注意到谢聿容了,朝他笑了笑。
谢聿容的表情明显愣了,他表情不多,不熟悉他的人可能无法发现,但李胤白明显感觉到他的不对劲。
谢聿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然后侧过头,低头笑了一下。
这一幕把李胤白惊悚坏了,好像发现了某人的秘密。
……
……
"蛤?????你分手了?!"
允觅的声音几乎要掀翻整个酒吧的天花板。她一把夺走谢聿容手里的酒杯,玻璃杯底在桌面上磕出"咚"的一声响,她瞪圆了眼睛,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简直太糟糕了!我还没见到她!"允觅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往前倾,面目甚至有些狰狞:"你不是答应我了吗?要把我介绍给贺兰芜!我准备了好多礼物,漂亮衣服!我连见面第一句话要说什么都在镜子前面练了好几遍!"
“那天我还专门去了一趟你们学校派对,你怎么说的!!下次!下次介绍!!”
她越说越气,最后干脆一把揪住谢聿容的袖口,使劲摇晃:"谢聿容你要对我负责啊喂!!!"
谢聿容被她晃得整个人前后摇摆,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歪着脑袋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他嘴角那块青紫还没完全消退,在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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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昧的灯光下显得又狼狈又可怜。
"好了好了,你安分点吧。"李胤白从旁边伸手,轻轻掰开允觅攥着谢聿容袖口的爪子,把她整个人往旁边挪了挪。
允觅被移到一旁,嘴上却没停,叽叽咕咕地念叨着:"不行不行不行!你必须把她追回来!你必须……"
她说着又猛地凑回来,一字一句地逼问:"为什么分手?你做了什么坏事儿?你也能做坏事?你出轨了?"
谢聿容被她逼得不得不偏了偏头,淡淡地撇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觉得呢"三个字。
允觅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泄了气似的往后一靠:"哦……你没这本事。"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嫌弃,"就你这三句话蹦不出一个屁的性格,难得贺兰妹妹接受你,你还能把人弄丢了。"
李胤白把目光移到他嘴角那块伤上,眯了眯眼:"所以嘴角这伤,谁打的?"
"余澍……"谢聿容的声音很轻,疲惫至极的状态,他靠回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像是被那两个字抽干了最后一点力气。
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醉了还是清醒着,如果醉了,为什么每句话每个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那天火锅店的热气,那句"我们可以先分开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的声音。可如果清醒着,他又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怎么也醒不来的噩梦。
允觅听了余澍的名字,倒吸一口气,随即一拍大腿:"你是该打!"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痛快,"贺兰明芷没对付你吗?毕竟你居然敢甩了她妹!"
"是她甩了我。"
谢聿容纠正了她。
允觅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微妙地转了个弯,抿了抿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哦……她把你甩了。"
谢聿容听不进去了,他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间传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怎么办啊……我做错事了……"
“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办……为什么呢……”
允觅和李胤白同时安静了一瞬。他们认识了谢聿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那个永远面无表情、永远波澜不惊、永远用一声"嗯"回应全世界的谢聿容,此刻像一条搁置在路边的鱼。
"那把她重新追回来!"允觅再次激动地凑过去,声音拔高了八度。
谢聿容没有抬头,掌心还捂着脸,声音闷在里面,又低又哑:"我没办法……她把我联系方式都删了……她不理我……"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像是要把什么攥碎在手心里:"余澍还说……他会再给贺兰芜介绍更好的人……"
那句话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快散了。允觅和李胤白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从彼此眼里都看到了同一种惊诧。他们从来没听过谢聿容用那种语气说话,那种带着不知所措的、茫然的、甚至有一丝委屈的语气。
他不会是要哭了吧?
允觅用眼神问李胤白。李胤白皱了皱眉,轻轻摇了一下头,意思是别闹他。
就在此时,谢聿容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的光在昏暗的酒吧里格外刺眼。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狠狠拍下:"是景乐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滑雪……我拒绝了……"
允觅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像猎犬闻到了气味:"景乐?贺兰芜小妹的男朋友?"
她猛地凑过去,盯着谢聿容的手机屏幕,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也许……贺兰芜也会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