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可知朕今日唤你来所为何事?”
浮安帝听闻姬珩不再去指导沈喧后,私下召见姬珩,“太傅最近事物繁多?”
“陛下,恕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姬珩揣着明白装糊涂。
“哼,你若是愚顿,这朝中便没有聪明人了。”
浮安帝停顿了一晌继续说道:“朕今日唤你来,不是来问责的意思,你为朕解决了一遭烦心事,朕可还未来得及谢你呢。”
这说的是姬珩名正言顺的请走了陈侍郎。
奈何姬珩不接这话,他继续打马虎眼,“微臣近来教导成王殿下确有些力不从心。”
浮安帝知晓他这是在故意叉开话题,瞪了他一眼:
“那你便不必去了,喧儿这孩子底子较差,着实辛苦太傅了。”
姬珩心底发笑,挂个名而已,还真让他去教皇子,面上依旧恭敬:
“陛下说笑了,此事是微臣之过,内阁事多,兼顾不来,巩教导不好皇子殿下。”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掌管朝中事物,太傅不过是个好听的衔头。
浮安帝原在心中盘算着,让姬珩去教导三皇子,好替三皇子铺路,但姬珩都这般说了,他总不好叫姬珩放下朝中事物,替他教导皇子。
就是姬珩真放得下,浮安帝也放不下,这朝中啊,人才本就稀缺,是无一人可取代于他啊。
浮安帝只好做罢,“罢了罢了,是朕思虑不周了,那依爱卿看朝中各位皇子如何?”
姬珩滴水不漏,“陛下的几位皇子皆非寻常人可比拟,微臣不敢妄言。”
不偏袒于其中一人。
浮安帝还势必要问个明白,“哎,可朕怎么看,他们几个尚有许多不足之处,不及太傅啊?”
他故意把姬珩高高捧起,甚至于捧的比皇子还高。姬珩若是不答,就是藐视皇威,若是答了,也讨不了好。
姬珩思虑良久,“成王殿下虽在其余方面比不上其他几位皇子,但胜在性格纯良。”
说的极为中肯,言下之意沈喧不太聪明。
浮安帝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说,过了良久,都未听到声响,主动发问:“爱卿说的不错,那朕的其余几位皇子呢?”
姬珩道:“陛下,请恕臣无法回答,微臣仅教导过成王殿下一人,对于其他几位皇子,尚不熟悉,怒臣实在是无法回答殿下的疑问。”
不是不答,是无法回答。
他要是真与其他几位熟悉了,浮安帝估计更不乐意了。
浮安帝转念一想,觉得他说的有理,否则他这龙椅岂能做得安稳。
“臣知陛下关心几位皇子,陛下若想知晓其余几位皇子如何,应询问教导其余几位皇子的能臣。他们才更有权利来评价此事,而不是臣一萍水相逢之人可评判的。”
姬珩顺手给其余几位的大臣挖了个坑,那几位被召见过来时还都面面相觑。
开始细数着自己最近又哪儿惹到了这尊大佛。
浮安帝彻底没话可说,“爱卿想必也累了,长生,送客。”
“拭尘,去查查姬珩最近都在最什么。”浮安帝指尖轻扣着桌案,变了脸色。
-
秋澜宛内,汐儿听到沈昭夕惊呼,立马跳起身来。双眼都未曾完全睁开,就闪现到了沈昭夕床前。
沈昭夕猛的一下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汐儿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郡主又魇着了?”
沈昭夕点了点头,深呼一口气,“无事,夜深了,你继续去睡吧,我自己缓缓”
汐儿闭着双眼,一头扑到自己的床上,口中呢喃:“这是郡主第10086次做梦魇……”
只有沈昭夕一人知道,她的梦魇,从来都不是梦,又或者说那是现实的预兆。
她五岁的时候做了人生当中的第一场“梦魇”,三天后,她从暗卫口中得知,五年前镇国公府正是亡于一场大火,与梦魇中的一般无二。
开始她以为这只是巧合,因为那梦中有些只是模糊的片段,而梦中所见之事皆为过去,她并不在场。
可后来沈昭夕调查后发现,梦中所见所闻与现实中发生过的事一一对应。
甚至不只是在她睡觉之时会出现这些零碎的片段,有时她清醒着会突然头痛欲裂,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涌入她的脑中。
她猛地意思到,那从来不是梦,她把这些突如其来的画面称之为上天的指示。
每接受到一定这样的指示,她的身体就会虚弱一分。
沈昭夕已经许久未收到过这样的指示了,她心口蜷缩般的疼,服下一颗凝碧丹才止住那疼痛。
她今日看到的画面多而乱:
沈昭夕又看到了镇国公府,她看着府中的所有生命被一群侍卫屠杀殆尽,她清楚的知道她救不了他们。
画面一转惠贵妃跪在浮安帝面前:“您交代的事,臣妾完成了,陛下一直不喜臣妾,如今妾身有孕了,求陛下垂怜。”
二人交谈的帷幕后睡着着另一个与浮安帝长相一般无二的男子。
沈昭夕梳理了一番,原来他那个时候就开始李代桃僵了吗?
