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公子这边请,奴婢是元娘子的侍女,娘子在房中等您,特遣奴婢来请您。”
“有劳了。”
侍女偷偷抬头打量着月白,可惜了,样貌生得如此之好,又如此年轻。
她暗暗叹了口气,可惜了……
这公子瞧着倒不同,前两名看她的目光如猎物一般的。
她不是干这行的,但纵有万般不适,也只能强忍着领路。
这位公子一点没让她觉得不适,还同她说有劳了,实属难得。
从元溟璃房中出来的男子,皆是次日就被人发现没了气,不知这次……
“公子不必多礼,这本就是奴婢该做的。”婢女压低声音:“小公子不像贪图美色之人。”
她只是一个小小婢女,做不了什么,她看月白不像坏人,能做的也就只有提点一两句了。
至于能不能悟出来,就要看各人的造化了。
身处于大染缸中的人,又岂会没有几分的心眼。
沈昭夕读懂了她是在提醒自己,朝她微微一笑,开口却没出声:“多谢。”
“公子请——”
婢女也回以微笑,领着她去寻元溟璃。
沈昭夕抬脚跟了上去,她跟着元溟璃的侍女一路穿过了许多暗门,从堵坊直通到了花楼。
平乐坊堵坊和花楼间还藏着一条暗道,只有顶层是可互通的,方便贵客往来。
元溟璃之所以能如此快的到堵坊,走的就是这么一条暗道。
那花楼的氛围与赌坊是截然不同的,花楼顶层还单独辟了一块儿阁楼。
那小阁楼几乎占据了顶层的一半,独属于元溟璃。
沈昭夕跟着婢女进到了元溟璃的居所,不愧为平乐坊的赌王和花魁,那房间与寻常的富家小姐相比,都是有过之不及。
房内的摆设繁杂而不显庸俗,用来装饰的花草都是有人精心照顾过的。
屋内元溟璃独坐梳装台前,梳着她的秀发,她的发簪散落,只着一身寻常的寝衣。
她卸下了脸上的胭脂水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本来的面容与上了妆发后给人的感觉十分不同,分明是同一张的脸,却像两个人一般。
她对沈昭夕的到来没多大的反应,继续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容颜。
“元娘子吩咐过的,月白公子直接进去就可。”
婢女见沈昭夕进去了后,轻轻将门合上,独自退了下去。
沈昭夕放轻了脚步走到了元溟璃的身后,微微向元溟璃拱手示意她“他”来了。
方才离得远,沈昭夕只是觉得元溟璃眉眼之处和朝阳公主有些相似。
如今凑近一瞧,元溟璃未施粉黛的整张脸甚至是身上的气质,都和朝阳公主身上的如出一辙。
元溟璃终于慢悠悠起身,独自坐到茶桌上,示意沈昭夕坐到她的对面。
沈昭夕坐下后,元溟璃给她倒了杯无色无味的透明液体,不似普通的水。
她接过,没有直接喝,握在掌中轻晃,借着火烛的光线,试图辨别出那是什么东西。
“放心吧,月白公子,糖水而已。”元溟璃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当着她的面饮了下去。
沈昭夕放置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借着用手帕擦拭的机会吐在了帕子中,一滴也没有咽下去。
又恰逢屋内的光线有些昏暗,让人看得也不甚分明,也辨别不了她是否喝了。
元溟璃微微一笑,将双手一摊,“说说吧,小公子为什么来这。”
姬珩的易容术的确很高明,在音色上沈昭夕也用药改了,是寻常少年的声音。
旁人看沈昭夕的模样,只会觉得是位还未发育成熟的男子,压根不会想到是女子假扮的。
不过这元溟璃何许人也,一双眼睛极其毒辣。
她什么样的男子没有见过?与沈昭夕对赌期间就猜到她怕是易容而来的了。
沈昭夕满脸崇拜,目光灼灼,“自然是为了一睹平乐坊花魁风采。”
元溟璃自然是不信,她竖起一根手指,头和手一同摇了摇。
“我见过的人多了,想见我的人更是多了,唯公子眼中与旁人不同,不沾半分情欲。”
多数人来平乐坊都是为了来见她的,更多数的人是为了她的容颜,想拥有她。
“我此番前来的确是为了看一看这名满长安的花魁是合模样,今日一见果然惊艳,并非所有的人眼中都是那好色之徒。”
沈昭夕确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她的谈吐风范仿佛刻在骨子里,非寻常人家养得出来。
元溟璃笑得花枝乱颤,带着些轻蔑和讽刺:
“这儿可是长安最负盛名的花楼,而我是其中花魁,你说说见我的人不是为了情欲又是为了什么?”
她情绪有些激动,不自觉玩弄起自己的发梢,“难不成能是为了而我赌上一场,证明比我强?可笑!”
沈昭夕目光透着狡黠:“那可不一定,我不是。”
元溟璃的情绪稳定了些,“那小公子又是为了什么?”
