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岳带着我们走的不是大路,而是一条藏在竹林深处的隐秘小径。竹子很密,遮天蔽日,即使是正午时分,林子里也光线昏暗,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脚下的路几乎看不出路的形状,只有被踩倒的野草和偶尔出现的几块垫脚石,勉强勾勒出一条若有若无的轨迹。
“这条路是当年姜道长和我一起开辟的。”钟岳一边走一边说,手里的竹杖拨开挡路的藤蔓,“龙骨渡的位置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所以我们刻意没有修路,每次来都是用脚步踩出一条临时通道。”
“你来过多少次?”沈念问。
“三次。”钟岳说,“第一次是跟着姜道长来认路,第二次是来确认封印的状态,第三次是来——送一个人。”
“送谁?”我问。
钟岳沉默了片刻,说:“送一个和你一样,想要关闭天门的人。”
“他成功了吗?”
“没有。”钟岳说,“他走进了龙骨渡,再也没有出来。我们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关闭天门的方法,只知道他再也没有回来。”
沈念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跟了上来。
竹林走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乱石坡。大大小小的石块从山顶一直铺展到山脚,大的有几吨重,小的也有拳头大小,像是被某只巨手从山顶倾倒下来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和地衣,滑不留脚,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我们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翻过那片乱石坡。翻过乱石坡之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平坦的开阔地,开阔地的尽头,是一面高耸的绝壁。
绝壁像一道巨大的屏风,横亘在群山之间,将山谷分割成两半。绝壁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裂缝或突起,仿佛是被某把巨剑一剑劈开的。绝壁的底部,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拱形洞口,洞口不高,大约只有一人多高,但很深,黑黢黢的,看不到尽头。
“龙骨渡就在这个洞的后面。”钟岳说。
我站在洞口,感觉到一股凉风从洞中吹出,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是腐朽,不是潮湿,而是一种类似于雷电过后的空气的味道,清新中带着一丝焦灼。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率先走进了洞口。
洞道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而且不是笔直的,而是曲折蜿蜒,像是在山腹中绕来绕去。洞壁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工刻上去的——那些纹路和我在源石石碑上见过的符文如出一辙,古老而神秘,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日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光芒,和我在天门后看到的那种光芒一模一样。
我加快了脚步,走出洞口,眼前的景象让我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数个足球场那么大。空间的顶部高达数十丈,布满了垂下的钟乳石,像一根根倒悬的利剑。空间的底部是一个巨大的水潭,水质清澈见底,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幽蓝色,像是融入了星辰的碎片。
水潭的正中央,有一座石质的平台,平台呈八角形,每一个角上都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刻满了符文。平台的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和我在天门后看到的那颗光球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那颗光球是深蓝色的,像一颗凝固的海洋之心,缓缓自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那就是龙骨渡的核心。”钟岳说,“那颗光球,就是天门封印的枢纽。只要破坏了它,天门就会被彻底关闭,再也无法打开。”
“怎么破坏它?”
“用魂钥,配合断念和忘忧两把剑。”钟岳说,“魂钥插入光球底部的基座,两把剑交叉刺入光球的核心,同时注入持有者的灵力。三股力量合一,就能摧毁光球。”
“那归去剑呢?”我问,“我爷爷留给我的这把剑,有什么用?”
钟岳看着我手中的铁剑,沉默了片刻,说:“归去剑,是用来断后的。”
“断后?”
“摧毁光球的瞬间,会释放出巨大的能量冲击。”钟岳说,“那股冲击足以夷平整个地下空间。摧毁光球的人,必须在冲击到来之前离开这里。但如果来不及离开——”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我明白了。
归去剑,是留给那个负责断后的人的。那个留下来挡住冲击、让其他人有时间逃离的人。
我握紧归去剑的剑柄,感受着它粗糙的触感和冰冷的重量。
“我来断后。”我说。
“不行。”沈念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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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来帮我关闭天门的,我不能让你——”
“我不是在帮你。”我打断了她,“我是在帮我自己。两年前,我关上了天门的侧门,但没有彻底解决问题。现在有机会彻底解决它,我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你和你外婆在外面等我。如果我一个小时之内没有出来,你们就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沈念看着我,眼眶有些发红,但她最终没有再说反对的话。
钟岳从怀里掏出那枚魂钥,递给我:“拿着。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接过魂钥,握在手心。魂钥冰凉,但在我掌心中,它开始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我的触碰。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座石质平台。
水很浅,只没过脚踝。我涉水走向平台,每一步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那些涟漪在幽蓝色的光芒中泛着银色的光泽,像是破碎的星光。
我登上平台,走到那颗深蓝色光球前。
光球悬浮在齐胸高的位置,缓缓自转,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活物的脉络在跳动。光球的底部,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形状和魂钥完全吻合。
我掏出魂钥,对准凹槽,插了进去。
咔嗒一声轻响,魂钥完美地嵌入了凹槽中。
光球停止了自转。
紧接着,它开始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光球内部苏醒了过来。那些流转的纹路开始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亮,深蓝色的光芒逐渐变成了炽烈的白色。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震动。
洞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水潭的水面开始剧烈波动,那些石柱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像是被点燃的灯盏。
我拔出断念剑和忘忧剑,双手各握一剑,交叉对准了光球的核心。
“冬至——”沈念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带着哭腔。
我没有回头。
我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双手上,感受着两把剑中蕴含的力量——断念的凌厉,忘忧的温和,两股力量在我体内交汇、融合,然后顺着剑身涌向剑尖。
我睁开眼睛,将两把剑同时刺入了光球的核心。
白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