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山里的一个采药人窝棚里躲了三天。

    左臂确实是骨折了,我自己用两根木棍和撕碎的T恤做了个简易夹板,疼得满头大汗。好在窝棚里有采药人留下的干粮和药品,靠着这些勉强撑了过来。

    第三天傍晚,我正在啃一块硬得像石头的玉米饼,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我立刻警觉起来,抓起身边的一根木棍,缩在角落里。

    “冬至?是你吗?”

    是刘金水的声音。

    我从窝棚里探出头,看到刘金水拄着一根树枝,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浑身是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但还活着。

    “金水叔!”我冲出去扶住他。

    “你小子还真活着。”刘金水咧嘴笑了笑,牵动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我还以为得给你收尸呢。”

    “其他人呢?”

    刘金水的笑容凝固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孙老六和钟山……没出来。马奎跟我们跑散了,不知道是死是活。苏晚晴倒是逃出来了,但她受了重伤,现在在桃源村的卫生所里躺着。”

    “慧明师父呢?”

    “不知道。”刘金水摇头,“爆炸的时候,他离塔顶最近。我后来回去找过,没找到人。”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你呢?拿到玉符了吗?”刘金水问。

    我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块完整的九龙玉。

    刘金水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没白费。你爷爷……也算没白死。”

    提到爷爷,我的眼眶又红了。

    “别哭。”刘金水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爷爷走得壮烈,咱们得对得起他。走吧,先回村子,从长计议。”

    我们互相搀扶着,在暮色中回到了桃源村。

    苏晚晴躺在村卫生所的病床上,脸色苍白,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上面还渗着血迹。看到我们进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刘金水按住了。

    “别动,好好躺着。”刘金水说。

    “马奎回来了吗?”苏晚晴急切地问。

    刘金水摇头。

    苏晚晴的眼神黯淡下去:“我们撤出来的时候,他被三个黑衣人堵住了。我中了一枪,没法帮他……”

    “不是你的错。”我安慰道,“能活着出来就已经是万幸了。”

    苏晚晴看着我:“玉符呢?”

    我拿出九龙玉,放在她枕边。

    苏晚晴拿起玉符,仔细端详了很久,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了?”我问。

    “这块玉符……好像不全。”苏晚晴指着玉符的边缘,“你看这里,有一条很细的接缝。这说明这块玉符是由两块以上的碎片拼接而成的,但拼接的工艺非常精湛,几乎看不出痕迹。”

    “你是说,这块玉符本身就是一个拼图?”

    “对。而且我怀疑,其他八块玉符也是这样。”苏晚晴抬起头,“换句话说,所谓的‘九块玉符合而为图’,可能不是把九块完整的玉符拼在一起,而是要把每一块玉符内部的碎片重新排列组合,才能得到真正的九龙葬经图。”

    “那难度就大了。”刘金水挠着头,“一块玉符都不知道有多少碎片,九块加在一起,那得拼到猴年马月?”

    “不一定。”苏晚晴说,“如果每一块玉符的碎片数量和形状都是固定的,那拼图就是有规律可循的。给我时间,我能破解。”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我说,“沈长安虽然损失了不少人手,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全力寻找剩下的玉符。”

    “那我们得抢在他前面。”刘金水说,“问题是,剩下的八座墓在哪儿?我们连位置都不知道。”

    我想起了爷爷最后说的那句话——“九龙玉在乌鸦巢里”。

    “那只乌鸦。”我说,“它把玉符叼走,后来又还给了我。它是不是在指引我们去什么地方?”

    “乌鸦?”苏晚晴若有所思,“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乌鸦常被视为不祥之兆,但在某些神话体系里,乌鸦也是智慧的象征,是沟通天地之间的使者。你爷爷说的‘乌鸦巢’,可能不是字面意义上的鸟巢,而是一个地名,或者是一个代号。”

    “皖南有没有叫‘乌鸦’或者‘乌巢’的地方?”刘金水问。

    我努力回忆着小时候听爷爷讲过的那些地名:“好像……有一个地方叫‘乌石岭’,在黄山和九华山交界处。我听爷爷说过,那里有一片黑色的石头山,远远看去像是一大群乌鸦蹲在地上。”

    “乌石岭……”苏晚晴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距离这里多远?”