目光在沈昭夕身上的香囊上停留了一瞬移开。
沈昭夕抚了抚香囊,“不为别的,只单为了元溟璃而来。”
元溟璃似回忆起了什么,目光一瞬黯淡下来,“为了我?想不到还会有人大废周折为了个妓子。”
沈昭夕还未开口,脑中就一片混沌,再接着就是连意识也无,彻底昏了过去。
元璃璃站起身,水无毒,杯有毒,那是她特致的毒,浮生一梦。
一次只为一人订制,只要那人触碰到不过片刻就会进入她精心编织的梦境。
“翎遥郡主,你不该来的……”
元溟璃本不知她的身份,直到她看到了那枚香囊。
那是朝阳公主亲自设计的枚样,当成礼物送了出去,普天之下只有沈昭夕一人有。
她看到那香囊的一瞬有些后悔了,可一但触碰就只能入梦,没有解药,除非……
说巧也巧正这么想着就有人来了。
“谁?”
元溟璃一回头就见身后站了一男子,那男子正是几刻钟前动了手脚赢了她的清风公子。
能悄无声息的潜入自己的房间,这人又会是何身份?
她声音勾人妩魅:“清风公子,夜探女子闺阁,误人清欲,被人看见了可不好啊——”
“呵!”姬珩玩弄着手中的折扇,“那套说辞用在你的身上,怕是不合适。”
元溟璃强言欢笑:“这就不劳烦公子说教了,公子还是快些离开为好,莫要惹祸上身!”
“哦?”姬珩语调上扬,“若我偏要惹祸上身,你能奈我何?”
不过一瞬间他的剑就架在了元溟璃的脖子上。
他才不管元溟璃真正的身份,对他而言一个无关紧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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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而已,死了就死了。
元溟璃不惧反笑,指尖覆上银白的刀刃,“公子还真是心急呢。”
姬珩把剑又往下按了一寸,声音有些低哑:“人呢?”
元溟璃仰着脖子,“公子的剑在奴家的脖子上,奴家可不好开口。”
这话一出,姬珩的剑立刻从她的脖子上移开。
果然,元溟璃就知道这人会来找沈昭夕的。
“人在那,不过……”
元溟璃指了个位置,话还没说完就发现姬珩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回头才看到姬珩正探着沈昭夕的脉搏,面色有古怪。
他方才试图唤醒沈昭夕却怎么也叫不醒,反而像中毒后陷入了沉睡一般。
奇怪的是,姬珩除探出她的脉搏比常人还要快一些外,其余的竟无半分异样。
按理说一般人的脉搏也少有如此正常的,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小毛病。
可沈昭夕的脉搏十分康健,为何会昏睡不醒?
元溟璃走至他身旁轻声开口:“你摸不出来的,她中了我的毒。”
查觉到姬珩又想拔剑,她先行按住了他的手,“公子若是杀了我,那她可永远醒不来了。”
“你想做些什么?”姬珩嫌恶的将她的手甩开。
“不做什么,小女子又能做些什么,只是想陪大人玩玩。”
元溟璃翻身坐到了桌上,撩开自己的裙摆,露出白皙细腻的腿部展示出自己傲人的身材线条。
“玩什么?”姬珩根本没看她一眼,用手拂过闪着银光的剑身,语气傲慢。
“翎遥郡主和当朝太傅,有意思。”元溟璃小声嘀咕。
“什么?”
姬珩耳力过人自当时听得一清二楚,知道他是谁又如何,若会有麻烦杀了就好。
“无事。”元溟璃当做无事发生:“她中的是我的浮生一梦,没有解药,除非……”
她背过身去,走出了一段距离。
姬珩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你也进入她的梦境之中,将她唤醒,至于怎么将她唤醒,得凭大人的了。”
元溟璃将沈昭夕喝过的那杯水递给姬珩,姬珩没接,她也不脑:
“我知大人不信我,可如今大人若想救她,只能信我,也只有信我。”
姬珩接过那杯水一饮而尽,将那茶杯丢在地上,那茶杯瞬间碎得四分五裂,他眉眼上挑,声音桀骜:
“再赌一局如何?”
元溟璃斜眼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将那碎片踏得远了些,“好啊,一柱香后就会生效,公子可有把握能赢。”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姬珩的眼中映着烛火的倒影。
“那公子可得小心些,要是她在一定时间内醒不过来,那她就会永远睡过去。”
元溟璃勾唇一笑,抬手指着姬珩心脏的位置:
“而你,将和她同眠,还有千万别让梦里的她死了,那样现实里的她会死,而你,会醒。”
她想看看要是沈昭夕沉溺于其中醒不过来,那姬珩又会如何抉择,是一死一活,还是两败俱伤。
还从没有人能从浮生一梦中走出,这几乎是必死的局。
元溟璃不知道的是,姬珩从不在乎生死,沈昭夕要是死了,他只会杀光所有人,然后下去陪她。
他在意识模糊前歪嘴一笑,“看来,你又要输了呢。”