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天,茶园迎来了近年来最好的一个收成。
清明前后的那一场雨下得恰到好处,滋润了整片山坡的茶树。嫩芽争先恐后地从枝头冒出来,翠绿欲滴,像是用翡翠雕成的。我和陈磊、陈浩连着忙了整整一个星期,白天采茶,晚上炒茶,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但看着一筐筐新鲜出炉的干茶,心里那种满足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沈念放了春假,也来茶园帮忙。她采茶的动作已经熟练了很多,虽然速度还是比不上我们这些老手,但采下来的茶叶质量很高,几乎不用怎么挑拣就能直接送去炒制。母亲每天中午给我们送饭,顺便把前一天炒好的茶叶打包封存,贴上“忘忧”的标签,整齐地码放在仓库里。
一切都顺风顺水,井井有条。
直到四月十二号那天。
那天下午,我正在茶园里修剪枝条,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陈磊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你快来村口,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扔下剪刀就往村口跑。
村口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都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我挤开人群走进去,看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停着三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牌是外地的。车门开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车旁,个个身材魁梧,面色冷峻,一看就不是善茬。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精明和冷酷。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在和村长说着什么。村长一脸为难,连连摇头。
我走过去,村长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冬至,你来得正好。这位先生说是来找你的。”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微微一笑,伸出手:“你好,陈先生。鄙姓赵,赵明远。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我没有握他的手,只是看着他:“找我什么事?”
赵明远收回手,也不生气,依然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对您之前的一些经历非常感兴趣。特别是关于——昆仑山的那次。”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先生,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要绕弯子了。”赵明远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我们是‘归墟科技’的人。我们老板想请您去一趟北京,当面聊聊。”
我没有接那张名片,只是盯着他的眼睛:“我不认识你们老板,也没什么好聊的。”
“陈先生,我劝您再考虑一下。”赵明远的笑容不变,但语气中多了一丝威胁的意味,“我们老板很少主动邀请人。能被邀请,是一种荣幸。”
“我说了,不去。”
我转身准备离开,赵明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陈先生,您母亲最近身体还好吧?”
我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死死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赵明远推了推眼镜,笑容依然温和,“只是关心一下。毕竟老人家一个人在家,万一出点什么意外,身边都没个人照顾。”
我的拳头攥紧了。
沈念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边,她拉住我的胳膊,低声说:“冬至,别冲动。”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看着赵明远:“让你们老板亲自来见我。否则,免谈。”
说完,我拉着沈念转身就走,不再理会身后那些人的目光。
回到老宅,我关上大门,在堂屋里来回踱步。沈念坐在椅子上,脸色也有些发白。
“归墟科技……”她念叨着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没有。”我摇头,“但听名字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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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归墟之眼脱不了干系。”
“他们怎么会找到你的?”
“我不知道。”我停下脚步,看向墙上挂着的归去剑和忘忧剑,“也许是从昆仑山那边得到的消息。也许是文秀那边泄露出去的。也许是徐福背后还有人。”
“那现在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我得去见见他们老板。”
“你疯了?他们明显是不怀好意!”
“我知道。”我说,“但他们已经找到家门口了,还拿我妈来威胁我。我不去见他们,他们是不会罢休的。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留在家里,帮我照顾我妈。”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如果他们真想对我下手,多你一个也没用。你留在家里,至少能帮我看着后方。”
沈念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我给赵明远打了个电话。
“我答应去见你们老板。但我有条件。”
“请讲。”
“第一,时间地点由我定。第二,你们的人不许再出现在呈坎。第三,如果我母亲少了一根毫毛,我会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赵明远的笑声:“陈先生果然是痛快人。好,您的条件我都答应了。时间和地点,您定。”
“三天后,合肥。具体地点我会提前一天通知你。”
“没问题。那我们合肥见。”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月亮很圆,挂在天中央,月光洒在院子里,将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打破了夜晚的寂静,然后又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