    “大概七八十里山路。”我说,“走路要两三天。”

    “那就去。”刘金水一拍大腿,“反正待在这儿也是等死,不如搏一把。”

    “你的伤……”我看着他肿得不成样子的腿。

    “死不了。”刘金水咧嘴一笑,“你金水叔命硬着呢。”

    我们在桃源村休整了两天。苏晚晴的伤势太重,无法长途跋涉,只能留在村子里养伤。我把九龙玉交给她保管,让她研究其中的奥秘。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苏晚晴握着我的手说,“这块玉符的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我会的。”我答应她。

    第三天清晨,我和刘金水出发了。

    刘金水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但他死活不肯留下来。我们带了些干粮和水,还有一把从卫生所顺来的手术刀,算是唯一的武器。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冬天的山林一片萧瑟,枯枝败叶铺满了路面,踩上去滑溜溜的。寒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我们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天色暗下来之后,我们找了个背风的山崖,生了一堆篝火,缩在火边取暖。

    “冬至,”刘金水往火里添了几根枯枝,“你恨不恨你爷爷?”

    “恨?”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要恨?”

    “他瞒了你那么多事,把你卷进这么大的麻烦里。”刘金水看着跳动的火焰,“如果不是他,你现在应该在合肥上班,过着普通人的日子。”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一开始确实有点怨他。但现在不怨了。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也是为了保护更多人。他只是……没有别的选择了。”

    “你爷爷是个好人。”刘金水说,“我认识他二十年,他帮过我很多次。有一次我欠了一屁股赌债,被人追着砍,是你爷爷收留了我,还帮我还了债。从那以后,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还他的人情。”

    “所以你才会来帮我?”

    “不只是帮你。”刘金水笑了笑,“也是在还你爷爷的情。”

    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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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山风呼啸,远处传来几声狼嚎。我靠在火堆旁,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我又看到了爷爷。

    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背对着我。我喊他,他不回头。我跑过去,他却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雾气里。

    我惊醒过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刘金水正在收拾东西,看到我醒了,递给我一块压缩饼干:“吃点东西,该上路了。”

    我们继续赶路。中午时分,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眼前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

    一大片黑色的岩石,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谷,高低起伏,形态各异。远远看去,确实像是一大群乌鸦蹲伏在地上,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

    “乌石岭。”我喃喃道。

    我们沿着山坡往下走,进入了那片黑色岩石的区域。走近了才发现,这些黑色的石头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只乌鸦在鸣叫。

    “这地方真邪门。”刘金水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我怎么感觉浑身不舒服。”

    我也是。自从踏入这片区域,我就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

    “找找有没有山洞之类的地方。”我说,“如果真有‘乌鸦巢’,应该是个能藏东西的地方。”

    我们在石林中穿梭了两个多小时,几乎把每一块大石头都检查了一遍,但什么也没发现。

    就在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的时候,刘金水突然喊了一声:“冬至!过来看!”

    我跑过去,看到他站在一块特别巨大的黑色岩石前面。这块岩石的形状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鸟,头部高高扬起,翅膀向两侧伸展。

    “你看这儿。”刘金水指着岩石的底部。

    那里有一个洞口,被藤蔓和杂草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钻进去。

    我拨开藤蔓,往里看了看,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气流从洞里涌出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腐败的臭味,而是一种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草药。

    “进去看看?”刘金水问。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们一前一后钻进了洞口。洞道先是向下倾斜了十几米,然后变得平坦,逐渐宽敞起来。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光亮——不是日光,而是某种人造光源发出的昏黄色光芒。

    我们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洞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溶洞,足有三四十米高,洞壁上镶嵌着几十盏油灯,灯火摇曳,照亮了整个空间。溶洞的地面上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口石棺。

    石棺的盖子打开着。

    而石棺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破烂的道袍,头发灰白,满脸皱纹,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他的呼吸极其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有人。”刘金水低声说,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术刀。

    我走上前几步,试探性地问:“老人家?”

    那人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是琥珀色的,在灯火映照下闪着奇异的光泽。他看着我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们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像风吹枯叶,“我等了你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