她冷笑,因为他害怕被拆穿,所以他亲手灭了镇国公府满门。
此时不过寅时,沈昭夕却无心再睡:“竞川,月白。”
芽尖剧裂地颤了一下,月白睡眼朦胧的踹了一脚竞川。
竞川条件反射跳起身,“在!”
“去请姬珩过来。”
“哦。”竞川闭着眼没看路,一头撞在了大树上,月白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吱呀——”
沈昭夕眼中泛红,她头也没抬,“来了,陪本宫喝一杯吧,这次是酒,不是茶。”
“臣,遵旨。”
姬珩看出沈昭夕状态不对,想必是又知道了什么让她难过的事情。
沈昭夕酒量看着极差,还没饮几杯就有了醉意,面颊上泛起薄红。
“你醉了。”姬珩看她脸上泛上了红晕,拿过她手中的酒杯,不让她继续喝。
“本宫没有!”沈昭夕抢过酒盏,往嘴中灌。
“郡主会喝酒吗?”姬珩好看的丹风眼直勾勾盯着她,长长的睫毛下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不太会。”她摇了摇头。
“那你不怕我乘人之危啊?”姬珩笑容更甚,特地把头凑到她的跟前。
沈昭夕直直迎上去,二人之间的距离又被拉进了一点,她一字一顿:
“你,不,会。”
“你这么信任我啊?”他用食指抵住她的额头,将她往后推了一点。
沈昭夕突如其来的认真,她看着姬珩,“姬珩,我不是好人。”
“我知道。”姬珩想起了什么,饮了一杯酒,“好巧,我也不是,但这世间,再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至少在他认识她的时候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果然是忘了,罢了忘了就忘了吧。
他双手交叉,身子向后仰去,“你为什么找我?”
见她不答,姬珩又轻轻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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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沈昭夕。”
他弯了眉眼,一片柔情,声音无比温柔,“我说,于我而言,你是这世间最好的人。”
她终于有了反应“嗯?”
沈昭夕迷迷糊糊,神情涣散,“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姬珩夺过酒盏,不让她再喝,往她嘴中塞了一粒醒酒丹。
他不跟醉鬼讲话,醒酒丹不能让人完全清醒,听得懂人话是肯定能的。
他又问了一遍:“我说你今天为什么找我?”
这次沈昭夕听懂了,她声音黏黏糊糊的,“我找不到人了”
这次轮到姬珩没听清了,“什么?”她说的太含糊了。
“不知道,我难受。”
“你难受,所以想找我?”
沈昭夕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又懒得反驳他,点了点头,“嗯。”
姫珩继续套话:“那你为什么难受啊?”
“我,我看到他们,死了,因为,两个人长一样,所以死了……”
沈昭夕说得断断絮絮的,“我……没有,家人了……”
她望向自己的手,好像变得通红,有好多血止不住的往下流,染红了整张地毯:
“好多血,他们流了好多血……”
姬珩从这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答案。
“郡主真是矛盾得很,一边杀了人不眨眼,一边又不希望旁人受伤。”
“你不也是吗?沈昭夕抬头故意用懵懂无辜的眼神注视着他,“可,我杀的,都是该死的东西啊。”
姬珩眼神躲闪:“郡主,你这性子容易撞墙。”
“我才不撞南墙,我绝不回头,若是撞到墙了,本宫就把墙给劈了。”
她这辈子都回不了头了……
沈昭夕抬起头,眸中哪有半分醉意,她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她要让他心甘情愿做她最锋利的刀。
她清醒太久了,太想让自己醉一次,可她服了凝碧丹,不管喝再多的酒,意识始终是清醒的。
如果可以,她多希望自己是真的醉了……
此时她只觉得腹中被灼烧的难受,早在姬珩来之前,她已喝了不少烈酒。
沈昭夕嫌少饮酒,这酒烈性又太大,酒饮多了难免伤身。
腹中被灼烧的实在厉害,沈昭夕忍不住干呕了两声,刚一起身,眼前一黑,迷失了方向。
又直直撞向了姬珩,吐了姬珩一身。
姬珩一计手刃将沈昭夕披晕,他看着自己的衣裳重重地叹了口气,“哎~”
沈昭夕晕了,难得睡了个好觉,也算是醉上过一次了,至于其它的事,醒来后再议。
这一觉睡得沉,直接从天色泛白睡到了太阳下山。
给汐儿吓得不清,汐儿叫了她好多次,她都没有半点反应。
直到汐儿看到地上两坛子洒,那酒坛已经空了,连一滴酒都倒不出来。
汐儿默默将那个空酒坛带了出去,合上了门。
“吓死我了!”
她拍拍自己的胸口自我安慰:“没事的,郡主只是喝多了酒,多睡会好多睡会好。”
汐儿给沈昭夕送了两顿饭,沈昭夕都还在睡着,直到汐儿去送第三顿饭,见沈昭夕还睡着,她又开始慌了。
“啊~”
沈昭夕伸了个懒腰,她许久不曾睡得如此深沉了,“几时了?”
汐儿大喜,她感动得快痛哭流涕,太好了,郡主终于醒了,“酉时了!”她就说没事的,郡主只是睡了晚了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