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悬在金色光球前方,指尖与它之间只剩下不到一寸的距离。我能感觉到光球散发出的温度,温热而不灼人,像一颗安睡的心脏在缓缓跳动。那温度透过皮肤渗入血管,沿着手臂向上蔓延,带着一种令人沉醉的舒适感,仿佛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渴望与它融为一体。
但我听到了爷爷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从我心底最深处涌起来的,像是某种刻在骨血里的记忆被唤醒了。我猛地缩回手,后退了两步,脚下的透明平台在我后退的同时悄然延伸,稳稳地托住了我。
“爷爷?”我环顾四周,试图在星空中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回应。只有头顶的星河缓缓旋转,只有那具巨大的蓝色躯体无声地悬浮着,只有那颗金色光球在我眼前脉动,像是在呼吸。
“冬至,别碰它。”
这一次,声音更清晰了。我认出了那个语调——那是爷爷在临终前几天,用尽最后的力气跟我说话时的语调。虚弱,但坚定。
“爷爷,你在哪儿?”
“我在你心里。”那个声音说,“我走之前,把最后的一缕意识留在了断念剑里。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遇到需要我做抉择的时刻。”
我低头看向腰间的断念剑。剑鞘上隐隐泛着一层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剑身内部苏醒了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你不是老K安排来骗我的?”
“老K没有骗你。”爷爷的声音说,“天门是真的,那具躯体是真的,那颗光球也是真的。但它的作用,不是复活我。”
“那它是做什么的?”
“它是那具躯体的意识核心。”爷爷说,“那个第一个接触源石的人,在被封印之前,将自己的意识和记忆全部注入了这颗光球之中。只要有人触碰它,他的意识就会转移到那个人身上,占据那个人的身体,借体重生。”
我的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如果我刚才触碰了那颗光球,现在站在这里的,就不再是我陈冬至,而是那个被封印了五千年的古老意识。
“老K知道这一切吗?”
“他知道。”爷爷说,“他让你来打开天门,就是为了让那个人借你的身体重生。他是那个人的信徒,他毕生的使命,就是迎接他的主人回归。”
“那他现在在哪儿?”
“他就在你身后。”
我猛地转身,看到老K站在青铜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一种莫测的微笑。他没有走进这片星空,只是站在门槛上,像一个观众,在观看一场即将上演的戏剧。
“你听到了?”我问。
“我听到了。”老K说,“但我说的也没有错——那颗光球确实蕴含着足以修复受损生命力的能量。如果你只是想用它来复活你爷爷,理论上是可行的。只不过,在提取那股能量的过程中,你自己的身体会被那个意识占据。”
“你骗了我。”
“我给了你选择。”老K说,“我告诉了你天门之后有什么,告诉了你那颗光球能复活你爷爷。至于代价是什么,我没有义务告诉你。选择权在你手上。”
他说得对。他确实没有骗我,他只是没有告诉我全部的真相。
我站在那片星空之中,面对着那颗脉动的金色光球,陷入了抉择。
如果我不碰它,我可以安全地离开这里,回到呈坎,继续过我平淡的生活。但爷爷永远不会回来了。
如果我碰了它,我有可能会被那个古老意识占据身体,变成一个陌生人。但也有可能,我能在那之前提取出足够的力量,复活爷爷。
这是一场赌博。赌注是我的身体和意识。
“冬至,”爷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要做傻事。”
“爷爷,我想让你回来。”
“傻孩子。”爷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已经活够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用不着为了一个老头子,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可是——”
“没有可是。”爷爷打断了我,“你听我说。我这一辈子,做过很多错事,辜负过很多人。但我唯一不后悔的,就是把你养大。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如果你为了复活我,把自己搭进去了,那我死都不会瞑目的。”
“爷爷……”
“听话,回去吧。”爷爷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回到茶园里去,好好过日子。有空的时候,去我坟前烧炷香,陪我抽袋烟,我就知足了。”
他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我站在星空中,握着断念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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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柄,感受着剑身上残留的那一缕意识渐渐消散,心里空落落的。
我知道,这是爷爷最后的告别。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向青铜门走去。
老K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不碰它?”
“不碰。”
“你不想复活你爷爷了?”
“想。”我说,“但我更不想让他失望。”
我从他身边走过,走出了青铜门,走入了那条漫长的洞道。
身后,青铜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那片星空和那具躯体重新封印在了黑暗之中。
我没有回头。
走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漫天星光洒在翡翠谷的山林间,和天门后的那片星空遥相呼应,仿佛是两个平行的宇宙,在某一刻彼此映照。
我站在洞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感觉像是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醒来。
老K从洞口走出来,站在我身边,沉默了很久。
“你做了一个明智的选择。”他说。
“我以为你会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老K说,“我只是一个引路人。你做出了你自己的选择,我尊重你的选择。”
“那你以后的计划是什么?”
“没有计划了。”老K说,“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天门已经打开过一次,虽然又被关上了,但封印已经出现了裂痕。总有一天,它会再次打开。也许是十年后,也许是一百年后,也许是一千年后。但那已经与我无关了。”
他转过身,向黑暗中走去。
“你去哪儿?”我问。
“去我该去的地方。”他没有回头,“后会无期,陈冬至。”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再无踪迹。
我站在翡翠谷的星空下,握着断念剑和忘忧剑,感受着夜风拂过脸颊的清凉。
爷爷走了。老K也走了。沈长安死了。刘金水死了。慧明死了。谢兰英死了。那些曾经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人,有的成了过客,有的成了回忆,有的成了永远的遗憾。
而我,还活着。
我骑上摩托车,沿着山路,向呈坎的方向驶去。
天边,露出了第一缕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